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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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應淮最終還是換了一個問法。
上輩子的記憶和這輩子的恍惚重合, 應淮臉色一點點蒼白起來。
他分不清楚現實和虛幻，望著梁士寧低聲開口：“你救救我，梁士寧，我好痛......”
旁邊的宿昀神色茫然, 梁士寧臉色卻一瞬間變了。
——他知道應淮在問什麽了。
梁士寧扶著應淮的手一點點攥緊, 他忽然開口：“我聽過那首demo。”
應淮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恍惚了片刻：“什麽？”
梁士寧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人往上抱了抱。
即便已經吃了藥，應淮的身子依舊在控制不住地發顫, 整個瞳孔渙散, 很明顯意識並不是很清醒。
梁士寧調整了個姿勢, 讓應淮能完全靠在自己肩頭, 突然低聲開始哼唱一首歌曲。
應淮趴在梁士寧肩頭，神情怔松。
——那很明顯是一首還未成形的demo, 只有寥寥幾段無歌詞的旋律，但最後卻有一句——
“我也曾被無盡黑暗包裹。”
梁士寧的聲音低沈, 仿佛帶著無盡的安撫, 讓應淮不有自主地放松了些許。
他昏昏沈沈地聽著梁士寧低聲開口：“之前在跨界歌手節目的時候，有一次錄音，我剛好聽到師父放過這段公益曲的demo。”
“因為這最後一句歌詞, 我才猜測師父一定.......自己也感受過。”
應淮腦子中一片混亂。
上輩子參加跨界歌手節目的記憶實在太過遙遠, 應淮實在不記得自己到底有沒有給梁士寧聽過這首曲子。
上輩子那些絕望的記憶又開始反覆出現，一陣惡心感翻湧上來, 應淮悶哼一聲, 倏然捂住唇偏過頭。
但梁士寧卻並沒有動, 他半抱著應淮，一下下拍著他的後背。
“噓, 噓，沒事，難受就吐出來。”
梁士寧低聲哄著身子緊繃的人：“沒事的。”
但應淮今天並沒怎麽吃東西，幹嘔了半天也只是吐了一點酸水出來。
他懨懨地趴在梁士寧肩頭緩過那一陣惡心感，想要慢慢坐起身。
但有一口氣似乎一直頂在胸口，讓應淮喘不過來氣，呼吸也控制不住急促起來。
梁士寧扶著人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半坐在自己腿上。
他口中依舊低聲哼著那段旋律，手掌熟練地慢慢揉按著應淮的胸口。
半晌，梁士寧聽見面前的人無力地咳了幾聲，渾身一瞬癱軟下來。
梁士寧將人穩穩接住，緊繃的身子終於放松了下來。
——他知道，應淮堵在胸口的那口氣算是緩了過去。
梁士寧想扶著應淮重新躺下來，但懷裏的人卻忽然掙紮起來。
“不要，不能睡......”
旁邊的宿昀神情再次緊張起來，梁士寧卻似乎立刻明白了什麽。
“沒事，我在這裏，”梁士寧將枕頭墊高扶著人半躺下來，熟練地低聲開口，“我看著你，再發病我一定會知道的。”
應淮上輩子最後的那段時間，心臟已經不堪重負，幾乎每次發作後都會伴隨長時間的胸口憋悶。
他經常昏睡時會被再次憋醒，即便在睡夢中也會有揮之不去的窒息感，仿佛被水藻纏在水中，不得安眠。
久而久之，應淮習慣了發作後強撐著不睡覺，一直靜靜地坐到早上天光大亮。
“再睡一會兒吧，”梁士寧低聲開口，“我守著你，別怕。”
半靠在枕頭上的人半垂著頭不說話，也不知是昏是醒。
他放在身側的手指無力地蜷縮著，半晌，輕輕顫了一下。
“這個紅玉耳釘是誰給你的？”應淮忽然輕聲開口。
梁士寧沈默了一瞬。
心臟處的隱痛依舊在持續，應淮感覺意識在被一點點拉入昏沈之中。
他眼神失焦，望著梁士寧恍恍惚惚開口：“和我上輩子碎的那顆好像.......”
“你上輩子為什麽不早點來救我啊，梁士寧。”
梁士寧的手指倏然攥緊。
他張了張口，但還沒說什麽，便看見面前的人低低地喘了兩口氣，頭一點點無力地偏向一側。
——應淮終於精疲力竭地睡著了。
梁士寧緊握的手指一點點松開。
他伸手慢慢將應淮額前的碎發撥開，半晌低聲開口：“你給我的。”
·
房間裏重新恢覆了一片寂靜，梁士寧在床邊靜靜地坐了幾秒，轉頭看向旁邊的宿昀。
其他工作人員都守在門外，只有宿昀不知為何，依舊滿臉緊張地站在床腳那裏。
“應老師，應老師是沒事了嗎？”宿昀小心翼翼地開口。
梁士寧微微搖了搖頭：“暫時。”
宿昀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些許。
“梁老師，您對應老師好了解啊。”宿昀忍不住開口。
梁士寧扶著應淮的手顫了顫。
“不夠，”他有些艱難開口：“......還是，太晚了。”
——他對應淮的這些了解，都是在應淮死後，他從療養院醫生那裏逼問得知的。
宿昀有些不明所以，他以為梁士寧說的是現在：“不晚不晚，應老師一難受我就叫您過來了。”
宿昀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剛才應老師的樣子我真的擔心死了，還好梁老師您來的及時。”
梁士寧忽然擡頭看了他一眼：“你為什麽叫我過來？”
宿昀楞了一下。
“因為剛才應老師昏迷的時候，叫了您的名字。”宿昀低聲開口。
梁士寧怔了怔。
他聽著宿昀猶豫著繼續開口：“應老師好像說了什麽您‘為什麽......不救’之類的，但我也沒太聽清.......”
梁士寧的臉色一瞬間白了。
宿昀說到這裏也終於意識到了什麽，瞬間站起身。
“所以梁老師之前是欺負過應老師嗎？”宿昀磕磕絆絆地開口，“那，那我剛才——”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咬了咬牙，上前一步直接擋在了梁士寧和應淮中間。
梁士寧：？
“梁老師，應老師真的很好，那些黑料肯定都是汙蔑，您如果不信，如果不信.......”
宿昀緊緊閉著眼，咬牙開口：“您如果不信也等應老師身體好了再欺負他，不然，不然就先過我這一關——”
梁士寧沈默了兩秒：“你看我剛才欺負應淮了嗎？”
宿昀楞了一下，呆呆地睜開眼：“沒有......”
梁士寧沈默地望著面前的宿昀，看著他猶豫了兩秒，低聲開口：“但我怕您剛才是為了攝像頭在做戲......”
宿昀一邊說一邊望向房頂，卻發現房間內的攝像頭不知何時已經被全部關了。
“應淮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病情，”梁士寧低聲開口，“我剛才進來的時候就全部關掉了。”
宿昀一時間呆住了。
“所以應老師是真的生病了？”宿昀輕聲開口，“他為什麽不想讓別人知道？如果其他人知道他生病了，可能就不會這麽欺負他......”
梁士寧沒有立刻回答，他輕輕摩挲著應淮微涼的指尖，低聲開口：“可能是不想讓別人擔心他吧。”
房間裏一時之間安靜下來，梁士寧伸手確認了一下應淮沒有發燒，忽然聽到旁邊的宿昀再次開口。
“我也不會告訴其他人的，”宿昀慢吞吞開口，“我會幫應老師保守秘密。”
梁士寧神情間閃過一絲意外。
宿昀沒有如他預想般追問應淮的具體病情，甚至沒有如其他人般自覺拿捏了應淮的把柄。
梁士寧回想著剛才宿昀明知在有攝像頭的情況下還敢擋在自己身前，若有所思地擡起頭。
“你對應淮很好。”
宿昀呆了呆：“啊，當然了。”
“應淮老師對我這麽好，我好喜歡應淮老師的。”
梁士寧瞇了瞇眼。
宿昀並沒有註意到梁士寧突如其來的一點醋意。
他攥著拳頭，認真開口：“我平時也會多註意應老師的情況，如果他難受了，一定會和梁老師說。”
“梁老師您今晚先在這裏陪著應老師吧，我去和節目組說一聲......”
