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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一片寂靜, 梁士寧沈默地坐在床頭。
他看著應淮捂著唇半靠在床頭，蹙眉神色莫名地看著他。
梁士寧攥著杯子的手一點點收緊。
他腦海中一時被應淮隱瞞身體狀況的憤怒沖昏了頭腦，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有些慌了。
“抱歉，師父, 剛才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著急........”
他話還沒說完, 下一秒, 卻看面前的人擡起頭，平平靜靜地看了他一眼：“不生氣了？”
梁士寧楞了一下：“什麽？”
應淮卻壓根沒有看他, 而是徑直垂下眼, 將被子拉了過來：“不生氣我就先睡了。”
他直接翻過身背對著面前的人, 將床頭的燈順便按滅。
梁士寧一時間也沒想到應淮會是這個反應。
他坐在原地怔了幾秒, 聽著躺在床上的人又開始輕聲嗆咳起來。
“師父........”梁士寧下意識伸出手想要去扶面前的人。
但下一秒，一個微啞的聲音從面前傳來。
“梁士寧。”
梁士寧的動作瞬間一頓。
應淮的聲音平平靜靜, 但語氣卻不容置喙。
梁士寧僵在原地，靜了幾秒, 將手一點點收了回來啊。
“對不起, 師父。”
梁士寧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攥拳，緩緩開口：“我剛才真的就是有點慌了，我不是故意的, 師父這樣子躺著更容易喘不上氣, 我扶師父起來坐一會兒就出去好不好.........”
但床上的人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依舊顫著身子, 勉強壓抑著咳聲。
梁士寧的聲音一點點弱了下來。
他沒有再說什麽, 在原地靜靜地站了幾秒, 終於擡腳走了出去。
“啪嗒”一聲輕響傳來，房間裏一時間安靜下來。
躺在床上的人靜了幾秒, 緊繃的身子一點點放松了下來。
他松開緊攥的手指，撐著身子慢慢坐起身，反身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
但下一秒，他忽然一怔。
床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椅子，上面端端正正地放了半杯溫水，就在應淮一回身就能夠到的地方。
應淮伸出去的手顫了顫。
他垂下眼，無聲地吐了一口氣，慢慢將手又收了回來，重新躺了下去。
·
應淮原本想著忍過這一陣咳意，迷迷糊糊睡過去就會好受些。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白天睡太久或者其他什麽緣故，應淮在床上躺了許久，不但半點睡意也沒有，原本勉強壓下去的咳意又重新湧了上來。
應淮咳的喘不過來氣，不得不重新撐起身。
椅子上的水已經涼了，他半撐著身子回頭看了一眼，咬了咬牙，到底別過頭，繼續悶聲咳著。
但脆弱的身體仿佛故意和他作對，應淮咳了這麽久，不但沒緩過這口氣，眼前反而開始陣陣發暈。
應淮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他伸手去摸旁邊的藥，但胸口卻忽然一陣強烈的心悸感傳來。
應淮來不及反應，身子一軟，搖搖晃晃向前倒去。
下一秒，一個人大步走了過來，將他穩穩扶住。
應淮心跳如鼓，他下意識掙紮起來。
下一秒，一個微冷的聲音從面前傳來：“你幹什麽”
應淮楞了一下。
他緩了一口氣，低喘著開口：“.........宋思瀾？”
“不然呢，你以為是誰？”
宋思瀾沒好氣地開口。
他將人扶穩，往他嘴裏塞進一片藥來，將鼻氧管迅速戴了上來。
他皺眉按著應淮的脈搏，在確認應淮狀態已經平穩後，才終於咬牙開口：“你剛才幹什麽？不喝水也就算了，現在連藥也不吃了，開始想折磨自己了？嗯？”
應淮靠在床頭，急促地喘息著，沒有回答。
宋思瀾皺眉看著他的臉色，幫他把心電監護儀也接上，抱著雙臂坐到了床頭。
“剛才難受為什麽不叫人？”
應淮按著胸口，擡頭看了他一眼，勉強勾了勾唇：“睡著了，沒意識到。”
“睡著了？快睡的從床上掉下去了吧？”宋思瀾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揭穿了他。
應淮唇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了。
他靜靜地看了宋思瀾幾秒，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梁士寧讓你過來的？”
“嗯。”宋思瀾坐在床頭，盯了他幾秒，饒有興味地開口，“你和他吵架了？”
應淮眼眸閃了閃，他搖了搖頭：“沒有。”
“那剛才我來的時候，梁士寧一直守在你房間門口，就是不進去。”
宋思瀾不緊不慢地開口：“如果你們沒吵架.......就是你單方面在躲著他。”
應淮身子僵了一瞬。
——他瞬間知道宋思瀾一定對所有事情都知道了。
“你知道梁士寧剛才為什麽那麽生氣嗎？”宋思瀾忽然饒有興味地轉到了另一個話題。
應淮擡頭看了他一眼，剛想開口說什麽，便聽宋思瀾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不光是因為你隱瞞自己狀況的原因——雖然這一點我也很生氣。”
應淮楞了一下。
他看著宋思瀾盯了他幾秒，神情間閃過一絲訝然。
“你是真的不知道。”
他掏出手機，打開學校論壇的那個【沒人覺得歌手大賽培訓的助教師兄x評委師弟有點好磕嗎？】帖子，遞給了應淮。
應淮下意識接過手機。
他瞳孔微縮，將那篇帖子迅速瀏覽了一遍。
宋思瀾抱著雙臂坐在床頭。
他看著面前的人沈默地將那篇帖子逐層看完，怔怔地沒有說話。
宋思瀾勾了勾唇：“現在你知道........”
他話還沒說完，卻看面前的人一言不發地將手機還回來，撐著身子就要重新躺下來。
這回輪到宋思瀾楞住了。
他沒有想到應淮會是這個反應。
宋思瀾皺了皺眉，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
他看著面前躺下的人，冷不丁突然開口：“你其實沒有生氣吧？”
應淮動作一頓。
“我感覺你的反應不像是生氣，”宋思瀾若有所思地開口，“你真的生氣不會是這個樣子。”
應淮無聲地張了張口。
房間內一片寂靜，過了幾秒，應淮微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沒有。”
“我不生氣。”應淮低聲開口。
“這才是........最讓我生氣的一點。”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不生氣。
剛才在梁士寧吻上來的那一瞬間，應淮原本以為，他會直接將人推開。
但實際上，唇上那一點溫熱消失的瞬間，應淮的第一反應是慌亂。
宋思瀾挑了挑眉。
他心中的想法逐漸篤定，盯了應淮幾秒，忽然笑了起來：“這還不簡單。”
他慢悠悠開口：“生氣是不喜歡，逃避則大概率是.......”
宋思瀾話還沒說完，下一秒，忽然聽應淮急促開口：“不行！”
宋思瀾一楞。
他沒有想到應淮的反應會這麽大，蹙了蹙眉，迅速站起身：“應淮，你等一下.......”
但應淮卻仿佛沒有聽見般，促聲開口：“我不能，我不能那樣........”
“我不能不生氣，我不能喜歡.......咳咳咳。”
應淮話還沒說完，手指再次緊緊攥住了胸口的衣服。
上輩子的夢魘再次襲來，應淮感覺胸口處一陣心悸。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開始急促地倒氣，旁邊的心電監測儀卻同一時刻開始報警。
宋思瀾皺了皺眉，迅速意識到了不對。
他大步走到應淮旁邊，將人迅速扶住。
“你冷靜點，應淮。”
宋思瀾按著他的脈搏，急聲開口：“深呼吸，別激動，放松.......”
但面前的人神情痛苦，嘴唇上逐漸出現不詳的紺紫。
宋思瀾咬了咬牙。
他迅速從旁邊的急救車內拿過一根註射器，按住應淮的手腕毫不猶豫地推了進去。
過了幾秒鐘，應淮的瞳孔突然渙散了一瞬。
“你.......”
他似乎努力想要將意識聚攏，但藥物的作用讓他整個身子控制不住地向下軟倒。
“只是一點鎮定劑，不然你心臟要受不了了。”宋思瀾皺眉開口。
應淮雙唇無聲湳碸地翕動了幾下，他低低地喘了幾口氣，身子一點點下墜，眼簾終於疲倦地緩緩合上。
宋思瀾看著旁邊的心電監護，按著應淮的脈搏靜了幾秒，從終於松了一口氣。
房門口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宋思瀾將床頭墊高了一點，頭也不擡地開口：“進來吧。”
梁士寧的身影瞬間出現在門口。
他來不及說話，快步走到床邊，看著床上的人臉色瞬間變了。
“沒事，剛才他有點太激動了，我給他打了一針鎮定劑。”
宋思瀾將氧流量調高了一點，低聲開口。
“他剛才怎麽了？為什麽會突然激動？”梁士寧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他聲音瞬間啞了下來：“是因為我........”
