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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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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

應淮感覺周身仿佛置於一片混沌中。

心臟處的緊縮感一陣陣傳來, 讓本就竭力的肺部壓根無法擴張。

應淮無意識地張開了嘴,想要更多地汲取一點空氣,但卻只是如脫水的魚兒般,徒勞地痙攣了起來。

似乎有人在身旁將他緊緊地抱住, 似乎在焦急地和他說著什麽, 有人在他胸口快速而規律地按壓。

但應淮什麽也聽不清。

他能感到心臟由原先急促而不規律的跳動漸趨窒緩, 一陣濃厚的疲倦與黑暗將他裹挾。

·

不知道過來多久, 應淮耳邊重新恢覆了一點聲音。

最先傳入耳中的是監控儀熟悉而規律的“滴、滴”聲。

應淮意識還有些混沌,他勉強睜開眼, 眼前卻只是一片扭曲而旋轉的色塊, 晃的他作嘔。

他沒忍住嗆聲輕咳起來。

旁邊立刻有一個人影坐了起來, 將他的身子扶著坐起了一點。

應淮憋悶的胸口終於能緩過一口氣。

他勉強睜開眼, 模模糊糊間看到梁士寧帶著些許疲倦和緊張的臉浮現在他眼前。

梁士寧似乎在低聲詢問著他的什麽,但應淮遲緩的大腦卻無法理解那些話語。

他只能疲倦地看著梁士寧嘴唇無聲地張合。

過了幾秒, 梁士寧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也慢慢沈默了下來。

應淮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感覺自己有些喘不動氣, 微張著唇, 小口小口地呼吸著,額間卻還是逐漸布滿了冷汗。

他掌根下意識壓著胸口,沒有註意到自己因為胸口的憋悶正無意識地用著力。

下一秒, 指尖一陣暖意傳來, 緊接著應淮感覺胸口一輕。

梁士寧將他的手從胸口輕輕移開,自己用手掌在他胸口慢慢揉按著。

應淮輕輕吐出一口氣, 感覺困倦感再次湧了上來。

他不願意再睡去, 但剛才醒來的動作幾乎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他強撐著維持了一會兒清醒, 終於難耐地再次側過頭,眼皮一點點合上。

意識仿佛被打散後又強行歸攏到一起, 應淮半闔著的眼皮一點點垂落,渙散的眼眸依舊無法聚焦。

他覺得很累,意識又漸漸模糊起來。

他再次昏睡了過去。

旁邊的梁士寧只感覺臂彎驀然一沈,面前的人眼睫輕顫,眼皮再度疲倦地合上。

梁士寧神情間閃過一絲慌亂,門口聽到按鈴聲趕過來的宋思瀾迅速上前一步。

他按住應淮的脈搏,看了一眼旁邊的監護儀,微微搖了搖頭:“沒事,就是剛醒太累了,又昏睡過去了。”

“可是他剛才狀態看起來也不太清醒.......”

梁士寧啞聲開口。

宋思瀾蹙了蹙眉,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血氧監測,低聲開口:“沒辦法,他現在血氧還是有點低,心臟沒法供應足夠的血液,就算勉強醒來也不會太好受。”

他一邊說一邊垂下眼。

應淮頭顱無力向一旁歪去,枕在梁士寧懷裏。

他很明顯已經沒了意識,但眉心依舊微蹙,呼吸間帶著整個身子依舊輕顫著,仿佛還是很不舒服的樣子。

宋思瀾幫他將鼻氧管換成氧氣面罩,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現在讓他繼續睡著,他反而會更舒服一點。”

梁士寧靜了幾秒。

他沒有再說什麽,將床頭調高了幾分,依舊攬著人小心翼翼地靠在自己懷裏。

旁邊的宋思瀾調整好點滴滴速,看著梁士寧的動作,忍不住低聲開口:“你不用這麽一直抱著他,他現在身體還很虛弱,下一次醒最快也得等晚上了。”

