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剛才說的，那是普通的夫妻，而很多人家的夫妻，其實在成親前，並沒有任何的了解，彼此都是......盲婚啞嫁，如果老天垂憐，便會夫妻和順；如果不幸，也只能打落牙齒咽在肚子裏。”吳有為道：“就想您的表哥，哪怕是貴為公主的兒子，皇上的親外甥，重慶長公主能拿到那麽多閨秀的畫像，可見是精挑細選過的，還不是也有好多人是不合適的？你想一想，如果你的表哥，真的娶了一個表面和善卻內裏惡毒的女人，先不說周賢會怎麽樣，就是下一代，都會受到影響......。”

小太子明白的點了點頭：“那要怎麽才能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呢？”

他不想將來跟自己的妻子，也是這樣。

“除非......除非能讓女子像男子那樣，例如科舉，女子也可以考試，考的或許不是詩詞歌賦，也不是琴棋書畫，而是廚藝、女紅、居家過日子，以及如何教育後代......。”吳有為道：“其實，最好的辦法，是讓女子走出家門。”

“她們連二門都出不去，怎麽走出家門？”小太子無奈的道：“孤的兩位姐姐，一個都沒出過宮......。”

正說著呢，小太子立刻眼前一亮：“不如，帶姐姐們出去玩一下？”

公主還不如京中的大家閨秀們呢，起碼京中的大家閨秀還能賞個花、畫個畫兒，而公主們呢，在宮中住著，雖然說金尊玉貴卻一點交際應酬都沒有。

吳有為也想到了這一點：“合適嗎？”

他在這裏生活了這麽多年，太知道這個時代的禮教是如何的變態了，他可以在上海使勁兒的禍害了，那是因為上海是新建的，遠離中原，加上那裏太貧窮了，要不老祖宗們怎麽會說“倉廩足而知禮儀”呢？

人都吃不飽肚子了，誰還窮講究什麽啊？

男人女人都出門找活兒，下田種地，就連小姑娘在家都養著雞鴨鵝狗豬，男孩子更是放牛放羊，撿柴。

這兒呢？

這是京城！

那些老學究們別的本事沒有，搞事情肯定特別在行。

“孤......孤想請她們出去逛逛街。”小太子無奈了：“難道不可以嗎？”

小太子在宮中長大，從小受到的教導都是十分正統的，就連後宮齷齪，那也是萬貞兒教導，但是......關於女子們事情，根本沒人教他，因為他是男孩子。

“恐怕......不行。”吳有為打碎了小太子的期待：“大家閨秀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何況是公主們了。”

小太子想了想：“那......女扮男裝？”

吳有為正在喝茶，早上起來吃的香菇肉包子和香油拌的鹹茄子，有點吃鹹了，剛喝了一口，一聽小太子這話，立刻就“噗”的一下子，噴了出來！

“殿下怎麽會這麽想？”吳有為驚呆了。

小孩兒的思維真是讓大人無法理解。

“就是想一想，如果女子能變成男子，就能隨便出去了。”小太子懨懨的道：“不過好像不可能，就算我們去找姐姐們，姐姐們......恐怕也不會同意......。”

吳有為樂了：“既然如此，不如試一下？”

小太子來了興致：“好啊！”

倆人也不上課了，小太子帶著王珍和幾個宮女太監去了昭德宮，怡好，這會兒，萬貞兒去看王皇後了，大公主和五公主剛剛從清寧宮回來，周太後那裏有一大群的長公主，皇姑姑們，自從她們出嫁之後，還沒在宮裏住過，加上大家平日裏都沒聚到一起，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機會了，便熱熱鬧鬧的在清寧宮裏聊開了。

周太後也樂意跟公主們在一起，熱鬧啊！

不過已婚婦女們的聚會，不適合未出閣的公主們，所以她們提前回來了。

尤其是大公主，她要及笄，要出降了。

雖然宮裏不議論外面的事情，但是偶爾也會聽說，公主們過的並不好。

這事兒還是自己的小舅舅和弟弟翻出來的，大公主此時心情並不如表面上那麽平靜。

自己，和妹妹......。

五公主先進的門，見到了裏面等待她們的太子殿下。

“弟弟？”五公主笑了：“你怎麽在這裏？”

