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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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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溫

周圍所有人立刻註意到了這裏的混亂。

有工作人員立刻過去拉水裏的宋星洲, 屋內的梁士寧聞聲快步走出房門,沈著臉將應淮迅速從泳池邊拉了過來。

肩膀上倏然一暖,應淮回過神,擡起頭沖著梁士寧微微笑了笑:“我沒事。”

梁士寧面沈似水。

他開口想要說什麽, 下一秒, 便看辛菀等人從遠處匆忙跑了過來。

“你沒事吧, 小師弟?”

辛菀把眼前的人上下檢查了一遍, 焦急開口:“剛才發生了什麽?你沒事吧小師弟........”

應淮目光落到狼狽地被拉到岸上的宋星洲,他眼眸閃了閃, 微微搖了搖頭。

辛菀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什麽。

“小師弟, 剛才宋星洲是不是想推你下水啊?”

辛菀義憤填膺, “用這麽大的力把自己都帶下去了,活該, 害人沒想到反而害了自己........”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看到坐在地上的宋星洲咬牙擡起頭, “我沒有!”

宋星洲聲音發顫, 委屈開口:“我沒有推人!”

辛菀一楞。

他以為宋星洲還在像之前那樣裝綠茶,直接被氣樂了:“你有什麽好委屈的,你說沒有就沒有, 你之前不也說嗎, 要拿出證據.......”

這次綜藝因為別墅的原因,在進入別墅後就沒有采用直播的形式了, 而是預錄制後再剪輯播出。

剛才攝像機大都集中在辛菀他們那邊, 宋星洲走過來的時候特意用身子擋住了背後的攝像機, 沒有露出自己的動作。

宋星洲楞了一下,無聲地張了張口。

辛菀看起來直接就想要抓著人去旁邊的攝像機查看。

但他拉著人剛起身, 原本在應淮懷裏溫順趴著的胖三花忽然又開始齜牙咧嘴

胖三花從應淮懷裏直接跳了下來,整條尾巴都豎了起來,渾身炸了毛,警惕地上前一步沖著宋星洲哈氣。

宋星洲起身的動作瞬間一頓。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下,好險拉住了旁邊的工作人員,才沒再次掉下水去。

旁邊的辛菀楞了一下,應淮若有所思地看了宋星洲一眼,摸了摸胖三花軟乎乎的毛發。

胖三花窩在應淮腳邊。

他一改剛才警惕的模樣,溫順地側過頭在應淮掌心間蹭了蹭,砸吧著嘴想要討吃的。

“你怕貓?”應淮擡頭看了宋星洲一眼。

宋星洲僵硬著臉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辛菀冷哼一聲:“怕貓所以才自己掉水裏嗎,那這只三花貓原本一直在小師弟那裏,你幹什麽要主動去接近.......”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應淮將三花貓重新抱起,低聲打斷他的話:“師兄先陪我回去吧,我有點冷了。”

辛菀趕忙止住了話語。

旁邊的工作人員也意識到了什麽,忙不疊地催著宋星洲先進去換衣服。

宋星洲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臉色鐵青,卻還是死死地盯著應淮,自顧自地開口。

“我沒有推人,我自己都掉下去了怎麽推人,”宋星洲咬牙,“剛才只是意外.......”

“那你不如說說你怎麽掉下去的?”辛菀樂了,“你不會一會兒說,是胖三花把你推下去的吧?”

宋星洲一噎。

外面天漸漸黑了,梁士寧擔心應淮一會兒著涼。

他幫應淮將他身上的外套緊了緊,下一秒,卻看宋星洲仿佛下定什麽決心般,大步向應淮走去。

宋星洲身上還帶著剛才泳池裏的涼意,隨著他的動作裹挾著一陣寒風一起襲來,應淮被嗆了一下,沒忍住偏過頭咳了咳。

梁士寧立刻上前一步將人護在身後,沈著臉望著面前的宋星洲。

“站住。”

宋星洲腳步下意識一頓。

他僵硬著身子,看著梁士寧護著面前的人快步向別墅內走去。

·

應淮的咳嗽進了房間後才勉強停止。

梁士寧把人直接按在床上用被子裹緊,應淮只來得及抱著胖三花艱難探出個頭,就看梁士寧已經把感冒藥拿了出來。

“我沒事,又沒落水,就是剛才嗆了一口風,你不用這麽緊張........”

