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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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珠（一更）
那天晚上回房間後, 應淮連夜又將歌曲改了一版。
宿昀想勸人睡覺，但他反應慢又不敢跟應淮頂嘴，最後反而被應淮的邏輯繞了進去。
“你看，現在已經是第三天淩晨對不對, 如果我明天早上再改, 四舍五入咱們排練的時間只剩兩天, 除去最後一天現場彩排, 就只剩下一天時間。”
應淮坐在桌前，輕輕敲了敲眼鏡, 不緊不慢開口：“所以如果我現在把曲子改完, 我還能同時敲定樂器和歌曲間的銜接, 直接省了大半彩排時間, 四舍五入，這不就一下子多出來了兩天時間。”
宿昀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但一時間又反應不過來。
他在原地呆了半晌，猶豫開口：“可是梁老師說讓我監督您回房間就睡覺, 不能讓您再改譜子.......”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 梁士寧的話只能聽一半，”應淮笑瞇瞇比了個“噓”的手勢，“所以不許告訴梁士寧。”
宿昀楞了楞：“那一半不也是‘讓您回房間就睡覺’......”
他話還沒說完, 便聽應淮悠哉悠哉地開口：“一半應該是這麽聽, ‘讓我回房間，就改譜子’。”
宿昀：？？？
——他第一次聽到這麽斷句的。
他見應淮重新低頭開始在譜子上寫著什麽, 在原地站了幾秒, 忽然轉身向門外走去。
應淮也沒有在意。
剛才決定要加宿昀的時候, 他腦子裏已經模模糊糊地有了一個想法。
應淮飛速改著譜子，沒有註意到身後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最後一段也終於被修改完畢, 應淮無聲地舒了一口氣，他摘下眼鏡，閉眼輕輕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他睜眼開想要再把譜子重新過一遍，下一秒，卻突然聽到，身後一個微沈的聲音傳來：“寫完了？”
“嗯，”應淮將眼鏡重新戴上，捂唇咳了咳，“再過一遍就好了......”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身後那人平靜開口：“好。”
應淮楞了一下，後知後覺意識到哪裏不對。
他倏然擡起頭，下一秒，手中忽然一空。
緊接著，梁士寧不緊不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現在可以去睡覺了嗎？”
應淮有些心虛地轉過身，目光正落到門口的宿昀身上。
應淮瞇了瞇眼，宿昀楞了一下，小聲開口：“應老師剛才不是說，話只聽一半嗎。”
“我想著如果梁老師的話只聽一半的話，您的話是不是也可以只聽一半。”
宿昀慢慢開口：“所以按照您剛才的拆分法，您的話聽一半應該是‘告訴，梁老師’。”
應淮：？？？
——他深刻意識到宿昀這幾天反應力確實比以前快多了。
應淮深吸一口氣，剛準備說什麽，下一秒，卻聽梁士寧低聲開口：“什麽話只聽一半？”
應淮瞬間回過頭，有些心虛地沖著梁士寧笑了笑：“沒什麽，梁先生不用在意。”
他心中還惦記著將曲子再重頭順一遍，垂眼盯著梁士寧手裏的譜子，慢慢開口：“梁先生能不能先把譜子給我，我就再看一眼就.......”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眼前一黑。
應淮楞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倏然攥緊。
——他第一反應是自己眼睛又出問題了。
他身子不可控制地顫抖了起來，踉蹌地後退了一步，忽然感覺手腕被人輕輕握住。
“應淮？”
應淮一瞬間便聽出來那是梁士寧的聲音。
應淮腦子裏一片慌亂，無聲地張了張口，一時間卻說不出話來：“我眼睛......”
梁士寧卻似乎意識到了應淮情緒的不對勁。
他忽然低聲開口：“沒事的，只是.......”
梁士寧話還沒說完，下一秒，兩人眼前卻忽然亮了起來。
應淮臉色蒼白，半靠在墻壁旁怔怔地望著他。
梁士寧皺了皺眉，開口將剛才沒說完的話補充完整：“剛才只是電表跳閘了。”
這兩天外面大雨，節目組找的又是那種郊區的民宿，電力有時會突然不穩定。
應淮的呼吸有些急促，梁士寧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上前一步低聲開口：“你剛才說你眼睛怎麽.......”
