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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再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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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再捏了!

顧昱停了幾秒,怔怔地將手松開。

他停頓著,將頭撇過,用力將被子拉到頭頂。

“小魚兒?”沈諾試圖將被子往下拽了拽,但絲毫沒有拽動。

顧昱緊緊閉上眼睛,睫毛慌亂地眨動著,他在心裏默默念著:“不行。”

“你不是一直想要去見他嗎?小魚兒。”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顧昱咬緊牙關,楞是裝作沒聽見。

“怎麽又無視我啊,嗚嗚嗚。”那道聲音帶著委屈,從左耳竄到右耳,他輕輕蠱惑著:“他在哄你欸,你再看一秒都不行嗎。”

顧昱的手微微松動了一秒,猛然間,他突然想到什麽,用力將被子攥得更緊。

沈諾看著怎麽也不肯從被子裏鉆出來的顧昱,只好站在原地待了一會,又怕他被悶懷,妥協地說道:“好好好,我先出去,明天再來看你,好不好。”

聽著門被關上的聲音,顧昱終於松了口氣,他從床上爬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門口。

“大帥哥都被你氣跑了,小魚兒你自作自受吧。”

顧昱緊抿著嘴,將頭狠狠轉過去。

他沒有忘記要去找沈諾,可是他又怎麽能去找他。

他不會說話了,腦袋裏還有個一直念叨停不下來的人格,顧昱給他取名叫顧A。

他病了。

顧昱害怕,害怕他看到自己的那一刻眼神中全是恐懼。

他不想讓他找到,也不想讓他看到現在這樣破破爛爛的自己。

過了好一會,門再一次被打開了。

顧矜輕輕走了進來,她慢慢坐在床邊,幫他捋好淩亂的頭發。

顧昱眼神散漫地虛虛望著她。

顧矜什麽也沒有說,她只是靜靜陪著。

“是媽媽耶。”顧A的聲音興奮了起來,“媽媽今天真好看呀。”

顧昱楞了幾秒,視線緩緩定格,落在顧矜身上。

他不能讓媽媽擔心,媽媽這些日子夠辛苦了。

雖然他很討厭顧A,可顧A卻又足夠的了解他,顧昱勉強地笑了笑,從病床旁拿過紙張,認認真真寫道:媽媽今天很漂亮。

顧矜接過紙張,低頭仔細地看了好幾遍,她沙啞著聲音說:“謝謝小魚兒呀。”

顧矜將水杯遞給他:“小魚兒今天開心嗎?”

顧昱楞了幾秒,他擡頭看了窗外好一會,猶豫了許久,他在紙上一筆一劃寫道:我不想再見到他了。

顧矜接過紙後楞了好一會,沒同意,也沒拒絕。

她只是看著他,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嘆了聲氣:“好,媽媽和他說。”

“別別別啊,顧昱!”顧A慌張了起來,“我還想再看會大帥哥呢。”

顧昱沒有搭理他,他接過顧矜手中的一大把藥片,胡亂地倒在嘴裏。

藥片淡淡的苦澀蔓延在口腔中,顧昱緩緩閉上眼睛。

沈諾長高了好多,和他記憶中的容貌一致,卻又成熟了好多。

唯一不變的,是沈諾看向他的眼神中,一如既往的亮。

顧昱不想見到他,不想在他眼中看到任何同情,也不希望他們之間再有任何交集。

沈諾,應該站在光裏好好地長大,而不是被他拉扯著,和他一起墜入黑暗。

他不應該有個像他這樣的朋友。

吃完藥,顧昱越來越困,意識混沌之間,他聽見顧A問他:“顧昱,你什麽時候才能放過自己。”

放過自己?

顧昱喃喃地在心間問道,怎麽放過自己。

沈諾和沈爺爺回了酒店,電話中顧矜歉意地解釋著,沈諾垂著頭,不知道再想些什麽。

他總覺得顧昱被拐賣也許沒有那麽簡單。

他不知道是因為劇情的更改而造成的連鎖反應,又或是某些不為人知的陰謀,還是說這只是一場意外。

沈諾不知道,他將窗子拉開一條縫隙,悶熱的空氣一瞬間湧了上來,沈諾莫名有種巨大的無力。

他的腦海中一會閃過七歲的顧昱,一會又閃過現在的顧昱。

穿書直到現在,沈諾一直把自己置身事外,不想過多幹涉劇情,但又總是心軟,想拉他一把。

可真等到這一刻,沈諾可以選擇和劇情沒有任何瓜葛時,他的心底卻又無比慌亂。

不行。

沈諾想了許久,猛地做出決定:什麽置身事外,又什麽狗屁劇情,他養了大半年的小魚兒,就應該是健健康康的。

沈諾想通之後,急忙拿過手機,穿好衣服,往門外跑去。

“諾諾,你去哪?”身後,沈爺爺問道。

沈諾撩了撩頭發,一雙眸子急匆匆地,匆匆忙忙間,他說:“我去樓下走走,一會就回來。”

“別跑太遠了。”