應淮話還沒說完,便看梁士寧掀開被子,沈著臉直接塞進了一個熱水袋。

懷裏的胖三花“喵嗚”一聲趁機躥了出來,沖著梁士寧不滿地搖了搖尾巴,蜷縮著窩到應淮旁邊不動了。

應淮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著梁士寧微沈的臉色嘆了一口氣,到底將藥接了過來。

“我真的沒事,你放松一點,別擔心。”

梁士寧沒有說話。

他伸手摸了摸應淮的額頭,靜了幾秒,忽然低聲開口:“宋星洲的事,要我跟李想說一聲讓他處理嗎?”

“嗯?”

應淮楞了一下。

他反應過來什麽,擡頭看向梁士寧,眼眸閃了閃,半晌輕輕嘆了一口氣。

“宋星洲剛才.......可能真的沒想推我。”

梁士寧楞了一下。

他遲疑開口:“那他剛才怎麽掉水裏.......”

應淮神情間劃過一絲無奈。

剛才宋星洲走過來的那一刻,大概確實是想推他下水。

但在最後一瞬,宋星洲應該是猶豫了。

應淮當時站的離泳池邊很近,宋星洲只需要輕輕一推他就能直接下去。

——完全沒有必要像辛菀說的那樣,用那麽大的力,沒推到人,反而把自己帶了下去。

應淮猜測,當時宋星洲應該想要收手,可惜下一秒,原本趴在應淮肩頭的胖三花意識到了不對。

胖三花突然撐起了身,開始齜牙咧嘴地沖著宋星洲哈氣。

宋星洲大概本身就有點怕貓,他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旁邊退了一步,結果腳下自己踩空,瞬間掉了下去。

——所以宋星洲真的純粹是自己被胖三花.......嚇下去的。

梁士寧沈默了幾秒。

他將應淮眉眼間的碎發撥到一旁,低聲開口:“可是師父怎麽確定.......他是不想推,還是沒來得及推呢?”

應淮楞了一下。

他靜了幾秒,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這也是剛才他猶豫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不能像上輩子那樣總是心軟地試圖去幫助其他人。

但他實在不能看著宋星洲因為被楚宏盛誤導,一步步將自己斷送。

梁士寧仿佛知道應淮在想什麽,他低聲開口:“宋星洲已經幹過三次這種事了,我不能相信他。”

“師父上次跟他說了那麽多,他卻沒有半點改變,我真的擔心........”

應淮垂了垂眼。

他開口還想要說什麽,但下一秒卻又捂唇悶咳了起來。

剛才出去的那一會兒應該到底還是受了涼,應淮感覺渾身發冷。

昏昏沈沈間他感覺自己被人扶著半坐起身,緊接著口中被塞進了一片微涼的藥片。

應淮咳聲漸止,他渾身咳的發軟,迷茫間感覺梁士寧扶著他躺了下來,無聲地摸了摸他微涼的額頭。

“師父先睡一會兒吧。”

梁士寧低聲開口:“別擔心,宋星洲的事.......我來處理。”

應淮無聲地張了張口。

但藥效逐漸上來,他腦海中全是一片模糊的色塊。

他輕輕喘了一口氣,終於還是疲倦地闔上了眼。

·

應淮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大概是藥效還沒有完全消退的緣故,應淮感覺自己周身的溫度並沒有燒上來,只是身子依舊有些發軟。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有些意外地發現梁士寧竟然不在房間內。

應淮困得還有些睜不開眼。

他胡亂從衣櫃裏拿了一件衣服穿出來,剛想摸索著出門,下一秒,卻聽見門口傳來“吱呀”一聲輕響。

“師父醒了?”

梁士寧快步走過來,扶著房間中央迷迷糊糊的人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餓了嗎?我這裏有點吃的,師父先墊一墊.......”

應淮伸手接過梁士寧遞過來的東西。

他按了按眉心,讓自己清醒了幾分,低聲開口:“我沒事,你剛才去哪了?”

梁士寧目光落到應淮穿的衣服上,神情微微一頓。

他靜了兩秒,裝作不經意地走到旁邊的衣櫃拿出一件外套來,上前兩不伸手摸了摸應淮的額頭,

“我剛才去找........”

他話還沒說完,門口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小聲傳來:“淮哥,你醒了嗎?”