“我沒事。”應淮倏然回過神，擡頭沖著他彎眼笑了笑。
梁士寧腳步一頓，看著應淮將神情間的驚慌強壓下去，從桌上拿過一個藥瓶，徑直繞過他躺回床上。
“梁先生回去吧，我要睡覺了。”
梁士寧皺了皺眉。
他想到之前宋思瀾說的有關“ptsd”的事，目光微微沈了沈。
但應淮已經背過了身，梁士寧無聲地吐了一口氣，轉身走向門口，忽然望向宿昀：“你們晚上睡覺，會留燈嗎？”
宿昀楞了一下，點了點頭，“會的，我晚上有時候起夜，所以會把門廊這裏的燈開著，問應老師，應老師好像也說習慣開著夜燈睡覺。”
他猶豫了一下，又低聲開口：“有一次我晚上睡前忘記了這件事，下意識把燈關了，結果應老師好像突然悶哼了一瞬，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我趕緊把燈打開，但應老師又只說，是做了個噩夢，沒什麽事。”
宿昀擡起頭，神情擔憂：“應老師是.......身體又出什麽問題了嗎？”
梁士寧沒有回答。
他閉了閉眼，半晌，只低聲開口：“沒事。”
“多謝。”
·
那天過後，宋風逸又過來找了宿昀幾次，想要讓宿昀教他舞蹈。
但宿昀這次難得學會反抗了，每次都會直接避開宋風逸，甚至有一次開門看到是宋風逸過來後，直接當著宋風逸的面毫不猶豫地關上了門。
宋風逸氣的半死，他本來想用輿論壓力再逼迫一下宿昀，但後來，宋風逸壓根直接都找不到宿昀的人影了。
原因無他，宿昀一直跟著應淮和梁士寧泡在練習室。
——而且宿昀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為什麽梁士寧會盯應淮盯的那麽緊。
因為應淮完全就是個工作狂。
他會提醒宿昀在練習時要多註意養傷休息，但輪到自己時，卻總笑瞇瞇岔開話題。
“就兩天的事，我身體還能撐的住，”應淮坐在錄音室內伸了個懶腰，似笑非笑地擡頭望向宿昀，“你別聽梁士寧瞎說，真當我瓷娃娃啊。”
宿昀已經完全懂得了要對應淮的話只聽一半。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數：“兩天時間，您在錄音室累到昏睡被梁老師抱回去兩次，因為不好好吃飯胃痛被宋醫生抓到了三次，還有.......”
應淮：.......
他張了張口，無力地試圖反駁：“我不是不好好吃飯，是因為胃疼吃不下.......”
宿昀呆呆開口：“那不是一樣的嗎？”
應淮：.......
他看了旁邊聞聲轉過頭的梁士寧一眼，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和小孩一般見識。
這幾天的不好好吃飯，真的不怪他。
他胃早在最開始出道的時候就已經被折騰壞了，平常只要一忙或者壓力一大，就會直接開始造反。
——這幾天也就是梁士寧做的飯，他才能勉強吃下去一點。
應淮按了按微微抽痛的胃部，輕輕地“嘶”了一聲。
時間又差不多到了飯點，應淮看著不遠處梁士寧站起身，笑著轉過頭：“辛苦梁老師這兩天的投餵了。”
“那麻煩應老師今天多吃一點。”梁士寧平靜轉過頭。
應淮不為所動，彎了彎眼：“那可不行，萬一我吃太多吐出來，豈不是更辜負梁老師。”
梁士寧對於應淮各種插科打諢早就習以為常，他瞥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轉身向外面走去。
應淮舒了一口氣。
他轉頭重新望向自己的譜子，卻見一般會跟著梁士寧過去打下手的宿昀這次卻沒有動，而是猶豫了一下，蹲到了應淮身邊。
“怎麽不去了？”應淮低頭熟悉著自己的部分，笑著開口，“已經跟著梁士寧學出師了？”
“沒有。”宿昀一提起這個就垂頭喪氣。
他自從知道應淮胃不好後，便開始跟著梁士寧學做飯，但每次應淮還是能輕而易舉分辨出哪一個是梁士寧做的。
應淮輕笑了一聲，低頭在鋼琴上試著音，忽然聽到旁邊的宿昀猶豫了一下，低聲開口：“應老師，其實我真的不上臺也可以的，您不用.......這麽累。”
應淮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們第一次彩排的情況並不理想。
宿昀剛出道沒多久，這個舞臺可以算是他為數不多的幾個正規舞臺，難免緊張，彩排並沒有達到原本的預計效果。
應淮和梁士寧都沒有說什麽，神情依舊輕輕松松，但宿昀心中卻難掩愧疚。
應淮平常看起來性子隨性，但實際上比任何人都要執著。
他能感受到應淮對這個舞臺的用心，也越接觸，越能意識到，應淮到底有多厲害。
宿昀想了一下午，終於忍不住和應淮提出了這件事。
“我看過您雙人版的舞臺，現在如果換回去，按照您和梁老師的能力時間是足夠的。”
“我的能力遠比不上您和梁老師，您和梁老師完全不用再管我，這樣您也不用這麽累.......”
