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地嘲諷將羅睺的怒火輕易挑撥起來，滔天的魔氣充斥在整個陣法中，讓蜷縮在一起的村民們越發驚悚恐懼起來。

雖說悄無聲息地躲藏了數萬年，還步步為營小心謹慎的謀劃，最後眼見要功虧一簣，勉強找了個退路。可羅睺畢竟是上古魔神，在他眼中便是上古真神都不放在眼中，何論一個半路出家的秦奚。在他的想法中，這就等同於一個絕世高手被三歲小兒挑釁，無法容忍。

偏偏，秦奚當年確實是置他於死地的人，哪怕這中間還有鴻鈞出手相助。

不過羅睺到底是沒有沖動，站在原地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像是全然沒有將秦奚放在眼中：“當年尚且有鴻鈞助你，今日憑你自己，還有勇氣誇海口。還是你覺得，這些人類，能對我有什麽影響？”

“於你是沒什麽影響，可這具身體不過是個凡人，活不過二十歲的面相，柯宇飛用了幾年，你認為你還能撐多久？”秦奚歪著腦袋微笑看他：“這些人類不能將你如何，卻能讓這具身體的命數照舊。屆時頂著個行屍走肉的殼子，你又能發揮多少力量呢？”

村長聽到秦奚的話，欲言又止地擡起頭，隨即垂眸擡了擡手。沒等有什麽動作，只覺得體內有一陣溫和的力量游走，阻止了他想以壽命作引的念頭，借了他力量引動了天罰。

羅睺起初並不能以神魂操控一具身體，才選擇了柯宇飛這個並不屬於此界的靈魂做引，讓對方為自己所用，替自己完成一系列計劃。到底只是個拿來利用的工具，這具身體的實用性還不如柳經天的，天罰一降便迅速潰爛腐敗，連個人形都快要沒了。

頂著這麽一具破破爛爛的肉身，羅睺震驚又怨毒地看著秦奚，全然沒料到他能如此輕易就引導一個人類完成天罰。

這麽個神仙妖魔都小心求存的時代，除了本身身為天道的鴻鈞可以在規則限制內肆意妄為，其他還活著的，哪一個不是小心翼翼，生怕引起註意。在他的認知裏，秦奚這個新神雖為天道輔佐而生，卻也被天道把控著，不能有絲毫越界的行為。降天罰這種事，怎麽說也得用些代價來完成。

偏偏，秦奚不單輕而易舉，還能引導著一個普通人類來完成。

羅睺甚至懷疑這些人類是不是並不尋常，才能被秦奚當做引子來利用。

秦奚一而再再而三激怒羅睺，這一手天罰更是幹凈利索地讓他沒了時間，羅睺當即出手，意圖盡快制服他完成自己的計劃。

上古魔族也同樣是天生地養的存在，羅睺更是堪比鴻鈞，同樣脫離三界六道桎梏。唯一能讓他生起一絲避退的，恐怕只有天道壓制。只是這一回若讓他得手，秦奚的新神之身很容易便能讓羅睺躲開天道監控，肆無忌憚。

魔氣的侵襲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秦奚落下的結界幫那些村民抵擋了魔氣侵蝕，卻無法讓他們完全躲開來自上古的威壓。一些幼小的孩童及年邁老人趴伏在地上，艱難喘息著，臉色慘白動彈不得。

秦奚早已收斂了玩笑之色，抿著唇取出清溪劍，指尖抹過劍柄血槽，以血祭劍讓劍靈徹底與劍身融合。

劍賦靈，由神力激發，便是真真正正的神器。清溪劍劍身驟然騰起耀眼的光，被秦奚的靈力催動，以磅礴之勢反撲，與魔氣抗衡。

兩道身影同時動了。

結界中的堰疆族人已經看不清兩人交手，只能感覺到讓天地為之變色的威壓分庭抗拒，辨不清孰強孰弱。

在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後，交織在一起的身影驟然分離，跌落在兩側。秦奚身周的光芒盡散，手邊是斷裂成兩半的劍，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口子。乍一看，如同一個血人一般，只有那雙眼睛明亮的嚇人，如同燃燒著最後的生命。

知事的堰疆族人全都緊張起來。

直到……包裹著羅睺的魔氣突然潰散四溢，只剩下一具不知死活的腐敗肉身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秦奚掙紮著爬起來，滿身傷口滲出的血跡讓他這番行為顯得有些可怖。強撐著起身的秦奚擡頭看著虛空，揚了揚嘴角笑得很是猙獰：“許你逃了一次，真當還會有第二次機會嗎？”

滿身傷口流出的血慢慢飄向空中，秦奚緩緩擡起手結印，泛著白光的法印使血液凝結成帶著利刃的鎖鏈，驟然飛向空中套牢了什麽，逐漸鎖緊。

堰疆族人們只聽到一聲淒厲又怨忿的慘呼，那鎖鏈便重新化為一灘血跌落在地，砸出一朵朵血花。

隨著血花落下，秦奚仰頭栽倒下去，再沒了站起來的力氣。

最後一絲氣力消失，保護著堰疆族人的結界也徹底蹦碎。村長帶著幾個中年人撲過來，手忙腳亂地想要扶秦奚起身，卻發現根本沒有下手的地方。

秦奚身上已經沒一塊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是血痕，滿地的血讓他看上去更顯蒼白瘦弱，連笑容和眼睛裏的光都逐漸暗淡褪色。

