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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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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睡

走廊內一片寂靜, 應淮半靠在身後的洗手臺旁,微挑著唇,笑著望著面前的人。

但宋思瀾的神情卻半點也不輕松。

“你嗓子怎麽了?”

應淮眼眸閃了閃,望著宋思瀾不說話。

宋思瀾神情一點點凝重起來。

他倏然上前一步輕輕按住應淮的喉嚨, 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輕微的窒息感從喉間傳來, 應淮卻不以為意, 反而輕輕地笑嘆了一口氣。

“宋醫生現在知道........怎麽了嗎?”

宋思瀾神情冰冷。

他收回手, 從旁邊的醫療箱裏拿出一瓶藥來,不由分說塞到了應淮嘴裏。

苦澀的藥味瞬間由舌尖處蔓延, 應淮被苦的一個激靈, 眉心終於控制不住地皺了起來。

“這是什麽........”

“消炎, 鎮痛的。”

應淮眉心微蹙, 有些不情不願地開口:“好苦。”

“苦就對了。”

宋思瀾看著應淮終於有了一點身為病人的反應,哼笑一聲:“現在知道難受了?”

應淮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沒有說話。

宋思瀾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立刻說什麽,而是站在原地, 等應淮泛白的雙唇終於恢覆了一點血色, 才緩緩開口:“嗓子好點了嗎?還疼嗎?”

應淮不明所以,但也知道宋思瀾如今處於爆發的邊緣。

他猶豫了一下,到底如實開口:“還有一點, 但沒那麽疼了。”

他話音剛落, 便聽宋思瀾冷笑一聲:“行,不疼了, 就開始回答我的問題吧。”

應淮楞了一下。

他瞬間意識到中了宋思瀾的圈套, 靜了幾秒, 到底還是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別告訴梁士寧。”

宋思瀾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什麽時候意識到自己嗓子不舒服的?”

應淮猶豫了一下。

他張口剛想說什麽, 便聽宋思瀾漠然開口:“給我說實話——如果你不想讓我現在去找梁士寧求證的話。”

應淮瞬間一噎。

他嗆了一口氣,捂唇悶咳了幾聲,有些哭笑不得地開口:“我錯了,宋醫生,我說我說。”

他緩了一下呼吸,慢慢開口:“大概是........別墅那期,錄制結束後。”

宋思瀾皺了皺眉。

他在心中下意識推算著時間,便聽下一秒,應淮狀似無意地再次開口:“也就是大概.......一個月前吧。”

宋思瀾:.......???

他瞬間不可置信地擡起頭:“多久?”

應淮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隨即心虛地小聲:“當時沒有這麽嚴重,只是有點不舒服........你不是問的不舒服的時間嗎。”

宋思瀾一口氣差點沒噎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把怒氣壓下去,咬牙繼續開口:“當時怎麽個不舒服法?”

應淮猶豫了一下:“就是偶爾練聲的時候會喘不上來氣,嗓子會有點疼,當時只是是在別墅著涼感冒的緣故,所以就沒太在意.......”

宋思瀾沒忍住“哼”了一聲。

他深吸一口氣:“後來呢?”

應淮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中間有一段時間好了一點,後來開始準備演唱會後,又開始疼起來。”

他頓了頓,感受著宋思瀾恍若實質的目光,聲音壓的更低了。

“剛才唱完第一首歌.......疼的幾乎沒法出聲。”

宋思瀾感覺額角的青筋都要跳出來了。

但他知道應淮這種情況,就算當初在意了也沒用。

應淮這算是歌手的職業病,當時應淮住院的時候,他不是沒有註意到應淮嗓子的情況,也開了常規的消炎藥。

但應淮本來身體素質就不算好,加上最近又險些發病了一次,宋思瀾也清楚他嗓子發炎疼痛是遲早的事。

——只是沒有想到情況會這麽嚴重。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將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上前一步示意應淮張嘴。

他舉著手電筒檢查了一下,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嗓子充血腫脹的很嚴重,每次說話都能牽動聲帶肌肉,別說唱歌了,應該連平常說話都會引起一定的疼痛。

應淮現在還能面不改色笑瞇瞇地和他說話也不知道是怎麽忍的。

宋思瀾攥著手電筒的手指微微收緊,他一言不發地收回手電,往應淮嘴裏又塞了一個含片。

原本等著宋思瀾罵人的應淮楞了一下。

他下意識閉口含住,有些含糊地張口:“怎麽了.......”