宿昀一邊說一邊站起身，梁士寧卻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不用，你繼續休息吧。”
“他今晚情況應該已經平穩了，不會再有什麽事。”
梁士寧慢慢站起身，“他醒了之後大概不會記得今晚發生了什麽，你不用跟他說我今晚來過。”
梁士寧轉頭看了一眼應淮桌上的藥瓶，微微皺了皺眉。
他總覺得應淮的狀態有些不對勁，和從前發病時並不一樣：“我去找一下節目組的醫護老師。”
宿昀呆楞在原地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他看梁士寧徑直向外走去，下意識開口：“梁老師真的不想留在這裏嗎？”
梁士寧的腳步一頓。
幾秒後，他微微搖了搖頭。
“不用了。”
“應淮他應該......不想看到我。”
·
導演昨天結束直播後給了半天休息，但盡管梁士寧極力解釋，節目組不知為何就是不同意應淮去醫院再檢查一下。
好在梁士寧昨晚救治及時，應淮今早醒來的時候，除了胸口依舊有些憋悶外，並沒有太過難受。
昨晚的記憶模模糊糊，應淮只記得前面他仿佛被人死死壓在水裏，喘不上一口氣。
後來，不知誰將他從水中抱起，低聲哼著一首熟悉的旋律，讓他慢慢平靜了下來。
應淮坐在床上，有些恍惚地看著被壓的嚴嚴實實的被角，莫名覺得這個手法有些熟悉。
“應老師，您終於醒了！”旁邊一個驚喜的聲音忽然傳來。
應淮回過頭，看著宿昀從旁邊的床上爬起來，“噔噔噔”跑到他身前。
應淮還沒有反應過來，便看著宿昀在他額頭熟練地摸了一下，瞬間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沒有發燒。”
應淮：？
下一秒，他手中忽然被塞進了一杯溫水。
應淮：？？
——這種隨時隨地往他手裏塞溫水/暖水袋的舉動感覺更熟悉了。
“我昨晚發病了？”應淮將水放到一旁，慢慢開口。
他一說話才意識到自己的嗓子有多啞，應淮偏頭咳了咳，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喝宿昀遞過來的那杯溫水。
——經過上輩子的事，他到底還是不敢隨便相信一個剛認識一天的人。
宿昀點了點頭：“您昨晚一直喘不上來氣，好像胸口一直很難受的樣子。”
他看了旁邊的溫水一眼，猶豫了一下低聲開口：“應老師您喝口水潤一潤嗓子吧，這個水我.......不是，有人晾了好久，特意為您準備的。”
應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宿昀吞了一口唾沫，看著應淮慢慢拿起那杯溫水，忽然開口：“昨晚一直是你在照顧我嗎？”
宿昀一楞。
雖然沒有攝像頭，但他依舊不想冒領梁士寧的功勞。
可惜宿昀腦子轉的慢，一時之間想不出能編什麽謊話來圓，躊躇了一會兒，再次呆呆開口：“您，您喝一口溫水吧。”
應淮沒忍住笑了起來：“你勸酒呢？一定要我喝一口。”
宿昀無聲地張了張口，卻見應淮扶著床站起身，慢慢向外走去。
“您，您幹什麽去？”宿昀趕忙想要跟過去。
“去廚房找點真酒喝，”應淮端著杯子，漫不經心地開口，“你要一起嗎？”
宿昀一噎。
“您，您現在的身體不能喝酒，”宿昀趕忙阻止，“而且廚房，廚房裏——”
節目組給他們安排的房子在別墅裏，廚房就在很近的位置。
他跟著應淮拐了個彎，話還沒說完，便聽著應淮戲謔地開口：“早上好啊，梁先生。”
廚房裏圍著圍裙的梁士寧動作一僵，宿昀絕望地閉上了眼。
應淮慢慢抿了一口溫水，神色不明地彎了彎眼。
·
“梁先生這麽有興致，這麽一大早就來廚房啊。”
應淮半靠在流理臺邊，看著面前圍著圍裙的人，悠悠開口。
他記憶裏，梁士寧平常要麽穿一板一眼的西裝，要麽就穿一身黑的休閑服。
——說好聽點是禁欲系，說好玩點是性冷淡。
此時應淮看著難得和黃色小鴨以及粉色花邊圍裙扯上關系的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梁士寧楞了幾秒。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下一刻，忽然見應淮上前一步，將手徑直伸到他面前。
梁士寧楞了一下：“什麽？”
“鍋鏟啊，”應淮慢悠悠開口，“我要做早飯了。”
梁士寧楞了幾秒，他低聲開口：“你昨晚剛發病，再去睡一會兒......”
他話沒說完，便看應淮忽然似笑非笑地擡起頭：“梁先生怎麽知道我昨晚發病了？”
梁士寧話語倏然一頓。
他沈默了幾秒，慢慢開口：“我猜的，早飯我來做吧，你身體不舒服——”
“梁老師做的我吃不慣。”應淮懶洋洋開口。
梁士寧腦子裏有些慌，他盯著應淮，下意識開口：“你不會把廚房炸了吧？”
應淮：.......
應淮深吸一口氣，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直接環住了梁士寧的腰。
梁士寧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剛想說什麽，忽然聽到不遠處一個帶著些許怒氣的聲音傳來：“你們在幹什麽？”
陸景攥著手機，大步走到應淮和梁士寧面前。
應淮撩起眼皮懶懶地瞥了陸景一眼，他等著陸景像往常般罵他不知廉恥，沒想到下一秒，卻聽陸景強壓著怒氣開口。
“你對小淮做了什麽，梁士寧？”
應淮神情一怔。
陸景見梁士寧不答，心中已經想了一百個應淮身體不舒服梁士寧趁人之危的場景。
他伸手直接想將兩人分開，卻見下一秒，應淮不緊不慢地直起身，將梁士寧身上的圍裙系到了自己腰間。
“師兄忘了嗎，梁先生和師兄一樣，都對我恨之入骨。”
應淮看了一眼陸景，勾了勾唇，“師兄擔心這個，是早起還沒睡醒嗎？”
梁士寧皺了皺眉，陸景腦海裏一片空白。
他看著系在應淮腰間的圍裙，楞了幾秒，忽然開口：“小淮你想把廚房炸了嗎？”
應淮：......？
——他真的很想知道這些謠言都是從哪裏來的。
“梁先生和師兄最好離我遠點，”應淮咬牙笑了笑，“免得我炸了廚房，傷及無辜。”
陸景無聲地張了張口。
梁士寧沒有再說什麽，默默後退一步，看向旁邊同樣大步後退的宿昀。
沒能將人攔住的宿昀欲哭無淚，他憋了半天，突然福至心靈般再次開口：“應老師剛才喝水了！”
梁士寧：“......哦。”
應淮微微瞇了瞇眼。
·
梁士寧和陸景沒有再說話，但都默契地等在一旁，時刻預備著應淮把廚房炸了後迅速滅火。
但沒想到應淮確實會做飯。
——甚至做的還不錯。
剛研磨好的豆漿配上熱乎乎的燒麥，將人食欲瞬間勾了起來。
“應老師，我幫您切點水果吧。”自覺沒瞞住應淮的宿昀愧疚了許久，終於找到了個機會幫上點忙。
旁邊的梁士寧見狀也想上前，下一秒，手中卻被直接塞了一個盤子。
梁士寧動作一頓。
他低下頭，怔怔地看著手中冒著熱氣的燒麥。
“多謝梁先生今天早上給我準備的熱水，”應淮一邊說一邊遞過豆漿，似笑非笑地擡起頭，“還有昨晚——我發病的時候照顧我。”
梁士寧神情僵硬了一瞬。
他下意識試圖掩飾：“我沒有.......”
應淮有些莫名其妙地擡起頭，盯了梁士寧幾秒，恍然大悟地開口：“啊，我懂了。”
“這頓早飯確實不能完全還梁先生的情，所以我可以答應梁先生一個要求。”
應淮手指在玻璃杯上敲了一下，輕聲開口：“只要不涉及我個人原則，都可以答應。”
應淮不清楚梁士寧具體想要幹什麽，但經過上輩子的事，他確實不應該再和梁士寧扯上任何關系。
——更別提在鏡頭面前欠梁士寧人情了。
梁士寧回過神，他終於意識到應淮誤會了什麽。
他神色沈了下來：“你在說什麽應淮，我不是......”
“還不夠嗎？”應淮楞了一下，茫然擡起頭。
梁士寧深吸一口氣。
他想要和應淮再說什麽，但看著應淮依舊蒼白的臉色，到底還是沈默了下來。
梁士寧低下頭，煩悶地咬了一口盤子裏的燒麥。
應淮：？
他開始回想昨晚是不是有什麽關鍵的事情他沒有記起。
昨晚的記憶混亂一片，應淮只能模模糊糊記起梁士寧說的有關“demo”的那些部分。
他知道梁士寧不是重生，心中也不知是失落多一些，還是慶幸多一些。
應淮本來因為心臟的問題早起就沒什麽胃口，此時更是什麽也吃不下。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從餐桌旁站起身，重新走回廚房。
“你去吃吧，我來收拾。”應淮從宿昀手裏接過盤子，低聲開口。
宿昀下意識想要拒絕，但看著應淮的神情一時間卻不敢說出口。
他呆呆地“哦”了一聲，轉身向外走去，忽然又轉過頭：“陸老師的早飯要不要我給他一起端過去......”