他動了動手指想要擡起手，最後卻頹然跌落在地上，無可奈何地用氣聲嘆息，聲音小到幾乎無法聽清。

“好像……吃不到玄燁做的飯了啊……”

斷裂的清溪劍在他身側輕輕震動了一下，連嗡鳴聲都發不出。

堰疆部族的族人痛哭失聲，用力把頭一下一下磕在地上，哭嚎乞求著什麽，卻沒人能聽清他們在說些什麽。

只有祭壇之上的功德塔，泛著淺淡的光芒，慢慢交織成線，絲絲縷縷飄下來落到秦奚身上，再消失不見。

京都三界事務處，一眾大妖驟然發現天降功德將他們籠罩於其中，白澤蚣蝮等大妖驟然出現在事務處大廳。只有玄燁，呆楞楞捂著胸口，無視了將他包裹住的功德金光，慘白著臉抓住白澤，顫聲開口：“秦奚呢……秦奚……去哪了？！”

又一年初春三月，清城依舊細雨綿綿。街邊的行人漫不經心走過，偶爾會有人看一眼古街口那家書屋。

有古街附近的老住戶知道，這家書屋原本開在古街深處，營業與否全看老板心情。可自打年前起，書屋突然買下了街口的店面，滿頭白發年輕俊美的老板日日夜夜將店門大敞著，哪怕很少有人光臨，也從未歇業過。

奇怪的是，這裏顧客很少，包括那些因為老板長得好看而駐足的小姑娘，也很少有人會進去搭訕閑聊。倒是總有一些衣著考究的人來此，進店與老板低聲交談幾句，很快便又被趕出來。

有傳言，老板的愛人是英雄烈士，為救人丟了性命。老板便日日夜夜守在這裏，期望著有一天，那縷英魂能重歸故地，來看一看舊人。

不管聽信與否，大多數人都對此表示了幾分敬仰和同情，也更不願意去打擾這位癡情的可憐人。就連偶爾路過，也不由得會放輕聲音腳步，在心底默念一句祝福。

有時候與書屋的老板碰了面，對方便會送上一塊點心一杯熱茶，仿佛是在感謝路人的祝福。

哪怕，那些話並沒有說出口。

黎晗和喬木也到的時候，書屋裏並沒有人，嬰靈坐在書架上晃著腿，淡淡看了他們一眼便移開了視線。站在門口鳥架上充當寵物的重明鳥歪了歪頭，開口問：“你們來做什麽？”

兩人沈默了一會，搖頭：“就來看看。”

重明鳥不再說話，繼續乖巧假裝自己是只鸚鵡。

這幾個月裏，來這兒的人太多了。不是想要勸玄燁想開的，就是想要讓他重回事務處的。

玄燁掌控三界事務處千年，如今將所有都拋開，所有人都不太習慣。就連封宵他們三個都認為該讓玄燁回去，至少有些事情做，可以轉移註意力，不再沈浸於過往中。

可是說得簡單，又哪裏能那麽簡單做到呢？

如果……一開始就沒有遇到，該多好？

黎晗不自覺站在了櫃臺後面，擡頭看了看門口，像是又感受到了初遇那天的天氣。

低頭摸出手機，和喬木也對視一眼，同時點開了微信的小群，呆呆看著那個畫著卡通頭像的賬號，靜默無聲。

街口有人緩步靠近，一身白色簡裝樸素又充滿活力，只有一頭長發顯得有些怪異。對方慢慢走進書屋，在接住一躍而下撲到他身上的嬰靈後，歪了歪頭微微一笑，朝著櫃臺內外的喬木也和黎晗及轉角樓梯出現的玄燁乖巧又可憐兮兮地開口詢問。

“請問，這裏是三界事務處嗎？”

玄燁呆滯地看著那個人，許久之後才聽見自己有些發緊的嗓音傳出：“是……請問你是……誰？”

門口的人笑著道：“我是秦奚，來自清衡山，或許……不是一個普通人。”頓了頓，他把懷裏的嬰靈放在地上，撲到玄燁懷裏，笑瞇瞇道：“師父說我太煩了，不要我跟他待在天上，所以……就讓我繼續回來煩你了！”

我曾在百花盛開之時來到你身邊，那小別之後，我終會在百花盛開之時，再回來。

你好，我是秦奚，那個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一個普通人的……秦奚。

作者有話要說：

打從過年之後可能是水逆降臨，各種事情都有。

自己狀態不太好，這篇文寫得也不舒服。

誠心誠意給大家道個歉，等這股勁過去了，我會單開一個番外，把其他的細節當小故事寫出來。

感謝追到最後的小可愛們，期待下次見面~

另：狀態不好其他的坑也有點糾結，暫時還沒定新文開什麽。預計一到兩周開新，就開預存的其中一個。

麽麽啾，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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