“你的能力沒有任何問題。”應淮輕聲打斷他的話。
“曲子是我改編的，我清楚你能做到，你就一定可以。”應淮擡頭望向宿昀，漫不經心地笑了起來，“你難道不相信我嗎？”
宿昀下意識搖了搖頭。
“而且，舞臺是所有隊員一同創造的，沒有誰是無足輕重，也沒有誰能被隨意舍棄。”
應淮聲音忽然靜了下來，他輕聲開口：“所以不要再這麽說了。”
宿昀心中不知不覺安定下來，他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開口：“對不起，應老師。”
應淮擡手拍了拍宿昀的頭發，他不知在想什麽，神情一時間有些放空。
“我這麽做.......也不光是因為你。”應淮忽然低聲開口。
他目光落到一旁梁士寧留下的譜子上，桃花眼微微閃了閃：“我還欠著......一個舞臺。”
宿昀有些茫然擡起頭，他想問應淮欠誰的舞臺，但梁士寧已經重新走進了練習室。
應淮也恢覆了一貫懶洋洋的神情，宿昀頓了頓，到底把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但他莫名覺得，應淮說的那個人是梁士寧。
·
當天晚上，應淮毫不意外地是再次被梁士寧從錄音室抱回去的。
“應老師把難度最大的那部分留給了自己。”旁邊的宿昀半跳著跟在身後，看著梁士寧懷裏昏睡過去的人。
——可惜那個部分他和梁士寧都做不出想要的效果，實在沒有辦法幫到應淮。
宿昀擔憂開口：“這樣子應老師真的撐的住嗎........”
“沒事。”梁士寧忽然低聲開口。
“應淮從來......都不會拿自己的舞臺開玩笑。”
梁士寧看著懷裏筋疲力竭睡著的人，極力掩飾住聲音間的顫抖：“別擔心。”
·
五天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根據重新抽簽，三個表演的順序分別為：陸景辛菀組、宋風逸組以及梁士寧、應淮和宿昀組。
“好了，五天的時間，想必大家都已經準備充分了。”
導演看著直播鏡頭，樂呵呵開口：“這次的比賽，會根據直播間觀眾的投票，以及我們的導演和特邀嘉賓評委投票來決定最終的排名，排名第一第二的組合，可以獲得獎勵。”
應淮轉頭看了導演組一眼。
導演組提到的那個“特邀嘉賓評委”一直坐在最裏面攝像頭後方，根據導演組的說法是等到最後作為“驚喜”，所以到現在也沒露面。
應淮看著那個模模糊糊的輪廓，心中莫名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現在讓我們期待第一組的表演。”導演樂呵呵開口。
陸景和辛菀的配合，平心而論，其實還算不錯。
他們倆畢竟一起訓練過很長一段時間，辛菀的rap配上陸景的吉他，直接將場子給炸了。
——如果不是辛菀最後一段歌詞似乎是在有意無意地擠兌陸景，陸景最後下臺的時候，裝作無意地絆了辛菀一下的話，應淮完全看不出來他們前兩天吵的不可開交。
應淮看著面和心不和的兩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小師弟是喜歡我們的表演嗎？”辛菀一下臺便直接湊到了應淮面前。
“喜歡——”應淮懶洋洋開口，“更喜歡你們倆打架那一段。”
辛菀神情僵了僵。
他咬牙開口：“都怪陸景，這麽多年他肯定一點基本功都沒練過，差點把我氣死......”
“你難道練了？”身後的陸景直接一把將吉他塞進辛菀手中，冷笑了一聲，“我好歹還能把吉他撿起來，你連旋律都彈不出來吧。”
辛菀恨恨地瞪了陸景一眼，陸景也毫不猶豫地冷笑了一聲。
自從上次醉酒辛菀無意間說出來的那句話後，陸景就一直旁敲側擊想要向辛菀確認這件事。
但辛菀是個咋咋呼呼的性格，他排練本來就很暴躁，陸景又總是和他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久而久之，辛菀只以為陸景在故意嘲諷他，更加暴跳如雷，陸景的試探也每每進行不下去。
應淮不清楚他們倆到底有什麽過節，不過他倒十分樂意看那兩人互鬥。
辛菀轉頭看向樂不可支望著他們倆的應淮，神情迅速緩和下來。
“小師弟，你下次舞臺帶我一起唄，”辛菀蹲在應淮身旁，委委屈屈開口，“我不想和陸景這個傲慢狂一組，早知道這次能換我一定......”
“行啊，”應淮拍開辛菀放在他膝頭的手，笑瞇瞇開口，“我把你的腿打斷，你就能跟我一組了。”
辛菀一噎。
此時宋風逸已經上臺，應淮轉過頭不再理他，辛菀也只能無奈站起身，坐到應淮身後繼續和陸景咬牙切齒地鬥嘴。
宋風逸表演的就是原本宿昀選的那個國風舞蹈。
但前奏一出，應淮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旁邊的宿昀也同時有些茫然地回過頭。
“這個不是我那個舞的伴奏.......”