“閉嘴,少說點話,疼不疼自己不知道,還跟我這兒撐著呢。”宋思瀾沒好氣地開口。

應淮眨了眨眼,竟然從宋思瀾別扭的語氣裏意外聽出了一絲心疼。

但下一秒,宋思瀾便恢覆了一貫不冷不熱的語氣:“接下來我說你聽著,有需要你回答的點頭或者搖頭就行了。”

應淮眨了眨眼,微微點了點頭。

宋思瀾對於應淮難得的聽話極其滿意。

他思索了幾秒,先一步開口:“你嗓子的問題主要還是上次的肺部感染引起的,歸根結底也就是你心臟的問題導致,這個你應該清楚。”

應淮神情安靜了幾分。

宋思瀾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有兩種治療方法,一種就是在原先我給你的方案上調整一下,通過修養和治療讓嗓子慢慢恢覆,屬於長期但比較穩固的方法。”

宋思瀾不等他回話,面無表情地擡頭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肯定不願意。”

應淮不置可否地彎了彎眼。

宋思瀾也沒有說什麽,自顧自地繼續開口。

“還有一種,就是短效的快速消炎止疼。”

“你應該清楚你的身體不能隨便開止疼藥,所以如果短效快速的方法只有一種——也就是你剛才說的打封閉。”

他說到這裏,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封閉療法也叫“局封”,由局部麻醉演變而來的一種治療疼痛的方法。

將局麻藥和激素類藥物的混合液註射於疼痛的部位,可以達到快速消炎、鎮痛的目的。

這個可以說是對應淮來說最好的一種治療方式,但到底也是治標不治本,而且.......

宋思瀾神情間閃過一絲遲疑,應淮靜了幾秒,忽然輕聲開口:“會對嗓子有什麽副作用嗎?”

宋思瀾思索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

“應該不會。”

“我可以盡量給你選擇不影響你嗓子情況的輕癥藥物,後續再用藥調理一下,基本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副作用。”

應淮輕輕笑了一聲:“但是呢?”

宋思瀾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但是對你身體其他的副作用不保證,尤其是你的——心臟。”

應淮的身體可以說是千瘡百孔,靠著宋思瀾各種治療、藥物維持著脆弱的平衡,如果突然將這個平衡打破,宋思瀾也不清楚到底會出現什麽情況。

他沈聲開口:“你心臟的情況不明,具體會產生什麽副作用我也不敢保證。萬一真的有影響,很可能會導致意料之外的後果,比如急性肺水腫、呼吸衰竭......”

應淮盯了他幾秒,忽然勾了勾唇:“但也有可能不會產生什麽副作用,不是嗎?”

宋思瀾一噎。

——他瞬間意識到剛才自己說的那一大堆話全都白費了。

“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你到底有沒有聽?!不對,我不是讓你不要說話聽我說就行了嗎——”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應淮忽然伸出手,自覺地從剛才從宋思瀾兜裏又拿了一顆潤喉含片出來。

宋思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便看應淮將那顆含片含在嘴裏,笑瞇瞇地繼續開口:“事急從權嘛宋醫生,我這不是在彌補了。”

宋思瀾直接被氣笑了。

應淮也不在意,將含片壓在舌下,含糊不清地開口:“我當然認真聽了,不然怎麽能聽出來宋醫生另一層意思,副作用的出現不是一定的,也有可能最後無事發生。”

應淮擡起頭,不緊不慢地開口:“所以——我還是想試一試。”

宋思瀾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思索了幾秒,慢慢開口。

“我一會兒先給開幾副消炎消腫的藥,你今晚過來再掛一下水,如果治療效果好,在最終演唱會前有一定可能不會影響你的演唱.......”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卻是只字未提應淮說的封閉針的事。

應淮也不著急,靜靜靠在洗手臺邊聽著,等宋思瀾終於沒得說了後,才輕聲開口:“所以宋醫生答應嗎?”