“沒事,”梁士寧搖了搖頭,“這樣他舒服一點。”

心臟病人發作前後的一段時間基本沒有辦法平躺著睡覺,但半臥位躺久了,難免會對腰部造成一定損傷。

湳碸梁士寧這麽抱著,能明顯感覺應淮腰部的僵硬松緩了許多。

宋思瀾也沒有說話,他看了一眼時間,轉身向病房外走去:“行吧,隨你。”

“等他再醒的時候再叫我,如果還是意識不太清醒就讓他繼續睡就行嗎,他這次就是因為太累了,讓他身子自己先調整吧。”

宋思瀾一邊說一邊翻著手中的病歷,聲音中沒忍住又帶上了些許咬牙切齒。

“下次再信應淮‘沒事’的鬼話我就是狗。”

梁士寧:........

他垂下眼望著懷裏的人,靜了幾秒,沒忍住也微微點了點頭。

·

應淮中途又醒來了兩次。

但每次基本都只是疲倦地眨了眨眼,又再次陷入了昏睡。

等他真正完全清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應淮迷迷糊糊間沒有註意周圍的情況,身子下意識動了動想去夠旁邊的水杯,下一秒,卻感覺腰間倏然一緊。

緊接著,一只手熟練地在他胸口一點點揉按著:“沒事,一會兒就不難受了,師父。”

應淮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神情間閃過一絲訝然。

——他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整個人竟然躺在梁士寧懷裏。

梁士寧半夢半醒間只以為應淮睡夢中又喘不上來氣了。

他攬著人往上坐了些許,卻感覺懷裏的人身形並沒有如之前那般重新放松下來。

梁士寧微微睜開眼,有些含糊開口:“師父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過了幾秒,他聽著面前似乎輕咳了一聲,低聲開口:“......渴。”

梁士寧守了應淮兩天,這兩天應淮發燒一直反反覆覆,直到昨天晚上才終於平穩了下來。

梁士寧不放心一直守到半夜,才終於攬著人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

因此他一時間沒聽出來聽出應淮語氣間掩藏的戲謔,只又安撫般拍了拍應淮的肩膀,起身去夠旁邊的水杯。

躺在他懷裏的人本來就力氣不濟,幹脆直接沒有動,饒有興味地看著梁士寧一系列的舉動。

他看著梁士寧熟練地用指尖試了試杯壁的溫度,然後拿起水杯——自己喝了一口。

應淮楞了一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哪裏不對。

他下意識想要撐起身子:“等一下........”

但他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便看梁士寧微垂著眼,熟練地單手扶住他的後頸,緩緩渡過一口溫水了。

應淮的眼眸倏然睜大。

許是梁士寧的動作太熟練自然,他喉嚨微動,竟然真的將這一口水咽了下去。

唇上的觸感終於消失,應淮喘息著擡起眼,看著面前的人重新直起身子,轉身似乎還想拿杯子,慌亂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再顧不上逗人:“梁士寧!”

梁士寧的動作一頓。

他下意識回過頭,對上應淮帶著些許薄紅的臉色,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師父。”

梁士寧無聲地張了張口,聲音帶著難以遮掩的慌亂:“你醒了啊.......師父。”

應淮撐著身子靠坐在床頭,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一時間也沒有說什麽。

他想要追問梁士寧剛才在幹什麽,但下意識又不願意去回想剛才的那件事。

之前梁士寧雖然也這麽給他餵過水,但都是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完全不似剛才那麽........熟練自然。

——就好像已經做了很多次。

房間裏一時間陷入尷尬的氛圍,梁士寧無聲地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解釋什麽:“我剛才........”

他話還沒說完,病房的門忽然被人先一步推開。

“呦,你終於醒了?”

