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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血澆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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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血澆灌

不得不說, 越怕什麽就越來什麽。

裴青野帶著元嬰初期的小道侶,打起來註定吃虧,所以他才選擇更單純好騙的瀛洲鬼王, 企圖通過游說的方式達成目的。

誰知奪魄邪帝陰魂不散, 而他的到來,也讓陰蝕之門和白骨枯道的開啟進度停滯不前。

裴青野見到他的第一反應是趕緊跑, 免得被這個神經病給纏上。

但倘若這次不能進入鬼界, 以後還能不能說動瀛洲鬼王就是未知數, 萬一暴躁少年腦子突然開竅了呢?

薄歡的傷情不能再拖了。

越是情急時分, 裴青野的腦子就轉得越快。他先是故作驚訝道:“邪帝不去追兄火葬場,怎麽還在人間游蕩?該不會……”他頓了頓,腦子靈光一閃, 這回是真訝異了:“你該不會被尊上拒在鬼界之外吧?”

慕長淵是空間領主,又是地獄至尊,他不想讓誰進鬼界,對方這輩子都別想找到鬼門關,當年魔尊只是揚言見一次打一次,也沒像現在這樣把他關在外面,可見是真的動怒。

慕井的心思全都寫在臉上,果然奪魄邪帝發出淒厲的尖叫而瀛洲鬼王則面露喜色。

“裴青野你這個手下敗將……”

裴青野笑道:“話別說得這樣滿,那一場戰役還未分勝負呢。”

他們的對話只有彼此才聽得懂, 其餘人都聽得雲裏霧裏的。

尤其是小道侶,聽見倆人的加密對話, 想的卻是:看來他是真的跟鬼界很熟。

奪魄邪帝尖聲道:“上次是薄歡救你, 如今他自身難保, 你以為你還活得過今天?!”剛說完,目光忽然就轉向了裴青野身後的小道侶, 慕井想了想,遲疑道:“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小道侶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沒出息道:“沒有沒有,我只是個種花的,怎麽可能見過大阿修羅王!”

奪魄邪帝不信:“無所謂,反正今天也見過了,”他冷笑一聲,說:“能死在我的手裏是你的福氣。”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簡直是捅了馬蜂窩。裴青野隔岸觀火嫌不夠,還煽風點火地說道:“邪帝,你的福氣在後頭呢。”

話音剛落,奪魄邪帝一回頭,一股淩厲的怨氣就朝他殺刺來!

奪魄邪帝差點就被怨氣所吞,怒道:“你居然偷襲?!卑鄙!”

瀛洲鬼王面容扭曲猙獰:“卑鄙?這深厚的福氣還是還給你罷!”

高空轟然爆炸,兩只大阿修羅王瞬間扭打在一起。

裴青野看了一眼半開的陰蝕之門,盡管心急如焚,轉過頭來卻搖著扇子繼續挑撥道:“小井你發現沒有,你剛開陰蝕之門他就來了,擺明是打算趁機跟去找哥哥。”

奪魄邪帝怒道:“鬼話連篇!我沒有!”

裴青野大驚:“難道你跟他斷絕兄弟關系了?”

奪魄邪帝更怒了:“我不是!!”

裴青野搖頭嘆息:“哦對了,我差點忘了你還有一個忘川哥哥,並非那麽稀罕我們尊上,沒關系,反正尊上也不止你一個弟弟,很公平,不存在誰辜負誰,不就是一萬年麽,守著哪個弟弟過不是過啊,當然要挑個省心的……”

奪魄邪帝仿佛馬上就要氣昏過去:“你別胡說!!!”

否認三連後,裴青野又扭頭看向瀛洲鬼王,一本正經地說道:“聽到了嗎,他就是想搶你哥。”

已經被氣暈的奪魄邪帝:......

“盡管放馬過來,”瀛洲鬼王慘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瘆人的冷笑:“你若能踏入陰蝕之門半步就算我輸。”

聽到這話奪魄邪帝不甘示弱地嘲諷道:“你不就是輸給我才變成今日這副模樣麽?”

當年逍遙散仙靠著三寸不爛之舌,魔尊都沒能把他怎樣,更別說兩個小輩了,三言兩語就把氣氛拉滿。

這邊打得如火如荼,那邊裴青野就帶著小道侶去陰蝕之門附近查探。

整個瀛洲島已經沈入地底,白骨道如同張開的血盆大口般對著慘淡的天空,海水倒灌形成壯觀的海底瀑布,同時也發出令人不安的轟鳴聲,仿佛妖魔鬼怪隨時從裏面殺出來,主宰三界。

人間和煉獄已經沒什麽兩樣了,小道侶心想,三十三重天真的會派上神來幫助我們嗎?