宋思瀾的聲音瞬間一靜。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盯了應淮幾秒,緩緩開口。

“我可以尊重你的想法。”

“但前提是,你得讓梁士寧知道這件事。”

應淮楞了一下。

他撐著身後洗手臺的手輕輕顫了顫,半晌,驀然笑了起來:“不用了吧,宋醫生,也不是什麽大事,不用讓他知道——”

“你必須得讓他知道,應淮。”

宋思瀾語氣平靜地打斷他的話。

他沒有如往常那般語帶嘲諷,而是平平靜靜地仿佛在敘述著某個事實。

“你知道梁士寧對你有多緊張,你不應該這麽瞞著他。”

應淮唇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了。

他靜了幾秒,無聲地嘆了一口氣:“那如果........我不想告訴他呢。”

宋思瀾看了一眼,神情間若有若無地也閃過一絲無奈。

“那很抱歉,我不會同意你打這個封閉針。”

“我不會主動去告訴他,也不會跟他提你嗓子的情況。”

宋思瀾擡頭望向應淮:“這個選擇權完全在你手上。”

周圍一時間安靜下來,應淮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那版藥片,半晌終於輕聲開口。

“.......我考慮一下。”

宋思瀾無聲地松了一口氣。

“好,那我就先去給你把藥開出來,你這兩天少用嗓子,等晚上我再來跟你說具體的。”

應淮沒有說什麽,神情似乎也恢覆了一貫的悠然。

他跟著宋思瀾慢悠悠地往外走。

但他剛走了兩步,忽然皺了皺眉,按住眉心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不過很快,他神情似乎又恢覆了平靜,繼續慢慢吞吞地跟在宋思瀾身後。

宋思瀾腦海裏盤算著各種治療方案,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他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又想到了什麽轉頭望向應淮:“這幾個含片你先拿著,難受的時候可以緩解一下,對了,郁霧說最近的治療時間可以調整到.......”

他一邊說一邊將幾盒藥塞到應淮手裏。

應淮不知在想什麽,遲疑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伸手抓住宋思瀾塞過來的藥盒。

宋思瀾被他指尖的溫度冰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你很冷嗎?”

他問完了幾秒,應淮似乎才反應過來什麽,微微搖了搖頭:“........沒有,可能剛才剛洗了手。”

這明顯是個很拙劣的借口,宋思瀾皺了皺眉,但應淮已經徑直向前走去。

“我也先過去查辛菀他們水表了,再不回去他們一會兒該找過來........”

他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宋思瀾心中還想著剛才的那點異常,往前走了幾步才意識到應淮沒了聲音。

“嗯?你剛才說什麽——”

他一邊說一邊轉過頭,神情卻忽然一楞。

應淮不知何時落後了幾步,單手撐著旁邊的墻壁,身形微躬,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宋思瀾瞬間走上前:“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應淮聽到宋思瀾的話,下意識擡起頭。

他眸光有些散,反應了幾秒,才微微搖了搖頭:“........沒事。”

宋思瀾皺了皺眉。

他伸手想要去把人扶住,卻見應淮先一步扯開了話題:“你剛才說什麽?”

宋思瀾沒有回答,他依舊盯著面前的人:“你剛才怎麽了?”

應淮頓了頓。

過了幾秒,他有些無奈地擡起眼:“就是站久了有點腳麻........我真的沒事。”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不信你檢查一下。”

宋思瀾神情間閃過一絲狐疑。

他伸手按住應淮的手腕,脈搏規律,確實沒有什麽異常。

“........沒事就回去休息,管那些人死活幹什麽。”宋思瀾松開應淮的手腕,沒好氣地開口。

應淮失笑:“我是不想管........但他們要跟我一起表演啊。”

宋思瀾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往前走自己跟在他身後。

“那你去床上躺著,讓他們在你旁邊練。”

應淮:?

他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你不覺得這個場面有些奇怪嗎?”

宋思瀾思索了幾秒,輕輕地“嘖”了一聲:“好像是有點。”

“那讓他們自己回去練好了錄給你聽........”

“算了,就最後幾天了,我也不差這一會兒。”

應淮站在休息室門口,沖著宋思瀾好脾氣地彎了彎眼:“我弄完馬上回去休息好不好?”

宋思瀾:........?

——他習慣了應淮跟他滿嘴跑火車,難得看到他這麽乖的模樣。

他腦子一時間沒轉過彎,下意識點了點頭。

下一秒,他便看著應淮唇邊瞬間勾起了一抹笑意。

宋思瀾:?

