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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老師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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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老師侍疾

杜衡離去後,二人依舊坐在原處,相對而飲。

陸衍說:“想不到,趙連苦心經營多年,竟已手眼通天,翻雲覆雨。”

蘇棧心中慚愧,“販官鬻爵,自古已有,是我思慮不周,才導致趙連成此氣候。”

“怎能是老師的錯?老師身在刑部,多年來經刑部之手,無一樁冤假錯案;老師體察民情,改進水車,造福百姓,如此種種,是萬民之幸。他趙連蠅營狗茍,與老師無關。”

蘇棧聽著陸衍細數他多年來的種種功績,完善律法、減輕刑罰、改革耕種……原來,陸衍都一一記在心裏。

“是您體恤。”誠然,沒有陸衍無條件的信任與支持,斷沒有蘇棧放手一搏的勇氣與信心。

是陸衍成就了他,而今,他也要竭盡所能,成就陸衍。

“老師放心,我定然將趙連販官鬻爵之事查清,還天下學子一個公道。”

輕風拂面,茶香陣陣。人間乾坤朗朗,黑暗汙穢終將消散。

夕陽西下,二人也起身離去,陸衍自然而然去牽蘇棧的手,卻被蘇棧避開。

蘇棧將手背到身後,解釋著:“大庭廣眾之下,還是……”

周圍行人稀疏,陸衍的手停在半空,半晌,還是收了回來。“老師說不牽,那便不牽吧。”

陸衍察覺的到,蘇棧對他有意無意的退避,對他親近觸碰的閃躲。莫非,老師察覺了他的心思?

“我……”蘇棧見陸衍將手縮回衣袖,無措道:“我與您雖說是師徒,但畢竟君臣有別。幼時牽手,是怕您孤單,如今……”

陸衍若無其事看向蘇棧,“我明白的,老師不必解釋。”

蘇棧有口難言。

“老師說什麽,我就聽什麽,老師不想,我又怎會強迫您,我只想讓您開心。”

陸衍的話,一刀一刀插在蘇棧良心上,哢嚓一聲,碎了。

罷了,自己照顧大的孩子,只能自己寵。多年養成的習慣,怎能讓他一朝一夕改掉。

蘇棧心一橫,視死如歸般主動握住陸衍的手,“老師不是這個意思,來,老師牽著你。”

陸衍回握蘇棧,將他的手包在掌心,唇邊溢出一絲笑意。

蘇棧被陸衍牽著,亦步亦趨,“不過,這是最後一次,禮不可費。”

以後幾日,陸衍著手調查趙連插手官員任職一事,而蘇棧則忙於畜力水車普及一事,僅有平日的講書論道和朝會得以相見。

但蘇棧心知,自己是有意避著陸衍。

陸衍對他言聽計從,百依百順,又暧昧至極,這並不像是師徒相處之道,更像是如膠似漆,琴瑟和鳴的夫妻。

蘇棧懊悔不已,莫不是自己太過關切,讓陸衍誤會?又或是自己屢次妥協,讓陸衍習以為常?

蘇棧百思不得其解,在政務與思想的重壓下,終於在溫暖初夏中,生病了。

翌日朝會結束,陸衍將蘇棧留在宮中。

“老師這是怎麽了?方才朝會上就見你面色蒼白。”陸衍心急如焚,忙命人宣太醫。

“皇上,臣偶感風寒,並無大礙。”

陸衍一邊讓人準備姜茶,一邊派人去取毛毯,忙的不可開交,“風寒不可小覷,老師身體為重。”

蘇棧看著陸衍焦急神態,涓涓暖流沁入身心。

太醫步履匆匆而來之時,陸衍正小口小口餵著蘇棧姜湯。

“下官參加皇上。”

太醫為陸衍專用醫師,見樂安傳喚時焦急萬分,還當是陸衍病了,便匆匆而來。

“臣為皇上請脈。”

“為朕請什麽脈,是老師病了。”陸衍放下姜湯,示意太醫上前。

太醫一聽是蘇棧病了,方才匆匆奔跑後好不容易緩下來的心臟又撲通撲通亂跳起來。

這,蘇閣老病了可不好,蘇閣老病了,皇上心急萬分不說,還得將太醫院所有人耳提面命一番才罷休。

多年前,這位太醫還不是院判,那時蘇棧一次偶然的風寒發熱,年幼的陸衍卻鬧得太醫院人仰馬翻。

太醫擦擦額頭的汗,這才上前為蘇棧請脈。

太醫細細診脈,半晌道:“回皇上,閣老並無大礙,只是感染風寒,再加上郁結於心導致的發熱罷了。臣開幾服藥,喝了就好。”

陸衍這才放心,吩咐著:“下去吧,煎藥仔細著些。”

太醫連連稱是,躬身退下了。

蘇棧見陸衍終於松了口氣,“臣確實無事,皇上放心了?”