宋思瀾搖了搖頭。
“不是，和你沒有關系。”
他盯著床上的人，神情難得有些凝重。
“我剛才問了他一些有關你的問題，但是發現........他給自己的心理壓力太大了。”
梁士寧楞了幾秒。
他看著宋思瀾拿出手機，低頭發了幾條消息。
“我跟郁霧說了，下次治療的時候讓他幫忙再仔細看一下。”
宋思瀾深吸一口氣，看了梁士寧一眼。
梁士寧回過神。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顫了顫，終於低聲開口：“所以剛才，宋醫生到底跟應淮說了什麽？”
宋思瀾看了他一眼。
“我跟他說，‘生氣是不喜歡，逃避是心動的開始’。”
梁士寧怔了怔。
他瞬間明白了什麽，臉色一點點白了。
“我不確定應淮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歡你，但是他肯定知道你對他是不同的。”
宋思瀾深吸一口氣：“這給了他很大的壓力。”
“這幾天先不要再刺激他了，盡量安撫一下，看他能不能自己調整過來。”宋思瀾低聲開口。
“如果不能，我再讓郁霧想想辦法。”
宋思瀾皺了皺眉，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好不容易以為終於治了一個個沒那麽遲鈍的，沒想到卻碰到了一個自己給自己上枷鎖的。
梁士寧沒有再說什麽，緩緩點了點頭。
宋思瀾看著梁士寧失魂落魄的反應，感覺頭更疼了。
他深吸一口氣，蹙了蹙眉，忽然開口：“你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脫敏治療嗎？”
梁士寧垂著眼盯著床上的人，只無聲地點了點頭。
“現在也可以這樣。”宋思瀾低聲開口。
梁士寧眼眸動了動。
他猝然擡起頭，聲音發啞：“........什麽意思？”
“郁霧沒有跟我說過應淮具體的心理狀況——畢竟這屬於病人隱私。”
“但是我猜測，他現在的心理壓力一方面來自於他自己的身體情況，另一方面來自於他隱瞞的事情。”宋思瀾冷靜開口。
“也就是說他的不安來自於他的不確定。”
“——但你可以一遍遍向他確定。”
梁士寧神情逐漸平靜下來。
“你不要讓應淮急著確認自己的想法，”宋思瀾低聲開口，“讓他先依賴你，讓他在你身邊能夠感受到安穩。”
“就像脫敏治療一樣，讓他自己慢慢接受這件事。”
宋思瀾下意識像郁霧那樣也打了個比方：“就比如一個即將坍塌的山巖，如果你將上面搖搖欲墜的碎石慢慢挪開，讓他和旁邊更穩定的山石相融，即便最後傾頹，也能很快調整。”
“剩下的，等下次郁霧治療的時候再說。”
梁士寧沒有接話。
房間裏一片寂靜，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半晌，梁士寧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好。”
·
第二天應淮醒的時候，除了臉色蒼白了一點，身體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大礙。
甚至似乎精神狀態也恢覆了正常。
他笑瞇瞇地聽著宋思瀾絮絮叨叨地又把他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伸了個懶腰，慣常呼嚕了一把胖布偶，準備出門上課。
——但梁士寧卻能敏銳地感覺到，應淮在特意回避和他的接觸。
“我跟你一起去。”
梁士寧在應淮轉身的同一時刻，平靜地站起身。
應淮眼眸閃了閃。
下一秒，他笑了起來：“不用了，我自己開車過去就好.......”
“你還會開車呢？”
應淮話還沒說完，便聽宋思瀾有些詫異地擡起頭：“聞所未聞——我好像從來還沒看你開過車，你不會是馬路殺手吧？”
應淮眉心跳了跳，旁邊的梁士寧仿佛瞬間想到了什麽，神情僵硬了一瞬。
他開口想要阻止，下一秒，便聽應淮驀然笑了起來：“當然不是，我開車技術可好了，宋醫生要不要來體驗一下？”
宋思瀾挑了挑眉。
他看了旁邊梁士寧的神情一眼，直覺有貓膩。
“算了，我今天還要回醫院，還是下次.......”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便看應淮半撐在桌子上，微微俯下身，似笑非笑地開口：“宋醫生不會不敢吧？”
旁邊的梁士寧絕望地閉上眼，宋思瀾眉心跳了跳。
——他第一次看到應淮這麽有趣的樣子。
下一秒，宋思瀾也笑了起來：“我有什麽不敢的？”
應淮彎了彎眼。
他慢慢直起身，垂眼看了一眼旁邊的梁士寧：“所以梁先生.......還要一起嗎？”
梁士寧看了他一眼。
他伸手摸了摸在他腳邊蹭來蹭去的胖布偶，深吸了一口氣，毅然決然地走了出去。
——應淮莫名從梁士寧身上看出了一種壯士斷腕的錯覺。
他挑了挑眉，唇邊不自覺地多了一絲笑意，但隨即又想到了什麽，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
開車的人一般不會湳碸暈車，但很少有坐車的人全部暈車的情況。
應淮的車技並不是不好，相反，他車技很成熟。
——但有一些太過嫻熟了。
宋思瀾鐵青著臉下了車，梁士寧深吸一口氣，也慢慢走了下來。
“他以前開過賽車嗎？”宋思瀾忍住胃內的翻湧感，咬牙開口，“他怎麽拿到駕駛證的？”
應淮開車的速度並不快，但車開的卻格外.......飄逸，每一個路口宋思瀾都生怕他撞到旁邊的馬路牙子上。
宋思瀾一路做過來，差點就直接吐車上。
梁士寧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扶著車門，深吸一口氣，低聲開口：“他沒有學過，但是聽應啟說，他小時候身體情況還行時，想要嘗試過。”
宋思瀾驚悚地擡頭看了梁士寧一眼。
梁士寧低聲開口：“不過後來因為身體原因加上太危險了，被應啟強行制止了。”
宋思瀾面無表情地開口：“應淮應該給他大哥拜一個。”
他話音剛落，便聽身後傳來一個興奮的聲音。
“宋醫生覺得我的車技怎麽樣？”
應淮對面前兩人異樣的神色渾然不覺。
他半倚在車門邊，笑瞇瞇開口：“是不是技術很好——我可是一路都沒碰到紅燈呢。”
宋思瀾慢慢直起身，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應老師車技太好了。”
“好到讓我懷疑——你是故意報覆我的程度。”
應淮：？
旁邊的梁士寧無聲地張了張口，到底還是無法違心地說出誇讚的話。
·
應淮進教室的時候，裏面的同學已經翹首以盼許久了。
他剛一進門，便立刻聽到一陣興奮的歡呼聲和鼓掌聲。
應淮楞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輕輕地顫了顫。
但下一秒，他笑瞇瞇地快步走上了講臺：“幹什麽？搞的好像多久沒見我了一樣。”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應老師。”坐在第一排的男生笑著開口，“昨天一下午沒見，已經隔了好久了。”
應淮似笑非笑地瞥了他們一眼：“是嗎？這麽想我？”
底下的同學忙不疊地點頭。
下一秒，便聽應淮不緊不慢地開口：“那好——昨天我講的靈感啟發的三個鍛煉方式是什麽？”
底下的同學一楞，有人下意識地開始翻筆記本，卻聽應淮不緊不慢地開口：“不許翻筆記，給你們三秒鐘時間回答，三、二、一........”
跟著梁士寧坐到後排的宋思瀾看著教室裏瞬間被調動起來的氛圍，有些驚異地挑了挑眉。
“應淮講課技巧可以啊，我還以為早八起來會看到一排昏昏欲睡的人。”宋思瀾低聲開口。
梁士寧一眨不眨地盯著懶洋洋靠在講臺邊的人，語氣間不自覺地多了幾分笑意：“我師父一直很厲害。”
宋思瀾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旁邊的人，輕輕“嘖”了一聲。
“行了，別炫耀了，生怕別人不知道應淮是你師父。”
他話音剛落，便看前一排的同學有些不滿地回頭，望著他們倆小聲開口：“能不能小聲點，你們不想聽應老師講課我還想聽呢。”
宋思瀾楞了一下，梁士寧迅速反應過來，低聲開口：“抱歉。”
那個同學聽著梁士寧的聲音，楞了一下，莫名覺得面前戴著黑色口罩的人有些眼熟。
但他急著聽應淮的課，只胡亂點了點頭，嘟囔著轉過頭：“裹這麽嚴實幹什麽，還‘我師父’，不知道的以為你是梁士寧呢。”
梁士寧楞了一下，旁邊的宋思瀾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咳咳，沒事，我就是生性愛笑。”宋思瀾捂唇咳了一聲，勉強正色起來。
他看了看表，慢慢站起身，沖著梁士寧比了個手勢：“行了，我先回醫院了，你註意點應淮的情況，別讓他太累。”
梁士寧點了點頭。
宋思瀾又看了講臺上的人一眼，彎下腰匆匆轉過身。
但下一秒，他直接和身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宋思瀾一個踉蹌，扶著旁邊的桌子勉強站穩。
他皺眉擡起頭，卻看面前的學生先一步滿臉歉意地開口：“抱歉抱歉，剛才沒有看到您，實在不好意思。”
宋思瀾也沒有說什麽，搖了搖頭，快步向外走去。
但他剛走到門口，腳步忽然一頓。
他們這裏是後排中央的位置，按理來說就算上課遲到了，也不會大搖大擺地走到中央。
——宋思瀾莫名有一種面前的學生剛才在故意偷聽他們講話的錯覺。
宋思瀾皺了皺眉，看了不知為何又坐回最後一排的那個人，低下頭，給梁士寧手機發了條消息。
·
宋星洲慢慢坐回最後一排，神情陰翳。
他看著講臺上的人，腦海中浮現出昨天走廊內那個中年男人說的那些話。
那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一語就道破了他的身份，宋星洲神情瞬間就警惕起來。
“你是什麽？你怎麽知道宋風逸是我哥的？”
宋星洲後退一步，咬牙開口：“是不是你害我哥進監獄的？你小心我報警.......”