“他沒有，”應淮打開水龍頭，頭也不擡地直接開口，“只有幹活了的人才有飯吃。”
陸景：？
他下意識想要開口說什麽，下一秒，陸父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陸景閉了閉眼，轉過身向廚房外走去，伸手接通了電話。
“陸景，你到底還想不想要繼承人這個位置了？”陸父陰沈的聲音瞬間出現在電話內。
陸景沈默了幾秒，忽然開口：“昨天的人造血漿是父親弄的嗎？”
陸景昨天看到那個“意外”時並沒有多想。
直到晚上應淮突然病發，再回想起當時應淮異樣的神情，陸景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對。
陸父一楞：“什麽？”
陸父的反應很明顯並不知情，陸景沈默下來，沒有再說話。
陸父卻再次生氣了：“你別給我轉移話題，陸景，我讓你做的事你都給我幹成什麽樣了？”
自從上次和應淮辦公室談判失敗後，陸父便一直想要伺機報覆。
但一向對他言聽計從的陸景，卻不知為何最近頻頻反抗他的命令，上次爆應淮黑料的事也被反將一軍。
陸父將這些賬都算到了應淮頭上，他被應淮接二連三地駁了面子，心中的憤恨已經到達了極點。
“我知道，你還想要繼承人這個位置的對吧。”陸父冷笑一聲。
陸景沈默著沒有回答，陸父只當陸景是默認。
他不緊不慢地開口：“我再給你一周的時間，一周後我會宣布陸氏繼承人的最終結果。”
“這一周內，你最好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
另一邊，應淮剛將水果刀拿起來，旁邊一只手忽然伸了出來，將應淮手中的所有東西全部奪走。
“你去吃早飯。”梁士寧站在洗手臺前，悶聲開口。
應淮楞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地擡起頭：“你到底要幹什麽，梁士寧？”
“你剛才說的，沒幹活的人沒飯吃。”梁士寧平靜開口。
“我來幹活。”
應淮一噎。
——他沒想到從前那個十句話憋不出一句的悶葫蘆，現在還能用他的話反駁他了。
應淮簡直要被氣笑了，他桃花眼瞇了瞇，直接往流理臺旁邊一靠。
“我不餓，不想吃。”
梁士寧對付應淮這種“吃飯困難戶”早已得心應手。
他頭也不擡地開口：“我帶了薄荷巧克力過來。”
應淮眼睛亮了亮。
他聽著梁士寧慢慢開口：“你把早飯吃完了，我就給你吃。”
應淮眼珠轉了轉。
他試圖討價還價：“你先給我吃一塊，我就去吃飯。”
梁士寧失笑，他擡起頭。
旁邊人桃花眼亮晶晶的，仿佛撲到了小魚幹的貓咪，搖晃著尾巴死不撒手。
梁士寧眼中到底沒忍住多了幾分笑意：“可是我現在不記得巧克力在哪了。”
他慢悠悠開口：“你吃完飯，我才有可能想起來。”
梁士寧話音剛落，便看著那搖著的貓尾巴瞬間垂了下去。
應淮咬了咬牙，到底轉身走回了桌前，沒有註意到梁士寧唇邊越來越深的笑意。
·
綜藝的第一頓早飯在姍姍來遲的辛菀的哀嚎聲中結束。
導演第一天吃到了直播的甜頭，樂呵呵地將“吃飽喝足”的眾人聚到了一起，再次打開了直播。
“咱們雖然是個生活類團綜，但每一天都會有小的任務主題，整個第一季有一個大的主題。”
導演敲著臺本，“因為咱們各位或多或少都有唱歌的才能，節目播出的最後一天又剛好是新年，所以整季的主題是‘歌舞迎新’。”
“需要各位在最後一期共同完成一個小型演唱會。”
其他人沒有什麽反應，梁士寧卻註意到，在導演提出“演唱會”幾個字時，應淮身子控制不住地顫了顫。
“怎麽了？”梁士寧迅速轉過頭。
應淮搖了搖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並沒有說什麽。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議論起來。
【哇哇，演唱會好哎，我都沒有聽陸景和辛菀唱過歌，只看過一點點出道前的直播片段！】
【感覺應淮也很久沒有唱歌舞臺了，雖然黑料很多，但他唱歌真的很好聽啊
【而且這算不算是彌補了當初應淮他們沒有成團出道的遺憾嗚嗚（頂鍋蓋）】
【？陸景才不想和應淮成隊友，別瞎說。】
【別帶我們辛哥，不約哈。】
【發誓哥：約，憑什麽不約！你們憑什麽不帶辛菀玩！】
【呦吼，發誓哥你覆活了？這幾天忙什麽呢？】
【發誓哥：忙著追師弟......咳咳，忙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應淮的合作舞臺要帶辛菀！】
【悄悄，可以dream一個梁老師和應淮的合作舞臺嗎，之前跨界歌手本來總決賽可以有的，結果被樂璽搞沒了嗚嗚。】
【說起來，樂璽怎麽還能上綜藝？】
【關系戶唄，聽說背靠陸父，你看誰敢動他。】
旁邊的導演依舊樂呵呵地繼續：“而我們今天的主題是‘尋寶’。”
“六個人分成三支隊伍，每支隊伍都會有一個藏寶圖，根據藏寶圖路線進行依次打卡，類似定向越野，最終最先返回我這裏打卡終點的隊伍獲勝。”
樂璽好奇開口：“獲勝了有什麽好處嗎？”
導演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好處多了。”
“每一期的主題任務都和最終的演唱會掛鉤，獲勝的人可以在演唱會獲得優勢，比如優先選擇錄音棚、合作夥伴等。”
“而且——”導演環顧了一圈，忽然笑了起來，“今天早上大家想必都吃飽飯了吧。”
“最先回來的隊伍可以優先挑選晚餐食材，最後回來的隊伍——沒有食材。”
沒能吃飽飯的陸景、辛菀、樂璽：？？？
導演看著面前幾人的表情，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所以如果不想餓著睡覺，最好還是努力一點。”
今天只有半天的錄制時間，導演決定通過抽簽來決定分組。
最終的抽簽結果是，陸景和宿昀，梁士寧和樂璽，應淮和辛菀。
應淮神情沒有什麽變化，辛菀卻是滿臉難以掩飾的興奮。
“放心，小師弟，師兄一定不會讓你吃不上飯的！”
辛菀得意洋洋地開口：“師兄保證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應淮面無表情開口：“師兄你認識地圖嗎？”
辛菀一呆：“什麽地圖？”
——他剛才壓根沒聽導演具體說的游戲規則，只一直在興奮能和應淮分到一組。
應淮沈默了兩秒，慢慢開口：“師兄你這麽多年過去了，不會還是個路癡吧。”
辛菀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
應淮深吸一口氣。
“沒事，我看地圖找路，你負責跑圖打卡吧。”應淮接過地圖，微微按了按胸口。
他昨晚剛發過病，心臟依舊有些不舒服，日常走走路還可以，但今天這種比速度的游戲，他真的有些吃不消。
——剛好有辛菀這個傻大個幫跑。
辛菀神情再次興奮起來。
應淮低頭認真研究地圖，沒有註意到旁邊的樂璽往他們這裏張望了許久，忽然轉頭望向導演。
“導演，每張地圖是路線都不一樣嗎？”
“當然，防止你們三個隊伍互相商量。”導演洋洋得意的開口。
“那是不是總的地點還是那些？只是順序變了？”樂璽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發問。
導演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點了點頭：“差不多吧——行了別問了，年輕就要醒著拼，沒有捷徑可走！”
樂璽乖巧地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應淮那裏，神情間多了一絲陰狠。
·
三組的路線都是不同的，導演給了每組一個GoPro（運動相機），分配了相同的隊服，看著三組分別向不同的方向分散開來。
辛菀的運動能力確實很強，應淮在後面慢悠悠研究下一個打卡點，辛菀帶著打卡冊吭哧吭哧已經從上一個跑回來了。
不到兩個小時，他們已經打卡完了一半的路線。
“下一個打卡點是在湖邊，”應淮往手裏哈了一口氣，低低地咳了幾聲，“應該往前走不遠就到了。”
辛菀拿著GoPro二話不說直接往前跑去。
但他還沒跑兩步，忽然聽到身後的應淮再次開口：“等一下！”
辛菀轉過頭，看著應淮皺眉看著湖邊，慢慢開口：“打卡點應該就在離湖不遠的地方，你小心點，別掉湖裏了。”
如今剛剛入冬，湖面的冰並沒有完全凍實，應淮看著湖邊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忍不住開口出言提醒。
他本是隨口一說，卻沒想到辛菀楞了幾秒，神情忽然興奮了起來：“小師弟是在擔心我嗎？”
應淮：“......沒有。”
辛菀卻完全不在意應淮在說什麽，他整個人瞬間充滿了洋溢的氣息：“小師弟原來這麽關心我啊，你放心，師兄一定不會掉下去，不會讓小師弟擔心的。”
應淮已經開始後悔提醒那一句了：“你就算掉下去了我也不會救你。”
辛菀笑嘻嘻開口：“口是心非，小師弟水性那麽好，一定會來救我的。”
他忽然上前一步，將應淮的帽子取下，和自己的換了一下。
辛菀的帽子比應淮要大了一圈，直接將應淮眼睛全部遮住。
辛菀看著面前的人如小貓扒拉東西般，費勁將眼睛露出來，莫名其妙開口：“你幹什麽？”
“我的帽子暖和，”辛菀慢悠悠開口，“防止一會兒你凍僵，我勉為其難把我的帽子給你吧。”
應淮忍無可忍：“你要是不去打卡我就去了。”
辛菀迅速轉身向後跑去。
但他跑了幾步，忽然又想到了什麽，回頭望著應淮戲謔開口：“小師弟既然這麽擔心我，為什麽當初還要拋棄我們跳到陸氏啊？”
應淮楞了一下。
下一秒，他直接擡腳向前走去：“不麻煩師兄了，我去打卡，師兄自己研究地圖吧。”
“我開玩笑的，”辛菀驀然笑了起來，他拿著GoPro沖著應淮晃了晃，慢悠悠開口，“不過小師弟——”
“我一定會一直纏著你，直到你告訴我你當初為什麽背叛我們。”
·
另一邊，剛從湖邊打完卡的樂璽聽著來路上熟悉的聲音，忽然轉頭望向梁士寧。
“士寧哥哥，我剛才那只筆好像落在湖邊那個打卡的地方了。”
梁士寧一言不發轉過身，樂璽卻忽然攔住了他。
“我自己回去找筆就好，士寧哥哥不用跟著我來回跑了。”
樂璽一邊說一邊將GoPro塞到梁士寧手裏，轉身迅速向後跑去：“士寧哥哥幫我拿著東西，我馬上就回來。”
·
辛菀已經跑的沒了蹤影，應淮一邊研究地圖，一邊慢慢往打卡點走去。
下一個打卡點基本算是在湖的另一頭，應淮想開口喊辛菀快一點，擡頭卻忽然一怔。
——前面並沒有辛菀的身影。
應淮皺了皺眉。
辛菀的速度一向很快，一般他走向打卡點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辛菀就已經跑回來了。
——但此時應淮已經慢慢悠悠走了一大半，辛菀竟然還沒出現。
應淮心裏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他將地圖收起，快步向前走去，忽然聽到旁邊一個聲音傳來。
“應淮？”
應淮楞了一下，他轉過頭，正看到不遠處的梁士寧。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應淮心中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樂璽呢？”
“樂璽回去找東西了。”梁士寧看著應淮微白的臉色，皺了皺眉，“你哪裏不舒服嗎？辛菀去哪......”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應淮臉色變了變，迅速向湖邊跑去。
梁士寧不明所以，他下意識也跟著走了兩步，旁邊樂璽的聲音卻忽然傳來。
“士寧哥哥，你去哪裏？”
樂璽不知為何從旁邊的樹林跑了出來，拉著梁士寧向反方向走去。
“筆我已經撿到了，士寧哥哥咱們趕緊去下一個地點吧。”
樂璽整個人氣喘籲籲的，神情格外緊繃，仿佛急速跑了一路。
他似乎生怕梁士寧往後看，拉著梁士寧快步往前走著。
“剛才那個是辛叔吧，他們也不知道這是打卡的第幾個點了，我們要抓緊時間！”
“剛才那個是應淮。”梁士寧往後看了一眼，應淮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他轉過頭，卻發現樂璽的神情不知為何僵住了。
“剛才那個是......應老師？”樂璽不可置信地開口，“可是他不是戴著辛菀的帽子.......”
