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從略有耳聞到直接或間接地親眼所見，對於秦奚的本事已經淡定了，唯一有點驚訝地就是沒想到齊瓊會作死親身去試。

他和齊瓊向來都是兇獸裏頭比較老實地，不然也不會一個在事務處隨意行走，一個宅在家裏自行發展。再者秦奚又是玄燁罩著的人，這是自己有本事防住，要沒防住，真的被齊瓊弄傷了，玄燁還不得扒了齊瓊的皮。

“你閑著沒事試探他做什麽？手賤啊？”饕餮皺著眉噴了齊瓊一句，一點不把長腿美女放在眼裏。

畢竟他自己現在也是個長腿美……‘女’。

齊瓊展顏一笑，屋裏有兩個年輕的人類看得眼珠都不轉了，直楞楞盯著她瞧。

“這不是百聞不如一見，有點好奇麽。”齊瓊再次伸手，這次禮貌友好了不少，雖說那股子兇獸氣息還是沒能完全遮掩住，好歹是不顯得敵意了：“我是窮奇，你好。”

“你好。”秦奚也不怎麽在意地伸過手去，笑瞇瞇一點看不出來記仇的樣子。

他現在由衷覺得，饕餮和窮奇這兩只，反倒是比玄燁他們四個更像人類多了。人還是兇獸呢，修身養性把自己調整成這種狀態，相當不容易了。

寒暄過後，總算是回到了正題。

陶庭一和齊瓊純粹是來打醬油圍觀，瞧瞧當初間接導致事務處建立的那個罪魁禍首究竟是哪路大才。真正掌事的，還是包含鐘向申在內的幾個人類修士。

鐘向申和秦奚也算是老熟人了，見他和兩位兇獸大佬交流完，趕忙沖著秦奚招招手。

“怎麽了？”秦奚湊過去，在鐘向申的示意下，垂眸打量了柳經天的屍體一圈。

其實也沒啥好看的，畢竟人是他親手殺的，靈力也是他親手封在裏頭的，沒有哪裏特殊。

“有點奇怪。”鐘向申摸著下巴道：“聽他們說是你把柳經天的靈力封在屍體裏的？”

秦奚點頭：“是啊，我想著你們會有用。”

鐘向申：“確實有點用處，還真讓我們發現了點不得了的東西。”

他拉著秦奚走到另一頭的試驗臺，上頭擺著幾個瞧上去很覆雜的儀器，儀器上卡著的容器裏都是各種顏色的氣，看上去跟生化實驗似的。

“柳經天是人類，資料記載他修習的也是修真類心法，雖不確定是正派心法最後走了岔路，還是本身就是邪路的心法，至少是人沒錯了。但是，剛剛提取靈力分析的時候，我們發現，他的靈力除了正邪兩種靈氣外，還有一種殘存的，只餘一點微弱痕跡的魔氣。”

“魔氣？”秦奚呆了一下：“柳經天入了魔？”

鐘向申搖頭：“不是入魔，是純正的魔氣，我特地讓封宵老大來看過，大概率是上古魔物的魔氣。”

“上古魔物……”秦奚吶吶地重覆了一遍，回神：“柳經天和上古魔物接觸過？”

“不好說，不過應該不是最近的事。封宵老大推測，當年柳經天突然入朝堂當了國師，隨後還因私欲攪得天下大亂。不管怎麽看，這事都不像是一個人類修士末路窮途時的反應，他恐怕是被上古魔物影響，才做了別人的刀。”鐘向申頓了頓道：“當然，這都是推測，叫你來就是想問問，你和柳經天交手的時候，確定沒有其他人靠近？又或者有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

秦奚想了想，突然反應過來：“你們懷疑，魔氣也有可能是那時候沾染上的？”

鐘向申點頭：“雖然可能性比較小，但是也不好說，就先做個排除吧。”

“這倒是不太可能，當時只有我和柳經天在場。山上雖然有其他人，還偷襲了古原，但我確定沒有人靠近，更沒有魔氣的存在。”哪怕是實力超過他，也不可能半點沒有察覺到魔氣的存在，所以秦奚確定沒有。

鐘向申朝著站在他對面的中年人看過去，只見對方頷首道：“那封宵大人應當是沒猜錯了。不過魔氣存於力量之中不散，恐怕是還有聯系才對，那上古魔物還存於世！”

頓了頓，中年人又笑道：“也不必太擔憂。天道連神仙都不容，何況上古魔物，對方定然不敢輕舉妄動。況且，四位大人也不會任由它肆意妄為。”說到最後，他慶幸之中又帶了幾分落寞。

天道偏寵人類，如今也沒有人類能夠跳脫輪回羽化升仙。誰又能保證，當年神仙妖魔的下場，不會是以後人類的結局。那一番話，說出口反倒有些像是自嘲了。

秦奚才不懂這些人類修士的杞人憂天。他沈思了一會，一本正經地道：“不管魔氣是從哪裏來的，總歸那魔物現在不敢冒頭，肯定是有所忌憚，說不定根本沒想到柳經天的靈力會暴露他。總歸，現在還是安全的。柳經天已經死了，那魔物想來一時半刻也找不到更好用的人，我們在他搗亂之前把他找到就是了。”