他立刻反應過來應淮大概是故意的,但房門輕輕一響,面前已經沒了他的蹤影。

宋思瀾:........

——他早就應該清楚,人的本性是不會變的。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難得主動撥通了郁霧的電話。

·

應淮關上房門,瞬間吐了一口氣。

眼前一陣眩暈襲來,應淮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後退一步“咚”地撞到了門上。

後背的悶痛讓他神智到底清醒了幾分,應淮吐出一口氣,死死地掐住眉心。

剛才說要去找辛菀一半是真的要幫他們合練,一半是為了不讓宋思瀾發現異樣。

但如今應淮真的開始猶豫,自己要不要把合練改個時間。

——畢竟他真的擔心自己會撐不到合練結束。

應淮還在猶豫,下一秒,便聽面前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

“你沒事吧,小師弟?”

應淮動作一僵。

他下意識放下手,正對上辛菀擔憂的目光。

“你臉怎麽這麽白,心臟不舒嗎?要先回去休息一下嗎?”

應淮頓了頓。

他對上辛菀擔憂的神情,原本說要回去休息一下的話到底又重新咽了回去。

現在離開,幾乎就坐實了自己“不舒服”的事實。

應淮敢肯定,自己現在只要一轉身,辛菀一定立刻就會搞的人盡皆知。

那他單獨找宋思瀾的事也一定會被梁士寧發現。

應淮深吸一口氣,勉強提起精神。

——就一首歌,一弄完他就立刻回去休息,不會有人發現異常的。

他搖了搖頭,望著辛菀輕輕勾了勾唇。

“我沒事。”

他深吸一口氣,站直身子先一步向裏走去。

“你們應該已經練好了,不需要我再手把手教了吧?”

他不緊不慢地開口,神情似乎又恢覆了以往的漫不經心:“師兄們之前跟我練習過那麽久,肯定知道我的標準吧。”

辛菀沒有註意到應淮神情間的異常,他神色瞬間一凜然。

“當然——小師弟你等著,我們覺得不會讓你失望的!”

幾分鐘後,應淮盤腿坐在練習室中央,似笑非笑地擡起頭:“這就是你們說的——不會讓我失望?”

辛菀、蘇忻、陸景三人垂著頭並排站在他面前,神情格外局促不安。

他們三個人平均身高全都超過了一米八,此時卻狼狽地擠在一起,仿佛鵪鶉一般壓根不敢擡起頭。

應淮按了按眉心,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單拎出來講,他們三個人自己的部分確實都還練的還不錯,至少達到了及格標準。

但合在一起——簡直堪稱災難。

這首歌就是一首純站樁歌曲演唱,沒有什麽特別吸睛的舞蹈,所以格外考驗幾人的演唱水平。

辛菀的音色屬於清亮的亮嗓,蘇忻聲線更偏清冷,而陸景的聲調是三個人裏面最低的。

融合好了是獨屬於他們自己的特色,融合不好就仿佛極度不和諧音程.......四人四曲,聲音互相打架。

之前沒出道前他們幾人每天的任務就是練習聲樂,又有應淮天天揪著幫他們調音色,問題並不凸顯。

但如今五年過去,除了蘇忻的情況稍微好一些,辛菀和陸景可以算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應淮剛才聽完一遍,直接給聽清醒了。

他捂唇咳了咳,低聲開口:“你們剛才合練了嗎?”

蘇忻和陸景沈默著搖了搖頭,旁邊的辛菀小聲開口:“練了一遍,還沒來得及扣細節。”

應淮輕笑了一聲,“挺好,你們確實沒讓我手把手教,也算是進步了。”

“師弟,要不我帶著他們倆再練一會兒,然後再來找你合吧。”旁邊的蘇忻臉色發紅,忍不住先一步開口。

他到底是這三人裏面唯一一個專業的,剛才聽著他們三個合唱的時候也有點受不了。

應淮卻搖了搖頭:“算了,我和你們一起吧,這樣快一點,明天就要彩排了,時間來不及。”

他撐著旁邊的墻壁站起身,不著痕跡地緩過眼前的眩暈,坐到鋼琴後。

“我給你們伴奏,你們一段一段好好練。”

辛菀楞了一下:“你不和我們一起合一下嗎小師弟?”