楚銘一邊說一邊探出頭,正對上應淮有些茫然的眼神。

楚銘楞了一下。

“淮哥你醒了怎麽不開燈啊——”

他“啪”的一聲將房頂的燈按亮,絮絮叨叨地走了進來:“淮哥你身體還好嗎?小導演說讓咱們下樓,有任務要發布,你如果難受........”

他話還沒說完,看到應淮身上穿的衣服聲音瞬間戛然而止。

“淮哥,你和梁士寧怎麽穿.......”

“嗯?”

應淮楞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似乎是上次梁母上次帶過來的幾套衣服裏的一套。

上身是一件深灰色的細軟高領毛衣,左胸處墜了一根細細的血色墜子,下身就是普普通通的亞麻色休閑褲。

他又轉頭看了一眼梁士寧,梁士寧穿著一件最普通的白色襯衫,手上搭著一件外套,兩人的衣服乍一看並沒有哪裏有問題。

“怎麽了?”

應淮有些不明所以地擡起頭。

“梁士寧那個外套——”楚銘忍不住開口。

他話說一半,看著應淮迷茫的神情,下意識止住了話語。

——他意識到應淮好像是真的不知道。

楚銘咬了咬牙,試探性地再次開口,“這個衣服是你自己買的嗎,淮哥?”

應淮開口想說這是梁母送的。

但他想著梁母上次神秘兮兮的神情,臉色莫名浮現出一抹不自然。

他下意識擡頭看了梁士寧一眼,搖了搖頭:“不是,是........別人送我的。”

楚銘自動將這個“別人”代入成了梁士寧。

他滿臉崩潰,這個是某高奢品牌的春季情侶新款,低調但別有設計,最近才開始限量發售。

原本楚銘準備等明天零點發售的時候搶一套送給應淮,自己再悄悄留下配套的另一套。

沒想到梁士寧不知道哪來的途徑,竟然已經把實物拿到手了。

楚銘心中暗罵梁士寧心機。

他也不想替梁士寧解釋這個衣服的真正意義,他咬了咬牙,自己先一步轉移了話題。

“哈哈哈,沒事,就是看這件衣服和淮哥很搭........”

楚銘輕咳一聲,直接把應淮從梁士寧身邊扶了起來。

“咱們趕緊下去吧淮哥,小導演好像是完成任務才能吃晚飯........”

楚銘暗暗瞪了身後的梁士寧一眼,梁士寧神情平靜,從床邊慢慢站起身。

楚銘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直接擋在應淮身後。

他暗中決定今天晚上要努力讓兩人一直分開,這樣就不會有人特意關註到這件事。

沒想到下一秒,梁士寧忽然伸出手,自然地就將應淮帶到了自己身邊。

楚銘:?

“師父還要吃藥,等一會兒我陪他吃完了就下去。”

梁士寧平靜開口:“麻煩楚老師跟小導演說一聲,我們一會兒就下來。”

楚銘還有些不明白應淮怎麽突然就從自己旁邊被拉走了。

他下意識想伸手把人撈回來,下一秒,便看應淮自然地“哦”了一聲,乖乖坐回了床邊。

楚銘:??

他咬了咬牙,看著自家被拐走的淮哥,第一次心酸地體會到了“自家大白菜被拱走”的難過。

·

好在梁士寧和應淮確實沒過多久就下來了。

楚銘迅速發現梁士寧已經將那件配套的外套穿了起來。

那是一件同樣深灰色的休閑款西服外套,左邊肩膀處墜了一個銀色的鏈子,乍一看和應淮的那件毛衣沒有什麽關系。

楚銘眉心跳了跳,不著痕跡地擠到了應淮旁邊。

辛菀和陸景站在一旁,皺眉看著梁士寧,神情也莫名有些僵硬。

應淮並沒有註意到周圍莫名的氛圍。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最角落的宋星洲身上。

他盯了他幾秒,平靜地將視線又移了回來。

“好了,下午大家想必休息的還不錯,咱們晚飯前可以再玩一個小游戲。”

小導演見人齊了,笑瞇瞇地拍了拍手吸引面前幾人的註意力。

“這次的別墅之旅是一位音樂愛好者讚助的,他最後想邀請大家一起共進晚餐。”

“但在此之前,需要各位先找出他的真實身份,然後才能進入餐廳。”

小導演認真開口。

“所以咱們現在在別墅範圍內搜集別墅主人的相關身份信息。”

“線索就在這個別墅內,分散為很多種,用白色信封紅色火漆封裝。找到關鍵信息的人可以優先進入餐廳,享用美食。”