梁士寧壓根沒註意辛菀戴了什麽帽子，他皺了皺眉：“你怎麽知道這是辛菀的？”
樂璽神情僵硬了一瞬。
他緊張地笑了一聲，拉著梁士寧走的更快了：“就是一開始註意到了，那可能他和應老師換了帽子吧。”
“沒事，士寧哥哥，咱們快去下一個地點.......”
樂璽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他忽然感湳碸覺梁士寧的腳步倏然停住了。
樂璽有些慌張地擡起頭，正對上梁士寧微沈的神情：“你剛才幹什麽了，樂璽。”
樂璽神情間莫名閃過一絲慌亂，但他還是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我什麽都沒幹啊，士寧哥哥，您在說什麽.......”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著梁士寧甩開他的手，迅速快步向湖邊走去。
樂璽神情間控制不住產生一抹憤恨，他咬了咬牙，到底還是轉身跟了上去。
·
湖邊。
打卡處設在湖上的一座木橋上，淩空在湖面，但此時那裏空無一人。
應淮在附近迅速轉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辛菀的身影。
——只找到了一個被石頭砸碎的GoPro。
應淮半彎下腰，按著胸口喘了幾口氣，擡頭往樹上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入眼的幾個攝像頭都被石頭砸碎了，很明顯是用不了了。
應淮閉了閉眼，蹲下身，用帽子將那個GoPro小心翼翼地包起，
剛才梁士寧說樂璽一個人回到了湖邊，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輩子因為梁士寧、樂璽和宿昀的加入，再加上他早早地就踢掉了樂璽，綜藝的走向和上輩子並不相同。
應淮沒有想到樂璽狗急跳墻，敢這麽明目張膽地在綜藝上對自己下手。
他和辛菀今天穿的都是同樣顏色的隊服，辛菀雖然比他高一點，但兩人體型相似，而且辛菀還戴著他帽子.......
旁邊的水面忽然傳來“嘩啦”一聲輕響，一點水波浮現出來，但又逐漸轉化為陣陣漣漪。
應淮迅速捕捉到了那一點細微的響動。
他迅速走到木橋旁，盯著那逐漸擴散的水波看了幾秒，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了你落水我絕對不會救你的。”
他一邊說一邊將身上的棉服、帽子全部都脫了下來，渾身控制不住地顫了顫。
應淮站在木橋欄桿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湖邊的小樹林。
——樹林裏沒有一個人影，而湖面上的水波已經逐漸趨於平靜。
應淮深吸了一口氣，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
“都說了，我一點也不想救你。”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
初冬的水刺骨的冰涼，一入湖，應淮就立刻感覺脆弱的心臟一陣緊縮。
他皺了皺眉。
他水性其實並不差，上輩子心臟問題還沒有那麽嚴重的時候，應淮很喜歡一個人去游泳。
只是後來他的心臟不支持他再做任何運動，游泳也便擱置了。
應淮不清楚自己還能撐多久，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潛了下去。
辛菀正慢慢地往水底沈去。
他並不怎麽會游泳，應該是已經掙紮了許久，但湖水到底太冰，他最終耗盡了全部力氣，也沒能上岸。
應淮感覺心臟跳動地越來越快。
他迅速拉住辛菀的手，努力向上游去。
下一秒，一個模糊的人影忽然出現在他面前，沖著他急切地伸出手，示意應淮將辛菀交給他。
應淮恍惚了一瞬，後知後覺地認出來那個人是樂璽。
他不清楚樂璽為什麽此時會再次出現在這裏，但他幾乎已經力竭，再拖著辛菀兩人可能都上不去。
應淮咬了咬牙，往下潛了一點托住辛菀的腰部，努力將人向上遞去。
他見樂璽拽著辛菀穩穩向上游去，無聲地松了一口氣，也拼著最後一口氣迅速向水面浮去。
但下一秒，他忽然感覺腰部一陣劇痛襲來。
應淮瞬間吃痛，控制不住地嗆了一口水。
他擡起眼，看著樂璽借著蹬了他一腳的力，頭也不回地迅速向上游去。
·
“士寧哥哥，我找到辛叔了！”樂璽托著辛菀從湖中冒頭，沖著另一邊水中的梁士寧喊道。
剛才他跟著梁士寧來到湖邊，梁士寧看著應淮脫下來的衣服，二話不說立刻跳了下去。
樂璽跺了跺腳，無奈也只能跟了下去。
他和梁士寧分頭開始尋找，沒想到好運終於眷顧了他一次，讓他先一步找到了應淮和辛菀。
樂璽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昏暗的水面，沖著梁士寧再次開口：“士寧哥哥趕緊上岸吧，水裏太冷了......”
樂璽話還沒說完，忽然被梁士寧冷聲打斷：“應淮呢？”
樂璽假裝慌亂搖頭：“我也沒找到，士寧哥哥，你先帶著辛叔上岸去找節目組救援吧，我再去找一找......”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看到梁士寧游到他旁邊，深吸一口氣，直接潛了下去。
·
應淮的意識昏昏沈沈。
求生本能讓他潛意識告訴自己要努力往上游，但瀕臨極限的身體卻在告訴他，不可能再游上去了。
應淮逐漸喘不上來氣，剛才憋的那口氣幾乎已經耗盡，甚至有一股堵在胸口，憋得他胸口墜墜的難受。
他心中莫名覺得有些可笑。
——這輩子白撿的這幾個月，終究還是要還回去了。
應淮手在冰水中努力地劃了幾下。
但手腳已經被凍的發麻，他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整個身子抽搐了一下，桃花眼中最後一點神采消失，慢慢闔上了眼。
——果然還是不應該救辛菀的。
意識的最後一刻，應淮無奈地勾了勾唇。
他沒有看到，下一秒，一只手忽然伸了過來，迅速攬住了他的腰，帶著他急速向上游去。
·
應淮和辛菀當晚便直接被救護車送進了ICU。
辛菀的身體底子到底好，只是有點溺水加凍傷，但很快便脫離了危險。
但應淮的情況就要危險很多了。
他昨晚剛經歷了一次心臟病發，這次的寒冷刺激導致他心臟病再次直接發作，送到醫院的路上便直接經歷了一次心跳驟停。
梁士寧裹著毯子坐在救護車上，看著擔架上的人子隨著除顫器一瞬彈起，又無力回落。
——仿佛一個被人拋棄的破布娃娃。
他垂下眼，看著應淮的手指從擔架上無力地垂落下來，指尖被凍的青白，毫無知覺地微微蜷縮著。
梁士寧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他想要幫應淮暖一暖指尖，但又擔心耽誤應淮的搶救。
下一秒，梁士寧聽著旁邊的醫護人員急速開口。
“好了好了，有心跳了！”
“快快，看看血壓，腎上腺素推一下——”
梁士寧無聲地吐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因為自己不自覺地屏息，眼前有些缺氧的眩暈。
他慢慢伸出手勾了勾應淮的指尖，微微搖了搖，仿佛做了一個決定。
醫護人員在救護車門打開的一瞬間迅速推著人沖了出去，梁士寧慢慢走下車，望向匆匆趕來的經紀人李想。
“梁哥，您沒事吧？”
李想收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都快急瘋了，他推著梁士寧向醫院內走去。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應淮和辛菀怎麽會突然落水？節目組沒有做安全措施嗎——”
“不是節目組，”梁士寧平靜開口，“是有人故意推他們下水。”
李想被嚇了一跳。
他忍不住直接罵了起來：“什麽，是誰這麽傻|逼——”
但下一秒，梁士寧的話讓他把那一句國罵又嚇了回去。
“幫我聯系梁氏集團的律師團隊。”
李想一句話噎在喉嚨。
他忍不住開口：“可是這跟您又沒有關系......”