沈諾走進超市,買了許多粘土,回到酒店後,他趴在桌子上,仔仔細細捏了一個福字。

第二天一大早,沈諾就去了醫院。

他還記得顧矜的話,並不著急進去,他虛虛敲了敲門,拜托顧矜把福字遞給顧昱。

門內,顧昱聽到了聲響,他瞪大眼睛盯著,卻只看到了走進來的顧矜,顧昱失落地撇了撇嘴角。

“小魚兒,大帥哥來了哦。”顧A有些欠扁的又一次出現。

顧昱歪過腦袋,微垂著眸子,一雙手看似不經意地捏著被子,不吭聲。

顧矜將福字遞了過來。

顧昱猛地擡頭,聲帶發出短暫的聲響,下一刻,卻又忽地失去聲音。

顧矜嚇了一跳,她看著顧昱小心翼翼地接過,摸著手中的粘土,眼淚卻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

守護神。

他的守護神又回來了。

顧昱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害怕捏斷黏土,他輕輕放在床頭。

那天,顧昱還是不願意見他,沈諾也沒有強求,他就靜靜坐在門外,捏著手中的粘土,捏好一個,就敲敲門,拜托顧矜送進去。

顧昱有些煩躁,他看著床頭的一串守護神,拽過被子想要遮擋住視線,卻又忍不住歪過頭,細細打量著。

沈諾的手工活細發了不少,和七年前不同,鴨子神愈發細致。

“小魚兒,你確定不去見見他嗎?”

顧A每隔五分鐘就嘮叨一次,顧昱沒回答,在房間裏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裝作不經意地去門口,卻在快到門口的時候腳步一頓,拐到衛生間裏。

顧矜拿著設計稿,暗暗打量著,直到他走進衛生間後,才偷偷笑了聲。

傻孩子。

這樣也好,比一個月前的顧昱,看著要生動多了。

沈諾在門外陪著他坐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沈諾又來個大早。和昨天不同,他捧著一大束鮮花,每朵鮮花間插著小小的粘土玫瑰。

顧昱早就醒了,他慌亂地坐在病房裏。

視線時不時地往門外看上一眼,又低頭瞅上一眼病房裏的鐘。

六點啊,好早。

顧昱遺憾地低頭,太早了,沈諾昨天是七點來的。

七點一到,顧昱的心胡亂跳著,他看著秒針轉了一圈又一圈。

七點零一,沈諾還沒有來。

七點零五,顧昱眼眶發紅,鼻頭發酸,他慢慢閉上眼睛。

沈諾不來是對的,他不應該陪著他一日日在這浪費時間。

“唉。”顧A嘖了聲,又悠長地長嘆了一口氣,“大帥哥怎麽還不來啊。”

突然,顧昱的心猛地揪起,沈諾不會生氣了吧,怪他昨天不理他。

“咚咚咚。”

門被有節奏地敲了三下,顧昱拉開被子,迅速從床上鉆了出來。

他來了!

門被打開,又輕輕閉上。

顧矜出去了,顧昱還是傻傻坐在床上。

再回來時,顧矜手裏拿著一大束花,顧昱楞在原地,他怔怔地接過,打量著穿插在其中的粘土玫瑰。

真好看,腦海中顧A驚訝地尖叫著:“哇~”

“大帥哥也太厲害了吧!啊!”

聲音被拉長,輾轉反側地在腦海中回蕩,顧昱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腦袋,暗暗在心中說了一句:“閉嘴。”

他抱著那束花坐了許久,直到顧矜拿來花瓶,顧昱輕輕將玫瑰花拿出來,插在花盆裏,又小心翼翼地將粘土玫瑰裝在一旁的盒子裏。

那是他的寶藏。

顧昱往門口走了幾步,他的手輕輕放在把手上,卻又猛地縮了回來。

不行。

顧昱楞楞地停在原地,他惱怒地走了回來,躺在床上,心底卻在暗暗地想:“沈諾真討厭。”

和昨天一樣,沈諾就坐在門外,捧著一大把粘土,隨意捏著各式各樣的圖案。

他沒什麽其他的想法,無論顧昱願不願意見他,都可以。

他只是想告訴他,守護神在呢。

我們的小魚兒永遠都是最勇敢的小魚兒。

下午,陽光透著窗戶落在走廊裏,沈諾怔怔地看著散落一地的光影。

就在這時,門開了。

顧昱冷著臉,手裏拿著張紙,他輕靠在墻上,也不管沈諾的意願,將紙砸在沈諾的頭上。

紙輕飄飄地從頭上滑落,掉進沈諾的懷中。

沈諾笑了,擡頭,他看著走廊一地的光影,顧昱走進了那片光。

他從懷中拿過紙,紙上隨意寫著:不許再捏了!

顧昱的字體柔和,但又暗中透著淩厲,都說見字如見人,沈諾不知怎麽看到了那個紅著眼眶卻又努力跑圈,嘴裏念叨著要保護他,保護媽媽的小顧昱。

他擡頭,眼裏閃著光。

看著輪廓柔和的顧昱,沈諾聲音很輕,但卻無比清晰地落在了顧昱的心中。

他說:“怎麽辦呀,我要補上小魚兒這七年的守護神呀。”

“不能停下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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