“不是，”應淮低聲開口，“他把這個舞改成了唱歌。”
直播間的彈幕也好奇起來。
【哎？這不是個舞蹈嗎？宋風逸這是在幹什麽？】
【宋風逸不會管他中間站著扭的像蝦米那兩下叫舞蹈吧（doge）】
【我們宋哥本來就不擅長舞蹈啊，改成唱歌不行嗎？】
【但宋風逸能表演不是因為宿昀腳傷了嗎，本來就是宿昀給的機會，結果他連人家本來的節目都給改了.......】
【說起來，宿昀的腳到底是怎麽傷的啊？導演組也沒給回應，只說是意外受傷，也沒給個交代。】
一曲完畢，除了導演和那個特邀嘉賓，周圍幾人的眉頭都緊緊皺著。
“好了，讓我們期待下一組嘉賓的表演的歌曲《夜鶯》。”導演沒有給出任何解釋，只笑瞇瞇地拍著手。
應淮慢慢站起身。
他看著宋風逸從他身邊經過，忽然意味深長地低聲開口：“我也很期待.......應老師的表現。”
宋風逸這話仿佛別有深意，應淮眉心微跳。
他轉頭望向宋風逸，毫不在意地笑了起來：“多謝宋老師。”
·
應淮幾人一上臺時，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再次刷了起來。
【哎？我記得這個原版是個完全國風演奏的歌曲，怎麽還有鋼琴？】
【對啊，而且我記得應該是竹笛伴奏？】
【！！梁士寧站在了主唱的位置，所以應淮是真的不唱歌是嗎？天，我還以為他們那天選完是為了方便之後互相調整.......】
這條彈幕還沒刷完，舞臺忽然整體暗了下來，下一秒，一陣悠揚歡快的竹笛聲瞬間打破了沈寂。
宿昀舉著竹笛依靠在一個亭子旁，頭頂燈光落下，仿佛真的有一只歡快的夜鶯在他周身盤旋。
直播間一時間安靜了下來，下一秒，梁士寧的聲音隨著應淮的鋼琴聲同時進入。
如果宿昀的竹笛是歡快活潑的，那應淮的鋼琴音，就是婉轉清冽的。
琴音微低，氣勢磅礴，完美地承接住了梁士寧低沈的嗓音，將主旋律成功引入。
隨後，隨著應淮的琴音和旋一層層遞進，宿昀的竹笛聲再次響起加入，剛好和高昂的旋律完美契合。
梁士寧的聲音到一段落，鋼琴聲和竹笛聲互相追逐，如果說剛才是一只夜鶯在草地間盤旋，如今便是飛入山川，在林中嬉戲。
第二篇章轉瞬結束，應淮無聲地吐了一口氣，他聽著梁士寧醇厚的聲音再次響起，擡起頭，將目光一點點轉向旁邊。
下一秒，他的目光剛好和梁士寧對個正著。
梁士寧的目光直直地望著他，神情專註，不知已望了多久。
他的目光間帶著從前熟悉的專註與笑意，像極了從前跨界歌手節目時，應淮坐在導師席上，最初望到梁士寧的那一刻。
——梁士寧從臺上仰頭望著他，整個人期盼而熱淚。
應淮心中微動，他沒忍住，也彎眼笑了起來。
歌曲逐漸進入收尾，應淮深吸一口氣，擡頭等著梁士寧給最後一句的信號，忽然卻看到梁士寧的神情有些不對勁。
應淮皺了皺眉，看著梁士寧給他比的手勢，迅速明白了什麽。
——梁士寧的話筒沒有聲音了。
那邊宿昀最後一節的竹笛聲已經響了起來，應淮心念電轉，望向支在鋼琴旁邊的那個話筒。
最後一刻，隨著琴聲響起，直播間觀眾聽到的，卻不是梁士寧低沈的聲音。
——應淮清冷間，帶著些許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也曾跪遍神佛，問遍世間。”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臺下的宋風逸臉色難看至極。
應淮卻沒有看他。
他轉頭望向梁士寧，梁士寧神情難過而恍惚。
最後這幾句詞，是梁士寧重新改寫的。
應淮當時沒有什麽感覺，但剛才自己唱出的那一瞬，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
隨著最後一聲琴音落下，應淮轉頭望向梁士寧，勾了勾唇，輕輕嘆出最後一句歌詞。
“用紅珠祈願上天，給我再一次......機會。”
·
一曲完畢，直播間彈幕瞬間炸了。
應淮垂著眼坐在鋼琴前。
他眼前昏昏沈沈看不真切，恍惚間，他能感受到梁士寧向他迅速跑來。
他看著梁士寧半蹲在他面前，焦急地說著什麽，但耳中的嗡鳴讓他無法聽清。
應淮摸著發尾的紅珠，怔楞了幾秒，忽然低聲開口。
“這顆紅玉珠是你送給我的嗎，梁士寧？”
他看到，梁士寧的神情倏然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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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昀想勸人睡覺，但他反應慢又不敢跟應淮頂嘴，最後反而被應淮的邏輯繞了進去。
“你看，現在已經是第三天淩晨對不對, 如果我明天早上再改, 四舍五入咱們排練的時間只剩兩天, 除去最後一天現場彩排, 就只剩下一天時間。”
應淮坐在桌前，輕輕敲了敲眼鏡, 不緊不慢開口：“所以如果我現在把曲子改完, 我還能同時敲定樂器和歌曲間的銜接, 直接省了大半彩排時間, 四舍五入，這不就一下子多出來了兩天時間。”
宿昀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但一時間又反應不過來。
他在原地呆了半晌，猶豫開口：“可是梁老師說讓我監督您回房間就睡覺, 不能讓您再改譜子.......”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 梁士寧的話只能聽一半，”應淮笑瞇瞇比了個“噓”的手勢，“所以不許告訴梁士寧。”
宿昀楞了楞：“那一半不也是‘讓您回房間就睡覺’......”
