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此事還發生在要過年的時候。

屬國來朝，結果安南竟然幹了這種事情，還好意思來大明朝貢，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要不是大冬天的，海面上突然出現了不少難民，他們還不知道，南邊竟然短短兩個月之間就有一個小國被滅了。

鴻臚寺的人去問安南使臣，結果安南使臣也一臉懵逼樣，他們是八月份就啟程了的！

跟著大明水軍到的大明，在海邊口岸那裏交易了一些東西，存在那裏租賃的倉庫裏，然後輕車簡從帶著貢品繼續上路，因為他們是南邊土生土長的土著，北邊太冷了，他們到了北邊後基本上足不出戶，就等著過年朝會，獻禮，然後回轉歸國。

近些年憲宗皇帝越發對屬國摳搜了，給的東西說實話，真的不值什麽錢。

但是在屬國眼中，那可都是寶貝！

所以，他們還真不知道自家國王幹了什麽惹怒大明的蠢事！

使臣有話說，還一個勁兒的叫屈，這也沒辦法了。

但是憲宗皇帝才不會給他面子。

十八年春，正月壬午，大祀天地於南郊。

這幾年王皇後一直沒有露面，憲宗皇帝祭祀都是自己來，可是今年，他帶上了萬皇貴妃。

萬皇貴妃乃是副後，在祭祀的時候，她的位置，比王皇後退後一步。

有宗室不滿，但是周景駙馬卻道：“萬皇貴妃可是皇太子的親生母親，將來......那也是皇後，太後，何況現在還離後位差一步的距離，她副後的身份，也當得。”

眾人沈默了一下，也是，東宮那位的位置可是固若金湯。

“而且，再有兩年，東宮那位就該娶元妃了。”周景駙馬道：“一旦娶妻，生子是早晚的事情，我大明皇室，有幾任皇帝，都沒見到皇孫了？”

眾人更沈默了，是啊，好像自從仁宗皇帝開始，就沒見過皇孫了。

仁宗之後是宣宗，宣宗少年即位，卻英年早逝；宣宗之後是英宗，英宗孩提時即位，結果鬧出了“土木堡之變”；代宗皇帝即位後，就是因為太子早夭，才有了英宗皇帝的“南宮覆辟”；結果英宗皇帝也沒見到皇孫，就龍禦歸天了。

到了現在的憲宗皇帝，算一算，四代五個皇帝，就沒見著第三代的皇孫。

眼看著，皇帝活蹦亂跳，皇太子也長的健康，他們很有希望，見識到皇室三代同堂的樣子。

所以，憲宗皇帝帶著皇貴妃祭祀，也沒人提出異議。

王皇後在坤寧宮知道了此事，抱著鳳陽公主哭了一場，鳳陽公主已經長大了，知道一些事情了，便氣呼呼的道：“簡直欺人太甚，萬貞兒那個老女人......。”

“閉嘴！”王皇後捂住鳳陽公主的嘴巴：“你怎麽可以這麽說？”

“母後，您才是皇後啊！”鳳陽公主紅著眼睛氣鼓鼓的道：“憑什麽祭祀的時候，帶著一個皇貴妃？父皇難道想讓天下人都說他寵妾滅妻嗎？”

“這話誰跟你說的？”王皇後厲聲道：“是母後犯了錯誤，不關萬皇貴妃的事情，是母後自己不修私德，你父皇只是讓母後在坤寧宮反醒，而不是下旨廢後，你就該好好的感恩！”

“母後......。”鳳陽公主被嚇白了臉。

“說，是誰跟你說的這些事情？”王皇後厲聲問她：“本宮從來沒跟你說過這些事情，是誰？”

鳳陽公主嚇著了：“是奶娘......說......說......。”

“來人！”王皇後叫人進來：“將鳳陽公主的奶娘都給本宮送去暴室！”

