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2章 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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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柳這才明白,為什麽丈夫一大早不讓她來請安了,因為老爺真的沒有起床......。

成親三日內,是新婚的曰子,小兩口是要清點嫁妝和家資,彼此熟悉的時間。

楊柳自己的嫁妝單子很豐厚,加上丈夫將自己的私房也都交給她打理,一些房產地契的,都給她了。

正在清理的時候,閑來無事,就跟吳明德說了說自家的情況:“家裏的四位老媽子,八個陪嫁丫鬟,和兩房下人,都是萬大人送的,那天,我家進了賊,還是他們抓獲的,萬大人說,要成親之後才能讓你知道這些。”

吳明德一楞,隨後就抱緊了新婚妻子:“萬伯伯,是個好人。”

楊柳莫名其妙,但是吳明德知道,萬通能插手的事情,絕對不會這麽簡單。

趁著媳婦兒收拾嫁妝的時候,吳明德偷偷的去找了萬通。

倆人不知打說了什麽,吳明德很生氣,萬通卻安慰他幾句,他就不生氣了,轉而咬牙切齒,跟萬通嘀咕了半天才回去。

吳有為還不知道人家爺倆兒有事情瞞著他,他正在盤算春播的事情。

三曰之後,新娘子回門,吳家備了豐厚的回門禮給楊家。

楊老爺子跟楊老太太其實很擔心女兒,畢竟是高門大戶,萬一女兒受欺負怎麽辦?

被家裏下人看不起怎麽辦?

宰相門前還七品官呢,這大學士門前怎麽著,也得是九品吧?

結果女兒回來的時候,面色紅潤,身邊的人一個個也一臉笑容,說起吳家,都說在那裏很自在,沒有什麽大規矩。

甚至工錢都比在楊家高。

女婿也很好,吳明德對二老十分尊重,跟楊老爺子還喝了一壺燒酒。

楊老太太也問了女兒,都說過得好,甚至女婿的私房都給了女兒掌管。

他們回門之後回來,感覺夫妻感情更好了。

丁醜,憲宗皇帝又下令免了陝西被災的稅糧,並且派人去賑濟。

三月,清明節。

吳有為開宗祠祭祖,恭恭敬敬的將兒媳婦“楊氏名柳”四個字,寫在了族譜上。

代表楊柳正式成為吳家人,而且還是宗婦。

誰讓他這一支嫡系就兩家,二房現在還遠在雲南沒回來呢。

又帶著新婚夫妻倆去上了墳,燒了不少祭品給下頭的人,吳明德要叫吳傭這具身體的生身母親為“祖母”。

一套程序走下來,累得夠嗆,但是也讓吳家的人對楊柳重視了起來。

畢竟吳家這麽多年都是沒有主母的狀態,楊柳一進門,就當家做主。

祭奠過後,吳有為讓人將家裏的賬冊,庫房的鑰匙等等統統交了出去,並且召集人手說明了一下:“以後家裏就有人管了,亂七八糟的雜事,都去找少奶奶處理。”

又跟楊柳介紹了管家娘子和徐娘等老一輩的女眷們:“有不懂的就問,這都是自己家的人。”

楊柳不是大家出身,但是她脾氣秉性好,對老人很尊重,事先可能也得到過吳明德的指點,知道這都是自家人,對管家娘子和徐娘都很客氣,口稱“管家大娘”和“徐姑姑”,她倒是沒叫“徐嬸子”或者是“徐大娘”,因為就連吳明德,都不知道徐娘到底是嫁了人,還是沒嫁人。

“徐”這個姓氏,到底是她自己的姓氏,還是夫家的......。

家裏安排好了,吳有為也銷假回了京城,他畢竟是左春坊大學士,成親的是他兒子又不是他,所以他回來上班,兒子在家陪兒媳婦,因為新婚的話,官員是有一個月的婚假的,現在吳明德的婚假還沒過。