他探頭看向海底,剛出神片刻,突然混沌空間形成一個黑色的漩渦,裴青野的臉色驀地變了,厲聲喝道:“小心!”

沒人看清他是怎麽出手的,只知道一道金光與那黑氣撞在一起,掀起的氣浪足足把小道侶逼退數百丈,小道侶剛穩住身形就聽見如裂帛般的“嘶啦”一聲響,好像什麽東西剛被撕裂了。

很快小道侶就知道了——那是裴青野的扇子。

“呀?”

眼看著扇子就要掉進地獄,小道侶心覺可惜於是想趕在那之前接住扇子,然而扇子在半空中拐了個彎就又回到了裴青野手裏。

白忙活一場的小道侶急忙回到裴青野身邊,不住地道歉:“對對對不起,我不知道門後面有東西……扇子還好嗎?”

裴青野卻沒有時間管扇子,而是轉向那一團突然冒出來的黑霧:“九頭鷹?”

九頭鷹邪氣重,過去都是讓自己的鳥子鳥孫們出來打探消息的,這是它自己第一次來到人間,剛出鬼門就被認出來了,於是滿臉疑惑地反問:“怎麽,你認識我嗎?”

裴青野說:“少了八個腦袋,差點就不認識了。”

九頭鷹:......

這誰,怎麽那麽討厭!

九頭鷹曾是魔尊的坐騎,大多數時間都以妖獸形態示人,他在魔尊身邊多年,修為早已是妖獸之首,魔尊死後他化成人形在三界游歷了一陣子,滅世之戰期間才回歸惡道,加入以心魔為首的鬼軍。

要是裴青野沒記錯的話,這只鳥最後死在玄清上神的歸魂槍之下。

裴青野繼續惹鳥嫌:“所以你的另外八個頭呢?”

九頭鷹悶悶不樂道:“主人覺得不美觀,砍了七個。”

裴青野居然不依不饒:“你別當我不會σw.zλ.算數,還有一個呢?”

九頭鷹沒好氣地嚷嚷:“哪壺不開提哪壺,你們仙修什麽時候才能死絕!!”

裴青野心下了然,剩下那顆腦袋多半是上神砍的,心下稍安。

逍遙散仙笑得滿臉無辜:“鷹兄這話就不對了,我要是死了,以後在鬼界擡頭不見低頭見,不是看得更生氣麽。”

九頭鷹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哎,剛出來就在這兒跟你閑聊,差點誤了正事!”九頭鷹忽然想起正事,擡頭望向高空中的戰場,那兩團鬼氣變得只有指甲蓋大小:“怎麽還在打,主人特地讓我上來帶慕井回去。”

裴青野疑惑:“哪個慕井?”

九頭鷹一楞,沒想到魔尊的親屬關系這麽覆雜,訥訥道:“主、主人只說要把老四帶回去。”

裴青野指指天上:“那兩個就是為了爭誰是老四才打成這樣的。”

九頭鷹陷入沈思:“……”

都說鳥的智商不太高,裴青野就給他出了個主意:“幹脆這樣吧,你兩個都帶回去,不管哪一個是錯的,反正另一個總是對的,剛好我跟你的主人有點交情,我跟你去,萬一出問題還可以幫你求情。”

九頭鷹歪著它那形單影只的腦袋想了想,說:“你人還怪好的嘞。”

裴青野面不改色地說過獎過獎,小道侶在旁邊聽得直咋舌:這人可真是三界第一大忽悠!

但不得不說裴青野提出的是個萬無一失的法子,九頭鷹剛跟隨魔尊不久,不清楚他覆雜的家庭關系,要是能把倆禍害都帶回鬼界,免得他們繼續留在人間禍害老百姓,也算是功德一件。

九頭鷹盤旋而起,飛到高空戰場扯起嗓子喊道:“不要再打啦!尊上請二位到神月宮一敘!”

這其實是一種很客氣的說法,畢竟它面對的是地獄魔尊的親弟弟。此言一出,盡管不服氣,但瀛洲鬼王還算配合聽話,準備休戰,然而不知道奪魄邪帝是不是剛才受刺激太大,竟一口回絕:“我不去!誰愛去誰去!”