鳳陽公主有四個奶娘，八個大宮女兒，三十六個小宮女兒，一個老太監、四個大太監以及六十八個小太監伺候。

這老太監就是管著手下太監的，而公主身邊都是奶娘們把持，所以奶娘們比太監更得公主的意。

“母後......。”鳳陽公主不想讓母後處置自己的奶娘。

“閉嘴！”王皇後道：“她們不安好心，慫恿你跟本宮告狀？還是慫恿你跟萬皇貴妃過不去？你要知道，母後是被你父皇責罰，在坤寧宮裏思過，可是萬皇貴妃什麽都不少我們娘倆兒的，你就該知足，你以為你父皇是心腸軟的人嗎？你不知道後宮還有一個吳廢後麽？廢後對他來說，都不算是個事兒！你這麽折騰，有什麽好處？你也老大不小了，早晚要出宮下降，看前頭三位公主，是如何選駙馬的？你得罪了萬皇貴妃，你以為，萬忠明就會給你找個好駙馬了？到時候，給你找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鳳陽公主眼淚吧嗒吧嗒的掉：“那也不能......不能......。”

“不能什麽？”王皇後教訓女兒：“你外公家你也知道，什麽忙都幫不上，早些年還異想天開，現在母後想明白了，什麽都是虛的，只有你是母後的牽掛，你父皇......對母後是失望了，但是他對你還沒有，你是他嫡出的公主。”

鳳陽公主被訓了個狗血淋頭，回去後發現自己身邊的人......都變了！

王皇後在自己的宮殿裏，自然是她最大，哪怕是出了坤寧宮，也是如此，她畢竟是皇後。

將女兒身邊所有的人都送去了暴室審訊，然後迅速的給女兒配備了新人，全都是王皇後親自挑選的人手。

自然，也要給鳳陽公主掰正她的觀點。

甚至在王皇後的默許下，去冷宮偷窺了一下吳廢後。

吳廢後現在的日子過的猶如一潭死水，每日就在四方天裏待著，吃的四菜一湯，哪四菜？

白菜燉粉條，蘿蔔燉土豆，炒個青菜，來個香油拌鹹菜絲，饅頭、花卷就算是一頓飯了，湯就是最普通的菠菜雞蛋湯。

這樣的飯菜，鳳陽公主身邊的大宮女兒吃的都比她好。

穿的都是最普通的素布衣服，需要吳廢後自己動手裁衣，縫制，她那裏伺候的就兩個白頭老宮女，負責打掃衛生，洗洗涮涮。

看過了吳廢後，鳳陽公主沈默了，跟著新的貼身大宮女學規矩，特別用心。

這後宮的動靜，瞞不住人，哪怕王皇後是在自己的坤寧宮裏行事，依然是讓憲宗皇帝知道了。

“她倒是想明白了。”憲宗皇帝看了看密報，沈默了。

“皇爺。”懷恩太監勸道：“這皇後娘娘禁足多久了？您今年都帶著萬皇貴妃了......朝中人不說，去也在心裏犯嘀咕啊！”

“朕知道。”憲宗皇帝丟下密報，往後一倚：“可是放她出來，萬一再拎不清，朕，可沒那個耐心了。”

他君威日盛，更討厭違背自己意識的人了。

“以後不會了，這都吃了教訓了。”懷恩太監道：“再說了，鳳陽公主越來越大了，將來也是要出宮下降的......。”

憲宗皇帝看了看懷恩太監，笑道：“平時你都不會說這些的，奉行的都是禁閉口舌，現在說這麽多？誰教你的？”

“皇爺英明啊！”懷恩太監笑了：“還能有誰？皇貴妃娘娘唄。可能是大祭的事情，讓她覺得不太得勁兒了，加上皇後娘娘被禁足了太久，忍不住，就求情了。”

其實因為萬貞兒覺得，王皇後既然存在，就該出來了，都有三位公主成親了，皇後要是再不出面，可能就......就真的要“帝後失和”了。

而“四公主”是早夭，再往下，便是五公主了。

王皇後不能總不出頭啊！

何況公主出宮下降後，便該皇子們了。

首當其沖的便是東宮的皇太子。

到時候，如果沒有皇後出面，那就真的說不過去了。

“她呀，時時刻刻都想著朕......。M憲宗皇帝知道，萬貞兒這是為了他著想。

新春朝會，憲宗皇帝就給安南擺臉色了，安排的地方離皇帝更遠不說，連獻上去的貢品，憲宗皇帝都沒給個笑模樣。

這讓安南的使臣心裏直打鼓啊！

各位屬國的使臣，眼睛都是亮的，尤其是南邊不太平。

進獻完了貢品，屬國使臣開始訴苦：南邊因為日本國的關系，倭寇簡直要泛濫成災了！

吳有為小聲問跟他做在一起的萬通：“咋回事？”