吳有為正常給太子殿下上課。

吳明德成親的時候,皇上、太後、皇後、皇貴妃、皇太子等等都賞賜了東西,吳明德要在銷假後帶著媳婦兒來謝恩。

太子殿下尚未娶親,但是對女色好像也不是很關註。

等到吳明德銷假回來,帶著媳婦兒謝恩之後,楊柳就得到了五品恭人的誥命頭銜。

明代規定,一品至五品官員授以誥命,六品至九品官員授以敕命,夫人從其夫品級。

楊柳這一有了誥命,更好了。

吳家的喜氣還沒散,剛到四月初,就有人彈劾吳有為了。

“縱容家人,貪贓枉法,敗壞風氣......。”這是一個中年的禦史言官,好像還是禦史臺的左都禦史。

能做到這個位置,已經是禦史裏面的拔尖人物了。

吳有為本來是在家睡懶覺的,但是一大早,萬通就將他弄了起來,非要讓他上朝,奇怪的是,今日太子殿下也在。

每個月初一十五都是大朝會的曰子。

吳有為不想上朝,所以早在太子殿下有了別的講師的時候,他就不跟著太子殿下上朝玩兒了,能多睡一會兒,誰樂意來上朝啊?

但是他一來,就聽到又有禦史言官在彈劾自己,心裏這個氣啊!

“左都禦史,去年也有人彈劾左春坊大學士,最後查證卻是無稽之談,這次你......有證據麽?”憲宗皇帝也有點不滿意了。

禦史臺是監督百官用的,不是讓他們無事生非的好麽。

“有,現在上海縣的奏折就是證據!”左都禦史擲地有聲的道:“吳傭當初在上海縣任縣令的時候曾經說過,不許有賭坊與青樓楚館出現在上海縣境內,如今已經延伸到了整個松江府,只是,不許別人做這兩宗買賣,卻讓自己的侄子在松江府開設賭坊和青樓楚館!”

“等等!等等!”吳有為趕緊喊停,奇怪的看著一臉正氣凜然的左都禦史:“大人,你知道我侄子是誰嗎?我侄子可是吳瓊!雲南布政使,他在那邊乃是一省的封疆大吏了,連我兒子成親他都沒趕回來,禮到人不到,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但是你說他為了開設賭坊和青樓楚館,跑去了松江府?你知道松江府跟雲南之間,有多遠嗎?”

哪怕現在有了水泥大道,可速度提不上去也是事實,公交馬車是全國都運通了,但是馬車的速度再快,它也沒有汽車快啊!

何況,開賭坊和青樓楚館,為的是賺錢,吳瓊還用得著專門跑到松江府那裏去不顧臉面的開設賭坊和青樓楚館這種下三濫的地方賺錢嗎?

他在雲南那邊的鮮花事業別提多蒸蒸日上了,那錢都賺的海了去了,別說去松江府了,就是讓他去一趟廣西他都不會動地方。

賭坊賭場和青樓楚館再賺錢,能有香水賺得多嗎?能有精油賺得多嗎?

一瓶香水百八十兩銀子那都是便宜的了,一瓶精油能賣上幾百兩銀子,還得需要預定。

吳瓊作為鮮花事業的創始人,那賺的錢不要太多!

“吳瓊吳大人當然是能臣幹吏。”因為鮮花事業是有皇上的分成的,左都禦史不會明著說這個的不是,那就是跟皇上對著幹了,皇上登基禦極已經二十載,權柄在手,皇威日盛,當然不敢,但是他可是有把握,當下就及其憤慨的道:“你的另一個侄子。”

吳有為一楞:“我的另一個侄子?”

心裏想的卻是莫非是吳家村出去的孩子?

不應該啊?

吳家村出去的孩子,一個個都是考了進士的,不是外放為官,就是在翰林院裏抄書,如今圖書館遍布大明各地省府和縣城,成為了讀書人的樂園。

再說了,從小這些孩子接受的就是幾近現代化的教育,他們不嫖不賭,喝一點酒,不抽煙,五好青年不過如是。

更何況,吳家村的生活很富足,可以說,整個村子都是小康水平,每家存款起碼一萬兩。

怎麽會為了點錢,就跑去松江府和上海縣開什麽賭坊賭場和青樓楚館?

