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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欠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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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欠銀

無關薛家如何懇求,此事趙敏自是不能答應,只是一番周折,待回到自家時,黛玉早就用過了午膳,正同安安玩得歡快。

卻說,薛蟠之事查起案宗來也簡單,雖然無人替他周轉,但因是誤殺,所以只是被判處了流刑,往西南流放三千裏,二十年內不許進京,亦不許回原籍。薛姨媽聽說了判決,心下大慟,情急之下將家產變賣了一些,便要收拾東西,一路陪著薛蟠往南邊去,只擔心他在路上受苦受罪。

只是,到底是要被流放,又是這麽遠的距離,薛寶釵這一未出閣的女子,卻是不便一同前往,薛姨媽也不是不清楚,只不過自家兒子如此情況,一時間便也顧不得女兒,便只給她留了些錢財,將她托付給了賈家,便自帶著仆婦下人出京而去。

為著這事兒,史湘雲特意往榮國府去了一遭,而後又從賈家下了帖子,請黛玉過府一敘。

黛玉自然知曉此時請她上門未必是有什麽好事,但她又多日未曾去看過賈母,且帖子又是以賈家的名義下的,她作為晚輩自然不好不登門。

故而,待同賈母說笑過後,只餘他們幾個姊妹在時,屋內便登時“熱鬧”了起來。

“寶姐姐,你現在便是同二姐姐他們一處住著嗎?”史湘雲拉著薛寶釵坐在椅子上,說道。

“是,畢竟只我一人,若是還住著梨香院便有些浪費了。況且,那裏另有門戶朝著外面,我一個姑娘家,到底也不大安全。”更何況,家中的下人大部分也遣散了,如今留給她的,便只有貼身跟著的幾個人,若是不住到這邊來,便是連日常起居維系都難。

初時聽得薛蟠出事,她也曾同薛姨媽一般擔心兄長安危,但是到了如今這般情形,心中竟滿是酸楚,也無一人可說了。

她確實未曾料到,自己竟然在母親兄長仍在的情形下,實際的處境卻與孤女無異。雖然薛姨媽出京前給她留了兩萬兩銀子,但她獨自一人在此處,並不敢張揚出來,如今,也便只有走一步瞧一步罷了。

“確是如此,寶姐姐只管在這裏住著就是,有三妹妹他們照應著,姊妹們離得更近些,倒也熱鬧。”

“也好。”史湘雲亦道:“二哥哥這話說得很是,如此也有個照應。姐姐你也不用多想,老祖宗慣來是喜歡我們這些小輩的,那些個婆子丫鬟們若是不好了,你便只同鳳姐姐說就是了,看誰還敢為難你。”

“是誰要難為誰?”她正自說著,便聽見門外王熙鳳的聲音傳來,待進門來,又笑道:“怎麽,雲丫頭,誰難為了你,說來我聽聽?管保叫你出氣!”

“只怕我說出了人,鳳姐姐也不敢如何呢。”她頓了頓,眼睛瞟著,卻不知是在瞟著誰,只是道:“再說這個家裏,便是有誰為難誰,也不過是口角上說說罷了,哪裏會有人當真讓人險些‘家破人亡’了呢。”

王熙鳳笑道:“喲,這是在說誰,我怎麽到聽不懂了,你們可有誰聽懂這話了?”

史湘雲哼聲道:“自然是這屋中之人了。”

“是嗎?”黛玉笑了笑,看向她,道:“雲妹妹在說誰?我長久不來,你們這般打啞謎,我倒是也有些聽不懂了。”

“自然是……”

“好了,”寶釵扯起了個笑,道“雲丫頭不過玩笑罷了,誰還認真聽她的呢。”

王熙鳳一轉身站在了史湘雲和黛玉的中間,也笑道:“阿彌陀佛,多虧了是玩笑,不然聽著史大姑娘的話頭,我倒要以為是在說天上的如來佛祖、王母娘娘呢。”

眾人聽聞,盡皆笑了起來,亦不好再說些什麽,待坐了會子,又陪著賈母用了一餐,黛玉方回林府去。

而後不過月餘,榮國府的省親別墅終於建成,只是沒了王夫人在,大房管家理事,王熙鳳估摸著賈赦和邢夫人的意思,花錢自然更謹慎,園子倒是比從前設計得小了一些,亦不如此前奢靡,但園子雖然建成,但還未等到賈政上書請旨賈元春省親,朝上便有禦史彈劾起了賈家。

包括之前薛蟠之事,又涉及著治家不嚴、以勢欺人,賣官鬻爵等事。如此種種,治家不嚴倒稱得上小事,但賣官鬻爵一則,卻也難以從輕發落,但坊間風言風語無數,卻一直未曾有所決斷,只是被聖上壓下,一時間眾人猜測極多。