“不，我是想幫你哥哥的。”面前溫文爾雅的那個男人平靜開口。
“你不是知道是誰把你哥哥害進監獄的嗎，”那個男人不緊不慢地開口，“是應淮啊。”
宋星洲的手指倏然攥緊。
“你——”
“你想報覆應淮對不對？”那個人聲音不急不緩，“我可以幫你。”
宋星洲神情間閃過一絲遲疑。
“我憑什麽相信你？”
宋星洲冷笑一聲：“應淮是這次歌手大賽的評委，我是參賽選手，我得罪他對我有什麽好處.......”
那個人往教室門口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黑板上方的電子屏上。
“你應該想這個歌手比賽取得一個好成績吧。”
那個人帶著些許笑意轉過頭：“你之前已經得罪了應淮，難道還指望靠自己取得名次嗎？”
宋星洲的臉色驟然難看起來。
“你胡說八道什麽........”
“我能保證你在這次歌手比賽取得好名次。”那個人直接打斷他的話。
“而且就像我剛才說的，你還能報覆應淮——你早就想這麽幹了，對吧？”
宋星洲垂在身側的手倏然攥緊。
那個人的語氣明明是商量，但聲線中全是不容拒絕的篤定。
宋星洲沈默了下來，沒有說話。
那個人仿佛知道宋星洲心中在想什麽，他低低地笑了一聲，不緊不慢地吐出最後一張王牌。
“而且最重要的.......我還能讓你哥哥回來。”那個人聲音不急不緩，低聲開口，“按照我說的做，我可以幫你。”
宋星洲倏然擡起頭。
“一舉三得的事——我相信你沒有理由不做。”
宋星洲整個身子都在不停地顫抖。
“你到底是誰？”
那個人笑了起來，語氣間卻多了一絲警告：“你不需要知道。”
宋星洲一怔。
他閉了閉眼，終於深吸了一口氣：“你需要.......我怎麽做？”
那個人笑了起來。
“很簡單。”
他沖著旁邊的人微微頷首，一個助理身份的人走上前，遞給宋星洲一份病歷文件。
宋星洲看到，那份病歷文件上赫然寫著“應淮”兩個字。
·
“好了，我的部分就講到差不多了。”
講臺上應淮懶洋洋的聲音再次傳來，宋星洲倏然回過神。
他微微直起身子，看著應淮半撐在講臺後，不緊不慢地開口：“為了避免又出現昨天沒問完的情況，剩下的是提問時間——沒事的同學可以自習，有問題的同學直接來講臺前問我就好。”
應淮話音剛落，便立刻有三三兩兩的同學圍了上去。
宋星洲深吸一口氣，看了講臺上的人一眼，忽然站起身，快步向後門走去。
·
講臺上的學生依舊圍在應淮身旁，但不知是有意無意地，特意留出了一點距離，沒有將人完全圍在裏面。
“應老師，您看我昨天按照您說的錄了一段demo，這個和旋後面如果這樣變奏.......”
“應老師，我昨天錄了一段練聲的片段，您能不能幫我看一下這樣子發聲對不對啊？”
所有人嘰嘰喳喳地問著，但話題到後面不知為何就逐漸轉到了應淮自己身上。
“小淮老師，那個綜藝的演唱會您這裏還有邀請門票嗎？我也想去聽。”
“應老師，您參加完那個綜藝，還會接新的綜藝嗎？”
“小淮老師以後能不能多開演唱會啊，我好想看您的舞臺。”
應淮有些啼笑皆非：“幹什麽，沒有人有專業性的問題了嗎？”
他雖然這麽說，卻依舊半靠在講臺旁，笑瞇瞇地垂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們說著話。
梁士寧站在不遠處看著講臺上的人，唇邊也不自覺地多了一分笑意。
他沒有註意到，第一排那裏，一個女生目光興奮地在梁士寧和應淮之間移動，悄悄舉起了手機。
·
講臺上的人聚的有點多了，梁士寧擔心應淮一會兒又不舒服，擡腳準備過去。
下一秒，旁邊一個有些不自然的聲音傳來：“他昨天身體怎麽樣？”
梁士寧回過頭，正看到蘇忻迅速轉過臉。
梁士寧皺了皺眉，但還是低聲開口：“還好。”
蘇忻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那就好。”
昨天應淮搖搖欲墜的樣子蘇忻直到現在都心有餘悸，他靜了幾秒，還是忍不住低聲開口：“他身體現在到底怎麽樣？”
梁士寧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眸間多了幾分警告。
“這好像與蘇老師沒有關系吧？”
蘇忻皺了皺眉，語氣也不善了起來：“怎麽和我沒有關系，你別以為只有你能照顧好應淮.......”
梁士寧的臉色也沈了下來。
他開口想要說什麽，下一秒，忽然感覺眼前一黑。
蘇忻怔了一下，下一秒，周圍學生的驚呼聲驟然傳來。
蘇忻楞了一下：“停電了？”
梁士寧神情卻瞬間沈了下來：“不是。”
剛才黑燈的一瞬間他分明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哢嚓”聲。
梁士寧打開手機手電筒迅速往講臺那邊走去：“是有人把電閘拉了。”
蘇忻楞了一下。
他也迅速意識到了什麽，臉色變了變，跟著就向往講臺走。
下一秒，梁士寧卻一把攔住了他。
“你去外面，往電閘那邊去。”梁士寧急速開口。
蘇忻皺眉：“我憑什麽聽你的.......”
“因為我最清楚應淮的情況，”梁士寧頭也不回地急速開口，“你難道想看他再經歷一次昨天的情況嗎？”
蘇忻楞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到底轉身快步向外走去。
他剛走了沒幾步，忽然聽到梁士寧再次開口：“還有，聯系一下穆教授，請他也過來一下。”
蘇忻有些不明所以。
但他想著梁士寧的話，還是匆匆地應了一聲。
·
講臺上，應淮蹙了蹙眉。
剛才眼前黑的一瞬，他身子控制不住地顫了一下，但周圍學生的驚呼讓他強行將自己情緒穩定了下來。
“沒事，可能只是跳閘了，大家把手電筒打開，站在原地不要動，我出去看一下.......”