他話還沒說完, 便聽應淮悠哉悠哉地開口：“一半應該是這麽聽, ‘讓我回房間，就改譜子’。”
宿昀：？？？
——他第一次聽到這麽斷句的。
他見應淮重新低頭開始在譜子上寫著什麽, 在原地站了幾秒, 忽然轉身向門外走去。
應淮也沒有在意。
剛才決定要加宿昀的時候, 他腦子裏已經模模糊糊地有了一個想法。
應淮飛速改著譜子，沒有註意到身後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最後一段也終於被修改完畢, 應淮無聲地舒了一口氣，他摘下眼鏡，閉眼輕輕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他睜眼開想要再把譜子重新過一遍，下一秒，卻突然聽到，身後一個微沈的聲音傳來：“寫完了？”
“嗯，”應淮將眼鏡重新戴上，捂唇咳了咳，“再過一遍就好了......”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身後那人平靜開口：“好。”
應淮楞了一下，後知後覺意識到哪裏不對。
他倏然擡起頭，下一秒，手中忽然一空。
緊接著，梁士寧不緊不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現在可以去睡覺了嗎？”
應淮有些心虛地轉過身，目光正落到門口的宿昀身上。
應淮瞇了瞇眼，宿昀楞了一下，小聲開口：“應老師剛才不是說，話只聽一半嗎。”
“我想著如果梁老師的話只聽一半的話，您的話是不是也可以只聽一半。”
宿昀慢慢開口：“所以按照您剛才的拆分法，您的話聽一半應該是‘告訴，梁老師’。”
應淮：？？？
——他深刻意識到宿昀這幾天反應力確實比以前快多了。
應淮深吸一口氣，剛準備說什麽，下一秒，卻聽梁士寧低聲開口：“什麽話只聽一半？”
應淮瞬間回過頭，有些心虛地沖著梁士寧笑了笑：“沒什麽，梁先生不用在意。”
他心中還惦記著將曲子再重頭順一遍，垂眼盯著梁士寧手裏的譜子，慢慢開口：“梁先生能不能先把譜子給我，我就再看一眼就.......”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眼前一黑。
應淮楞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倏然攥緊。
——他第一反應是自己眼睛又出問題了。
他身子不可控制地顫抖了起來，踉蹌地後退了一步，忽然感覺手腕被人輕輕握住。
“應淮？”
應淮一瞬間便聽出來那是梁士寧的聲音。
應淮腦子裏一片慌亂，無聲地張了張口，一時間卻說不出話來：“我眼睛......”
梁士寧卻似乎意識到了應淮情緒的不對勁。
他忽然低聲開口：“沒事的，只是.......”
梁士寧話還沒說完，下一秒，兩人眼前卻忽然亮了起來。
應淮臉色蒼白，半靠在墻壁旁怔怔地望著他。
梁士寧皺了皺眉，開口將剛才沒說完的話補充完整：“剛才只是電表跳閘了。”
這兩天外面大雨，節目組找的又是那種郊區的民宿，電力有時會突然不穩定。
應淮的呼吸有些急促，梁士寧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上前一步低聲開口：“你剛才說你眼睛怎麽.......”