萬通小聲告訴他：“汪直跟張侖，將那些大名小名等手下敗將，驅逐出日本國了，他們沒地方去，自然就近......就登岸了，大琉球、小琉球等國都被騷擾的不行，尤其是那些人窮兇極惡，一些小國過的苦不堪言......萬一有王室被滅......。”

吳有為的眼睛程光瓦亮，一旦王室沒了人，自然......是大明接手了！

這一招，就叫“借刀殺人”！

二月，二日，龍擡頭。

豬頭肉賣飛了。

不過吳有為只愛吃瘦肉，他們家肥肉都歸了萬通。

同時，憲宗皇帝解除了王皇後的禁足，在祭禮的時候，眾人見到了多年未見的王皇後。

她蒼老了許多，跟萬皇貴妃站在一起，竟然比萬皇貴妃還要老成幾許。

周太後在王皇後給她請安的時候，嘆了口氣：“既然出來了，就好好的吧。”

“兒臣知道了。”王皇後低頭垂目。

萬貞兒在王皇後出來後，便交了鳳印，還有宮裏的賬本等物。

“你管的很好。”王皇後卻不急著接，讓人給萬貞兒上了茶水點心，和她聊了聊天。

萬貞兒也盡量挑宮中的事情跟她說，讓她能盡快了解宮中的形勢。

過了二月二，年算是全部結束了。

一出了正月，便有一件大事。

庚寅，二皇子攜帶母妃，出宮，前往日本赴任。

憲宗皇帝親自送行。

在告別的時候，憲宗皇帝摸了摸二皇子：“去了之後，好好當國主，那裏以後就是你的了，將來也是要傳給你的兒子們的，知道嗎？”

“知道了，父皇。”二皇子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兒臣遠赴海外，不在父皇身邊，父皇多多保重龍體，孩兒每三年回來看您與母後。”

“好。”雖然這個兒子，腦袋上禿了一塊，讓他十分不喜，可也是自己的血脈，這個時候也有了不舍之情：“雖然是遠在海外，但是有什麽事情，記得找父皇，那些遺民如果為難你，自然有汪直和張侖給你解決他們，你自己的那幾個伴讀，都帶去吧，還有上百的醫者、醫女，以及各類型的工匠，他們都是自願跟你去的，你要記著他們才是你的根本。”

王皇後對紀淑妃並沒有什麽感情，但是一想到紀淑妃能跟著二皇子出宮去享福，其實是很羨慕的。

“兒臣也告別母後。”二皇子朝王皇後磕了個頭，雖然說，王皇後並沒有特意照拂過紀淑妃，但是按照規矩，二皇子也要管王皇後叫“母後”的，畢竟她是中宮之主：“請母後保重鳳體。”

“好，你父皇將一個屬國給了你，就是對你的看重，你好好的去當國主，孝順你的母妃。”王皇後道：“她不遠萬裏跟你去赴任，這份愛子之心，天地動容。”

紀淑妃被她說的有點臉紅：“皇後娘娘廖讚了。”

“兒臣知道了。”二皇子點頭，等拜見過了王皇後，又朝萬貞兒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皇貴妃娘娘，請多多照顧父皇，也保重鳳體。”

“你這孩子，這是幹什麽。”萬貞兒趕緊扶起他，舍不得的道：“從小你就這麽懂事，到了外面，要硬氣一些，你是去當國王的，你母妃在你身後，你還有父皇在大明，你是大明的皇子，日本的國王，可不要委屈了自己。”