讀書人可是最愛惜羽毛的,名聲甚至重若生命。

“吳瑛,你的大侄子。”左都禦史一副把握十足的架勢:“他在松江府和上海縣,各開了一家大的青樓,還有三家賭坊,四家賭場。”

吳瑛?

這個名字,吳有為有十幾年沒有聽到過了。

如果不是今天被人提起來,他幾乎都要忘記這個名字了。

“吳瑛?是誰?”吳有為嘲諷的問道:“我只有一個侄子,一個兒子,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侄子?”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京中有一小半的人知道,只因為吳廢後,吳家徹底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此事也就沒人關註了。

一直到這麽多年之後,吳瓊的大名,再次被人提起來。

“你親兄長的兒子,你不會不認識吧?”左都禦史也同樣諷刺的道:“那可是親侄子。”

“早在二十一年前,我們就分宗了,親侄子?你沒看衙門的記錄麽?”吳有為道:“我們都斷親了,還侄子?見面也就是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左都禦史一楞。

“二十多年沒見過面了,你跟我說他是我侄子?斷親書是擺設麽?”吳有為繼續道:“何況,我相信上海縣令和松江知府,當年說好了的斷親,現在你給續上了?”

這話說的,左都禦史更胸悶了:“斷親......了?”

他不知道啊!

早知道他肯定不會參此事。

其實二十年過去了,知道的人,或者說,記得的人太少了。

畢竟當時吳家的女兒成了廢後,一輩子都沒可能起覆了,而當時的吳有為,說實話,太微不足道了。

就算事後調查,又有萬通護著吳有為,他的資料,都被放進了錦衣衛的檔案房裏。

“那他在松江府和上海縣欺行霸市,也是事實!”如今不能咬著這一點了,只能抹黑吳傭的政績。

這回換吳傭卡売兒了。

盡管他相信自己人,但是不能相信他們的手下。

萬一真的有人......那他現在如果斬釘截鐵,將來會被打臉很難看的!

“父皇,兒臣覺得吳大學士不是那樣的人。”太子殿下站出來,明目張膽的維護吳有為:“此事一定另有隱情。”

不說吳有為是他的先生,就是吳有為對他這位太子殿下的維護,他就不能坐視不理。

隨著年齡的增長,太子殿下學到的和見識的也越來越多,他明白吳有為對他的多番維護,甚至在他還懵懂的時候,就為他與父皇建立了牢不可破的父子之情。

歷史上,從來不缺屈死的太子。

“既然太子都這麽說了,那就派人去松江府,去上海縣看看!”憲宗皇帝其實是相信吳有為的,當然他也相信松江知府和上海縣令等人,但是他同樣不相信他們的手下,俗話說得好,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啊!

他還是皇帝呢,手下不也照樣有貪官汙吏麽。

此事就此陷入了瓶頸,憲宗皇帝已經不相信禦史臺了。

他派了信任的太監,加上自告奮勇要去一趟的徐俊,以及吏部如今的侍郎劉健。

最後,英國公張瑞站了出來:“臣自打出生以來,還沒去過南邊呢,求皇上賞給臣這個機會,去南邊看看松江府,看看上海縣。”

1關看你是想去看看兒子吧?“憲宗皇帝笑著調侃他:“這些年也難為他在那邊了。”

“是啊,臣想去看看兒子。”張瑞不好意思的一笑:“順便,給他帶幾張畫像,讓他也看看媳婦兒和孩子。”

這年頭沒有相片,要看的話,只能看畫像。

張侖跟新婚妻子聚少離多,每年其實也去那邊看一看的,只是不一定能趕上張侖他們回軍整修。

張瑞更是好幾年沒看過兒子了。

張侖可是張瑞的獨生子。

“那就去吧,你帶人去看看。”憲宗皇帝果然很好說話,他將張瑞封為欽差大臣,帶人去南邊一探實情。

太子殿下看了看吳傭,吳傭明白他這個學生的意思,但是他不想讓太子殿下摻和進來,便輕輕的搖了搖頭。

太子殿下低眉暗嘆,先生這是不想連累他?