“我沒事。”應淮倏然回過神，擡頭沖著他彎眼笑了笑。
梁士寧腳步一頓，看著應淮將神情間的驚慌強壓下去，從桌上拿過一個藥瓶，徑直繞過他躺回床上。
“梁先生回去吧，我要睡覺了。”
梁士寧皺了皺眉。
他想到之前宋思瀾說的有關“ptsd”的事，目光微微沈了沈。
但應淮已經背過了身，梁士寧無聲地吐了一口氣，轉身走向門口，忽然望向宿昀：“你們晚上睡覺，會留燈嗎？”
宿昀楞了一下，點了點頭，“會的，我晚上有時候起夜，所以會把門廊這裏的燈開著，問應老師，應老師好像也說習慣開著夜燈睡覺。”
他猶豫了一下，又低聲開口：“有一次我晚上睡前忘記了這件事，下意識把燈關了，結果應老師好像突然悶哼了一瞬，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我趕緊把燈打開，但應老師又只說，是做了個噩夢，沒什麽事。”
宿昀擡起頭，神情擔憂：“應老師是.......身體又出什麽問題了嗎？”
梁士寧沒有回答。
他閉了閉眼，半晌，只低聲開口：“沒事。”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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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過後，宋風逸又過來找了宿昀幾次，想要讓宿昀教他舞蹈。
但宿昀這次難得學會反抗了，每次都會直接避開宋風逸，甚至有一次開門看到是宋風逸過來後，直接當著宋風逸的面毫不猶豫地關上了門。
宋風逸氣的半死，他本來想用輿論壓力再逼迫一下宿昀，但後來，宋風逸壓根直接都找不到宿昀的人影了。
原因無他，宿昀一直跟著應淮和梁士寧泡在練習室。
——而且宿昀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為什麽梁士寧會盯應淮盯的那麽緊。
因為應淮完全就是個工作狂。
他會提醒宿昀在練習時要多註意養傷休息，但輪到自己時，卻總笑瞇瞇岔開話題。
“就兩天的事，我身體還能撐的住，”應淮坐在錄音室內伸了個懶腰，似笑非笑地擡頭望向宿昀，“你別聽梁士寧瞎說，真當我瓷娃娃啊。”
宿昀已經完全懂得了要對應淮的話只聽一半。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數：“兩天時間，您在錄音室累到昏睡被梁老師抱回去兩次，因為不好好吃飯胃痛被宋醫生抓到了三次，還有.......”
應淮：.......
他張了張口，無力地試圖反駁：“我不是不好好吃飯，是因為胃疼吃不下.......”
宿昀呆呆開口：“那不是一樣的嗎？”
應淮：.......
他看了旁邊聞聲轉過頭的梁士寧一眼，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和小孩一般見識。
這幾天的不好好吃飯，真的不怪他。
他胃早在最開始出道的時候就已經被折騰壞了，平常只要一忙或者壓力一大，就會直接開始造反。
——這幾天也就是梁士寧做的飯，他才能勉強吃下去一點。
應淮按了按微微抽痛的胃部，輕輕地“嘶”了一聲。
時間又差不多到了飯點，應淮看著不遠處梁士寧站起身，笑著轉過頭：“辛苦梁老師這兩天的投餵了。”
“那麻煩應老師今天多吃一點。”梁士寧平靜轉過頭。
應淮不為所動，彎了彎眼：“那可不行，萬一我吃太多吐出來，豈不是更辜負梁老師。”
梁士寧對於應淮各種插科打諢早就習以為常，他瞥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轉身向外面走去。
應淮舒了一口氣。
他轉頭重新望向自己的譜子，卻見一般會跟著梁士寧過去打下手的宿昀這次卻沒有動，而是猶豫了一下，蹲到了應淮身邊。
“怎麽不去了？”應淮低頭熟悉著自己的部分，笑著開口，“已經跟著梁士寧學出師了？”
“沒有。”宿昀一提起這個就垂頭喪氣。
他自從知道應淮胃不好後，便開始跟著梁士寧學做飯，但每次應淮還是能輕而易舉分辨出哪一個是梁士寧做的。
應淮輕笑了一聲，低頭在鋼琴上試著音，忽然聽到旁邊的宿昀猶豫了一下，低聲開口：“應老師，其實我真的不上臺也可以的，您不用.......這麽累。”
應淮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們第一次彩排的情況並不理想。
宿昀剛出道沒多久，這個舞臺可以算是他為數不多的幾個正規舞臺，難免緊張，彩排並沒有達到原本的預計效果。
應淮和梁士寧都沒有說什麽，神情依舊輕輕松松，但宿昀心中卻難掩愧疚。
應淮平常看起來性子隨性，但實際上比任何人都要執著。
他能感受到應淮對這個舞臺的用心，也越接觸，越能意識到，應淮到底有多厲害。
宿昀想了一下午，終於忍不住和應淮提出了這件事。
“我看過您雙人版的舞臺，現在如果換回去，按照您和梁老師的能力時間是足夠的。”
“我的能力遠比不上您和梁老師，您和梁老師完全不用再管我，這樣您也不用這麽累.......”