宋思瀾拿著幾包點滴走了進來,有些訝異地擡起頭。

房間裏的兩人同一時刻松了一口氣。

梁士寧瞬間從床邊站起身,低聲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麽,徑直向門口走去。

應淮則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他從來沒這麽期望見到宋思瀾。

他擡起頭,沖著宋思瀾彎了彎眼:“好久不見,宋醫生。”

宋思瀾有些新奇地看了面前笑瞇瞇的人一眼:“你燒了兩天燒轉性子了?”

“之前每次見到我都一副心虛的樣子,今天竟然主動跟我打招呼?”

宋思瀾走到應淮面前,好奇地彎下腰:“我開的是退燒類和硝酸酯類藥啊,你不會被我藥傻了吧?”

應淮:???

他一時間失笑。

“我什麽時候不歡迎宋醫生了?”

宋思瀾哼了一聲,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他的滿嘴跑火車。

“行了,現在還有沒有哪不舒服?”

應淮下意識想要搖頭,下一秒,便聽宋思瀾直接冷笑了一聲。

“剛才你跟我說假話我不理你, ”宋思瀾抱著雙臂,不緊不慢地開口,“不代表你現在還能瞞著我。”

“你要是再在這兒跟我插科打諢,我可就要繼續延長你的住院時間了啊,應老師。”

應淮神情一頓。

他眼眸閃了閃,半晌到底在宋思瀾冰冷的目光中敗下陣來。

“胸口有點悶,剛才躺著還有點喘不上來氣,現在坐起來感覺好一點了。”

宋思瀾皺了皺眉。

他拿出聽診器放在應淮胸口,半晌再次開口:“肺部有沒有什麽感覺?”

應淮猶豫了幾秒:“還好,就是說話時間長了........胸口會有點憋。”

“有點憋,你現在就已經開始喘了你沒感覺到嗎?”

宋思瀾沒好氣地開口。

他收回聽診器把旁邊的霧化器拿過來,應淮不敢再說什麽,乖乖地將霧化器含到了嘴裏。

宋思瀾將鼻氧管重新給應淮戴上,趁著這個時間幫他把常規的一些檢查重新做了一遍。

直到看到應淮臉上終於多了一絲血色,宋思瀾語氣才終於緩和下來些許。

“好點了?”

應淮點了點頭。

宋思瀾沒有說什麽,他上前兩步坐到他床邊,按住應淮的脈搏,過了幾秒才終於真的舒了一口氣。

應淮有些啼笑皆非地擡起眼:“宋醫生現在還不信我啊?”

“抱歉,你前科太多了,還是得再確認一下。”宋思瀾隨口回道。

他忍了兩天的火氣此時也終於再也藏不下去了:“應老師真是可以啊,你上次偷偷去醫院的賬還沒跟你清算呢,又給我來個大的。”

應淮自知理虧。

他抱歉地沖宋思瀾笑了笑,猶豫了一下低聲開口:“我睡了幾天?”

“兩天,”宋思瀾冷哼一聲,“第一天直接燒到快四十度,餵什麽吐什麽。”

應淮瞬間想到剛醒來時梁士寧的舉動。

他耳尖不可控地燙了一下,輕咳一聲迅速轉移了話題:“所以我是......發病了嗎?”

宋思瀾皺了皺眉。

他垂下眼盯了應淮幾秒,半晌,低聲開口:“.......沒有,差一點。”

應淮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之前昏倒時他的感覺很不好,如今即便已經醒過來有一會兒了,但身子還是有些發木,腦子也很遲緩,往往需要反應一會兒才能理解其他人的話。

應淮知道自己如今的情況不太對勁,但好在自己的心臟比他預想的情況.......要好上一些。

但下一秒,他便聽宋思瀾咬牙切齒地再次開口:“但是你這次已經很兇險了,你自己清楚吧。”

應淮頓了頓,沒有說話。

“勞累過度加上情緒激動導致差點心臟病完全發作,恭喜你,之前調養的那幾周都白費了。”

宋思瀾沒好氣地開口。

應淮回過神,沖著宋思瀾心虛地彎了彎眼。

“抱歉。”

應淮捂唇咳了幾聲,低聲開口:“我當時就是有點太激動了,反應過來後只是覺得有點胸悶,沒想到會.......”