“但是和應淮有關。”梁士寧低聲開口。
李想一時之間怔住了。
他猶豫了幾秒，慢慢開口：“梁哥，您不會是，喜歡應老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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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應淮最終還是換了一個問法。
上輩子的記憶和這輩子的恍惚重合, 應淮臉色一點點蒼白起來。
他分不清楚現實和虛幻，望著梁士寧低聲開口：“你救救我，梁士寧，我好痛......”
旁邊的宿昀神色茫然, 梁士寧臉色卻一瞬間變了。
——他知道應淮在問什麽了。
梁士寧扶著應淮的手一點點攥緊, 他忽然開口：“我聽過那首demo。”
應淮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恍惚了片刻：“什麽？”
梁士寧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人往上抱了抱。
即便已經吃了藥，應淮的身子依舊在控制不住地發顫, 整個瞳孔渙散, 很明顯意識並不是很清醒。
梁士寧調整了個姿勢, 讓應淮能完全靠在自己肩頭, 突然低聲開始哼唱一首歌曲。
應淮趴在梁士寧肩頭，神情怔松。
——那很明顯是一首還未成形的demo, 只有寥寥幾段無歌詞的旋律，但最後卻有一句——
“我也曾被無盡黑暗包裹。”
梁士寧的聲音低沈, 仿佛帶著無盡的安撫, 讓應淮不有自主地放松了些許。
他昏昏沈沈地聽著梁士寧低聲開口：“之前在跨界歌手節目的時候，有一次錄音，我剛好聽到師父放過這段公益曲的demo。”
“因為這最後一句歌詞, 我才猜測師父一定.......自己也感受過。”
應淮腦子中一片混亂。
上輩子參加跨界歌手節目的記憶實在太過遙遠, 應淮實在不記得自己到底有沒有給梁士寧聽過這首曲子。
上輩子那些絕望的記憶又開始反覆出現，一陣惡心感翻湧上來, 應淮悶哼一聲, 倏然捂住唇偏過頭。
但梁士寧卻並沒有動, 他半抱著應淮，一下下拍著他的後背。
“噓, 噓，沒事，難受就吐出來。”
梁士寧低聲哄著身子緊繃的人：“沒事的。”
但應淮今天並沒怎麽吃東西，幹嘔了半天也只是吐了一點酸水出來。
他懨懨地趴在梁士寧肩頭緩過那一陣惡心感，想要慢慢坐起身。
但有一口氣似乎一直頂在胸口，讓應淮喘不過來氣，呼吸也控制不住急促起來。
梁士寧扶著人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半坐在自己腿上。
他口中依舊低聲哼著那段旋律，手掌熟練地慢慢揉按著應淮的胸口。
半晌，梁士寧聽見面前的人無力地咳了幾聲，渾身一瞬癱軟下來。
梁士寧將人穩穩接住，緊繃的身子終於放松了下來。
——他知道，應淮堵在胸口的那口氣算是緩了過去。
梁士寧想扶著應淮重新躺下來，但懷裏的人卻忽然掙紮起來。
“不要，不能睡......”
旁邊的宿昀神情再次緊張起來，梁士寧卻似乎立刻明白了什麽。
“沒事，我在這裏，”梁士寧將枕頭墊高扶著人半躺下來，熟練地低聲開口，“我看著你，再發病我一定會知道的。”
應淮上輩子最後的那段時間，心臟已經不堪重負，幾乎每次發作後都會伴隨長時間的胸口憋悶。
他經常昏睡時會被再次憋醒，即便在睡夢中也會有揮之不去的窒息感，仿佛被水藻纏在水中，不得安眠。
久而久之，應淮習慣了發作後強撐著不睡覺，一直靜靜地坐到早上天光大亮。
“再睡一會兒吧，”梁士寧低聲開口，“我守著你，別怕。”
半靠在枕頭上的人半垂著頭不說話，也不知是昏是醒。
他放在身側的手指無力地蜷縮著，半晌，輕輕顫了一下。
“這個紅玉耳釘是誰給你的？”應淮忽然輕聲開口。
梁士寧沈默了一瞬。
心臟處的隱痛依舊在持續，應淮感覺意識在被一點點拉入昏沈之中。
他眼神失焦，望著梁士寧恍恍惚惚開口：“和我上輩子碎的那顆好像.......”
“你上輩子為什麽不早點來救我啊，梁士寧。”
梁士寧的手指倏然攥緊。
他張了張口，但還沒說什麽，便看見面前的人低低地喘了兩口氣，頭一點點無力地偏向一側。
——應淮終於精疲力竭地睡著了。
梁士寧緊握的手指一點點松開。
他伸手慢慢將應淮額前的碎發撥開，半晌低聲開口：“你給我的。”
·
房間裏重新恢覆了一片寂靜，梁士寧在床邊靜靜地坐了幾秒，轉頭看向旁邊的宿昀。
其他工作人員都守在門外，只有宿昀不知為何，依舊滿臉緊張地站在床腳那裏。
“應老師，應老師是沒事了嗎？”宿昀小心翼翼地開口。
梁士寧微微搖了搖頭：“暫時。”
宿昀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些許。
“梁老師，您對應老師好了解啊。”宿昀忍不住開口。
梁士寧扶著應淮的手顫了顫。
“不夠，”他有些艱難開口：“......還是，太晚了。”
——他對應淮的這些了解，都是在應淮死後，他從療養院醫生那裏逼問得知的。
宿昀有些不明所以，他以為梁士寧說的是現在：“不晚不晚，應老師一難受我就叫您過來了。”
宿昀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剛才應老師的樣子我真的擔心死了，還好梁老師您來的及時。”
梁士寧忽然擡頭看了他一眼：“你為什麽叫我過來？”
宿昀楞了一下。
“因為剛才應老師昏迷的時候，叫了您的名字。”宿昀低聲開口。
梁士寧怔了怔。
他聽著宿昀猶豫著繼續開口：“應老師好像說了什麽您‘為什麽......不救’之類的，但我也沒太聽清.......”
梁士寧的臉色一瞬間白了。
宿昀說到這裏也終於意識到了什麽，瞬間站起身。
“所以梁老師之前是欺負過應老師嗎？”宿昀磕磕絆絆地開口，“那，那我剛才——”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咬了咬牙，上前一步直接擋在了梁士寧和應淮中間。
梁士寧：？
“梁老師，應老師真的很好，那些黑料肯定都是汙蔑，您如果不信，如果不信.......”
宿昀緊緊閉著眼，咬牙開口：“您如果不信也等應老師身體好了再欺負他，不然，不然就先過我這一關——”
梁士寧沈默了兩秒：“你看我剛才欺負應淮了嗎？”
宿昀楞了一下，呆呆地睜開眼：“沒有......”
梁士寧沈默地望著面前的宿昀，看著他猶豫了兩秒，低聲開口：“但我怕您剛才是為了攝像頭在做戲......”
宿昀一邊說一邊望向房頂，卻發現房間內的攝像頭不知何時已經被全部關了。
“應淮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病情，”梁士寧低聲開口，“我剛才進來的時候就全部關掉了。”
宿昀一時間呆住了。
“所以應老師是真的生病了？”宿昀輕聲開口，“他為什麽不想讓別人知道？如果其他人知道他生病了，可能就不會這麽欺負他......”
梁士寧沒有立刻回答，他輕輕摩挲著應淮微涼的指尖，低聲開口：“可能是不想讓別人擔心他吧。”
房間裏一時之間安靜下來，梁士寧伸手確認了一下應淮沒有發燒，忽然聽到旁邊的宿昀再次開口。
“我也不會告訴其他人的，”宿昀慢吞吞開口，“我會幫應老師保守秘密。”
梁士寧神情間閃過一絲意外。
宿昀沒有如他預想般追問應淮的具體病情，甚至沒有如其他人般自覺拿捏了應淮的把柄。
梁士寧回想著剛才宿昀明知在有攝像頭的情況下還敢擋在自己身前，若有所思地擡起頭。
“你對應淮很好。”
宿昀呆了呆：“啊，當然了。”
“應淮老師對我這麽好，我好喜歡應淮老師的。”
梁士寧瞇了瞇眼。
宿昀並沒有註意到梁士寧突如其來的一點醋意。
他攥著拳頭，認真開口：“我平時也會多註意應老師的情況，如果他難受了，一定會和梁老師說。”
“梁老師您今晚先在這裏陪著應老師吧，我去和節目組說一聲......”