應淮的動作微微一頓。

下一秒,他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不了,我熟悉你們的音色,到時候直接合沒問題——我現在伴奏旁聽更容易抓細節。”

辛菀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旁邊的蘇忻皺了皺眉,擡頭看了應淮一眼,卻見應淮已經徑直轉過了身。

蘇忻也只能將心中的那點異樣咽回腹中。

·

不得不說,應淮聲樂方面的水平確實毋庸置疑,不過順了幾遍,再聽時幾人的音調音色已經和諧了許多。

只是不知為何,應淮今天大部分時間都不怎麽說話,只是在關鍵點提點幾下,然後讓他們一遍遍反覆磨合,格外的.......言簡意賅。

“這一段陸師兄的聲音要突出一點,陸師兄音調低,可以托一下底,辛師兄這塊的吐詞也要調整一下.......”

應淮說到一半,沒忍住偏頭咳了幾聲。

旁邊的辛菀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直接往應淮手裏塞了個保溫杯。

“你先休息一會兒吧,小師弟,我聽你一直在咳嗽,我們順的也差不多了,先按照你說的自己練練。”

應淮楞了一下。

他此時累的腦子已經有些轉不過來彎,楞了幾秒才下意識搖了搖頭:“不用,剛才就是嗆了一下,趁著你們找到感覺我再帶你們練幾遍........”

“可是從開始到現在,你已經咳了不下十次了,小淮。”

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陸景忽然開口:“你不是不小心嗆了一下,你是需要休息。”

應淮:?

他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你怎麽還偷偷計數呢師兄........”

“他就是個悶騷你不知道嗎小師弟——行了,你先別說話了,坐著好好休息一會兒,或者我直接送你先回房間。”

辛菀強行把人直接從鋼琴前拉起來。

應淮腦子轉不過來彎,被動地走了幾步,被辛菀一把按到鋼琴旁的沙發上。

他開口還想反駁什麽,但緊接著便感覺一陣倦意再次控制不住地襲來。

應淮蹙了蹙眉,下意識垂下眼。

等他再回過神,辛菀已經把毛毯披到了他身上。

應淮失笑。

好在曲子確實已經練的差不多了,應淮嘆了一口氣,到底放任自己闔上眼,往毯子下面縮了縮。

他原本只是想閉上眼稍微放松一會兒,但剛閉上眼似乎就直接失去了知覺。

等他再有意識時,便是聽到辛菀刻意壓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上去睡吧,小師弟,這塊有點冷,別一會兒感冒了。”

應淮有些茫然地睜開眼。

他眼眸還有些不聚焦,微微蹙了蹙眉,低聲開口:“......你們練完了?”

辛菀楞了一下,有些好笑地開口:“練完了,你都睡了快半個小時了,你自己沒印象嗎,小師弟?”

應淮楞了一下。

他記憶裏自己似乎只閉了一下眼,壓根不知道自己已經睡了這麽久了。

但他此時不但沒有半點休息過後的輕松,反而感覺腦子越發昏沈,甚至眼皮也有些擡不起來。

辛菀見眼前的人神情依舊有些發懵,只以為他還沒睡醒,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伸手想要將人扶起來:“我們已經練的差不多了,等明天再讓你聽一下。我帶你回房間去睡吧,小師弟,我先扶你起來醒醒神.......”

應淮沒有說話,被動地被他扶著站了起來,只是身子微晃,頭一直有些無力地垂著。

他被動地跟著辛菀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身子一軟。

辛菀被嚇了一跳。

他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扶,“你怎麽了,小師弟?”

但應淮並沒有回答他的話。

他此時還沒有失去意識,眼皮半闔不闔地垂下來,眼神卻沒有半分焦點。

他只覺得自己很累,想要立刻昏睡過去,但是殘存的意識讓他清楚自己不能此時就這麽睡過去。

應淮能感覺自己的身子在無力往下軟倒,他勉強提了一口氣,想要去扶旁邊的東西。

下一秒,一陣刺耳的鋼琴聲落入耳中,應淮心臟驟然空了一拍。

他一瞬間胸口發悶,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力氣瞬間消失了。

一片混亂間,應淮腦海中莫名其妙地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不和諧音程確實.......很難聽。

不遠處的陸景和蘇忻只聽到辛菀驚慌失措的呼喊聲。

緊接著,便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

“咳咳咳咳咳.......”