沒想到會那麽嚴重。

宋思瀾皺了皺眉。

他沒有告訴應淮的是,這次應淮的發病可以算的上是毫無征兆。

之前他發現應淮偷偷去醫院時,就查過他的各項指標,並沒有發現什麽明顯的問題。

再加上之前應淮被梁士寧養的確實不錯,宋思瀾也放松了幾分警惕。

但按照應淮剛才的描述和當時發病的情況,要不是梁士寧反應及時,迅速用藥控制住了他的情況,應淮的病情肯定會惡化許多。

“你當時很難受嗎?和之前大發作的感覺類似嗎?”

應淮猶豫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還好,和平常難受的時候差不多。”

他頓了頓,開玩笑般再次開口:“但好像一口氣沒上來,突然就暈過去了。”

宋思瀾沒有理會他的話。

他伸手再次按住應淮的脈搏,拿過旁邊的病歷翻看了一下,神情有些凝重起來。

——病歷上的數值和應淮的身體情況都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比前兩天要好太多了。

但應淮看起來氣色確實不太好,只不過精神.......倒還算不錯。

宋思瀾皺了皺眉。

他盯著應淮,忽然再次開口:“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應淮楞了一下。

他擡起眼,驀然彎了彎眼:“剛才宋醫生不是都檢查了嗎,我現在沒什麽不舒服的了。”

宋思瀾緊緊盯著他,沒有說話。

再精妙的醫療儀器也不如病人自己的感知,有時候,病人自己往往能比醫生更快地察覺到身體的問題。

就仿佛這次的突然昏厥,把應淮身體之前隱藏在深處的病根都一下子勾了起來。

但隨著他的清醒,那些初露苗頭的隱患又被再度壓了下去。

剛才應淮自己描述的癥狀很明顯不太對勁,但此時宋思瀾真的開始追問,他仿佛又意識到了什麽,開始閉口不談了。

但如果真的是這種情況,宋思瀾知道自己現在肯定問不出什麽。

他盯著應淮,忽然開口:“郁霧跟你約的下次治療是什麽時間?”

應淮楞了一下。

他不明所以,但還是沒有隱瞞:“應該是等演唱會結束。”

宋思瀾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掏出手機發了幾條消息出去。

應淮隱隱意識到哪裏不對。

“你幹什麽呢,宋醫生........”

“沒什麽,讓郁霧把治療時間提前一下。”

宋思瀾頭也不擡地開口。

應淮:???

他瞬間坐直身子:“為什麽........”

但宋思瀾卻不等他繼續追問,先一步轉移了話題。

“對了,你上次給我發消息讓我有時間過來一下,是什麽事?”

宋思瀾擡頭望向應淮。

“我記得你說........好像是和你嗓子有關湳碸?”

應淮眼眸閃了閃。

他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上次梁士寧和你說的事,已經解決了。”

他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又補充了一句:“之後如果再有什麽事......我再聯系宋醫生吧。”

宋思瀾神情狐疑地盯了他幾秒。

但應淮的嗓子如果有什麽問題多半也是由心臟和心理問題引起的,心理那邊有郁霧看著,他只要盯住了應淮的心臟就不會出什麽大事。

宋思瀾站起身,隨口答道:“隨你。”

他起身向門口走去:“行了,累了就繼續睡吧,別跟我在這兒強撐了,我幫你把梁士寧叫過來.......”

應淮眼眸閃了閃。

他忽然開口:“我現在已經好多了,剛才也沒有很難受,宋醫生一會兒就不用跟梁士寧......”

“怕我跟梁士寧告狀是嗎?”

宋思瀾直接了當挑明了他的話。

他似笑非笑地轉過頭:“怕他擔心你?”