宿昀一邊說一邊站起身，梁士寧卻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不用，你繼續休息吧。”
“他今晚情況應該已經平穩了，不會再有什麽事。”
梁士寧慢慢站起身，“他醒了之後大概不會記得今晚發生了什麽，你不用跟他說我今晚來過。”
梁士寧轉頭看了一眼應淮桌上的藥瓶，微微皺了皺眉。
他總覺得應淮的狀態有些不對勁，和從前發病時並不一樣：“我去找一下節目組的醫護老師。”
宿昀呆楞在原地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他看梁士寧徑直向外走去，下意識開口：“梁老師真的不想留在這裏嗎？”
梁士寧的腳步一頓。
幾秒後，他微微搖了搖頭。
“不用了。”
“應淮他應該......不想看到我。”
·
導演昨天結束直播後給了半天休息，但盡管梁士寧極力解釋，節目組不知為何就是不同意應淮去醫院再檢查一下。
好在梁士寧昨晚救治及時，應淮今早醒來的時候，除了胸口依舊有些憋悶外，並沒有太過難受。
昨晚的記憶模模糊糊，應淮只記得前面他仿佛被人死死壓在水裏，喘不上一口氣。
後來，不知誰將他從水中抱起，低聲哼著一首熟悉的旋律，讓他慢慢平靜了下來。
應淮坐在床上，有些恍惚地看著被壓的嚴嚴實實的被角，莫名覺得這個手法有些熟悉。
“應老師，您終於醒了！”旁邊一個驚喜的聲音忽然傳來。
應淮回過頭，看著宿昀從旁邊的床上爬起來，“噔噔噔”跑到他身前。
應淮還沒有反應過來，便看著宿昀在他額頭熟練地摸了一下，瞬間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沒有發燒。”
應淮：？
下一秒，他手中忽然被塞進了一杯溫水。
應淮：？？
——這種隨時隨地往他手裏塞溫水/暖水袋的舉動感覺更熟悉了。
“我昨晚發病了？”應淮將水放到一旁，慢慢開口。
他一說話才意識到自己的嗓子有多啞，應淮偏頭咳了咳，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喝宿昀遞過來的那杯溫水。
——經過上輩子的事，他到底還是不敢隨便相信一個剛認識一天的人。
宿昀點了點頭：“您昨晚一直喘不上來氣，好像胸口一直很難受的樣子。”
他看了旁邊的溫水一眼，猶豫了一下低聲開口：“應老師您喝口水潤一潤嗓子吧，這個水我.......不是，有人晾了好久，特意為您準備的。”
應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宿昀吞了一口唾沫，看著應淮慢慢拿起那杯溫水，忽然開口：“昨晚一直是你在照顧我嗎？”
宿昀一楞。
雖然沒有攝像頭，但他依舊不想冒領梁士寧的功勞。
可惜宿昀腦子轉的慢，一時之間想不出能編什麽謊話來圓，躊躇了一會兒，再次呆呆開口：“您，您喝一口溫水吧。”
應淮沒忍住笑了起來：“你勸酒呢？一定要我喝一口。”
宿昀無聲地張了張口，卻見應淮扶著床站起身，慢慢向外走去。
“您，您幹什麽去？”宿昀趕忙想要跟過去。
“去廚房找點真酒喝，”應淮端著杯子，漫不經心地開口，“你要一起嗎？”
宿昀一噎。
“您，您現在的身體不能喝酒，”宿昀趕忙阻止，“而且廚房，廚房裏——”
節目組給他們安排的房子在別墅裏，廚房就在很近的位置。
他跟著應淮拐了個彎，話還沒說完，便聽著應淮戲謔地開口：“早上好啊，梁先生。”
廚房裏圍著圍裙的梁士寧動作一僵，宿昀絕望地閉上了眼。
應淮慢慢抿了一口溫水，神色不明地彎了彎眼。
·
“梁先生這麽有興致，這麽一大早就來廚房啊。”
應淮半靠在流理臺邊，看著面前圍著圍裙的人，悠悠開口。
他記憶裏，梁士寧平常要麽穿一板一眼的西裝，要麽就穿一身黑的休閑服。
——說好聽點是禁欲系，說好玩點是性冷淡。
此時應淮看著難得和黃色小鴨以及粉色花邊圍裙扯上關系的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梁士寧楞了幾秒。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下一刻，忽然見應淮上前一步，將手徑直伸到他面前。
梁士寧楞了一下：“什麽？”
“鍋鏟啊，”應淮慢悠悠開口，“我要做早飯了。”
梁士寧楞了幾秒，他低聲開口：“你昨晚剛發病，再去睡一會兒......”
他話沒說完，便看應淮忽然似笑非笑地擡起頭：“梁先生怎麽知道我昨晚發病了？”
梁士寧話語倏然一頓。
他沈默了幾秒，慢慢開口：“我猜的，早飯我來做吧，你身體不舒服——”
“梁老師做的我吃不慣。”應淮懶洋洋開口。
梁士寧腦子裏有些慌，他盯著應淮，下意識開口：“你不會把廚房炸了吧？”
應淮：.......
應淮深吸一口氣，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直接環住了梁士寧的腰。
梁士寧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剛想說什麽，忽然聽到不遠處一個帶著些許怒氣的聲音傳來：“你們在幹什麽？”
陸景攥著手機，大步走到應淮和梁士寧面前。
應淮撩起眼皮懶懶地瞥了陸景一眼，他等著陸景像往常般罵他不知廉恥，沒想到下一秒，卻聽陸景強壓著怒氣開口。
“你對小淮做了什麽，梁士寧？”
應淮神情一怔。
陸景見梁士寧不答，心中已經想了一百個應淮身體不舒服梁士寧趁人之危的場景。
他伸手直接想將兩人分開，卻見下一秒，應淮不緊不慢地直起身，將梁士寧身上的圍裙系到了自己腰間。
“師兄忘了嗎，梁先生和師兄一樣，都對我恨之入骨。”
應淮看了一眼陸景，勾了勾唇，“師兄擔心這個，是早起還沒睡醒嗎？”
梁士寧皺了皺眉，陸景腦海裏一片空白。
他看著系在應淮腰間的圍裙，楞了幾秒，忽然開口：“小淮你想把廚房炸了嗎？”
應淮：......？
——他真的很想知道這些謠言都是從哪裏來的。
“梁先生和師兄最好離我遠點，”應淮咬牙笑了笑，“免得我炸了廚房，傷及無辜。”
陸景無聲地張了張口。
梁士寧沒有再說什麽，默默後退一步，看向旁邊同樣大步後退的宿昀。
沒能將人攔住的宿昀欲哭無淚，他憋了半天，突然福至心靈般再次開口：“應老師剛才喝水了！”
梁士寧：“......哦。”
應淮微微瞇了瞇眼。
·
梁士寧和陸景沒有再說話，但都默契地等在一旁，時刻預備著應淮把廚房炸了後迅速滅火。
但沒想到應淮確實會做飯。
——甚至做的還不錯。
剛研磨好的豆漿配上熱乎乎的燒麥，將人食欲瞬間勾了起來。
“應老師，我幫您切點水果吧。”自覺沒瞞住應淮的宿昀愧疚了許久，終於找到了個機會幫上點忙。
旁邊的梁士寧見狀也想上前，下一秒，手中卻被直接塞了一個盤子。
梁士寧動作一頓。
他低下頭，怔怔地看著手中冒著熱氣的燒麥。
“多謝梁先生今天早上給我準備的熱水，”應淮一邊說一邊遞過豆漿，似笑非笑地擡起頭，“還有昨晚——我發病的時候照顧我。”
梁士寧神情僵硬了一瞬。
他下意識試圖掩飾：“我沒有.......”
應淮有些莫名其妙地擡起頭，盯了梁士寧幾秒，恍然大悟地開口：“啊，我懂了。”
“這頓早飯確實不能完全還梁先生的情，所以我可以答應梁先生一個要求。”
應淮手指在玻璃杯上敲了一下，輕聲開口：“只要不涉及我個人原則，都可以答應。”
應淮不清楚梁士寧具體想要幹什麽，但經過上輩子的事，他確實不應該再和梁士寧扯上任何關系。
——更別提在鏡頭面前欠梁士寧人情了。
梁士寧回過神，他終於意識到應淮誤會了什麽。
他神色沈了下來：“你在說什麽應淮，我不是......”
“還不夠嗎？”應淮楞了一下，茫然擡起頭。
梁士寧深吸一口氣。
他想要和應淮再說什麽，但看著應淮依舊蒼白的臉色，到底還是沈默了下來。
梁士寧低下頭，煩悶地咬了一口盤子裏的燒麥。
應淮：？
他開始回想昨晚是不是有什麽關鍵的事情他沒有記起。
昨晚的記憶混亂一片，應淮只能模模糊糊記起梁士寧說的有關“demo”的那些部分。
他知道梁士寧不是重生，心中也不知是失落多一些，還是慶幸多一些。
應淮本來因為心臟的問題早起就沒什麽胃口，此時更是什麽也吃不下。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從餐桌旁站起身，重新走回廚房。
“你去吃吧，我來收拾。”應淮從宿昀手裏接過盤子，低聲開口。
宿昀下意識想要拒絕，但看著應淮的神情一時間卻不敢說出口。
他呆呆地“哦”了一聲，轉身向外走去，忽然又轉過頭：“陸老師的早飯要不要我給他一起端過去......”