殊不知,針對先生,其實跟針對他這個太子,有什麽不同?

先生教導了他十年,如果先生品行不好,他這個學生,能好得了嗎?

太子殿下又看了看他小舅舅,得到了小舅舅的暗示,這才悶不吭聲。

此事過後,又有一些事情上奏,一直到散朝,吳有為都沒說話,回到家裏就氣鼓鼓的道:“這些人想幹什麽?陳芝麻爛谷子都被翻出來了?吳瑛那家夥呢?真的敢跑去南邊打著我的名義,開設賭坊和青樓楚館.”

“嗯。”萬通見他氣的狠了,安慰他道:“別生氣,此事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沒跟你說,怕你多想。”

“你早就知道?”吳有為一楞。

“嗯,你不是說過,以後會有泰山地動麽?”萬通冷酷的道:“趁著這個機會,剪除一些讓人討厭的家夥,徹底的清除出朝堂。”

為太子殿下鋪路。

因為在吳有為那裏知道,成化朝,只有二十三年。

而今是二十年。

太子殿下才十五歲,最遲,十八歲就要預備登基了。

最好是憲宗皇帝沒事,當然,也要做最壞的打算。

“歷史上是這麽記載的......那個,至今為止,我發現我無力改變任何天象,但是人改了不少,本來應該已經亡故的人,因為我活了下來,我不知道影響了多少。”吳有為小聲道:“可能還有皇上......。”

這個天下,該幹旱的時候還是幹旱,該洪澇的時候,還是洪澇。

該有的天象還是有的,只是該死的人......他沒死!

就說彭時閣老,在上海那裏還活蹦亂跳的過著他的退休生活。

還有商輅閣老,聽說在上海那裏過的特別滋潤,整個人都年輕了不少。

“不管有沒有,這是個機會。”萬通道:“太子殿下漸漸長大了,針對他的人也多了,後宮的皇子也成長起來了。”

吳有為頓時知道,肯定有許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了。

“不生氣,這些人,我替你收拾。”萬通給順了順氣:“一次收拾幹凈。”

“可是我還是生氣。”吳有為道:“給我弄個東西,我出出氣。”

“好,只要你不生氣,弄什麽都行。”萬通倒是寵出了新高度。

吳有為就真的去找人了。

他讓萬福管家用上好的關外運來的,做盔甲用的牛皮,給他做了個沙袋,只是裏頭灌的是水,不過很沈,還是弄成了不倒翁的樣子。

然後他自己帶著新DIY出來的拳擊手套,穿著一身輕便的運動衣服,對著水袋不倒翁打了一通組合拳。

其實就是亂打,他心裏憋屈。

自己這麽勤勤懇懇的為了大明殫精竭慮,外頭還有人跟他作對!

難道他們就真的想百多年後,成為關外人的奴才嗎?

再有二三百年,這錦繡河山就滿目瘡痍了!

萬通看著這個特殊的水袋,比他們打得沙袋看起來小一些,但是這個不倒翁的造型倒是不錯啊?

吳有為因為此事,已經很自動的在家窩著了,這叫“避嫌”。

但是外面確有不少人開始為他搖旗吶喊,因為他們都相信吳有為,尤其是從松江府歸來,如今在吏部任職侍郎的張升:“有為賢弟的為人我是知道的,當年在上海縣,他頂了多大的壓力,楞是沒讓一個賭坊賭場在上海縣落戶,更別提青樓楚館了。為此,連那一任的松江府,都是因為這個掉馬的!再說了,他的事情我們最清楚,當年他們斷親,我們還是見證人呢!”

當年吳有為可是算計好了的,他那斷親書上的見證人,就是李東陽、楊一清他們幾個,現在一半以上的人都是閣臣了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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