“你要不要猜猜這幾天都是誰一直守著你。”

應淮彎了彎眼:“那不一樣,當時我沒有辦法控制。”

他擡起頭,不緊不慢地開口:“所以現在我醒了,他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宋思瀾楞了一下,緊接著,他饒有興味地笑了起來。

“你們倆可還真有意思,一個怕別人擔心強撐著死活不說,一個自己擔心的要命也死活不開口去問。”

應淮怔了怔,緊接著便看宋思瀾再次不緊不慢地開口:“我可以不跟他說。”

“但是不代表這樣——他就不會擔心。”

他突然想起自己剛進來時有些古怪的場景,瞬間明白了什麽。

“你應該知道你昏睡不醒的時候,梁士寧是怎麽照顧你的吧。”

宋思瀾走到門邊,他回過頭,意有所指地開口:“你要用他能接受的方式去讓他安心。”

應淮微微一楞。

·

應淮到底大病未愈,原本想坐一會兒等梁士寧過來,但不知不覺間又再度昏睡了過去。

等他再有意識時,便感覺有人在他打著點滴手邊放了一個熱水袋。

應淮身子輕輕動了動。

他眼睛還有些睜不開,便摸索著先去握梁士寧的手:“梁士寧........”

旁邊的人似乎將手往後縮了一下。

應淮下意識以為梁士寧還顧忌著之前剛才那件事。

他微微睜開眼,徑直伸出手將“梁士寧”的一把握住。

“躲什麽?”

應淮偏頭咳了幾聲,似笑非笑地嘆了一口氣:“之前不都是用手給我暖的,怎麽今天還........”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到旁邊先一步傳來一聲悶咳。

緊接著,一個溫和間帶著些許笑意的聲音,從面前被他攥著手的那人那裏傳來。

“醒醒,小淮。”

應淮:???

他瞬間清醒,倏然擡起頭,望向面前的應啟。

應啟臉上有些發紅,他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家弟弟:“看來是我太久沒來看你了,下次我記住了,就不帶熱水袋了。”

應淮:.......?

他趕忙松開抓著應啟的手,哭笑不得地開口:“哥,我錯了,我剛才是瞎說的,你別在意.......”

他一邊說一邊身子往後撤,目光不經意掃過門口,猛然間看見了什麽,瞳孔瞬間一縮。

應父正拄著拐杖,臉色微沈地站在門外。

應淮唇角的笑意瞬間消失了。

他怔了怔,低聲開口:“......父親?”

應父依舊站在原地,神情有些覆雜地望著他,並沒有說什麽。

昏迷前的記憶再次浮現在腦海中,應淮心中也有些恍惚,他下意識轉頭望向應啟:“哥.......”

應啟也意識到了什麽。

他轉頭看了門口一眼,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沒事,父親就是陪我過來看看你。”

他聽著應淮的呼吸又有點急促,擡手將鼻氧管重新給應淮戴好,在他虎口處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你冷靜一點,小淮,沒事的。”

應啟知道應父只是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面對應淮,而自家弟弟又對父親下意識抵觸。

他清楚應淮如今不能再情緒激動,嘆了一口氣,主動轉移了話題。

“看來我真的應該早點過來看你,來晚了,小淮都已經不在意大哥了。”

應淮勉強回過神。

他強行將註意力收回來,後知後覺意識到應啟說了什麽。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開口:“你說什麽呢,哥?”

“我沒說錯啊。”

應啟半開玩笑地開口:“不然我現在還坐小淮面前,小淮註意力還能轉移到別人身上。”

應啟若有所思地轉過目光:“小淮不會要我把梁老師一並叫回來吧。”

應淮噎了一下,趕忙搖頭:“你別逗我了,哥。”

“我剛才真的是沒睡醒亂說的,你別在意。”

“我沒有在意啊,”應啟望著自家弟弟慌亂的模樣,有些好笑地開口,“我覺得梁老師的做法挺好的,用手暖確實要比熱水袋要舒服很多。”

他看了應淮一眼,調侃般隨口笑道:“難怪之前能把你照顧的那麽好。”

他話音剛落,便看自家弟弟瞬間嗆了一下,捂唇悶咳起來。

應啟楞了一下,神情瞬間浮現出一抹慌亂:“怎麽了,小淮?哪裏不舒服.......”