“他沒有，”應淮打開水龍頭，頭也不擡地直接開口，“只有幹活了的人才有飯吃。”
陸景：？
他下意識想要開口說什麽，下一秒，陸父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陸景閉了閉眼，轉過身向廚房外走去，伸手接通了電話。
“陸景，你到底還想不想要繼承人這個位置了？”陸父陰沈的聲音瞬間出現在電話內。
陸景沈默了幾秒，忽然開口：“昨天的人造血漿是父親弄的嗎？”
陸景昨天看到那個“意外”時並沒有多想。
直到晚上應淮突然病發，再回想起當時應淮異樣的神情，陸景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對。
陸父一楞：“什麽？”
陸父的反應很明顯並不知情，陸景沈默下來，沒有再說話。
陸父卻再次生氣了：“你別給我轉移話題，陸景，我讓你做的事你都給我幹成什麽樣了？”
自從上次和應淮辦公室談判失敗後，陸父便一直想要伺機報覆。
但一向對他言聽計從的陸景，卻不知為何最近頻頻反抗他的命令，上次爆應淮黑料的事也被反將一軍。
陸父將這些賬都算到了應淮頭上，他被應淮接二連三地駁了面子，心中的憤恨已經到達了極點。
“我知道，你還想要繼承人這個位置的對吧。”陸父冷笑一聲。
陸景沈默著沒有回答，陸父只當陸景是默認。
他不緊不慢地開口：“我再給你一周的時間，一周後我會宣布陸氏繼承人的最終結果。”
“這一周內，你最好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
另一邊，應淮剛將水果刀拿起來，旁邊一只手忽然伸了出來，將應淮手中的所有東西全部奪走。
“你去吃早飯。”梁士寧站在洗手臺前，悶聲開口。
應淮楞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地擡起頭：“你到底要幹什麽，梁士寧？”
“你剛才說的，沒幹活的人沒飯吃。”梁士寧平靜開口。
“我來幹活。”
應淮一噎。
——他沒想到從前那個十句話憋不出一句的悶葫蘆，現在還能用他的話反駁他了。
應淮簡直要被氣笑了，他桃花眼瞇了瞇，直接往流理臺旁邊一靠。
“我不餓，不想吃。”
梁士寧對付應淮這種“吃飯困難戶”早已得心應手。
他頭也不擡地開口：“我帶了薄荷巧克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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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著梁士寧慢慢開口：“你把早飯吃完了，我就給你吃。”
應淮眼珠轉了轉。
他試圖討價還價：“你先給我吃一塊，我就去吃飯。”
梁士寧失笑，他擡起頭。
旁邊人桃花眼亮晶晶的，仿佛撲到了小魚幹的貓咪，搖晃著尾巴死不撒手。
梁士寧眼中到底沒忍住多了幾分笑意：“可是我現在不記得巧克力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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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士寧話音剛落，便看著那搖著的貓尾巴瞬間垂了下去。
應淮咬了咬牙，到底轉身走回了桌前，沒有註意到梁士寧唇邊越來越深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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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第一天吃到了直播的甜頭，樂呵呵地將“吃飽喝足”的眾人聚到了一起，再次打開了直播。
“咱們雖然是個生活類團綜，但每一天都會有小的任務主題，整個第一季有一個大的主題。”
導演敲著臺本，“因為咱們各位或多或少都有唱歌的才能，節目播出的最後一天又剛好是新年，所以整季的主題是‘歌舞迎新’。”
“需要各位在最後一期共同完成一個小型演唱會。”
其他人沒有什麽反應，梁士寧卻註意到，在導演提出“演唱會”幾個字時，應淮身子控制不住地顫了顫。
“怎麽了？”梁士寧迅速轉過頭。
應淮搖了搖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並沒有說什麽。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議論起來。
【哇哇，演唱會好哎，我都沒有聽陸景和辛菀唱過歌，只看過一點點出道前的直播片段！】
【感覺應淮也很久沒有唱歌舞臺了，雖然黑料很多，但他唱歌真的很好聽啊
【而且這算不算是彌補了當初應淮他們沒有成團出道的遺憾嗚嗚（頂鍋蓋）】
【？陸景才不想和應淮成隊友，別瞎說。】
【別帶我們辛哥，不約哈。】
【發誓哥：約，憑什麽不約！你們憑什麽不帶辛菀玩！】
【呦吼，發誓哥你覆活了？這幾天忙什麽呢？】
【發誓哥：忙著追師弟......咳咳，忙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應淮的合作舞臺要帶辛菀！】
【悄悄，可以dream一個梁老師和應淮的合作舞臺嗎，之前跨界歌手本來總決賽可以有的，結果被樂璽搞沒了嗚嗚。】
【說起來，樂璽怎麽還能上綜藝？】
【關系戶唄，聽說背靠陸父，你看誰敢動他。】
旁邊的導演依舊樂呵呵地繼續：“而我們今天的主題是‘尋寶’。”
“六個人分成三支隊伍，每支隊伍都會有一個藏寶圖，根據藏寶圖路線進行依次打卡，類似定向越野，最終最先返回我這裏打卡終點的隊伍獲勝。”
樂璽好奇開口：“獲勝了有什麽好處嗎？”
導演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好處多了。”
“每一期的主題任務都和最終的演唱會掛鉤，獲勝的人可以在演唱會獲得優勢，比如優先選擇錄音棚、合作夥伴等。”
“而且——”導演環顧了一圈，忽然笑了起來，“今天早上大家想必都吃飽飯了吧。”
“最先回來的隊伍可以優先挑選晚餐食材，最後回來的隊伍——沒有食材。”
沒能吃飽飯的陸景、辛菀、樂璽：？？？
導演看著面前幾人的表情，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所以如果不想餓著睡覺，最好還是努力一點。”
今天只有半天的錄制時間，導演決定通過抽簽來決定分組。
最終的抽簽結果是，陸景和宿昀，梁士寧和樂璽，應淮和辛菀。
應淮神情沒有什麽變化，辛菀卻是滿臉難以掩飾的興奮。
“放心，小師弟，師兄一定不會讓你吃不上飯的！”
辛菀得意洋洋地開口：“師兄保證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應淮面無表情開口：“師兄你認識地圖嗎？”
辛菀一呆：“什麽地圖？”
——他剛才壓根沒聽導演具體說的游戲規則，只一直在興奮能和應淮分到一組。
應淮沈默了兩秒，慢慢開口：“師兄你這麽多年過去了，不會還是個路癡吧。”
辛菀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
應淮深吸一口氣。
“沒事，我看地圖找路，你負責跑圖打卡吧。”應淮接過地圖，微微按了按胸口。
他昨晚剛發過病，心臟依舊有些不舒服，日常走走路還可以，但今天這種比速度的游戲，他真的有些吃不消。
——剛好有辛菀這個傻大個幫跑。
辛菀神情再次興奮起來。
應淮低頭認真研究地圖，沒有註意到旁邊的樂璽往他們這裏張望了許久，忽然轉頭望向導演。
“導演，每張地圖是路線都不一樣嗎？”
“當然，防止你們三個隊伍互相商量。”導演洋洋得意的開口。
“那是不是總的地點還是那些？只是順序變了？”樂璽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發問。
導演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點了點頭：“差不多吧——行了別問了，年輕就要醒著拼，沒有捷徑可走！”
樂璽乖巧地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應淮那裏，神情間多了一絲陰狠。
·
三組的路線都是不同的，導演給了每組一個GoPro（運動相機），分配了相同的隊服，看著三組分別向不同的方向分散開來。
辛菀的運動能力確實很強，應淮在後面慢悠悠研究下一個打卡點，辛菀帶著打卡冊吭哧吭哧已經從上一個跑回來了。
不到兩個小時，他們已經打卡完了一半的路線。
“下一個打卡點是在湖邊，”應淮往手裏哈了一口氣，低低地咳了幾聲，“應該往前走不遠就到了。”
辛菀拿著GoPro二話不說直接往前跑去。
但他還沒跑兩步，忽然聽到身後的應淮再次開口：“等一下！”
辛菀轉過頭，看著應淮皺眉看著湖邊，慢慢開口：“打卡點應該就在離湖不遠的地方，你小心點，別掉湖裏了。”
如今剛剛入冬，湖面的冰並沒有完全凍實，應淮看著湖邊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忍不住開口出言提醒。
他本是隨口一說，卻沒想到辛菀楞了幾秒，神情忽然興奮了起來：“小師弟是在擔心我嗎？”
應淮：“......沒有。”
辛菀卻完全不在意應淮在說什麽，他整個人瞬間充滿了洋溢的氣息：“小師弟原來這麽關心我啊，你放心，師兄一定不會掉下去，不會讓小師弟擔心的。”
應淮已經開始後悔提醒那一句了：“你就算掉下去了我也不會救你。”
辛菀笑嘻嘻開口：“口是心非，小師弟水性那麽好，一定會來救我的。”
他忽然上前一步，將應淮的帽子取下，和自己的換了一下。
辛菀的帽子比應淮要大了一圈，直接將應淮眼睛全部遮住。
辛菀看著面前的人如小貓扒拉東西般，費勁將眼睛露出來，莫名其妙開口：“你幹什麽？”
“我的帽子暖和，”辛菀慢悠悠開口，“防止一會兒你凍僵，我勉為其難把我的帽子給你吧。”
應淮忍無可忍：“你要是不去打卡我就去了。”
辛菀迅速轉身向後跑去。
但他跑了幾步，忽然又想到了什麽，回頭望著應淮戲謔開口：“小師弟既然這麽擔心我，為什麽當初還要拋棄我們跳到陸氏啊？”
應淮楞了一下。
下一秒，他直接擡腳向前走去：“不麻煩師兄了，我去打卡，師兄自己研究地圖吧。”
“我開玩笑的，”辛菀驀然笑了起來，他拿著GoPro沖著應淮晃了晃，慢悠悠開口，“不過小師弟——”
“我一定會一直纏著你，直到你告訴我你當初為什麽背叛我們。”
·
另一邊，剛從湖邊打完卡的樂璽聽著來路上熟悉的聲音，忽然轉頭望向梁士寧。
“士寧哥哥，我剛才那只筆好像落在湖邊那個打卡的地方了。”
梁士寧一言不發轉過身，樂璽卻忽然攔住了他。
“我自己回去找筆就好，士寧哥哥不用跟著我來回跑了。”
樂璽一邊說一邊將GoPro塞到梁士寧手裏，轉身迅速向後跑去：“士寧哥哥幫我拿著東西，我馬上就回來。”
·
辛菀已經跑的沒了蹤影，應淮一邊研究地圖，一邊慢慢往打卡點走去。
下一個打卡點基本算是在湖的另一頭，應淮想開口喊辛菀快一點，擡頭卻忽然一怔。
——前面並沒有辛菀的身影。
應淮皺了皺眉。
辛菀的速度一向很快，一般他走向打卡點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辛菀就已經跑回來了。
——但此時應淮已經慢慢悠悠走了一大半，辛菀竟然還沒出現。
應淮心裏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他將地圖收起，快步向前走去，忽然聽到旁邊一個聲音傳來。
“應淮？”
應淮楞了一下，他轉過頭，正看到不遠處的梁士寧。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應淮心中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樂璽呢？”
“樂璽回去找東西了。”梁士寧看著應淮微白的臉色，皺了皺眉，“你哪裏不舒服嗎？辛菀去哪......”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應淮臉色變了變，迅速向湖邊跑去。
梁士寧不明所以，他下意識也跟著走了兩步，旁邊樂璽的聲音卻忽然傳來。
“士寧哥哥，你去哪裏？”
樂璽不知為何從旁邊的樹林跑了出來，拉著梁士寧向反方向走去。
“筆我已經撿到了，士寧哥哥咱們趕緊去下一個地點吧。”
樂璽整個人氣喘籲籲的，神情格外緊繃，仿佛急速跑了一路。
他似乎生怕梁士寧往後看，拉著梁士寧快步往前走著。
“剛才那個是辛叔吧，他們也不知道這是打卡的第幾個點了，我們要抓緊時間！”
“剛才那個是應淮。”梁士寧往後看了一眼，應淮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他轉過頭，卻發現樂璽的神情不知為何僵住了。
“剛才那個是......應老師？”樂璽不可置信地開口，“可是他不是戴著辛菀的帽子.......”