小導演說到這裏,又想到了什麽,再次開口:“對了,這次的游戲是個人戰,時間限制為一個小時,超時沒能給出關鍵線索的人,將無法進入餐廳。”

應淮眼眸閃了閃。

這個別墅很大,有點類似那種美式的鄉村俱樂部,裏面分為上下五個大平層,還不包括花園、前後院等位置。

一個小時如果要靠自己找出關鍵線索,難度並不小。

“別墅內標有節目組logo的位置為可搜索區域,各位嘉賓可以搶奪其他嘉賓手中的關鍵線索,好了,大家註意不要迷路。”

小導演舉起手,比了一個開始的手勢。

“現在——計時開始。”

·

節目組為了增加游戲效果,甚至饒有介是地給他們每人戴上了眼罩,分到了別墅不同的區域。

甚至為了游戲體驗撤除了所有的跟拍攝影師,只通過頭頂的固定攝像頭和人手一個GoPro進行拍攝。

應淮聽著播報聲摘下眼罩,環顧了一圈四周。

他似乎是被帶到了地下室的某個儲藏間內。

周圍的燈光有些昏暗,大概是因為地下室常年不見陽光的緣故,莫名透露出一股陰森森的感覺。

應淮身子輕輕顫了一下。

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拿起GoPro開始尋找在周圍尋找起來。

這個儲物室是那種書架結構的,木質櫃子密密麻麻地排了好幾排。

應淮在裏面轉了一圈,不但什麽都沒找到,還被裏面的灰塵嗆的忍不住咳了起來。

他嘆了一口氣,在享用美食和保命之間到底選擇了後者,轉身開始尋找上樓的路。

但他剛走出儲藏室轉進一個側門,下一秒,便看面前有一個人氣喘籲籲地沖了進來。

應淮被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這才看清來的人是宋星洲。

“應,應老師。”宋星洲似乎是一路跑過來的,他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擡頭小聲地叫了應淮一聲。

應淮神情也有些覆雜。

他垂眸看了宋星洲一眼,沒有說什麽,換了一個方向繼續找上去的路。

他原本以為宋星洲會像之前那樣要麽裝無辜示弱,要麽義憤填膺地譴責他。

宋星洲似乎想要說什麽,但他看著應淮的反應下意識將到嘴的話咽了回去,只默默地跟在了應淮身後。

這個別墅地上地下一共五個大平層,地上三層,地下兩層。

應淮被帶到的應該是地下一層,周圍昏暗一片沒有光,房間又格外的多。

應淮繞了一圈不但沒有找到上去的路,反而又繞回了原地。

他看著面前熟悉的儲藏室沈默了幾秒,轉身想要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應老師,剛才我們是從那個方向過來的........”

宋星洲的聲音在他身後小聲響起。

應淮腳步一頓。

他身子僵硬了一瞬,下意識轉過身,卻發現剛才他好像是從那個方向離開的。

應淮站在原地,一時間沈默了。

身後的宋星洲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他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應老師是在找上樓的路嗎?”

他見應淮無聲地轉過身,神情間有些局促,但還是硬撐著繼續開口:“我剛才是從上一層下來的,應該還記得路........我帶應老師去找樓梯好不好?”

應淮沈默了兩秒。

宋星洲神情僵硬,咬了咬牙,繼續開口解釋:“我沒有什麽其他的意思,就是地下室感覺比較冷,我怕應老師身體受不了,應老師如果還想自己找路我也可以陪著........”

他話還沒說完,卻聽下一秒,應淮幽幽開口:“你為什麽不早說你知道路?”

宋星洲楞了一下。

他神情間有窘迫一閃而過,有些別扭地轉過頭:“我怕應老師不相信........”

“信不信的我都要冷死在這兒了,有什麽區別。”應淮漫不經心地打斷了他的話。

他也沒說到底信還是不信,只慢吞吞上前一步,站到了宋星洲身後。

宋星洲垂在身側的手倏然攥緊。

他第一次和應淮離的這麽近,神情莫名有些緊張,轉頭無聲地和應淮對視了幾秒,卻看到面前的人嘆了一口氣。

“你不是要帶路嗎?”

“啊?啊,哦——”

宋星洲瞬間反應過來什麽,手忙腳亂地轉過身。

應淮神情覆雜地看著面前的人走了幾步,終於忍不住開口:“你走的不別扭嗎?”

“嗯?”