應淮再清醒時,是被胸口的煩悶感給憋醒的。

他單手無意識抓著胸口的衣襟,身子盡力地蜷縮起來,下一刻,卻感覺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他的腰,將人半抱了起來。

胸口的憋悶立刻緩解了不少,應淮撐著身子咳了許久,意識終於逐漸地清醒了幾分。

手掌下傳來熟悉的柔軟的觸感,應淮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轉過頭,正對上梁士寧平靜無波的目光。

應淮無聲地張了張口。

梁士寧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而是扶著他慢慢靠在床頭,將原本撐著他身子的手一點點撤了回來。

應淮下意識伸手一把將他拉住。

梁士寧沒有說話,只靜靜擡眸看了他一眼。

應淮眼眸閃了閃,半晌終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你都知道了?”

他身上還有些發軟,這麽坐著使不上力,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被梁士寧一把扶住。

“知道什麽?”

梁士寧垂下眼望著面前的人。

“知道師父一天內暈了兩次,還到處讓人瞞著不要告訴我的事?”

梁士寧語氣平靜:“如果是這些——確實知道了。”

應淮有些尷尬地彎了彎眼。

他神情間浮現出一抹心虛,心中卻是無聲地松了一口氣。

——還好,宋思瀾看來真的信守承諾,沒有跟梁士寧說封閉針的事。

應淮心中定了定。

他思索了幾秒,語氣輕松地輕聲開口:“我哪有到處找人瞞著你了,我也沒什麽大事,可能就是今天有點累了,你看我身體不也沒什麽問題.......”

“我知道師父身體沒什麽大問題,宋思瀾剛才已經檢查過了。”

梁士寧平靜地打斷了應淮的話。

他擡頭望向面前的人:“但這樣.......我反而更害怕了,應淮。”

應淮眼眸閃了閃,他立刻知道瞞不住了。

果然下一秒,他聽著梁士寧壓下聲,一字一頓低聲開口。

“你的身體到底怎麽了,應淮。”

他聲音似乎緩了下來,但語氣間還是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緊繃。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應淮垂下眼,半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也不清楚。”

他看著梁士寧眉頭再次皺了起來,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他的指尖:“我沒有騙你,我沒有什麽特別難受、心悸的情況,我就是.......”

應淮喉間輕輕地動了一下,止住了話語。

過了幾秒,他漫不經心地開口:“我就是單純的......覺得很累。”

這種疲倦感如蛆附骨,讓他每時每刻都想要陷入昏睡。

他明明知道他現在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完成,還不能休息,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控制不住地對周圍的一切.......逐漸提不起興趣。

明明之前還能勉強克制,但最近這種疲倦感卻越來越無法忽視。

梁士寧神情一頓。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神情逐漸沈了下來。

他低聲開口:“師父記得,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嗎?”

應淮似乎想要說什麽,但猶豫了幾秒,還是微微搖了搖頭。

“記不清了。”

梁士寧垂在身側的手指倏然攥緊。

應淮似乎沒有註意到他情緒的變化。

他垂眼自己緩了幾秒,再擡起頭時,已經恢覆了一副笑瞇瞇的模樣:“沒事,可能就是這段時間事情太多了,有些疲於應對,等撐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梁士寧沒有說話。

他輕輕握住應淮有些發涼的手指,看著面前的人神情間再度浮現出一抹困倦,低聲開口:“師父要再睡一會兒嗎?”

“.......嗯?”

應淮眼睫顫了顫,昏昏沈沈地睜開眼。

他過了幾秒才意識到梁士寧說了什麽,帶著些許歉意揉了揉眉心:“我剛才又困了是嗎,抱歉,我沒意識到,我先不睡了,陪你再聊一會兒.......”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便感覺眼前驀然一黑。

緊接著,一陣暖意將他雙眼緩緩籠住。

應淮楞了一下。

“沒事,師父想睡就睡吧,我陪著師父。”

梁士寧低聲開口:“不用擔心其他......我會叫醒師父的。”