梁士寧壓根沒註意辛菀戴了什麽帽子，他皺了皺眉：“你怎麽知道這是辛菀的？”
樂璽神情僵硬了一瞬。
他緊張地笑了一聲，拉著梁士寧走的更快了：“就是一開始註意到了，那可能他和應老師換了帽子吧。”
“沒事，士寧哥哥，咱們快去下一個地點.......”
樂璽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他忽然感湳碸覺梁士寧的腳步倏然停住了。
樂璽有些慌張地擡起頭，正對上梁士寧微沈的神情：“你剛才幹什麽了，樂璽。”
樂璽神情間莫名閃過一絲慌亂，但他還是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我什麽都沒幹啊，士寧哥哥，您在說什麽.......”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著梁士寧甩開他的手，迅速快步向湖邊走去。
樂璽神情間控制不住產生一抹憤恨，他咬了咬牙，到底還是轉身跟了上去。
·
湖邊。
打卡處設在湖上的一座木橋上，淩空在湖面，但此時那裏空無一人。
應淮在附近迅速轉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辛菀的身影。
——只找到了一個被石頭砸碎的GoPro。
應淮半彎下腰，按著胸口喘了幾口氣，擡頭往樹上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入眼的幾個攝像頭都被石頭砸碎了，很明顯是用不了了。
應淮閉了閉眼，蹲下身，用帽子將那個GoPro小心翼翼地包起，
剛才梁士寧說樂璽一個人回到了湖邊，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輩子因為梁士寧、樂璽和宿昀的加入，再加上他早早地就踢掉了樂璽，綜藝的走向和上輩子並不相同。
應淮沒有想到樂璽狗急跳墻，敢這麽明目張膽地在綜藝上對自己下手。
他和辛菀今天穿的都是同樣顏色的隊服，辛菀雖然比他高一點，但兩人體型相似，而且辛菀還戴著他帽子.......
旁邊的水面忽然傳來“嘩啦”一聲輕響，一點水波浮現出來，但又逐漸轉化為陣陣漣漪。
應淮迅速捕捉到了那一點細微的響動。
他迅速走到木橋旁，盯著那逐漸擴散的水波看了幾秒，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了你落水我絕對不會救你的。”
他一邊說一邊將身上的棉服、帽子全部都脫了下來，渾身控制不住地顫了顫。
應淮站在木橋欄桿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湖邊的小樹林。
——樹林裏沒有一個人影，而湖面上的水波已經逐漸趨於平靜。
應淮深吸了一口氣，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
“都說了，我一點也不想救你。”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
初冬的水刺骨的冰涼，一入湖，應淮就立刻感覺脆弱的心臟一陣緊縮。
他皺了皺眉。
他水性其實並不差，上輩子心臟問題還沒有那麽嚴重的時候，應淮很喜歡一個人去游泳。
只是後來他的心臟不支持他再做任何運動，游泳也便擱置了。
應淮不清楚自己還能撐多久，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潛了下去。
辛菀正慢慢地往水底沈去。
他並不怎麽會游泳，應該是已經掙紮了許久，但湖水到底太冰，他最終耗盡了全部力氣，也沒能上岸。
應淮感覺心臟跳動地越來越快。
他迅速拉住辛菀的手，努力向上游去。
下一秒，一個模糊的人影忽然出現在他面前，沖著他急切地伸出手，示意應淮將辛菀交給他。
應淮恍惚了一瞬，後知後覺地認出來那個人是樂璽。
他不清楚樂璽為什麽此時會再次出現在這裏，但他幾乎已經力竭，再拖著辛菀兩人可能都上不去。
應淮咬了咬牙，往下潛了一點托住辛菀的腰部，努力將人向上遞去。
他見樂璽拽著辛菀穩穩向上游去，無聲地松了一口氣，也拼著最後一口氣迅速向水面浮去。
但下一秒，他忽然感覺腰部一陣劇痛襲來。
應淮瞬間吃痛，控制不住地嗆了一口水。
他擡起眼，看著樂璽借著蹬了他一腳的力，頭也不回地迅速向上游去。
·
“士寧哥哥，我找到辛叔了！”樂璽托著辛菀從湖中冒頭，沖著另一邊水中的梁士寧喊道。
剛才他跟著梁士寧來到湖邊，梁士寧看著應淮脫下來的衣服，二話不說立刻跳了下去。
樂璽跺了跺腳，無奈也只能跟了下去。
他和梁士寧分頭開始尋找，沒想到好運終於眷顧了他一次，讓他先一步找到了應淮和辛菀。
樂璽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昏暗的水面，沖著梁士寧再次開口：“士寧哥哥趕緊上岸吧，水裏太冷了......”
樂璽話還沒說完，忽然被梁士寧冷聲打斷：“應淮呢？”
樂璽假裝慌亂搖頭：“我也沒找到，士寧哥哥，你先帶著辛叔上岸去找節目組救援吧，我再去找一找......”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看到梁士寧游到他旁邊，深吸一口氣，直接潛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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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淮的意識昏昏沈沈。
求生本能讓他潛意識告訴自己要努力往上游，但瀕臨極限的身體卻在告訴他，不可能再游上去了。
應淮逐漸喘不上來氣，剛才憋的那口氣幾乎已經耗盡，甚至有一股堵在胸口，憋得他胸口墜墜的難受。
他心中莫名覺得有些可笑。
——這輩子白撿的這幾個月，終究還是要還回去了。
應淮手在冰水中努力地劃了幾下。
但手腳已經被凍的發麻，他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整個身子抽搐了一下，桃花眼中最後一點神采消失，慢慢闔上了眼。
——果然還是不應該救辛菀的。
意識的最後一刻，應淮無奈地勾了勾唇。
他沒有看到，下一秒，一只手忽然伸了過來，迅速攬住了他的腰，帶著他急速向上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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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淮和辛菀當晚便直接被救護車送進了ICU。
辛菀的身體底子到底好，只是有點溺水加凍傷，但很快便脫離了危險。
但應淮的情況就要危險很多了。
他昨晚剛經歷了一次心臟病發，這次的寒冷刺激導致他心臟病再次直接發作，送到醫院的路上便直接經歷了一次心跳驟停。
梁士寧裹著毯子坐在救護車上，看著擔架上的人子隨著除顫器一瞬彈起，又無力回落。
——仿佛一個被人拋棄的破布娃娃。
他垂下眼，看著應淮的手指從擔架上無力地垂落下來，指尖被凍的青白，毫無知覺地微微蜷縮著。
梁士寧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他想要幫應淮暖一暖指尖，但又擔心耽誤應淮的搶救。
下一秒，梁士寧聽著旁邊的醫護人員急速開口。
“好了好了，有心跳了！”
“快快，看看血壓，腎上腺素推一下——”
梁士寧無聲地吐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因為自己不自覺地屏息，眼前有些缺氧的眩暈。
他慢慢伸出手勾了勾應淮的指尖，微微搖了搖，仿佛做了一個決定。
醫護人員在救護車門打開的一瞬間迅速推著人沖了出去，梁士寧慢慢走下車，望向匆匆趕來的經紀人李想。
“梁哥，您沒事吧？”
李想收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都快急瘋了，他推著梁士寧向醫院內走去。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應淮和辛菀怎麽會突然落水？節目組沒有做安全措施嗎——”
“不是節目組，”梁士寧平靜開口，“是有人故意推他們下水。”
李想被嚇了一跳。
他忍不住直接罵了起來：“什麽，是誰這麽傻|逼——”
但下一秒，梁士寧的話讓他把那一句國罵又嚇了回去。
“幫我聯系梁氏集團的律師團隊。”
李想一句話噎在喉嚨。
他忍不住開口：“可是這跟您又沒有關系......”
“但是和應淮有關。”梁士寧低聲開口。
李想一時之間怔住了。
他猶豫了幾秒，慢慢開口：“梁哥，您不會是，喜歡應老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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