陸衍說:“老師身體康健平安無事,我才能心安,所以老師一定要保重。”

蘇棧聽畢,回道:“臣一定保重自身,不讓皇上費心。臣近期身體抱恙,還請皇上準臣回府休養,這午後講學暫休幾日,可好?”

蘇棧自知身體無礙,並不耽誤講學,是他自己憂思過重。

他同陸衍日漸暧昧,氣氛尷尬,不知該如何同陸衍相處,也未想好如何處理親近過甚的師徒之情,更怕處理不當,傷了陸衍的心,這才打算暫休幾日。

“就算老師不說,朕也打算停了講學,老師休養身體要緊。”陸衍說著,喚來樂安。

“謝皇上體恤。”蘇棧正想道謝後溜之大吉,卻聽見陸衍吩咐樂安:“去把偏殿收拾出來,讓老師安心休養。”

“謝……”蘇棧剛要謝恩。等等?偏殿,什麽偏殿?

蘇棧欲哭無淚,他想趁此機會休養,就是要同陸衍分開一段時間,讓自己冷靜一番。陸衍收拾偏殿做什麽?不會是…

果然。

“老師不必回府了,就在偏殿住下。”陸衍側身情真意切註視蘇棧,“朕為老師侍疾。”

蘇棧立馬起身行禮:“皇上三思,臣感念皇上體恤。但臣感染風寒,回府休養幾日就好,若留在宮中,感染皇上,臣……”

“可朕不放心老師,不相伴在側,朕寢食難安,老師忍心嗎?”陸衍言辭懇切,盛情難卻。

皇命難違,蘇棧只能遵旨,“臣……臣遵旨。”

早在多年前,陸衍就命人將寢宮偏殿翻修一新,並賜給蘇棧暫住,允他留宿宮中之權。奈何蘇棧恪守為臣之道,從不僭越,僅在陸衍剛登基時住過幾次,現已空置多年。

陸衍上前攙扶蘇棧手臂,將手背貼上蘇棧額頭,感受蘇棧體溫“還好不燙,朕陪老師去休息。”

而後便不由分說,強行攙著蘇棧住進了偏殿。

偏殿內陳設雅致卻不奢華,柔軟的被褥,潔凈的床幔,古樸的桌椅,清雅的熏香,無不透漏著布置之人的用心。

陸衍扶著蘇棧在床上坐下,忽然撩起衣擺,蹲下身子,雙手輕輕托住他的腳。

蘇棧見陸衍如此,慌忙縮回雙足,“皇上不可,臣惶恐。”

“如何不可?”陸衍握緊蘇棧小腿,不容他反抗,為他脫下靴子,“老師對朕,如師如父,朕為老師侍疾,脫靴而已,自然要親力親為。”

蘇棧瞠目結舌,全身僵硬,只得任由陸衍擺弄。

陸衍為蘇棧脫下靴子,扶他在床上躺好,動作輕柔,像是對待稀世珍寶。

陸衍為蘇棧掖好被角,“老師先休息,朕去看看藥煎好了嗎?”

看著陸衍跨出偏殿,蘇棧定定看著頭上床幔,渾身僵硬,身心俱疲。

陸衍對他,親力親為,小心呵護,當真只是師生之情?還是……

他該怎麽辦?與陸衍挑明,告訴陸衍師徒之禮?

若陸衍只當他是老師,自己豈不那傷了愛徒的心?如陸衍的確心思不單純,那豈不是對聖上無禮,有違人倫?

蘇棧越想越怕,思緒繁雜。

他胸悶頭痛,長長嘆了口氣,一把扯過被子,蓋過頭頂,將自己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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