他一邊說一邊拿過手機，下一秒，卻忽然感覺面前一陣大力傳來。
應淮重心瞬間不穩，後退一步，重重地撞到了身後的黑板槽上。
腰部一陣劇痛傳來，應淮疼的眼前瞬間一黑。
大部分人都還沒來得及打開手電，一片黑暗間，所有人都慌了起來。
“哎，誰推我？”
“幹什麽別擠了啊，前面已經沒地方了。”
周圍無數慌亂而嘈雜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應淮呼吸急促。
手機剛才被那推撞落在地，應淮不敢蹲下身去撿，只能看著面前無數手電筒明明滅滅的燈光碎片。
黑暗會制造恐慌，恐慌會制造混亂。
而混亂.......會帶來災難。
應淮怔怔地站在原地，身子控制不住地顫了起來。
他下意識想開口叫梁士寧，但剛微微張開唇，便又迅速將話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再這樣。
應淮指尖死死掐入掌心。
——不能再給梁士寧沒有必要的期待。
他呼吸急促，撐著旁邊的黑板想要往旁邊挪一下，但下一秒，腰部的劇痛倏然傳來。
應淮臉色瞬間白了。
他腰上無力，身子控制不住地向旁邊歪倒，下一秒，卻被一個人瞬間扶住。
同一時刻，一個沈穩的聲音從面前驟然響起：“所有人在原地別動，不要慌，拿手電看一眼周圍有沒有同學受傷。”
梁士寧直接將應淮護在身前，用自己的身體和身後的黑板給應淮撐起了一個小小的空間。
熟悉的氣息將應淮整個人籠罩，他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他的衣袖。
下一刻，他又倏然反應過來什麽，手指瞬間反抓為推。
但梁士寧卻不由分說，直接將他攬住。
“沒事，我在這兒呢，師父。”梁士寧熟練地順著應淮的後背，低聲開口。
他能感覺到懷裏的人身子在不停地顫抖，梁士寧心中擔憂，但語氣依舊放的極輕：“沒事，馬上就來電了，別怕。”
周圍的嘈雜聲在逐漸減小，懷裏的人依舊急促喘息著，但身子的顫抖卻在一點點減弱。
梁士寧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另一邊，教室門口。
宋星洲從人群中慢慢退出來，看著講臺上擠做一團的人，無聲地勾了勾唇。
他想著之前溫文爾雅的男人跟他說的話。
【應淮患有PTSD。】
【按照我說的，讓應淮在所有人面前發病。】
【拍下視頻發給我，我會讓他永遠消失。】
宋星洲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下一秒，卻看眼前驟然一亮。
緊接著，他感覺手腕一緊。
“你在錄什麽？”蘇忻不知何時從門口走了進來。
他將宋星洲的手機毫不猶豫直接拿過來，冷聲開口。
宋星洲神情慌了一瞬：“沒什麽，我就是怕剛才出事故，所以錄一下.......”
“出了事故好給自己錄證據嗎？”蘇忻冷笑一聲。
宋星洲臉色變了變：“蘇老師，您什麽意思......”
蘇忻沒有說話，他看了一眼講臺，梁士寧將應淮打橫抱起，沖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蘇忻轉回視線，直接抓著人向外走去：“閉嘴，跟我去休息室。”
·
周圍的同學也逐漸恢覆了平靜，有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
“woc，剛才那真的是梁士寧嗎？”
“是的吧？剛才那個聲音絕對是他——剛才要不是他喊那一下，我都慌死了。”
“梁士寧怎麽也來學校了？難道也是來講課的嗎？”
“不是吧.......我感覺——就是單純來陪應老師的。”
“對，剛才看梁老師好像真的很緊張應老師，應老師應該沒事吧？”
“不知道，剛才誰推的我啊，真的是，就停個電有什麽好慌的。”
“對啊，到底是誰推的，不會是故意的吧？查監控能查出來嗎？”坐在第一排剛才錄像的女生心有餘悸地開口。
“那麽黑監控能照到嗎？”
那個女生搖了搖頭：“不知道，反正我看我剛才手機拍的還挺清楚的........”
她沒有註意到，已經抱著人走到門口的梁士寧腳步一頓，微微偏過了頭看了她一眼。
·
辦公室內。
“什麽叫監控壞了？”蘇忻拿著手機，咬牙開口。
“為什麽偏偏就只有我們教室的那個監控壞了？”
對面監控室的人語氣無奈：“我也不知道，蘇老師，昨天晚上你們那個教室和外面走廊的監控莫名出現了故障，今天一直在修........”
扶著人坐在沙發上的梁士寧眼眸閃了閃。
他忽然微微坐直身子，在應淮耳邊低聲說了什麽。
應淮神情依舊有些恍惚。
他靜了幾秒，無聲地點了點頭。
另一邊，蘇忻深吸一口氣，他掛斷電話，看著對面明顯松了一口氣的宋星洲。
“我現在可以走了嗎？蘇老師。”宋星洲慢悠悠開口。
“不能。”蘇忻冷聲開口，“監控壞了，但是有人看到你在電閘旁邊晃悠，你為什麽要關電閘？”
宋星洲聳了聳肩：“那個電閘是我不小心碰的，又不是故意的——我去寫個檢討行了吧？”
“不行，”蘇忻冷聲開口，“你這屬於故意行為，我可以直接取消你的參賽資格。”
“憑什麽！”宋星洲倏然站起身。
“又沒有證據證明是我做的？有人拍到了嗎？沒有證據憑什麽......”
下一秒，一陣輕咳聲從旁邊傳來：“沒有證據是嗎？”
宋星洲皺了皺眉。
他回過頭，正看到原本半靠在梁士寧懷裏的人不知何時從沙發上坐起了身。
他神情依舊有些虛弱，捧著一杯熱水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剛才教室裏，難道不是你推的人嗎？”
宋星洲的臉色變了變，但緊接著，他冷笑了一聲：“應老師在說什麽？”
“難道應老師有證據嗎？”
“沒有證據，你們沒有辦法證明我幹了什麽，我就什麽都沒有幹.......”
“那只有有證據就可以了是嗎？”應淮低頭抿了一口水，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蘇忻皺眉走上前將人扶住，他環顧了一圈四周，意外地發現梁士寧不知何時出去了。
宋星洲直覺應淮這話有哪裏不對。
但應淮正低下頭專心致志地喝著水，他一雙帶笑的桃花眼藏在一片氤氳的水霧後，看不出情緒。
宋星洲咬牙：“對，有本事你們拿出證據.......”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到門口傳來一聲輕響。
緊接著，梁士寧帶著一個女生走了進來。
應淮眼中多了一抹笑意。
宋星洲意識到了什麽，倏然上前一步：“等一下——”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面前的那個女生小聲開口：“剛才教室裏，我錄到了一段視頻。”
“剛好錄到宋星洲故意推了前面的同學，意圖制造混亂。”
蘇忻楞了楞，宋星洲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下意識向那個女生沖去：“我沒有，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但下一秒，一杯水忽然徑直潑在了他面前，剛好行成了一條橫線。
宋星洲倏然止住腳步。
他咬牙轉過頭，正看到應淮收回手，滿臉無辜地捂唇咳了咳：“抱歉，身體不太舒服，手上沒力氣了。”
他擡起頭，沖著宋星洲彎了彎眼：“不過你看，證據這不就來了。”
宋星洲神情終於慌了。
他看著蘇忻在電腦上點開退賽相關的文件，控制不住驟然撲了過去。
“不行，你們不能這樣，我是教授特意推薦的名額，你們沒有權利.......”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身後一個不滿的聲音傳來。
“他們沒有權利，我有吧？”
穆和光不知何時從門口走了進來。
他皺眉看了宋星洲一眼，語氣不善地開口：“我現在收回我對你的推薦。”
應淮彎了彎眼。
他微微坐直身子，輕聲開口：“現在你不如說說，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
宋星洲臉色蒼白，但卻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才慌不擇路。
蘇忻沒有辦法，只能和穆和光一起帶著人先去聯系宋星洲的輔導員。
休息室裏一時間只剩下應淮他們兩個人。
應淮垂著眼坐在原地，他沒有說話，但梁士寧能感覺到他臉色一點點白了起來。
“你哪裏不舒服？師父？”梁士寧低聲開口，“是腰還疼嗎？”
他伸手就想要去查看應淮腰部的情況，下一秒，卻看應淮微微側過身，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我沒事。”
梁士寧的神情黯了一瞬。
他慢慢收回手，忍不住低聲開口：“師父還在生我的氣嗎？”
應淮怔了怔，他搖了搖頭，下意識開口：“沒有。”
“我昨天.......沒有生你的氣。”
梁士寧楞了一下。
他倏然擡起頭，“那師父........”
“我不知道。”應淮低聲開口。
“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但我........不生氣。”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呼吸再次急促起來。
梁士寧瞬間意識到了不對，趕忙一把握住面前人的手。
“沒事，不知道就先不想了。”
梁士寧不輕不重捏著應淮的指尖，低聲開口：“就先這樣好不好，師父不生氣就先不想了，師父也不要躲我，我不會再做那些事了。”
應淮腦中一片混亂，但他聽著梁士寧的聲音，下意識點了點頭。
梁士寧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他扶著人往後坐了坐，下一秒，卻看應淮身子又顫了一下，神情間劃過一絲痛楚。
梁士寧皺了皺眉。
“我先幫師父看一下腰那裏好不好，”他低聲開口，“就檢查一下，不動什麽。”
他看應淮沒有說話，便慢慢地伸出手，將應淮腰部的衣服掀起了一點。
下一秒，一個微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你們在幹什麽？”蘇忻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應淮傷在腰上，沒有梁士寧的支撐自己根本坐不穩。
他只能半趴在梁士寧腿上，此時聽著蘇忻的聲音，茫然擡起頭。
下一秒，梁士寧直接將外套罩在了應淮腰上，警惕地擡起頭。
蘇忻臉色直接變了。
跟在身後的穆和光看著面前的這一幕，眼睛倏然睜大。
下一秒，他直接將蘇忻拉出門口，“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沒什麽，小蘇，你什麽都沒看到。”
應淮：？？？
他神情茫然了一瞬。
——他莫名感覺有什麽事情要解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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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一片寂靜, 梁士寧沈默地坐在床頭。
他看著應淮捂著唇半靠在床頭，蹙眉神色莫名地看著他。
梁士寧攥著杯子的手一點點收緊。
他腦海中一時被應淮隱瞞身體狀況的憤怒沖昏了頭腦，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有些慌了。
“抱歉，師父, 剛才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著急........”