中年人似是沒想到秦奚這般淡定，楞了一瞬失笑：“前輩說的有道理。”說完這一句，便又埋頭去研究柳經天的靈力，不再理會其他人。

呆站在原地的秦奚莫名其妙指指自己，沖鐘向申疑惑：“他為什麽叫我前輩？他看起來比我大好多哦。”

鐘向申：“……”

說實在的，照您老沈睡的年份來看，叫聲前輩都是托大了。

柳經天被解決後，事務處的氣氛便放松了許多。大多數員工一如既往做著自己本職工作，一部分也業餘時間繼續接委托處理那些普通人眼中的靈異事件。

而被支到外地的四位神獸大人，也先後回了京都。

玄燁回京後，事務處大門還沒進去，便先把秦奚拎回家，一派嚴肅正經地擺出了談心的架勢。

秦奚：……？

認真思索了一下最近自己有沒有犯錯的秦奚想了好久，覺得除了跟古原找到柳經天還把對方KO這件事外，好像也沒有其他的錯誤，頓時放下心虛作乖巧狀。

於是，本來想說正事的玄燁，就眼睜睜看著自家小媳婦先是躲躲閃閃心虛地盯著自己悄咪咪琢磨了什麽，隨後又乖巧坐正，眨著眼睛朝自己賣萌。瞬間，什麽正經嚴肅的心思都沒有了，甚至還憋不住笑出了聲。

可以說是很尷尬了。

談戀愛才不分什麽人類妖類，喜歡自己對象，想要見他，那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不管是妖還是人都沒區別。玄燁離開京都小半個月，從身到心都念著秦奚，打從見面起就想抱著人膩歪一下。要不是惦記著正事，他能放任秦奚坐得離自己老遠，讓自己不至於說正事的時候分心？

可現在，也別管什麽正事不正事了，先抱抱媳婦兒再說！

把人拉回懷裏親親抱抱膩歪了好一陣子，玄燁才摟著人算賬：“不是讓你和古原不要輕舉妄動麽？怎麽還一個人跑去找柳經天？”

“可是……不找他，他不就跑了嗎？”秦奚無辜。

玄燁也沒正經想要算賬，純粹借題發揮，假模假樣板著一張臉：“狡辯！不聽我話胡來，還傷了一個，這筆賬回頭我跟你好好算算！”

秦奚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裏，說到算賬的時候玄燁還用胳膊使力把他夾在中間好一通揉捏，直揉的秦奚渾身都軟了，沒骨頭一樣趴在玄燁懷裏，眼淚汪汪的傻笑求饒。

鬧騰了好一會，玄燁總算一解相思之苦，有了聊正事的心思。

“先前你和我說……你覺得自己是百姓念力催生出來對付柳經天的，我問了白曉。”玄燁沈聲說道。

“嗯？”秦奚懶洋洋躺在他懷裏，仰頭和他對視。

玄燁：“你生在景朝，又一睡千年，與當年那場大亂擦肩而過，照理說，從這方面看，不像是你說的那樣。不過白曉得了天啟，猜到了其他的緣由……”

秦奚歪頭：“是什麽？”

“……”玄燁抿了抿唇，猶豫著開口：“你可知道，天地輪轉？”

見秦奚面露不解，玄燁繼續說道：“天地運轉，萬物命運皆有定數，卻也不是一早便確定了結局。上天給萬物的命運制定了走向，但最後是什麽樣的結果，還是靠萬物生靈的自由發展。當世間萬物走錯了路，一步步踏入毀滅，將天地傾覆一切崩塌後，世間一切便會倒轉重來。無論是神還是人，在那一刻都會失去所有的記憶和感知，與重歸混沌的天地一起，再走一遭混沌開辟，萬物重生的路。這便是天地輪轉。”

“天地一輪轉，一切重新來過，有些東西便會發生變化。每一輪轉都像是一個試驗的過程，是天地嘗試讓世間萬物將自己命數走出生路的一次次試探。輪轉之後，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就連神也無法憶起上一個輪轉中的事，更無法測算到從前。”

秦奚聽的雲裏霧裏，不明所以：“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玄燁抱著他慢慢道：“事無絕對，神無法預測到的過往，不代表沒有任何生靈可以預測到。浮屠門的存在本就奇特，就連妖類甚至是通曉天地的白澤都無法測算出他們的事。”見秦奚因為浮屠門露出幾分認真，玄燁索性將自己的猜測也說了出來：“浮屠門世代行善，修功德卻積攢不用，日積月累便不再是單純的修士，很可能已經算是……天道的信徒。”

萬物生靈皆有信仰，這信仰可能是人，可能是妖可能是魔，也有可能如同現在大多數的人類一般，信仰是自己，又或者是某一個標志。但歸根結底，都會有一個信仰，這是讓他們生存下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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