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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徽在景陽宮中醒來時,知道了自己已經被剝奪了死亡那個選項。

醒來那天與九皇子側妃入門是同一天。段玄禹喝得醉醺醺,卻進了他的房裏。

這是繼蘭仙閣後他們的第一次碰面。段玄禹臉上泛著紅,步伐不穩地向他靠近,沈清徽藥效還沒過,身體沒力,被他撲了個正著。

沈清徽掙紮坐起身,躲出了他的雙臂,伸出手“啪”地一聲,巴掌落到了段玄禹的臉上。

這一巴掌並沒有多少力,但是兩個人都楞住了。段玄禹本有些惱怒,卻在看見沈清徽的臉時瞬間變得手足無措。沈清徽也在眼前越來越模糊時發現已經滿臉淚水。

段玄禹小心翼翼地用手撫去他臉上的淚水,在發現越撫越多,怎麽都止不住時,低嘆一聲,把他的頭輕輕按進自己懷裏。

“別哭。”段玄禹拍著他的背,嗓子有些艱澀。“別哭了,哥哥。”

過了好一會,沈清徽才平靜下來:“我父母呢?”

他們一家用了牢飯後都陷入昏迷。沈均醒來時沈清徽和沈母已被分別帶走。他早已做好最壞的準備,此刻仍感到萬念俱灰,從段玄禹派去接他的人手中掙脫出去。段玄禹匆匆趕到刑部天牢時,沈均已無氣息,頭上破了個大骷髏,血留了一地。

段玄禹用溫熱的手輕輕觸碰著沈清徽仍赤紅的眼尾:“沈均跟隨前太子謀逆,自然依律處理。”

“段玄禹!”沈清徽低喝一聲,他逼近段玄禹的臉,語氣帶著恨:“陛下病重,太子大權在握,此刻造反,說出去誰會信?!”

“前太子謀逆證據翔實,三司會審不到一月就已補充完了所有案卷,哥哥,我知你與他關系交好,你這般懷疑我,我也會傷心的。”

沈清徽厭煩地別過臉。

沈清徽第一次自殺在一個月後,很順利。段玄禹給他配的近侍,名叫早秋,性格善良開朗,但是很容易相信別人,沈清徽讓他去摘花他便放心地留沈清徽一人在房間裏。

早秋面帶愉悅地推開房門,見一把剪子插在沈清徽胸口,嚇得跪在了地上。

段玄禹比太醫院更早趕來,嫌太醫來的慢派了三十個禁軍把整個太醫院的人擡過來。太醫院在景陽宮呆了一夜,好歹止住了血,最後支支吾吾地稟報:此次著實兇險,恐落下病根。

段玄禹仍穿著昨日的朝服,把最近的案幾上所有的東西都推了下去,景陽宮嘩啦啦地跪了一地,才聽到九皇子疲憊地說一聲:“都滾下去。”

段玄禹去洗凈,只穿了一身中衣,躺在了沈清徽身邊。沈清徽臉色蒼白,嘴唇也退去了所有顏色,有些起皮。段玄禹必須靠的很近,凝神細聽,才能聽到一絲微弱的呼吸聲。他看著沈清徽的濃黑的睫毛和眉毛,這是這張臉上唯一的一抹重色。他用手慢慢撫摸沈清徽的輪廓,幾不可聞地喊了一聲:“哥哥。”

沈清徽第三日才醒,見自己沒有進地府與父母會面,也沒有什麽反應。段玄禹扶他起身,拿過碗,舉起勺子吹了口氣,自己嘗了一口,見溫度合適,才把剩下地慢慢餵給沈清徽。

離得很遠沈清徽就聞到了令人作嘔的藥味,閉上眼不想喝。

“哥哥乖,病了就要喝藥。”段玄禹還舉著勺子放在他嘴邊,語氣像是在哄著他,但手上的動作卻不容拒絕地強硬。

見沈清徽仍沒有要喝的打算,段玄禹把藥喝進去,掰過沈清徽的下巴,把藥送到沈清徽的嘴裏。

察覺到唇上溫熱的觸感,沈清徽瞪大了眼睛,沒有反應過來便把藥吞咽了進去,段玄禹並沒立刻地退出去,而是用舌在他的口腔內轉了幾圈,才沈清徽反應過來之前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了。

“啪!” 沈清徽一手狠狠地擦自己的唇,一手給段玄禹一巴掌,然後搶過藥碗,一口灌了進去。

這段時間經常遭到耳光,他反而有點習慣,段玄禹用舌頭頂了頂有些火辣辣的腮處,眼神慢慢有些幽深。

藥中有助眠的草藥,是以沈清徽喝完藥後總要小憩一會。段暄禹動作輕柔地把沈清徽塞回被裏,拉上床邊的紗簾準備讓他睡一會時,就聽見沈清徽喊他的名字。

“段玄禹。”沈清徽平靜地說:“你的側妃是滇州王的嫡女。”

他不是疑問句,段玄禹一時不知他說的這一句有何目的。他轉過身,輕笑一聲:“哥哥問我,如果是在吃醋的話,我會很高……”

不等他說完,沈清徽接著說:“當年削藩之事,你去南方不是游說,而是和他們達成協議了,是嗎?”