裴青野:……

有時候你不得不承認,就算絕頂聰明也未必跟得上神經病的思路。

瀛洲鬼王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是怕見面後被打得魂飛魄散吧?”

他還以為正中對方心事,誰知那團烏黑鬼氣竟突然發出“桀桀”般的詭異笑聲,恐怖的笑聲傳遍九州大陸,頓時驚起一群鳥獸鬼哭狼嚎。

九頭鷹也是剛被魔尊收入門下的,鳥類愛聽八卦,他不明覺厲,只心道這瓜似乎還挺大,於是一個猛紮下來,問裴青野:“這又是怎麽一回事?剛剛還爭身份,現在又不願意見了。”

裴青野一針見血:“嫉妒使鬼面目全非。”

九頭鷹:……

小道侶:……

“嫉妒?”奪魄邪帝突然停止了詭笑,用能刺穿耳膜的尖銳聲音說道:“你說我嫉妒?呵!”

“是誰當年拼盡修為把他從玄宗山的五行八卦陣中救出來?是誰在玄宗門為了不讓他受傷,幾乎喪失了全部修為,連掉六個境界?又是誰嘔心瀝血,招魂八千次才把他從歸墟中喚醒?!”

“……你說我嫉妒,我與哥哥相依為命千萬年,憑什麽現在要跟別人分享?!”

奪魄邪帝字字泣血,可惜在場所有修士裏,只有裴青野知道他在說什麽,其餘人都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他。

他忽而又笑起來了,比剛才更詭異更瘋狂:“桀桀……他忘了他曾經受傷差點魂飛魄散,是我把他撿回去,是我陪他在地獄血海邊練了五千年刀法……他現在不需要依靠我的力量就一腳把我踹開,桀桀桀……”

“哥哥,你才會後悔。”

奪魄邪帝睜開猩紅的雙眼,裏面布滿淋漓鮮血,恐怖中帶著一種妖異的美感,他的話語一字一句響遍三界:

“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瀛洲鬼王見他瘋瘋癲癲,又是咒又是罵的,耐不住脾氣準備上前幹架,卻被裴青野傳音入密:“別在這耽誤了,尊上都派出了身邊的親信,找你肯定是有急事。”

一邊是自己的血海深仇,一邊是自己親哥的安危,慕小井想了想,並沒有過多猶豫就掉轉頭去,義無反顧地沖向瀛洲老巢。

陰蝕之門總算完全開啟了。

身後的奪魄邪帝眼睜睜看著他們一行踏入白骨道,高空中的怨氣愈發洶湧磅礴。

最終,鬼門關緩緩合上,連同那詭異的“桀桀”笑聲也被關在身後。

“慕長淵,你一定會後悔的!”

**

周圍漆黑一片,唯獨腳下白骨累累散發著陰慘慘的光芒。

由於有九頭鷹領路,加上不好惹的瀛洲鬼王,一路上倒是沒什麽牛鬼蛇神來犯,但白骨道是由古往今來的仙修之骨構建而成,小道侶每踏出一步都覺得對前輩大不敬,所以嘴裏一直念念叨叨。

裴青野一直沈默地往前走,直到小道侶忍不住問起:“剛才那只鬼說的都是真的嗎?”

他指的是奪魄邪帝。

裴青野輕輕“嗯”了一聲。

世人都知道魔尊給自己那個神經病弟弟收拾了不少爛攤子,卻鮮少有人知道,在魔尊剛入惡道心境大亂的時候,都是慕井陪在他身邊。

他們之間有著超越血緣羈絆的感情。

黑暗中,瀛洲鬼王的身形停頓了片刻。

小道侶感慨:“原來鬼也會傷心啊……”

裴青野說:“萬物有靈,樹木不是也有情緒麽。”

小道侶點點頭:“也對。”

似乎嫌他們吵,瀛洲鬼王黑著臉冷冷道:“所以你們兩個跟下來做什麽?”