這孩子也算是她從小看到大的了，這麽就走了，她也舍不得。

“兒臣知道了。”二皇子同樣點頭。

等拜別了父母，就剩下拜別皇太子這位兄長了。

皇太子背著手，語重心長的道：“二弟啊，你去了南邊別怕，你還有整個大明做後盾，誰敢呲牙就收拾他，還有，那地方的人都是賤骨頭，你下狠手收拾。”

“是，皇兄。”二皇子做了個長揖：“父皇母後就請太子哥哥費心照顧了。”

“嗯。”太子殿下身邊的王珍奉上一個匣子，太子殿下道：“這是做兄長的給你的路費。”

二皇子一楞：“不是給過了嗎？”

“那是公費。”太子殿下示意王珍將匣子遞給二皇子身邊的內侍：“這是給你的私房錢，窮家富路，那裏是你的封地，以後也是傳給你子孫的，但是要你治理好才行。”湊近了悄悄告訴二弟：“這是五千兩金票，一萬兩銀票，你到松江府的時候兌換成金銀，等到了占城王叔那裏，購買成糧食，那些人窮的連飯都吃不起了，你給他們一口吃的，保證認你當祖宗！”

二皇子笑了：“嗯！”

他這次去上任，明裏暗裏，都收了快十萬兩銀子了，這可比他當了十幾年的皇子還要有錢。

帶著這些東西，他跟母妃啟程了。

浩浩蕩蕩幾萬人一起行動，幸好當年修建水泥大道的時候，留了禦道，憲宗皇帝特批，準許皇室成員走禦道。

這條禦道可是能保證暢通，一路上都有驛站接應，吃喝都不用他掏錢。

送走了二皇子，朝中開始忙活過年的時候，積壓的事情。

等到了三月，己巳朔，下旨，訓斥安南黎氏，無故侵擾真臘。

朝臣們群情激昂，各種彈劾安南黎氏的奏折幾乎要壓塌了憲宗皇帝的禦案。

“真臘？”吳有為聽了一楞：“不是瀾滄王國？”

“大明，只承認真臘。”萬通道：“他們肯定會否認，如果那已經不是真臘了......。”

“那大明就師出有名了。”吳有為興奮地道：“好啊！那地方，可是個寶地。”

後世誰不知道老撾啊！

老撾最有名的便是森林資源，因為他們的國家在後世那種情況下，竟然也能讓全國森林覆蓋率約百分之五十左右，空氣相當好了！

同時他們那裏也有錫、鉛、鉀、銅、鐵、金、石膏、煤、鹽等礦藏。

更是生產柚木、花梨等名貴的木材。

據說柚木制成船只，可在海上，千年不腐。

同時，那裏也是熱帶，農作物的生長十分容易。

是個不可多得的寶貝地方。

最主要的是，那裏可以種植咖啡，這種後世三大飲料之一。

“是啊，皇上也是這麽想的，如果南邊的屬國都是朱氏的子孫......你那個提議，皇上聽進去了啊！”

萬通笑著道：“到時候，全天下算什麽？全世界都是朱氏後裔！”

吳有為哈哈大笑：“那他們可得好好的感謝我。”

此事過後，便是清明，祭祖。

而後便開始預備春耕了。

壬申，南邊的安南黎氏知道了大明的態度，果然，拿“國名”說事兒了。

不過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正中大明的下懷！

憲宗皇帝果然將“十五不征之國”的名字提了出來，其中可不包括“瀾滄w這個名字。

所以安南要退出瀾滄，瀾滄，要回覆真臘！

我大明不可征之國，自然，別人也沒權利替換它！

同時，南邊傳來消息，紀淑妃和二皇子一行人已經到了上海，預備出港了。

北邊也來了消息，經過了一冬的日子，互市馬上就要再次開始了，這次那邊有優質的奶粉供給大明的糖果加工廠，畢竟奶糖的銷量十分可觀。

大明的商人們也在互市那裏采購一些原材料，尤其是上海那邊有紡織廠，已經在研究羊毛加工了。

一旦研究成功......大草原上的人想要吃飯，就得對大明俯首稱臣！

夏四月癸醜，罕慎覆哈密城。

接到這個消息，憲宗皇帝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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