他立刻站起身就想要按鈴,卻見應淮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咳咳,我沒事,哥。”

應淮搖了搖頭,紅著臉嗆咳著低聲說了句什麽。

應啟:??

他神情一時間有些啼笑皆非,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松開攬著應淮的手,剛想說什麽,便聽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先一步傳來。

“怎麽了?”

原本一直站在角落的應父不知何時走進了房間,快步走到應啟身後。

前兩天應淮忽然暈倒雖然不是他造成的,但到底還是給應父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應父生怕應淮再在他眼前出事,有些慌亂地開口:“是又哪裏不舒服嗎?”

應啟楞了一下。

他迅速反應過來了什麽,忽然伸出手,將原本坐在床頭的人重新攬到了自己懷裏。

“小淮好像有些喘不過來氣,心臟又難受了。”

正咳的昏天黑地來不及反駁的應淮:?

他下意識擡起頭,下一秒,卻聽應啟再次開口:“我出去叫一下宋醫生,父親能不能幫我扶一下小淮,他身上沒力氣,自己坐不穩。”

應淮:??

他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便感覺應啟松開了他,緊接著,自己被人有些僵硬地扶住。

應父難得帶著些許慌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沒事,深呼吸,別害怕。”

應父語調一如既往的冷硬,但卻依舊努力安撫著自家兒子。

“我在呢......爸在呢,別害怕,哪難受跟爸說.......爸不會讓你有事的.......”

應淮的身子似乎僵硬了一瞬,但應父慌亂間並沒有註意到這點異常。

他心中的慌亂達到了極點,語無倫次地不知說了多久,終於感覺懷裏的人咳聲逐漸平息了下來。

緊接著,他感覺應淮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

“我沒事了,父親。”

應父神情依舊有些驚疑不定,他依舊穩穩地扶著應淮的胳膊。

“不行,你先別動,難受了就靠著我,等一會兒醫生進來幫你再檢查一下再說........”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應淮先一步輕聲打斷了他的話。

“我本來就沒事的,父親。”

應父聽著自家兒子似乎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我剛才就是.......不小心被口水嗆了一下。”

應父:.......?

他低下頭,正對上應淮無奈間帶著些許不自然的神情。

·

病房裏一時間安靜下來,應父僵硬了幾秒,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

他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幹什麽,等了幾秒,卻見應淮身子再次動了動。

“您能先松開我嗎,父親。”

應淮擡起頭,臉色有些發白:“我這麽坐......腰有點不舒服。”

應父楞了幾秒,倏然回過神。

他瞬間站起身,手上卻沒敢直接松開人,而是動作輕緩地扶著應淮慢慢靠回床頭。

“我不知道這樣會難受.......現在好點了嗎?”

應父低聲開口。

應淮眼眸閃了閃,他微微點了點頭。

病房內再次安靜下來,應淮垂下眼,無意識地掐著自己的指尖。

他將十個手指都轉了一圈,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父親已經看到我現在沒什麽事了,您不如先回去休息.......”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應父低聲開口:“那兩只貓,我接到家裏了。”

應淮微微一楞。

他有些茫然地擡起頭:“什麽?”

應父別過眼:“前兩天你生病,節目組給我打電話說那兩只貓沒人照顧,應啟工作又忙,我就.......把他們先接回了應家。”

“我專門請了人照顧,也問了應啟,正在......自己學。”

應父側身對著應淮,目光卻忍不住往旁邊瞥,似乎在期待著應淮有什麽反應。

但應淮卻只是楞了一下,神情間閃過一絲不解。

他靜了幾秒,低聲開口:“父親這麽做是想.......幹什麽呢?”