他話還沒說完, 下一秒, 卻看面前的人擡起頭，平平靜靜地看了他一眼：“不生氣了？”
梁士寧楞了一下：“什麽？”
應淮卻壓根沒有看他, 而是徑直垂下眼, 將被子拉了過來：“不生氣我就先睡了。”
他直接翻過身背對著面前的人, 將床頭的燈順便按滅。
梁士寧一時間也沒想到應淮會是這個反應。
他坐在原地怔了幾秒, 聽著躺在床上的人又開始輕聲嗆咳起來。
“師父........”梁士寧下意識伸出手想要去扶面前的人。
但下一秒，一個微啞的聲音從面前傳來。
“梁士寧。”
梁士寧的動作瞬間一頓。
應淮的聲音平平靜靜, 但語氣卻不容置喙。
梁士寧僵在原地，靜了幾秒, 將手一點點收了回來啊。
“對不起, 師父。”
梁士寧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攥拳，緩緩開口：“我剛才真的就是有點慌了，我不是故意的, 師父這樣子躺著更容易喘不上氣, 我扶師父起來坐一會兒就出去好不好.........”
但床上的人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依舊顫著身子, 勉強壓抑著咳聲。
梁士寧的聲音一點點弱了下來。
他沒有再說什麽, 在原地靜靜地站了幾秒, 終於擡腳走了出去。
“啪嗒”一聲輕響傳來，房間裏一時間安靜下來。
躺在床上的人靜了幾秒, 緊繃的身子一點點放松了下來。
他松開緊攥的手指，撐著身子慢慢坐起身，反身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
但下一秒，他忽然一怔。
床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椅子，上面端端正正地放了半杯溫水，就在應淮一回身就能夠到的地方。
應淮伸出去的手顫了顫。
他垂下眼，無聲地吐了一口氣，慢慢將手又收了回來，重新躺了下去。
·
應淮原本想著忍過這一陣咳意，迷迷糊糊睡過去就會好受些。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白天睡太久或者其他什麽緣故，應淮在床上躺了許久，不但半點睡意也沒有，原本勉強壓下去的咳意又重新湧了上來。
應淮咳的喘不過來氣，不得不重新撐起身。
椅子上的水已經涼了，他半撐著身子回頭看了一眼，咬了咬牙，到底別過頭，繼續悶聲咳著。
但脆弱的身體仿佛故意和他作對，應淮咳了這麽久，不但沒緩過這口氣，眼前反而開始陣陣發暈。
應淮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他伸手去摸旁邊的藥，但胸口卻忽然一陣強烈的心悸感傳來。
應淮來不及反應，身子一軟，搖搖晃晃向前倒去。
下一秒，一個人大步走了過來，將他穩穩扶住。
應淮心跳如鼓，他下意識掙紮起來。
下一秒，一個微冷的聲音從面前傳來：“你幹什麽”
應淮楞了一下。
他緩了一口氣，低喘著開口：“.........宋思瀾？”
“不然呢，你以為是誰？”
宋思瀾沒好氣地開口。
他將人扶穩，往他嘴裏塞進一片藥來，將鼻氧管迅速戴了上來。
他皺眉按著應淮的脈搏，在確認應淮狀態已經平穩後，才終於咬牙開口：“你剛才幹什麽？不喝水也就算了，現在連藥也不吃了，開始想折磨自己了？嗯？”
應淮靠在床頭，急促地喘息著，沒有回答。
宋思瀾皺眉看著他的臉色，幫他把心電監護儀也接上，抱著雙臂坐到了床頭。
“剛才難受為什麽不叫人？”
應淮按著胸口，擡頭看了他一眼，勉強勾了勾唇：“睡著了，沒意識到。”
“睡著了？快睡的從床上掉下去了吧？”宋思瀾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揭穿了他。
應淮唇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了。
他靜靜地看了宋思瀾幾秒，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梁士寧讓你過來的？”
“嗯。”宋思瀾坐在床頭，盯了他幾秒，饒有興味地開口，“你和他吵架了？”
應淮眼眸閃了閃，他搖了搖頭：“沒有。”
“那剛才我來的時候，梁士寧一直守在你房間門口，就是不進去。”
宋思瀾不緊不慢地開口：“如果你們沒吵架.......就是你單方面在躲著他。”
應淮身子僵了一瞬。
——他瞬間知道宋思瀾一定對所有事情都知道了。
“你知道梁士寧剛才為什麽那麽生氣嗎？”宋思瀾忽然饒有興味地轉到了另一個話題。
應淮擡頭看了他一眼，剛想開口說什麽，便聽宋思瀾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不光是因為你隱瞞自己狀況的原因——雖然這一點我也很生氣。”
應淮楞了一下。
他看著宋思瀾盯了他幾秒，神情間閃過一絲訝然。
“你是真的不知道。”
他掏出手機，打開學校論壇的那個【沒人覺得歌手大賽培訓的助教師兄x評委師弟有點好磕嗎？】帖子，遞給了應淮。
應淮下意識接過手機。
他瞳孔微縮，將那篇帖子迅速瀏覽了一遍。
宋思瀾抱著雙臂坐在床頭。
他看著面前的人沈默地將那篇帖子逐層看完，怔怔地沒有說話。
宋思瀾勾了勾唇：“現在你知道........”
他話還沒說完，卻看面前的人一言不發地將手機還回來，撐著身子就要重新躺下來。
這回輪到宋思瀾楞住了。
他沒有想到應淮會是這個反應。
宋思瀾皺了皺眉，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
他看著面前躺下的人，冷不丁突然開口：“你其實沒有生氣吧？”
應淮動作一頓。
“我感覺你的反應不像是生氣，”宋思瀾若有所思地開口，“你真的生氣不會是這個樣子。”
應淮無聲地張了張口。
房間內一片寂靜，過了幾秒，應淮微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沒有。”
“我不生氣。”應淮低聲開口。
“這才是........最讓我生氣的一點。”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不生氣。
剛才在梁士寧吻上來的那一瞬間，應淮原本以為，他會直接將人推開。
但實際上，唇上那一點溫熱消失的瞬間，應淮的第一反應是慌亂。
宋思瀾挑了挑眉。
他心中的想法逐漸篤定，盯了應淮幾秒，忽然笑了起來：“這還不簡單。”
他慢悠悠開口：“生氣是不喜歡，逃避則大概率是.......”
宋思瀾話還沒說完，下一秒，忽然聽應淮急促開口：“不行！”
宋思瀾一楞。
他沒有想到應淮的反應會這麽大，蹙了蹙眉，迅速站起身：“應淮，你等一下.......”
但應淮卻仿佛沒有聽見般，促聲開口：“我不能，我不能那樣........”
“我不能不生氣，我不能喜歡.......咳咳咳。”
應淮話還沒說完，手指再次緊緊攥住了胸口的衣服。
上輩子的夢魘再次襲來，應淮感覺胸口處一陣心悸。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開始急促地倒氣，旁邊的心電監測儀卻同一時刻開始報警。
宋思瀾皺了皺眉，迅速意識到了不對。
他大步走到應淮旁邊，將人迅速扶住。
“你冷靜點，應淮。”
宋思瀾按著他的脈搏，急聲開口：“深呼吸，別激動，放松.......”
但面前的人神情痛苦，嘴唇上逐漸出現不詳的紺紫。
宋思瀾咬了咬牙。
他迅速從旁邊的急救車內拿過一根註射器，按住應淮的手腕毫不猶豫地推了進去。
過了幾秒鐘，應淮的瞳孔突然渙散了一瞬。
“你.......”
他似乎努力想要將意識聚攏，但藥物的作用讓他整個身子控制不住地向下軟倒。
“只是一點鎮定劑，不然你心臟要受不了了。”宋思瀾皺眉開口。
應淮雙唇無聲湳碸地翕動了幾下，他低低地喘了幾口氣，身子一點點下墜，眼簾終於疲倦地緩緩合上。
宋思瀾看著旁邊的心電監護，按著應淮的脈搏靜了幾秒，從終於松了一口氣。
房門口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宋思瀾將床頭墊高了一點，頭也不擡地開口：“進來吧。”
梁士寧的身影瞬間出現在門口。
他來不及說話，快步走到床邊，看著床上的人臉色瞬間變了。
“沒事，剛才他有點太激動了，我給他打了一針鎮定劑。”
宋思瀾將氧流量調高了一點，低聲開口。
“他剛才怎麽了？為什麽會突然激動？”梁士寧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他聲音瞬間啞了下來：“是因為我........”