九頭鷹也不解地看了過來。

然而裴青野早就修煉得臉皮奇厚,面不改色道:“萬一鷹兄領錯了鬼,我還能幫他勸勸尊上。”

九頭鷹:……

慕小井:……

瀛洲鬼王瞥了眼他們隨身攜帶的一具水晶棺,面無表情道:“如果你不帶那個東西,可信度會更高些。”

這明顯是仙門的法器,棺中封印的正是仙盟十二峰中的雁來峰峰主薄歡——薄宗主當前失去了護體靈力,無法抵抗地獄高濃度的邪祟之氣,只能將他暫時封印在法器中,免得還沒見到魔尊就已經化作一縷香魂。

裴青野:“棺中之人與魔尊有點微薄交情,我想趁這個機會看看能不能救他。”

妖獸重義氣,九頭鷹對裴青野印象不錯,好心道:“我剛才看了一眼,這人雖然是仙修,實則是修魔的好苗子,唯獨瞧著心頭血像是被放幹了,活過來恐怕也是廢人了。”

裴青野頓了頓,淡淡道:“不會的。”

天絕爐鼎只要有一線生機,就絕不會落到那個地步。

九頭鷹好奇道:“可你怎麽知道主人就一定有辦法治?”

裴青野:“有沒有辦法無所謂,我只要曼殊沙華。”

“你說什麽?!”原本打算看熱鬧的九頭鷹,聽見他想要的東西後,直接就給自己嗆到了:“咳咳咳……你知道那些花是怎麽來的嗎?”

裴青野與小道侶對視一眼,不太確定地說道:“用超大阿修羅王級別的修士之血澆灌的。”

九頭鷹好不容易平覆咳嗆,聲音都擡高了:“那你覺得那些花是用誰的血??”

總不能是慕長淵自己的?!

裴青野暗自驚心,試探道:“尊上從不周山離開時身上帶著傷……”

“我知道。”九頭鷹揮揮手打斷道:“肩上一點皮肉傷嘛,換藥的時候喊死喊活的。”

裴青野:……

這很慕長淵。

“但是那可不是心頭血,”九頭鷹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道:“神月宮前的曼殊沙華是主人親自放血一步一澆灌而成,就為了取花蕊給那個仙修養傷。”

此言一出,其餘三人都大吃一驚。

瀛洲鬼王更是驚得結巴了:“我哥為、為了個仙修……竟然自己放血……?”

九頭鷹神神秘秘道:“千萬別說是我說的,那個傻仙修還不知情哩!”

小道侶:……

裴青野:………

慕小井:…………

都說鳥類嘰嘰喳喳最是八卦,妖獸也不例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由九頭鷹帶他們抄了近道,一行人很快就來到黃泉入海口。

九頭鷹不愧是碎嘴,一路上不停地介紹鬼界的風土鬼情,比如血海大魔是怎樣形成的,為什麽被困在海中不得自由,再比如妖獸族的分布在黃泉附近,鬼修則喜歡聚集在熔巖瀑布一帶等等……由於慕小井和小道侶都是第一次進入鬼界,居然也聽得津津有味。

“好啦,前方就是我們今天的目的地,前庭由曼殊沙華花海組成,原本花開時分歌聲能傳到血海對岸,但由於主人最近睡眠不好,不讓這些花唱歌了……”

看著宏偉的神月宮遠在天邊,實際上他們剛跨出一步就來到宮殿門口——修為最低的小道侶險些栽個跟頭,好在被裴青野拉住,否則他就要在魔尊宮殿門前來個五體投地。

九頭鷹的講解就變得格外必要了:“這是主人的陣法‘縮地成寸’,很驚訝吧?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這樣,據說不被允許入內的人永遠也走不到終點。”他看了裴青野一眼:“算你們運氣好,已經過了第一關了。”

裴青野本來想問問一共有幾關,然而這時殿內傳來熟悉的懶洋洋的聲音:“回來了?”

聲音的主人仿佛剛睡醒,抱怨聲中帶著一點微弱的鼻音,好像一根柔軟的羽毛掃在心頭,叫人忍不住好奇能擁有這樣一副嗓音的會是什麽樣的人。

九頭鷹恭恭敬敬地說:“是的,主人。”

小道侶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忍不住伸長脖子往前看,而慕小井在聽見聲音後更是像只歸巢的小鳥兒一樣張開雙手往屏風後面撲:“哥——!”

不一會兒,一個美艷至極的男人摟著雀躍的弟弟,從巨大的黃金屏風後走出來:“殷嬰鷹啊,本座跟你說過多少回,沈淩夕跟咱們修煉方式不一樣,不用給他送儲備糧,但是既然來都來了……”

男人慵懶的聲音在看見裴青野的一剎那戛然而止,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嫌棄:“怎麽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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