賈家聽聞聖上所舉之時,心中感恩愈盛,一時又覺自己所投之主甚為不錯,心下倒是踏實了幾分。可不知是因何而起,不過幾日的功夫,就又有禦史彈劾戶部派發銀兩多有拖延,行事憊懶之事。

戶部自然上書申辯,而後便又傳出國庫空虛,戶部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再之後,不知為何,倒是有人提起各世家所欠國庫銀兩之事,更有禦史直言林如海為其岳家,隱瞞其欠銀之事。

說起那禦史,林如海倒也知曉,乃是張家門生,不過是渾水摸魚,只是想借著這個機會為張家出出氣罷了,故而倒也不慌,自辯解道:“世家欠銀之事,積年日久,若要深究,只怕最初之時,臣還未曾入朝為官,李大人言語間直言我為岳家大行方便,隱瞞此事,恕臣並不敢認。況且,此事日久,所知之人亦不少,豈是臣可以一人之力蠻下之事?還請聖上明鑒。”

“林卿所言甚是,此事非同小可。”眾大臣看皇帝似乎有些猶豫,好像不欲嚴查,而後便又聽他道:“但既已提及此事,又因榮國府而起,不若便先讓他們將所欠銀兩還清,再將從前所收不義之財盡數繳納,至於賈家的人,賈家從前主事之人為二房,賈政治家不嚴,又有賣官鬻爵之事,便貶去湖南做個同知罷。”

“聖上!”有一位官員站了出來,“榮府之事尚好解決,但國庫空虛卻是大事。既然聖上有意讓榮國府將欠銀歸還,那其他世家便亦應效仿,以補國庫空虛,否則,未免有失公允。”

“臣附議。”

“臣附議。”

“臣認為欠銀之事牽涉甚廣,若是輕易追回,恐影響甚大,怕要傷了老臣之心。”

有人站出來反駁道:“馮將軍,我記得你們家也欠了國庫不少銀子罷,怎麽,不想還,找借口?”

“我什麽時候說不還了?”他向著那人吹眉瞪眼,而後卻又躬身對皇帝道:“聖上明鑒,臣並非為自家言說。”

“你最好如此!”

一時間朝堂之上混亂愈起,各家爭辯不一,提出問題的禦史和戶部反倒收了聲,並不再多說。

“行了。”最終還是皇帝拍板,道:“戶部就此事擬個折子上來。”

“是。”

關於榮國府的懲處,不聲不響般,在混亂中決定了,朝堂之上絕大多數的註意力反而被收繳欠銀之事吸引。

但戶部的折子是早就擬好的,次日便將折子呈了上去,方法並不算強硬,但卻也說不上柔和,一錘定音般下旨,限各家分批次歸還所欠之銀,每三個月歸還二成,分五次還清,榮國府亦如是。

林如海身為戶部官員,這段時間幾乎沒有在家的時間,黛玉臨睡前抱著三花貓來和趙敏說話時,也未見他歸府。

“爹爹這麽忙,可還能記得要將璉二表哥調去地方之事嗎?”

“你擔心了?”

黛玉搖搖頭,將安安放在軟榻上,而後自給趙敏捏著肩,說道:“只是見舅舅那邊常有人來聒噪母親,所以有些心疼,若是將他們早些調離,母親也可省心些。”

“放心罷,年底前便可了了。”

趙敏拍了拍黛玉的手,忽又道:“歸兒有段時日沒來信了罷。”

“應該就這幾日罷,也該快了。”她算了算回道,又笑說:“也不知這次還會送些什麽來。太上皇派他去做監軍,他倒是在路上逛了起來,這些時日,也不知往家裏寄了多少東西了,倒是不怕人怪罪。”

“我看你倒是喜歡得緊。”

“有些沒見過的新奇玩意兒,自然會感興趣。”

趙敏點頭,又笑道:“等你爹爹什麽時候做官做得煩了,咱們一家人也出去四處走走,到時候,你想買什麽盡可買回家來。”

“當真?”

“這就要看你父親了,或者,”她頓了頓,又道:“等著歸兒的消息也行。”

趙敏說過,卻也沒有故意去看黛玉的神情,只是覺得給她捏肩之人似是空了半晌,而後方道:“這事與他何幹。”

“喵。”

三花貓似是獨自待得厭煩了,雙腿一登先挑上了桌子,而後便又跳到了黛玉肩上,兩只爪子似是在學著黛玉般,也踩了起來,一面踩著,還要一面在她身上叫著,倒是讓趙敏也看得樂了,伸手將它抱了過來。

“你養得著小家夥倒是個聰明的。”她說著,又忍不住摸了摸。

“我剛帶回來時,母親還閑她鬧呢。”

趙敏笑著,倒也不否認,母女兩個又說了會子話,方才各自回房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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