滿腦子生怕帶錯路的宋星洲僵硬擡起頭。

應淮唇邊多了一絲笑意,他輕輕嘆了一口氣:“你順拐了。”

宋星洲:........?

他臉上瞬間爆紅,倏然跳了一步將手腳掰過來,卻一腳絆到了旁邊的櫃子上,臉色瞬間扭曲。

應淮:........

——他一時間懷疑宋星洲會不會直接把他帶溝裏。

·

導演組應該是為了增加游戲難度特意將別墅內進行了簡單改造。

宋星洲帶著他七拐八拐地上到地下一層,應淮原本以為能直接通過樓梯上去,直到上到地下一層才發現,這塊上去的樓梯竟然被攔住了。

——這意味著他們又要深入地下一層,找別的路上樓。

應淮用GoPro微弱的光亮環顧了一圈四周,有些絕望地發現,地下一層也是一片曲裏拐彎的結構。

應淮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有些走不動了,幹脆走到最近的一個房間,撐著墻壁坐到沙發上,不著痕跡地揉了揉隱隱作痛腰部。

宋星洲亦步亦趨地跟了進來,站在他面前神情有些局促。、

應淮按了按酸痛的腰椎,輕輕“嘶”了一聲,才註意到宋星洲的存在。

“不用管我,你自己去找線索去吧。”

他勉強將神情間的痛楚收了起來,沖著宋星洲微微勾了勾唇:“對了,多謝你剛才帶我上來。”

宋星洲神情間閃過一絲覆雜,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什麽,最終卻也只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沒有動。

應淮腰間疼的難受,也實在沒精力再和他折騰。

他看著面前杵樁子的人,終於再次嘆了一口氣:“你幹什麽不走?”

宋星洲不知道正在想什麽,被應淮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開口:“我等應老師一起........”

他話還沒說完,卻聽下一秒,應淮似笑非笑地開口:“等我一起,好又陷害我嗎?”

宋星洲楞了一下,瞬間意識到應淮誤會了。

他臉色難看了一瞬,“我沒有,我為什麽要——”

他話還沒說完,正看到應淮笑瞇瞇地挑了挑眉。

宋星洲瞬間想到之前自己幹的幾件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開口:“我沒有想幹什麽,應老師,我只是擔心您......”

“沒事,你自己在這兒等吧。”

應淮撐著旁邊的沙發站起身,漫不經心地彎了彎眼:“你不走我走。”

宋星洲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他下意識想要去拉應淮,但又怕把面前的人傷到,猶豫了這幾下,應淮已經慢悠悠走出了房門。

宋星洲跺了跺腳,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快步又跟了上去。

·

應淮也不知道應該往哪裏走。

他原本設想的是一出來就去找梁士寧,和梁士寧一起找身份線索。

——但看現在這情況,他能找到大門就是成功了。

應淮腰間依舊在隱隱作痛,他想要找個地方再坐一會兒,但身後的腳步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

應淮捂唇咳了幾聲,心中難得有些煩躁。

他在轉完一個小房間仍舊一無所獲後,忍不住回頭:“你能不能別跟著我了?”

宋星洲心中正想著什麽,被應淮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身後的門擋被他一下子撞松,門“砰”的一聲在身後撞上。

“我就是擔心應老師,我沒有其他意思。”

宋星洲臉色有些不自然,但還是咬牙低聲開口,“我不會打擾應老師的,我就在後面遠遠跟著,等一會兒上去找到別人了我就離開,應老師想幹什麽不用管我.......”

應淮覺得宋星洲對他的態度似乎有些奇怪。

但他此時也沒精力深究。

應淮按了按眉心,繞過宋星洲想要把門打開,但剛握上門把手的那一瞬間,動作卻一頓。

身後的宋星洲怔了幾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應淮沒有動。

“怎麽了.......”

宋星洲話還沒說完,便看應淮慢慢吞吞轉過身:“你鎖的門?”

宋星洲楞了一下,瞬間鐵青著臉開口:“不是!我沒有——”

他大步繞過應淮,伸手去拽面前的門,但不論怎麽用力,都無濟於事。

應淮半靠在旁邊的墻壁上垂著眼不說話,宋星洲臉色難看。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開口:“要是我鎖的,我會把自己也鎖裏面?”

應淮饒有興味地盯了他幾秒,輕笑了一聲:“也不是不可能。”

宋星洲:???