“你的能力沒有任何問題。”應淮輕聲打斷他的話。
“曲子是我改編的，我清楚你能做到，你就一定可以。”應淮擡頭望向宿昀，漫不經心地笑了起來，“你難道不相信我嗎？”
宿昀下意識搖了搖頭。
“而且，舞臺是所有隊員一同創造的，沒有誰是無足輕重，也沒有誰能被隨意舍棄。”
應淮聲音忽然靜了下來，他輕聲開口：“所以不要再這麽說了。”
宿昀心中不知不覺安定下來，他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開口：“對不起，應老師。”
應淮擡手拍了拍宿昀的頭發，他不知在想什麽，神情一時間有些放空。
“我這麽做.......也不光是因為你。”應淮忽然低聲開口。
他目光落到一旁梁士寧留下的譜子上，桃花眼微微閃了閃：“我還欠著......一個舞臺。”
宿昀有些茫然擡起頭，他想問應淮欠誰的舞臺，但梁士寧已經重新走進了練習室。
應淮也恢覆了一貫懶洋洋的神情，宿昀頓了頓，到底把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但他莫名覺得，應淮說的那個人是梁士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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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應淮毫不意外地是再次被梁士寧從錄音室抱回去的。
“應老師把難度最大的那部分留給了自己。”旁邊的宿昀半跳著跟在身後，看著梁士寧懷裏昏睡過去的人。
——可惜那個部分他和梁士寧都做不出想要的效果，實在沒有辦法幫到應淮。
宿昀擔憂開口：“這樣子應老師真的撐的住嗎........”
“沒事。”梁士寧忽然低聲開口。
“應淮從來......都不會拿自己的舞臺開玩笑。”
梁士寧看著懷裏筋疲力竭睡著的人，極力掩飾住聲音間的顫抖：“別擔心。”
·
五天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根據重新抽簽，三個表演的順序分別為：陸景辛菀組、宋風逸組以及梁士寧、應淮和宿昀組。
“好了，五天的時間，想必大家都已經準備充分了。”
導演看著直播鏡頭，樂呵呵開口：“這次的比賽，會根據直播間觀眾的投票，以及我們的導演和特邀嘉賓評委投票來決定最終的排名，排名第一第二的組合，可以獲得獎勵。”
應淮轉頭看了導演組一眼。
導演組提到的那個“特邀嘉賓評委”一直坐在最裏面攝像頭後方，根據導演組的說法是等到最後作為“驚喜”，所以到現在也沒露面。
應淮看著那個模模糊糊的輪廓，心中莫名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現在讓我們期待第一組的表演。”導演樂呵呵開口。
陸景和辛菀的配合，平心而論，其實還算不錯。
他們倆畢竟一起訓練過很長一段時間，辛菀的rap配上陸景的吉他，直接將場子給炸了。
——如果不是辛菀最後一段歌詞似乎是在有意無意地擠兌陸景，陸景最後下臺的時候，裝作無意地絆了辛菀一下的話，應淮完全看不出來他們前兩天吵的不可開交。
應淮看著面和心不和的兩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小師弟是喜歡我們的表演嗎？”辛菀一下臺便直接湊到了應淮面前。
“喜歡——”應淮懶洋洋開口，“更喜歡你們倆打架那一段。”
辛菀神情僵了僵。
他咬牙開口：“都怪陸景，這麽多年他肯定一點基本功都沒練過，差點把我氣死......”
“你難道練了？”身後的陸景直接一把將吉他塞進辛菀手中，冷笑了一聲，“我好歹還能把吉他撿起來，你連旋律都彈不出來吧。”
辛菀恨恨地瞪了陸景一眼，陸景也毫不猶豫地冷笑了一聲。
自從上次醉酒辛菀無意間說出來的那句話後，陸景就一直旁敲側擊想要向辛菀確認這件事。
但辛菀是個咋咋呼呼的性格，他排練本來就很暴躁，陸景又總是和他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久而久之，辛菀只以為陸景在故意嘲諷他，更加暴跳如雷，陸景的試探也每每進行不下去。
應淮不清楚他們倆到底有什麽過節，不過他倒十分樂意看那兩人互鬥。
辛菀轉頭看向樂不可支望著他們倆的應淮，神情迅速緩和下來。
“小師弟，你下次舞臺帶我一起唄，”辛菀蹲在應淮身旁，委委屈屈開口，“我不想和陸景這個傲慢狂一組，早知道這次能換我一定......”
“行啊，”應淮拍開辛菀放在他膝頭的手，笑瞇瞇開口，“我把你的腿打斷，你就能跟我一組了。”
辛菀一噎。
此時宋風逸已經上臺，應淮轉過頭不再理他，辛菀也只能無奈站起身，坐到應淮身後繼續和陸景咬牙切齒地鬥嘴。
宋風逸表演的就是原本宿昀選的那個國風舞蹈。
但前奏一出，應淮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旁邊的宿昀也同時有些茫然地回過頭。
“這個不是我那個舞的伴奏.......”