“哥哥,我……”

“大圃建國四百年,南方各宗親王已世襲了近十代,盤踞一方,各自為尊,我父親半輩子為削藩降爵之事宵衣旰食,吏部為了一個能有一個兩全的方案換了多少位尚書!你卻因一己之私……”

“我不是!”段玄禹突然低喝一聲:“我不是為了一己之私!哥哥不是早就知道嗎?太子平庸,德不配位。外戚幹政,若不是有前首輔坐鎮,這朝堂上就是他趙氏的一言堂!”

“這就是為什麽我父親要栽培我!有我和父親在,就不會是趙氏一手遮天。而南方藩王才是大圃的心腹大患,你所作所為無異於虎謀皮!你到底知不知道! ”

“我知道哥哥的能力,所以哥哥也會像輔佐前太子一樣輔佐我,對嗎?”

沈清徽發現自己被他繞了進去,疲憊地閉了閉眼:“你走吧,我不想見到你。”

醒來時天色已晚,早秋一瘸一跪地給他端上晚膳。沈清徽沒有擡頭,說:“怨我嗎?”

“啊?”早秋楞住。

“我害你被罰二十大板,你對心懷怨恨也是正常的。”

早秋霎時臉色一變,跪下來道:“奴才沒有心懷怨恨,這都是奴才的錯,殿下囑咐過奴才要看好您的。”

說罷就要磕頭。沈清徽嘆了口氣,過去把他扶了起來。

“年少時,曾向往少陵野老身處逆境卻仍憂國憂民的精神。而如今我身陷囹圄,才明白只那種志向並非人人都有。跟在我身邊只會連累你,你另尋他主吧。”

藥太苦,令人胃部蜷縮在一起,再也沒有半分食欲。沈清徽沒有用晚膳,轉身回了房間。

第二日醒來時,發現早秋仍站在他的臥榻前,等著他起來後服侍。

“你怎麽還沒走。”

早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奴才五歲便進宮了,沒讀過書,是個粗人。公子的話奴才想了一夜才想明白。以前奴才不懂那些錦衣玉食的貴人還有什麽煩惱,現在見公子被關在景陽宮近兩個月,一個笑臉都沒露過,請恕奴才僭越,奴才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各家有各家的苦處。奴才也失去過家人和自由,所以不勸你您看開點好好活下去。您是怕以後再發生……類似的事會連累奴才,請放心!奴才不怕連累,只希望能在您在這的時間裏能讓您開心。”

沈清徽怔楞了一會,才發現眼眶濕熱,他沒想過最後自己身邊會有這樣一個通透的人,“早秋……”

早秋也擦了擦淚,“瞧我,公子稍等,我把藥給您端來。”

沈清徽說不願意喝,早秋就端來,趁看守侍衛不備偷偷灑在了花盆裏。

太子謀逆乃是大案,卷宗整理完歸檔也需要時間,段玄禹便一直宿在刑部。

過了年終,段玄禹好像沒有那麽忙了,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景陽宮。

沈清徽要麽發呆,要麽看閑書,段玄禹往往等到天黑也等不到他的一個眼神。

段玄禹搬回景陽宮時他們久違地吵了一架,段玄禹卻很興奮,因為他已經受夠了沈清徽對他的冷漠。

“哥哥以前教我讀書時,我們午憩也經常睡在一起,這又有什麽不同?”

“你也知道是從前!”沈清徽甩袖就要離開。

“你要去哪裏。”段玄禹拉住他,他坐在案幾前,環住沈清徽的腰,力氣大到後者幾乎要痛叫出來。

沈清徽冷靜了下來,又回到平時那種任何事情都不會打動他的那副冷淡的態度,道:“你在景陽宮安插了五十名守衛,我能去哪裏?”

段玄禹面不改色,臉在沈清徽的腰上蹭了擦:“哥哥知道就好。”

他拉過沈清徽坐在他的腿上,沈清徽不察,幾乎跌坐近他的懷裏,下一瞬覺得大腿附近有什麽明顯的觸感。他反應了一會,臉瞬間燒了起來,一巴掌就要打段玄禹的臉上:“下流!”

段玄禹眼疾手快地攔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親了一下,道:“所以哥哥最好不要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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