宋思瀾搖了搖頭。
“不是，和你沒有關系。”
他盯著床上的人，神情難得有些凝重。
“我剛才問了他一些有關你的問題，但是發現........他給自己的心理壓力太大了。”
梁士寧楞了幾秒。
他看著宋思瀾拿出手機，低頭發了幾條消息。
“我跟郁霧說了，下次治療的時候讓他幫忙再仔細看一下。”
宋思瀾深吸一口氣，看了梁士寧一眼。
梁士寧回過神。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顫了顫，終於低聲開口：“所以剛才，宋醫生到底跟應淮說了什麽？”
宋思瀾看了他一眼。
“我跟他說，‘生氣是不喜歡，逃避是心動的開始’。”
梁士寧怔了怔。
他瞬間明白了什麽，臉色一點點白了。
“我不確定應淮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歡你，但是他肯定知道你對他是不同的。”
宋思瀾深吸一口氣：“這給了他很大的壓力。”
“這幾天先不要再刺激他了，盡量安撫一下，看他能不能自己調整過來。”宋思瀾低聲開口。
“如果不能，我再讓郁霧想想辦法。”
宋思瀾皺了皺眉，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好不容易以為終於治了一個個沒那麽遲鈍的，沒想到卻碰到了一個自己給自己上枷鎖的。
梁士寧沒有再說什麽，緩緩點了點頭。
宋思瀾看著梁士寧失魂落魄的反應，感覺頭更疼了。
他深吸一口氣，蹙了蹙眉，忽然開口：“你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脫敏治療嗎？”
梁士寧垂著眼盯著床上的人，只無聲地點了點頭。
“現在也可以這樣。”宋思瀾低聲開口。
梁士寧眼眸動了動。
他猝然擡起頭，聲音發啞：“........什麽意思？”
“郁霧沒有跟我說過應淮具體的心理狀況——畢竟這屬於病人隱私。”
“但是我猜測，他現在的心理壓力一方面來自於他自己的身體情況，另一方面來自於他隱瞞的事情。”宋思瀾冷靜開口。
“也就是說他的不安來自於他的不確定。”
“——但你可以一遍遍向他確定。”
梁士寧神情逐漸平靜下來。
“你不要讓應淮急著確認自己的想法，”宋思瀾低聲開口，“讓他先依賴你，讓他在你身邊能夠感受到安穩。”
“就像脫敏治療一樣，讓他自己慢慢接受這件事。”
宋思瀾下意識像郁霧那樣也打了個比方：“就比如一個即將坍塌的山巖，如果你將上面搖搖欲墜的碎石慢慢挪開，讓他和旁邊更穩定的山石相融，即便最後傾頹，也能很快調整。”
“剩下的，等下次郁霧治療的時候再說。”
梁士寧沒有接話。
房間裏一片寂靜，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半晌，梁士寧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好。”
·
第二天應淮醒的時候，除了臉色蒼白了一點，身體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大礙。
甚至似乎精神狀態也恢覆了正常。
他笑瞇瞇地聽著宋思瀾絮絮叨叨地又把他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伸了個懶腰，慣常呼嚕了一把胖布偶，準備出門上課。
——但梁士寧卻能敏銳地感覺到，應淮在特意回避和他的接觸。
“我跟你一起去。”
梁士寧在應淮轉身的同一時刻，平靜地站起身。
應淮眼眸閃了閃。
下一秒，他笑了起來：“不用了，我自己開車過去就好.......”
“你還會開車呢？”
應淮話還沒說完，便聽宋思瀾有些詫異地擡起頭：“聞所未聞——我好像從來還沒看你開過車，你不會是馬路殺手吧？”
應淮眉心跳了跳，旁邊的梁士寧仿佛瞬間想到了什麽，神情僵硬了一瞬。
他開口想要阻止，下一秒，便聽應淮驀然笑了起來：“當然不是，我開車技術可好了，宋醫生要不要來體驗一下？”
宋思瀾挑了挑眉。
他看了旁邊梁士寧的神情一眼，直覺有貓膩。
“算了，我今天還要回醫院，還是下次.......”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便看應淮半撐在桌子上，微微俯下身，似笑非笑地開口：“宋醫生不會不敢吧？”
旁邊的梁士寧絕望地閉上眼，宋思瀾眉心跳了跳。
——他第一次看到應淮這麽有趣的樣子。
下一秒，宋思瀾也笑了起來：“我有什麽不敢的？”
應淮彎了彎眼。
他慢慢直起身，垂眼看了一眼旁邊的梁士寧：“所以梁先生.......還要一起嗎？”
梁士寧看了他一眼。
他伸手摸了摸在他腳邊蹭來蹭去的胖布偶，深吸了一口氣，毅然決然地走了出去。
——應淮莫名從梁士寧身上看出了一種壯士斷腕的錯覺。
他挑了挑眉，唇邊不自覺地多了一絲笑意，但隨即又想到了什麽，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
開車的人一般不會湳碸暈車，但很少有坐車的人全部暈車的情況。
應淮的車技並不是不好，相反，他車技很成熟。
——但有一些太過嫻熟了。
宋思瀾鐵青著臉下了車，梁士寧深吸一口氣，也慢慢走了下來。
“他以前開過賽車嗎？”宋思瀾忍住胃內的翻湧感，咬牙開口，“他怎麽拿到駕駛證的？”
應淮開車的速度並不快，但車開的卻格外.......飄逸，每一個路口宋思瀾都生怕他撞到旁邊的馬路牙子上。
宋思瀾一路做過來，差點就直接吐車上。
梁士寧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扶著車門，深吸一口氣，低聲開口：“他沒有學過，但是聽應啟說，他小時候身體情況還行時，想要嘗試過。”
宋思瀾驚悚地擡頭看了梁士寧一眼。
梁士寧低聲開口：“不過後來因為身體原因加上太危險了，被應啟強行制止了。”
宋思瀾面無表情地開口：“應淮應該給他大哥拜一個。”
他話音剛落，便聽身後傳來一個興奮的聲音。
“宋醫生覺得我的車技怎麽樣？”
應淮對面前兩人異樣的神色渾然不覺。
他半倚在車門邊，笑瞇瞇開口：“是不是技術很好——我可是一路都沒碰到紅燈呢。”
宋思瀾慢慢直起身，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應老師車技太好了。”
“好到讓我懷疑——你是故意報覆我的程度。”
應淮：？
旁邊的梁士寧無聲地張了張口，到底還是無法違心地說出誇讚的話。
·
應淮進教室的時候，裏面的同學已經翹首以盼許久了。
他剛一進門，便立刻聽到一陣興奮的歡呼聲和鼓掌聲。
應淮楞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輕輕地顫了顫。
但下一秒，他笑瞇瞇地快步走上了講臺：“幹什麽？搞的好像多久沒見我了一樣。”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應老師。”坐在第一排的男生笑著開口，“昨天一下午沒見，已經隔了好久了。”
應淮似笑非笑地瞥了他們一眼：“是嗎？這麽想我？”
底下的同學忙不疊地點頭。
下一秒，便聽應淮不緊不慢地開口：“那好——昨天我講的靈感啟發的三個鍛煉方式是什麽？”
底下的同學一楞，有人下意識地開始翻筆記本，卻聽應淮不緊不慢地開口：“不許翻筆記，給你們三秒鐘時間回答，三、二、一........”
跟著梁士寧坐到後排的宋思瀾看著教室裏瞬間被調動起來的氛圍，有些驚異地挑了挑眉。
“應淮講課技巧可以啊，我還以為早八起來會看到一排昏昏欲睡的人。”宋思瀾低聲開口。
梁士寧一眨不眨地盯著懶洋洋靠在講臺邊的人，語氣間不自覺地多了幾分笑意：“我師父一直很厲害。”
宋思瀾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旁邊的人，輕輕“嘖”了一聲。
“行了，別炫耀了，生怕別人不知道應淮是你師父。”
他話音剛落，便看前一排的同學有些不滿地回頭，望著他們倆小聲開口：“能不能小聲點，你們不想聽應老師講課我還想聽呢。”
宋思瀾楞了一下，梁士寧迅速反應過來，低聲開口：“抱歉。”
那個同學聽著梁士寧的聲音，楞了一下，莫名覺得面前戴著黑色口罩的人有些眼熟。
但他急著聽應淮的課，只胡亂點了點頭，嘟囔著轉過頭：“裹這麽嚴實幹什麽，還‘我師父’，不知道的以為你是梁士寧呢。”
梁士寧楞了一下，旁邊的宋思瀾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咳咳，沒事，我就是生性愛笑。”宋思瀾捂唇咳了一聲，勉強正色起來。
他看了看表，慢慢站起身，沖著梁士寧比了個手勢：“行了，我先回醫院了，你註意點應淮的情況，別讓他太累。”
梁士寧點了點頭。
宋思瀾又看了講臺上的人一眼，彎下腰匆匆轉過身。
但下一秒，他直接和身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宋思瀾一個踉蹌，扶著旁邊的桌子勉強站穩。
他皺眉擡起頭，卻看面前的學生先一步滿臉歉意地開口：“抱歉抱歉，剛才沒有看到您，實在不好意思。”
宋思瀾也沒有說什麽，搖了搖頭，快步向外走去。
但他剛走到門口，腳步忽然一頓。
他們這裏是後排中央的位置，按理來說就算上課遲到了，也不會大搖大擺地走到中央。
——宋思瀾莫名有一種面前的學生剛才在故意偷聽他們講話的錯覺。
宋思瀾皺了皺眉，看了不知為何又坐回最後一排的那個人，低下頭，給梁士寧手機發了條消息。
·
宋星洲慢慢坐回最後一排，神情陰翳。
他看著講臺上的人，腦海中浮現出昨天走廊內那個中年男人說的那些話。
那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一語就道破了他的身份，宋星洲神情瞬間就警惕起來。
“你是什麽？你怎麽知道宋風逸是我哥的？”
宋星洲後退一步，咬牙開口：“是不是你害我哥進監獄的？你小心我報警.......”