應淮實在是累的沒有力氣了。

他從門邊走回來重新坐在沙發上,閉眼無聲地調整著呼吸。

面前傳來一陣腳步聲,應淮渾身無力,也懶得去猜宋星洲到底想幹什麽。

“你要是想幹什麽,現在是最好的時候。”

應淮仰起頭看了宋星洲一眼,懶洋洋地笑了笑:“現在房間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可以遮住攝像頭,這樣就沒人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麽了。”

他一邊說一邊恍若終於支撐不住,悶哼一聲歪倒在沙發扶手上,臉色蒼白了幾分。

但他垂下身下的手卻不著痕跡地一點點握緊那個GoPro。

應淮等著宋星洲上前發難,下一秒,卻聽宋星洲怔怔地開口:“是我上次弄的嗎?”

“嗯?”

應淮註意力全部集中在宋星洲接下來的動作上,一時間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您腰上的傷.......是上次在教室黑燈時候磕的嗎?”

宋星洲聲音發顫,低聲開口:“怎麽這麽久了還沒好.......對不起,我不知道竟然這麽嚴重.......”

應淮楞了一下。

他眼眸閃了閃,忽然開口:“梁士寧跟你說什麽了?”

宋星洲怔怔地擡起頭。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聲音一瞬弱了下來:“全都.......說了。”

應淮慢慢撐起身子。

他低聲開口:“什麽時候?”

宋星洲深吸一口氣:“.......今天下午。”

應淮眼眸閃了閃。

今天下午,剛好就是自己睡著的那一段時間。

·

幾個小時前,下午。

梁士寧走進來的時候,宋星洲第一反應他是來幫應淮報覆自己的。

他瞬間警惕地站起身:“你幹什麽?你要是對我做什麽我就直接報警.......”

他話還滅說完,卻見梁士寧拿出手機,調出一個視頻來。

“這個是你嗎?”

宋星洲楞了一下。

他下意識擡起頭,在看清視頻內容後,臉色瞬間白了。

——這是剛才他落水前在應淮那裏發生的那一幕。

“你想幹什麽?這個視頻你哪來的——”宋星洲倏然擡起頭。

梁士寧卻沒有理他的問題。

他徑自開口:“你到底有沒有推應淮?”

“我沒有!”宋星洲直接開口。

但他看著視頻裏自己的動作,怎麽看怎麽都像是自己推人未及反而把自己摔了出去。

他心中發慌,語無倫次地試圖辯解:“我開始過去的時候是真的很生氣,也有一瞬間想要推人,但是游泳池的水那麽涼,應淮身體不好,我擔心他要是掉下去了會不會真的出事.......”

——所以最終他還是放棄了,收回了手。

梁士寧低聲打斷了他的:“你有證據嗎?”

宋星洲神情一怔。

他臉色白了白,只能繼續急切解釋:“沒有,我知道這個視頻看起來真的很像我要做什麽,但是我真的沒有,我後面只是腳滑了一下,我離應淮還有一段距離......”

他話還沒說完,卻看梁士寧忽然將手機調過來,將畫面放大了些許重新轉了過來。

宋星洲楞了一下。

他有些不明所以地擡起頭,卻見放大後的視頻內赫然能看到他收回手的動作。

“對,你看,我真的沒有推人,我的手都收回來了——”

“所以,你看自己的視頻都能產生誤會。”梁士寧忽然開口。

梁士寧收回手機,平靜開口:“那你為什麽會輕信其他人的一面之詞呢。”

宋星洲楞了一下。

“你什麽意思——”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梁士寧忽然將一沓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什麽........”

“是你哥哥的事情。”梁士寧平靜擡起頭,“從頭到尾,你自己看吧。”

宋星洲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

他顫抖著手將文件打開,臉色一點點白了起來。

·

“梁老師把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跟我說了一遍,”宋星洲低聲開口,“這件事不是汙蔑.......是我哥哥自己的錯。”

“梁老師還跟我說了,楚宏盛騙我的事。”

應淮垂著眼望著他,不說話。

宋星洲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攥緊:“楚宏盛說他一直在想辦法幫我哥哥,實際上我哥哥出事的時候,他直接切斷了和我哥哥的一起往來。”

“後來直到輿論出現了一點反轉,才又開始試圖利用我哥哥。但是後來他看.......我哥哥沒有一點價值了,直接撤回給我哥哥派的律師團隊,讓我哥哥自生自滅。”

宋星洲再也站不住,他倏然蹲下身,捂住臉顫聲開口:“是我哥哥和楚宏盛的錯,和應老師沒有任何關系,之前是我太偏執了,對不起應老師........”