應淮身子控制不住地顫了一下。

他放在被子下的手指倏然攥緊。

這幾天,應淮心中全是壓抑不住的恐慌。

他不清楚自己身體發生了什麽。

他擔心自己清醒的時間會越來越短,擔心哪一天就這麽睡過去了,再也醒不過來。

——所以他下意識向所有人隱瞞,想自己去尋找這個原因。

但真正被梁士寧發現時,應淮卻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

他沒有跟梁士寧說過他具體隱瞞的緣由,但梁士寧剛才的反應,輕描淡寫地將這一切直接點出。

——就好像他終於知道,如果他落入一片深海,會有人在他不停下沈時,堅定地伸出手將他托住。

應淮心神控制不住地一松。

幾乎是同一時刻,他意識瞬間便墜入了沈沈的黑暗中。

梁士寧攬著靠在他懷裏的人,半晌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他身子終於動了動,扶著應淮輕輕靠回床上,匆匆向門口走去。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梁士寧迅速撥通了郁霧的電話。

“郁醫生,你這兩天有時間嗎?”

梁士寧顫聲開口:“能不能盡快.......過來一下。”

·

之後兩天的彩排在應淮的“監督”下全部順利完成了。

演唱會的具體日期定在了五天後,那天跟梁士寧聊過之後,應淮雖然還是有嗜睡的情況,但明顯好了很多。

梁士寧跟應淮提過讓郁霧這兩天過來一下的事,卻出乎意料被應淮拒絕了。

“最近練歌太忙了,等演唱會之後吧。”

應淮靠在梁士寧旁邊,漫不經心地地翻著譜子,隨口回道。

梁士寧皺了皺眉;“可是......”

“而且我最近不是也沒什麽事嗎?讓郁霧過來幹什麽?”應淮有些好奇地轉過頭。

梁士寧頓了頓。

他盯著應淮看了幾秒,到底什麽也沒說。

“沒什麽。”

梁士寧將旁邊的人額前的碎發撥開,低聲開口:“師父確實一直......挺好的。”

距離演唱會還剩兩天的時候,梁母和梁父作為家屬提前趕了過來。

應淮當時剛好在跟辛菀他們合曲子,梁士寧給他發了個消息,自己先出去接人。

沒想到梁母一看到他直接奔了過來。

“小寧,你幫我看一眼這個應該怎麽退出去啊,我本來想去你們的超話裏發微博,但結果卻給我關聯進了另一個超話,裏面有你們的照片,但好像有點奇怪.......”

梁士寧被梁母口中的“微博”“超話”幾個詞驚了一下。

梁母對電子設備向來一竅不通,之前雖然為了看他們的節目下了微博,但也僅限於給他和應淮轉發點讚。

還沒等梁士寧仔細詢問,梁母已經先一步把她的手機塞到了梁士寧手裏:“你幫我弄一下,我去門口拿給你們帶的東西,你爸還得找地兒停車.......”

梁士寧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梁母便踩著恨天高“噔噔噔”跑了出去。

梁士寧神情間閃過一絲無奈。

他低下頭想把梁母不小心切進去的超話先退出去,神情卻瞬間古怪了起來。

——屏幕的超話名稱上赫然顯示“釋懷”兩個大字。

甚至還怕點進來的人看不懂,底下加了一行小字,寫著“梁士寧x應淮”。

梁士寧手指瞬間一顫。

他心中清楚自己應該趕緊切出去,但手指卻控制不住地點進了第一條的一個視頻。

下一秒,梁士寧瞳孔瞬間一縮。

那應該是截的他們綜藝的片段,明明當時看時是很正常的片段,但此時配上BGM再一剪輯,整個氣氛瞬間就變的......古怪而暧昧起來。

梁士寧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

他瞬間手忙腳亂地想要切出去,下一秒,卻聽身後辛菀的聲音忽然傳來。

“你怎麽在這兒啊,梁士寧?”辛菀好奇走上前,“小師弟現在走不開,讓我過來幫忙,伯父伯母呢?”

梁士寧手指控制不住地一顫。

他下意識想要鎖屏,慌亂間卻點到了旁邊的音量鍵。

下一秒,視頻裏的聲音瞬間響徹整個房間。

“這啥啊,你在看什麽視頻啊,音樂還挺好聽.......”

辛菀好奇探頭,看清屏幕的那一刻,臉色變了。

“這是什麽,你在看什麽——”

梁士寧簡直要瘋了。

“不是,你等一下........”

他手忙腳亂地想要將聲音調小,一擡眼,神情卻直接僵住了。

應淮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正匆匆向他們這邊走來。

他好奇地看著面前倆人:“你倆幹什麽呢?”

梁士寧:........

——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禍不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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