“不，我是想幫你哥哥的。”面前溫文爾雅的那個男人平靜開口。
“你不是知道是誰把你哥哥害進監獄的嗎，”那個男人不緊不慢地開口，“是應淮啊。”
宋星洲的手指倏然攥緊。
“你——”
“你想報覆應淮對不對？”那個人聲音不急不緩，“我可以幫你。”
宋星洲神情間閃過一絲遲疑。
“我憑什麽相信你？”
宋星洲冷笑一聲：“應淮是這次歌手大賽的評委，我是參賽選手，我得罪他對我有什麽好處.......”
那個人往教室門口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黑板上方的電子屏上。
“你應該想這個歌手比賽取得一個好成績吧。”
那個人帶著些許笑意轉過頭：“你之前已經得罪了應淮，難道還指望靠自己取得名次嗎？”
宋星洲的臉色驟然難看起來。
“你胡說八道什麽........”
“我能保證你在這次歌手比賽取得好名次。”那個人直接打斷他的話。
“而且就像我剛才說的，你還能報覆應淮——你早就想這麽幹了，對吧？”
宋星洲垂在身側的手倏然攥緊。
那個人的語氣明明是商量，但聲線中全是不容拒絕的篤定。
宋星洲沈默了下來，沒有說話。
那個人仿佛知道宋星洲心中在想什麽，他低低地笑了一聲，不緊不慢地吐出最後一張王牌。
“而且最重要的.......我還能讓你哥哥回來。”那個人聲音不急不緩，低聲開口，“按照我說的做，我可以幫你。”
宋星洲倏然擡起頭。
“一舉三得的事——我相信你沒有理由不做。”
宋星洲整個身子都在不停地顫抖。
“你到底是誰？”
那個人笑了起來，語氣間卻多了一絲警告：“你不需要知道。”
宋星洲一怔。
他閉了閉眼，終於深吸了一口氣：“你需要.......我怎麽做？”
那個人笑了起來。
“很簡單。”
他沖著旁邊的人微微頷首，一個助理身份的人走上前，遞給宋星洲一份病歷文件。
宋星洲看到，那份病歷文件上赫然寫著“應淮”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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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的部分就講到差不多了。”
講臺上應淮懶洋洋的聲音再次傳來，宋星洲倏然回過神。
他微微直起身子，看著應淮半撐在講臺後，不緊不慢地開口：“為了避免又出現昨天沒問完的情況，剩下的是提問時間——沒事的同學可以自習，有問題的同學直接來講臺前問我就好。”
應淮話音剛落，便立刻有三三兩兩的同學圍了上去。
宋星洲深吸一口氣，看了講臺上的人一眼，忽然站起身，快步向後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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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臺上的學生依舊圍在應淮身旁，但不知是有意無意地，特意留出了一點距離，沒有將人完全圍在裏面。
“應老師，您看我昨天按照您說的錄了一段demo，這個和旋後面如果這樣變奏.......”
“應老師，我昨天錄了一段練聲的片段，您能不能幫我看一下這樣子發聲對不對啊？”
所有人嘰嘰喳喳地問著，但話題到後面不知為何就逐漸轉到了應淮自己身上。
“小淮老師，那個綜藝的演唱會您這裏還有邀請門票嗎？我也想去聽。”
“應老師，您參加完那個綜藝，還會接新的綜藝嗎？”
“小淮老師以後能不能多開演唱會啊，我好想看您的舞臺。”
應淮有些啼笑皆非：“幹什麽，沒有人有專業性的問題了嗎？”
他雖然這麽說，卻依舊半靠在講臺旁，笑瞇瞇地垂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們說著話。
梁士寧站在不遠處看著講臺上的人，唇邊也不自覺地多了一分笑意。
他沒有註意到，第一排那裏，一個女生目光興奮地在梁士寧和應淮之間移動，悄悄舉起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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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臺上的人聚的有點多了，梁士寧擔心應淮一會兒又不舒服，擡腳準備過去。
下一秒，旁邊一個有些不自然的聲音傳來：“他昨天身體怎麽樣？”
梁士寧回過頭，正看到蘇忻迅速轉過臉。
梁士寧皺了皺眉，但還是低聲開口：“還好。”
蘇忻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那就好。”
昨天應淮搖搖欲墜的樣子蘇忻直到現在都心有餘悸，他靜了幾秒，還是忍不住低聲開口：“他身體現在到底怎麽樣？”
梁士寧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眸間多了幾分警告。
“這好像與蘇老師沒有關系吧？”
蘇忻皺了皺眉，語氣也不善了起來：“怎麽和我沒有關系，你別以為只有你能照顧好應淮.......”
梁士寧的臉色也沈了下來。
他開口想要說什麽，下一秒，忽然感覺眼前一黑。
蘇忻怔了一下，下一秒，周圍學生的驚呼聲驟然傳來。
蘇忻楞了一下：“停電了？”
梁士寧神情卻瞬間沈了下來：“不是。”
剛才黑燈的一瞬間他分明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哢嚓”聲。
梁士寧打開手機手電筒迅速往講臺那邊走去：“是有人把電閘拉了。”
蘇忻楞了一下。
他也迅速意識到了什麽，臉色變了變，跟著就向往講臺走。
下一秒，梁士寧卻一把攔住了他。
“你去外面，往電閘那邊去。”梁士寧急速開口。
蘇忻皺眉：“我憑什麽聽你的.......”
“因為我最清楚應淮的情況，”梁士寧頭也不回地急速開口，“你難道想看他再經歷一次昨天的情況嗎？”
蘇忻楞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到底轉身快步向外走去。
他剛走了沒幾步，忽然聽到梁士寧再次開口：“還有，聯系一下穆教授，請他也過來一下。”
蘇忻有些不明所以。
但他想著梁士寧的話，還是匆匆地應了一聲。
·
講臺上，應淮蹙了蹙眉。
剛才眼前黑的一瞬，他身子控制不住地顫了一下，但周圍學生的驚呼讓他強行將自己情緒穩定了下來。
“沒事，可能只是跳閘了，大家把手電筒打開，站在原地不要動，我出去看一下.......”
他一邊說一邊拿過手機，下一秒，卻忽然感覺面前一陣大力傳來。
應淮重心瞬間不穩，後退一步，重重地撞到了身後的黑板槽上。
腰部一陣劇痛傳來，應淮疼的眼前瞬間一黑。
大部分人都還沒來得及打開手電，一片黑暗間，所有人都慌了起來。
“哎，誰推我？”
“幹什麽別擠了啊，前面已經沒地方了。”
周圍無數慌亂而嘈雜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應淮呼吸急促。
手機剛才被那推撞落在地，應淮不敢蹲下身去撿，只能看著面前無數手電筒明明滅滅的燈光碎片。
黑暗會制造恐慌，恐慌會制造混亂。
而混亂.......會帶來災難。
應淮怔怔地站在原地，身子控制不住地顫了起來。
他下意識想開口叫梁士寧，但剛微微張開唇，便又迅速將話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再這樣。
應淮指尖死死掐入掌心。
——不能再給梁士寧沒有必要的期待。
他呼吸急促，撐著旁邊的黑板想要往旁邊挪一下，但下一秒，腰部的劇痛倏然傳來。
應淮臉色瞬間白了。
他腰上無力，身子控制不住地向旁邊歪倒，下一秒，卻被一個人瞬間扶住。
同一時刻，一個沈穩的聲音從面前驟然響起：“所有人在原地別動，不要慌，拿手電看一眼周圍有沒有同學受傷。”
梁士寧直接將應淮護在身前，用自己的身體和身後的黑板給應淮撐起了一個小小的空間。
熟悉的氣息將應淮整個人籠罩，他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他的衣袖。
下一刻，他又倏然反應過來什麽，手指瞬間反抓為推。
但梁士寧卻不由分說，直接將他攬住。
“沒事，我在這兒呢，師父。”梁士寧熟練地順著應淮的後背，低聲開口。
他能感覺到懷裏的人身子在不停地顫抖，梁士寧心中擔憂，但語氣依舊放的極輕：“沒事，馬上就來電了，別怕。”
周圍的嘈雜聲在逐漸減小，懷裏的人依舊急促喘息著，但身子的顫抖卻在一點點減弱。
梁士寧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另一邊，教室門口。
宋星洲從人群中慢慢退出來，看著講臺上擠做一團的人，無聲地勾了勾唇。
他想著之前溫文爾雅的男人跟他說的話。
【應淮患有PTSD。】
【按照我說的，讓應淮在所有人面前發病。】
【拍下視頻發給我，我會讓他永遠消失。】
宋星洲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下一秒，卻看眼前驟然一亮。
緊接著，他感覺手腕一緊。
“你在錄什麽？”蘇忻不知何時從門口走了進來。
他將宋星洲的手機毫不猶豫直接拿過來，冷聲開口。
宋星洲神情慌了一瞬：“沒什麽，我就是怕剛才出事故，所以錄一下.......”