應淮坐在原地沒有動。

宋星洲以為應淮還在生自己的氣,他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繼續開口:“是我不對,應老師你不原諒我也沒有關系,你想讓我做什麽彌補都可以,是我害的你......”

過了幾秒,他聽到應淮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你站起來吧。”

“.......什麽?”

宋星洲哭的腦子都懵了,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你不是說我讓你做什麽都可以嗎?”

“怎麽第一件事,你就不願意了?”應淮捂唇咳了咳,輕笑一聲,“你不會要我把你扶起來吧?我現在可實在沒力氣了。”

宋星洲楞楞地蹲在他面前。

過了幾秒,他才明白了什麽,倏然站起身。

下一秒,他神情瞬間扭曲:“腳,腳麻了。”

應淮沒忍住輕笑出聲。

但沒過幾秒,他卻又嗆了一下,捂唇開始低低地悶咳起來。

宋星洲齜牙咧嘴跺腳的動作一頓。

他記得從之前泳池開始應淮就一直在咳嗽,宋星洲神情間浮現出些許擔憂:“您哪裏不舒服嗎,應老師?”

應淮咳的說不出來話,他捂著唇搖了搖頭,半晌開口:“沒事,可能這裏有點太冷了。”

宋星洲瞬間反應過來。

他趕忙站起身,繞著房間敲敲打打地走了一圈,除了意外找到了一個信封外,最終只洩氣地發現這裏真的只有房門一個出口。

“節目組不是說了貼了logo的房門都能進去,怎麽可能會把我們鎖在裏面呢........”

宋星洲不甘心地拽著門把手,郁悶開口:“這是騙人啊.......”

應淮眼眸閃了閃。

他忽然撐起身,扶著墻壁慢慢走到門前。

“這是個電子鎖,可以遠程控制。”

他擡起頭,不出意外地看到房間裏的監視器已經黑了。

“有人故意把我們關在了這裏。”

宋星洲楞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擡起頭:“誰?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話還沒說完,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宋星洲咬牙:“楚宏盛。”

應淮閉了閉眼,看了旁邊的白色信封一眼,輕笑了一聲:“......我知道這個別墅的主人是誰了。”

——難怪布置的房間能那麽偏向他的喜好,原來就是為他設下的獨一無二的圈套。

應淮頓了頓,終於忍不住微彎下腰,捂住胸口急促地喘了幾口氣。

他額間浮現出細密的冷汗,感覺眼前的光影也開始明明滅滅。

應淮低低地喘了一口氣,扶著旁邊的墻壁慢慢蹲下身。

療養院的經歷讓他有點輕微的密閉恐懼癥,再加上地下室的溫度很低,應淮感覺自己身子控制不住地開始抖起來。

旁邊努力嘗試和監視器溝通的宋星洲瞬間意識到了不對。

“您怎麽了,應老師?”

宋星洲有些驚慌失措地蹲到應淮身旁,想要扶人卻又不敢伸手。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卻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腕。

“扶我......起來。”

應淮低聲開口:“幫我把我口袋裏的藥.......拿出來。”

宋星洲被應淮指尖的溫度冰的一顫。

他趕忙撐著應淮起身,卻感覺應淮仿佛整個人都沒有了力氣,不停地往下墜著。

宋星洲把人扶回沙發上時,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他手忙腳亂地從應淮兜裏掏出藥,卻一時間呆住了。

小小的藥盒裏竟然分格裝了許多種藥物,宋星洲有些手足無措地擡起頭:“我應該給你吃哪一個啊,應老師,這裏有好多.......”

應淮蜷縮在沙發上。

他緊緊攥著胸口的衣服,臉側向沙發背,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宋星洲顫抖著手想去將人扶起來,下一秒,卻聽應淮虛弱的聲音傳來:“.......紅色的和白色的那個。”

宋星洲趕忙將藥拿出來。

應淮手顫的拿不住藥,宋星洲只能讓他整個靠在自己懷裏,將藥小心翼翼地送了進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應淮眼睫顫了顫,終於慢慢睜開了眼。

他神情間帶著幾分疲倦和茫然,目光落到旁邊的宋星洲身上,瞬間楞了一下。

“.......你又哭什麽?”他有些無奈地勾了勾唇。

宋星洲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將鼻涕吸了回去,扭過頭悶聲開口:“沒有,我就是.......剛才沒哭完,不是又哭了。”