“不是，”應淮低聲開口，“他把這個舞改成了唱歌。”
直播間的彈幕也好奇起來。
【哎？這不是個舞蹈嗎？宋風逸這是在幹什麽？】
【宋風逸不會管他中間站著扭的像蝦米那兩下叫舞蹈吧（doge）】
【我們宋哥本來就不擅長舞蹈啊，改成唱歌不行嗎？】
【但宋風逸能表演不是因為宿昀腳傷了嗎，本來就是宿昀給的機會，結果他連人家本來的節目都給改了.......】
【說起來，宿昀的腳到底是怎麽傷的啊？導演組也沒給回應，只說是意外受傷，也沒給個交代。】
一曲完畢，除了導演和那個特邀嘉賓，周圍幾人的眉頭都緊緊皺著。
“好了，讓我們期待下一組嘉賓的表演的歌曲《夜鶯》。”導演沒有給出任何解釋，只笑瞇瞇地拍著手。
應淮慢慢站起身。
他看著宋風逸從他身邊經過，忽然意味深長地低聲開口：“我也很期待.......應老師的表現。”
宋風逸這話仿佛別有深意，應淮眉心微跳。
他轉頭望向宋風逸，毫不在意地笑了起來：“多謝宋老師。”
·
應淮幾人一上臺時，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再次刷了起來。
【哎？我記得這個原版是個完全國風演奏的歌曲，怎麽還有鋼琴？】
【對啊，而且我記得應該是竹笛伴奏？】
【！！梁士寧站在了主唱的位置，所以應淮是真的不唱歌是嗎？天，我還以為他們那天選完是為了方便之後互相調整.......】
這條彈幕還沒刷完，舞臺忽然整體暗了下來，下一秒，一陣悠揚歡快的竹笛聲瞬間打破了沈寂。
宿昀舉著竹笛依靠在一個亭子旁，頭頂燈光落下，仿佛真的有一只歡快的夜鶯在他周身盤旋。
直播間一時間安靜了下來，下一秒，梁士寧的聲音隨著應淮的鋼琴聲同時進入。
如果宿昀的竹笛是歡快活潑的，那應淮的鋼琴音，就是婉轉清冽的。
琴音微低，氣勢磅礴，完美地承接住了梁士寧低沈的嗓音，將主旋律成功引入。
隨後，隨著應淮的琴音和旋一層層遞進，宿昀的竹笛聲再次響起加入，剛好和高昂的旋律完美契合。
梁士寧的聲音到一段落，鋼琴聲和竹笛聲互相追逐，如果說剛才是一只夜鶯在草地間盤旋，如今便是飛入山川，在林中嬉戲。
第二篇章轉瞬結束，應淮無聲地吐了一口氣，他聽著梁士寧醇厚的聲音再次響起，擡起頭，將目光一點點轉向旁邊。
下一秒，他的目光剛好和梁士寧對個正著。
梁士寧的目光直直地望著他，神情專註，不知已望了多久。
他的目光間帶著從前熟悉的專註與笑意，像極了從前跨界歌手節目時，應淮坐在導師席上，最初望到梁士寧的那一刻。
——梁士寧從臺上仰頭望著他，整個人期盼而熱淚。
應淮心中微動，他沒忍住，也彎眼笑了起來。
歌曲逐漸進入收尾，應淮深吸一口氣，擡頭等著梁士寧給最後一句的信號，忽然卻看到梁士寧的神情有些不對勁。
應淮皺了皺眉，看著梁士寧給他比的手勢，迅速明白了什麽。
——梁士寧的話筒沒有聲音了。
那邊宿昀最後一節的竹笛聲已經響了起來，應淮心念電轉，望向支在鋼琴旁邊的那個話筒。
最後一刻，隨著琴聲響起，直播間觀眾聽到的，卻不是梁士寧低沈的聲音。
——應淮清冷間，帶著些許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也曾跪遍神佛，問遍世間。”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臺下的宋風逸臉色難看至極。
應淮卻沒有看他。
他轉頭望向梁士寧，梁士寧神情難過而恍惚。
最後這幾句詞，是梁士寧重新改寫的。
應淮當時沒有什麽感覺，但剛才自己唱出的那一瞬，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
隨著最後一聲琴音落下，應淮轉頭望向梁士寧，勾了勾唇，輕輕嘆出最後一句歌詞。
“用紅珠祈願上天，給我再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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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完畢，直播間彈幕瞬間炸了。
應淮垂著眼坐在鋼琴前。
他眼前昏昏沈沈看不真切，恍惚間，他能感受到梁士寧向他迅速跑來。
他看著梁士寧半蹲在他面前，焦急地說著什麽，但耳中的嗡鳴讓他無法聽清。
應淮摸著發尾的紅珠，怔楞了幾秒，忽然低聲開口。
“這顆紅玉珠是你送給我的嗎，梁士寧？”
他看到，梁士寧的神情倏然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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