“出了事故好給自己錄證據嗎？”蘇忻冷笑一聲。
宋星洲臉色變了變：“蘇老師，您什麽意思......”
蘇忻沒有說話，他看了一眼講臺，梁士寧將應淮打橫抱起，沖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蘇忻轉回視線，直接抓著人向外走去：“閉嘴，跟我去休息室。”
·
周圍的同學也逐漸恢覆了平靜，有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
“woc，剛才那真的是梁士寧嗎？”
“是的吧？剛才那個聲音絕對是他——剛才要不是他喊那一下，我都慌死了。”
“梁士寧怎麽也來學校了？難道也是來講課的嗎？”
“不是吧.......我感覺——就是單純來陪應老師的。”
“對，剛才看梁老師好像真的很緊張應老師，應老師應該沒事吧？”
“不知道，剛才誰推的我啊，真的是，就停個電有什麽好慌的。”
“對啊，到底是誰推的，不會是故意的吧？查監控能查出來嗎？”坐在第一排剛才錄像的女生心有餘悸地開口。
“那麽黑監控能照到嗎？”
那個女生搖了搖頭：“不知道，反正我看我剛才手機拍的還挺清楚的........”
她沒有註意到，已經抱著人走到門口的梁士寧腳步一頓，微微偏過了頭看了她一眼。
·
辦公室內。
“什麽叫監控壞了？”蘇忻拿著手機，咬牙開口。
“為什麽偏偏就只有我們教室的那個監控壞了？”
對面監控室的人語氣無奈：“我也不知道，蘇老師，昨天晚上你們那個教室和外面走廊的監控莫名出現了故障，今天一直在修........”
扶著人坐在沙發上的梁士寧眼眸閃了閃。
他忽然微微坐直身子，在應淮耳邊低聲說了什麽。
應淮神情依舊有些恍惚。
他靜了幾秒，無聲地點了點頭。
另一邊，蘇忻深吸一口氣，他掛斷電話，看著對面明顯松了一口氣的宋星洲。
“我現在可以走了嗎？蘇老師。”宋星洲慢悠悠開口。
“不能。”蘇忻冷聲開口，“監控壞了，但是有人看到你在電閘旁邊晃悠，你為什麽要關電閘？”
宋星洲聳了聳肩：“那個電閘是我不小心碰的，又不是故意的——我去寫個檢討行了吧？”
“不行，”蘇忻冷聲開口，“你這屬於故意行為，我可以直接取消你的參賽資格。”
“憑什麽！”宋星洲倏然站起身。
“又沒有證據證明是我做的？有人拍到了嗎？沒有證據憑什麽......”
下一秒，一陣輕咳聲從旁邊傳來：“沒有證據是嗎？”
宋星洲皺了皺眉。
他回過頭，正看到原本半靠在梁士寧懷裏的人不知何時從沙發上坐起了身。
他神情依舊有些虛弱，捧著一杯熱水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剛才教室裏，難道不是你推的人嗎？”
宋星洲的臉色變了變，但緊接著，他冷笑了一聲：“應老師在說什麽？”
“難道應老師有證據嗎？”
“沒有證據，你們沒有辦法證明我幹了什麽，我就什麽都沒有幹.......”
“那只有有證據就可以了是嗎？”應淮低頭抿了一口水，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蘇忻皺眉走上前將人扶住，他環顧了一圈四周，意外地發現梁士寧不知何時出去了。
宋星洲直覺應淮這話有哪裏不對。
但應淮正低下頭專心致志地喝著水，他一雙帶笑的桃花眼藏在一片氤氳的水霧後，看不出情緒。
宋星洲咬牙：“對，有本事你們拿出證據.......”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到門口傳來一聲輕響。
緊接著，梁士寧帶著一個女生走了進來。
應淮眼中多了一抹笑意。
宋星洲意識到了什麽，倏然上前一步：“等一下——”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面前的那個女生小聲開口：“剛才教室裏，我錄到了一段視頻。”
“剛好錄到宋星洲故意推了前面的同學，意圖制造混亂。”
蘇忻楞了楞，宋星洲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下意識向那個女生沖去：“我沒有，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但下一秒，一杯水忽然徑直潑在了他面前，剛好行成了一條橫線。
宋星洲倏然止住腳步。
他咬牙轉過頭，正看到應淮收回手，滿臉無辜地捂唇咳了咳：“抱歉，身體不太舒服，手上沒力氣了。”
他擡起頭，沖著宋星洲彎了彎眼：“不過你看，證據這不就來了。”
宋星洲神情終於慌了。
他看著蘇忻在電腦上點開退賽相關的文件，控制不住驟然撲了過去。
“不行，你們不能這樣，我是教授特意推薦的名額，你們沒有權利.......”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身後一個不滿的聲音傳來。
“他們沒有權利，我有吧？”
穆和光不知何時從門口走了進來。
他皺眉看了宋星洲一眼，語氣不善地開口：“我現在收回我對你的推薦。”
應淮彎了彎眼。
他微微坐直身子，輕聲開口：“現在你不如說說，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
宋星洲臉色蒼白，但卻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才慌不擇路。
蘇忻沒有辦法，只能和穆和光一起帶著人先去聯系宋星洲的輔導員。
休息室裏一時間只剩下應淮他們兩個人。
應淮垂著眼坐在原地，他沒有說話，但梁士寧能感覺到他臉色一點點白了起來。
“你哪裏不舒服？師父？”梁士寧低聲開口，“是腰還疼嗎？”
他伸手就想要去查看應淮腰部的情況，下一秒，卻看應淮微微側過身，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我沒事。”
梁士寧的神情黯了一瞬。
他慢慢收回手，忍不住低聲開口：“師父還在生我的氣嗎？”
應淮怔了怔，他搖了搖頭，下意識開口：“沒有。”
“我昨天.......沒有生你的氣。”
梁士寧楞了一下。
他倏然擡起頭，“那師父........”
“我不知道。”應淮低聲開口。
“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但我........不生氣。”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呼吸再次急促起來。
梁士寧瞬間意識到了不對，趕忙一把握住面前人的手。
“沒事，不知道就先不想了。”
梁士寧不輕不重捏著應淮的指尖，低聲開口：“就先這樣好不好，師父不生氣就先不想了，師父也不要躲我，我不會再做那些事了。”
應淮腦中一片混亂，但他聽著梁士寧的聲音，下意識點了點頭。
梁士寧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他扶著人往後坐了坐，下一秒，卻看應淮身子又顫了一下，神情間劃過一絲痛楚。
梁士寧皺了皺眉。
“我先幫師父看一下腰那裏好不好，”他低聲開口，“就檢查一下，不動什麽。”
他看應淮沒有說話，便慢慢地伸出手，將應淮腰部的衣服掀起了一點。
下一秒，一個微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你們在幹什麽？”蘇忻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應淮傷在腰上，沒有梁士寧的支撐自己根本坐不穩。
他只能半趴在梁士寧腿上，此時聽著蘇忻的聲音，茫然擡起頭。
下一秒，梁士寧直接將外套罩在了應淮腰上，警惕地擡起頭。
蘇忻臉色直接變了。
跟在身後的穆和光看著面前的這一幕，眼睛倏然睜大。
下一秒，他直接將蘇忻拉出門口，“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沒什麽，小蘇，你什麽都沒看到。”
應淮：？？？
他神情茫然了一瞬。
——他莫名感覺有什麽事情要解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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