應淮被他逗樂了。

但他沒笑一會兒,臉色又突然變了變,攥著胸口的手再次緊了緊。

宋星洲神情再次緊張起來。

半晌,他看著應淮拍了拍自己的手臂,示意自己把他扶起來。

“我扶著您吧,這樣您能暖和點。”宋星洲趕忙開口,“沒事,我不累的。”

應淮擡頭看了他一眼,眼中多了幾分笑意。

“可是我累啊。”

他慢悠悠開口:“我是想讓你扶我躺下——我現在這樣腰一直繃著力,很疼的。”

宋星洲呆了呆。

他臉瞬間又紅了,手忙腳亂地扶著應淮躺了下來。

應淮一躺下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就蜷縮起來,不知到底是疼還是冷。

宋星洲將自己的外套脫下披在他身上,他蹲在應淮面前,有些無措開口:“現在怎麽辦啊,應老師?”

剛才吃的藥有輕微的安定作用,應淮反應有些遲鈍。

他緩過腦中的昏沈,半晌輕聲開口:“.......等。”

“這個房間外面有監控,現在已經快到一個小時了,他們如果一直看不到我們,會來這裏找我們的。”

宋星洲楞了楞。

他身強力壯的倒是無所謂,但應淮現在這個情況,看起來不像是能再等下去的樣子。

他看起來還想說什麽,卻看應淮胸口攥著衣服的手一點點放松,慢慢滑落了下去。

宋星洲一瞬間快要被嚇瘋了。

“應老師,您怎麽了——”

他立刻撲上前,卻看應淮皺了皺眉,輕咳一聲,有些無力地睜開眼:“......怎麽了?”

“您,您剛才好像.......”

宋星洲張了張口,卻不敢說出“暈過去”這幾個字。

應淮整個人反應遲緩。

他只覺得周身發冷,整個意識被困倦感拽著沈向無底的深淵。

他將自己整個人蜷縮起來,慢吞吞開口:“我先.......睡一會兒,你別著急。”

宋星洲快要急瘋了。

“您別睡,應老師,您跟我說話,不,我跟您說話.......”

宋星洲急聲開口:“您想知道什麽?我跟您說一下楚宏盛讓我幹的事吧。”

“楚宏盛他一直想讓我對付您,但他也不說具體,只給我看了您的病歷,讓我誘導您發病.......”

應淮眉心動了動。

他忽然開口:“那你.......願意陪我演一場戲嗎?”

宋星洲不知不覺又哭的滿臉淚痕,他忙不疊點了點頭。

應淮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他示意宋星洲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他說到最後力氣不濟,聲音逐漸弱了下去。

宋星洲試圖再和他說話,但沙發上的人已經再次合上了眼。

宋星洲怔怔地蹲在應淮身前。

下一秒,他想到了什麽,倏然直起身沖到門口,開始瘋狂用手砸起門來。

砰,砰,砰的悶響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沙發上昏睡的人無意識蹙了蹙眉。

他想讓宋星洲別把自己手弄傷了,但話還沒出口,胸口忽然一痛。

應淮身子一顫,強撐起來的意識瞬間消散了。

他手腕一軟,重重地垂了下去。

他沒有看到,下一秒,房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拉開,有人立刻沖到了他身前。

·

宋星洲站在原地,怔楞地看著梁士寧將人飛速抱了出去。

他莫名想起了今天下午,他最後問梁士寧的一番話。

“為什麽要給我看這些?”宋星洲放下文件,顫抖著擡起頭。

“我記得你一直很討厭我,你明明可以直接報警讓警察把我帶走,沒有必要幫我.......”

“因為應淮想幫你。”梁士寧低聲打斷他的話。

“我只是不想應淮因為外界的不公改變自己。”

梁士寧知道應淮性子溫和又執拗,即便重生一次,骨子裏依舊是這樣。

——不然他當初也不會再收自己為徒。

“我希望他能永遠做自己想做的,我只需要保證他不會因此受傷。”

僅此而已。

·

有更多的人沖進房間,宋星洲怔怔地站在房間中央。

他想到應淮最後和他說的話。

應淮帶著笑意,明明已經虛弱的連眼皮都無力擡起,但他的聲音間卻沒有半分恐懼,反而有著不易察覺的期待。

“別擔心。”

“梁士寧會找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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