應父神情一怔。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沒什麽。”

“我就是想說,你有時間......可以隨時回家裏看他們,看完就走,不用一定留在應家。”

應父頓了頓,又低聲開口:“當然,如果你想現在把他們接走,也隨時可以。”

應淮靜靜地坐在原地。

半晌,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沒事,父親先幫我養著吧。”

應父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他開口似乎還想要說什麽,但見應淮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到底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他拄著拐杖的手一點點收緊,有些僵硬地低聲開口:“那你先好好休息,等過段時間我再來看你.......給你看兩只貓的情況。”

應淮垂著眼似乎在想什麽,沒有回答。

應父神情間閃過一絲失落。

他張了張口,到底把想要問的演唱會票的事咽回口中,沈默地一點點轉過身。

但他剛走到門口時,卻忽然聽到身後應淮的聲音再次傳來。

“父親。”

應父神情瞬間閃過一絲欣喜。

他趕忙轉過頭,下一秒,卻聽應淮低聲開口:“父親那天說的話.......是真的嗎?”

應父楞了一下。

他瞬間明白了什麽,神情僵硬了幾秒,半晌,吸了一口氣:“是。”

應淮眼眸閃了閃,沒有說話。

他以為應父會直接發火,沒想到過了幾秒,面前的人只是有些不自然地勾了勾唇:“你不相信我嗎,小淮?”

應淮神情一時間有些恍惚。

——應父已經許久沒有這麽叫過他了。

應父神情間帶著遮掩不住的難過嗎,應淮猶豫了一下,低聲開口:“我不知道......能不能相信。”

“我小時候,一直相信父親。”

“我生病了相信父親會來看我,過生日了相信父親會祝我一句生日快樂,告訴父親想要成為歌手時.......相信父親會支持我。”

應淮自嘲般勾了勾唇。

“所以長大後......我不敢相信了。”

應父臉色一點點蒼白起來。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還沒說什麽,卻見應淮撐著身子慢慢躺了下來。

“父親先回去吧,我累了,想睡覺了。”

應父神情驀然頹然下來。

他整個身子瞬間拘僂了下來,沒有說什麽,只是將房間的燈輕輕關上。

·

病房的門被輕輕合上,門口的應啟看著應父的神情,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沒事,小淮現在身體還不舒服,讓他緩一緩。”

應啟猶豫了一下,又再次開口:“那個票的事我再幫父親問問吧,實在不行我再問問節目組那邊.......”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手機輕輕響了兩聲。

應啟下意識低下頭。

是應淮發過來的幾條消息。

小淮:【我剛才突然想起來,前幾天小導演給了我幾張多餘的票。】

小淮:【哥一會兒去錄制的地方找一下楚銘吧,我讓他幫忙拿給你。】

應啟眼眸閃了閃,神情間多了幾分無奈的笑意。

他剛要關上手機,便看到有一條消息再次發了過來。

小淮:【不要告訴父親,是我給的。】

應啟失笑。

他擡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應父,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小淮的性子和自家父親......真的格外相似。

·

等梁士寧進到病房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床上的人似乎已經睡著了,呼吸輕緩而平靜。

梁士寧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他慢慢放輕了腳步,熟練地將手放到應淮額間試了一下溫度,在確認應淮沒有發燒後,神情放松了些許。

他重新坐到床邊,準備如往常般繼續在旁邊守著人,卻看下一秒,床上的人忽然睜開了眼。

梁士寧的動作僵了一瞬。

“師父醒了。”

他有些慌亂地別過眼:“是我吵醒師父了嗎,我下次輕一點......”

“沒有,本來就沒怎麽睡著。”應淮搖了搖頭。

他擡眸看了梁士寧一眼,忽然拍了拍旁邊的床鋪:“怎麽不上來?”

梁士寧楞了一瞬。

他慌忙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在旁邊守著師父就好......”

“我這麽躺著胸口悶。”

應淮狀似不經意地開口,“你上來抱著我,我能舒服一點。”

梁士寧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沈默了幾秒,到底還是翻身上床,小心翼翼地將人抱在懷裏。

“這樣好一些嗎,師父?”

應淮沒有說話,他自然地往他懷裏又縮了縮,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嗯,好多了。”

他靜靜地在梁士寧懷裏躺了幾秒,忽然漫不經心地開口:“你也陪我睡一會兒吧,宋思瀾說你這兩天都沒好好休息。”

梁士寧正專心數著應淮的脈搏,聞言搖了搖頭:“沒事,我不困,師父睡吧,我守著師父就好。”

應淮也沒有繼續再說什麽。

他隨意地把玩著梁士寧的指尖,靜靜合上了眼。

梁士寧呼吸下意識地放緩。

他垂下眼,靜靜地感受著應淮脈搏的跳動。

但不知是這兩天實在太疲倦了,還是懷裏的人讓他下意識放松。

梁士寧過了一會兒,真的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等他再清醒時,下意識便去確認旁邊人的心跳。

但一伸手卻摸了個空。

梁士寧瞬間被嚇醒了。

他倏然坐起身,“師父——”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坐在旁邊的人聞聲轉過頭,笑著望著他:“怎麽了?”

梁士寧楞了楞。

他下意識握住應淮的手腕,在確認掌心下脈搏的熟悉的微弱跳動後,不著痕跡地松了一口氣。

“沒什麽,師父怎麽起來了,是胸口悶.......”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秒,忽然感覺唇上微微一涼。

緊接著,一口溫水被緩緩渡過來。

梁士寧眼眸瞬間睜大。

應淮撐著身子微微後退了一點,似笑非笑地擡起眼。

梁士寧身子僵硬,他無聲地張了張口:“師父........”

“剛才有點渴了,所以坐起來喝點水。”

應淮笑著歪了歪頭:“想著你陪我睡了這麽久了,應該也渴了,所以也餵你喝一點。”

他身子忽然再度前傾,桃花眼間帶著清淺的笑意,輕聲開口:“我昏迷的時候,你也是這樣餵我的吧。”

梁士寧靜了幾秒,微微點了點頭。

下一秒,他看著應淮驀然笑開。

“多謝梁先生照顧我。”

“照顧的......很好。”

他臉上還戴著鼻氧管,臉色還是一如既往的蒼白,但望向他時神情間卻帶著遮掩不住的笑意與促狹。

“所以梁先生.......不用再擔心了。”

梁士寧楞了幾秒,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了些許。

應淮靠坐在床頭,因為剛才的一番動作呼吸有點急促,但唇邊依舊啜著些許笑意。

“那你要不要再睡會兒,你剛才也沒睡多久.......”

梁士寧盯了他幾秒,再開口,聲音莫名有些發啞:“我沒事。”

應淮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他仿佛偷腥成功的貓兒,神情間帶著莫名的興奮和愉悅。

他盯了梁士寧幾秒,忽然徑直躺了下來。

“那你就陪我睡。”

應淮打了個哈欠,往梁士寧懷裏縮了縮:“好的不學學壞的,困就繼續睡,還非得嘴硬.......”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大|腿處碰到了某個灼熱的東西。

應淮楞了一下,神情瞬間一僵。

下一秒,他聽著梁士寧沈聲開口:“師父還要.......我陪你睡嗎?”

應淮:........

他瞬間想要坐起身,但慌亂間手卻又不小心碰到了那處。

梁士寧壓抑地悶哼一聲,應淮整個人快要燙熟了。

“抱歉,我........”

他話還沒說完,一片混亂間,忽然聽到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淮哥,你醒了嗎?”

楚銘帶著宋星洲,小心翼翼地探進頭。

“我剛才好像聽到有什麽動靜,淮哥你沒事吧,我先進來......”

應淮下意識將身子往後挪,但他到底大病未愈,身子沒有力氣,剛坐起來一點便感覺手臂一軟,控制在不住地向旁邊倒去。

梁士寧下意識將人攬住,下一秒,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氣涼氣。

楚銘:???

他站在門口,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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