“在等兩位姐姐。”小太子也笑了。

“太子殿下怎麽在這裏？”大公主也進了來：“這個點兒，不是該上課呢麽？”

小太子行了半禮：“見過大姐姐，五姐姐。”

“見過太子殿下。”倆人同樣還了半禮。

雖然是姐弟，但是禮不可廢。

但是就因為行禮的這一瞬間，小太子突然明白了，這種宮廷禮教出來的姐妹們，是不會跟他女扮男裝出門的......。

可是他卻還是要試一試：“孤想出門去，不知道兩位姐姐，可以同行嗎？”

“可跟父皇母後說過？母妃還沒回來呢！”大姐姐道：“又是要去哪兒呢？”

“對呀？”五公主道：“還有別人嗎？”

“私自出去，嗯......逛街。”小太子道：“可以嗎？”

“逛街？”倆位公主楞了楞。

“是！”小太子點頭。

“禦街麽？”這是大公主能想到的街道了。

“是外面的街道。”小太子更正：“有許多好玩的東西，”

他希望可以讓姐姐們能知道外面的世界，而不是就在宮裏頭悶著，他自從被吳有為帶出去過，就覺得宮裏郁悶了。

“可是......我們能出去嗎？”兩位公主面面相覷。

“可以......可以......可以女扮男裝！”小太子一咬牙：“出去玩！”

他本以為兩位姐姐不會同意，他只是想試一試，已經知道答案了......。

“好啊！”誰知道大公主卻點頭：“我們沒有男裝。”

小太子楞了楞。

大公主笑了，伸手摸了摸弟弟：“姐姐們知道，你能跟我們說，也是為我們好。”

誰家的弟弟，會偷偷的帶姐姐們出去玩兒？

她們其實也聽人說過外面，也很向往的，但是......公主不是皇子，無法出宮門一步，尤其是大公主，她馬上就要及笄出降了，卻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

雖然說有人伺候自己，但是跟自己懂得外面的事情，是不同的......。

吳有為在東宮等著人，其實他覺得沒什麽希望。

要是換成皇子還有可能偷溜出去跟太子殿下玩耍，公主......尤其是見過了那些受憋屈的公主們的生活，他對這種封建禮教已經失望了。

幸好，因為大明第一個皇後，馬皇後是大腳，所以大明的公主們都是天足，也就是天生的足長什麽樣就是什麽樣，並不像後世看到的那種“三寸金蓮”。

其實在清朝之前裹腳實際上並不流行，且僅限於少數大家閨秀女子，也並非是小時候就開始裹腳，而是長大了之後，裹足，只是用柔軟的布料裹著腳丫子，免得走路多了會腳疼。

這種“裹足”不會造成骨折和畸形，此外，普通的勞動婦女是不裹腳的，不然大明早就沒女子幹活了。

吳有為想著事情，喝著清涼解暑的綠豆湯。

“這是禦膳房新做的綠豆碗糕。”大宮女兒送來了點心，給吳有為享用。

“嗯。”吳有為拿了一塊，嗯，味道真不錯，是綠豆沙裹著一層糯米皮，不那麽甜，卻吃著很清爽。

正吃著呢，小太子回來了，身後跟著倆......公主！

吳有為：“？？？”

沒猜對，竟然真的來了！

吳有為也三十多的人了，相互見過禮之後，他就避出去了，在門口等著。

裏面，小太子讓人找出了自己的衣服，他現在穿著的衣服可以給五姐姐穿，王珍作為東宮的總管，也有一些便服，有一身是倭緞做成的錦服，做的小了些，他還沒穿過，便拿出來給大公主穿了。

因為王珍是在童年的時候就閹割了，所以他的身材也不高大，加上衣服做的小，給大公主穿，正好。

不過靴子卻是用的小太子的，因為女孩兒沒那麽大的腳丫子。

小太子現在的靴子給大公主穿，五六歲時候的靴子，給五公主穿了。

等再次出現的時候，是一個翩翩少年郎，領著兩個弟弟。

“見過吳大學士。”大公主俏皮的一福身。

吳有為當時嘴角就抽了：“殿下，您應這樣抱拳行禮，男子都是這樣行禮的，而且您千萬別開口說話，明明穿著男裝，卻是女孩子的聲音，很容易穿幫的。還有，找四個面團過來，將耳洞堵上，誰家的男孩子打耳洞？只有異族男子才有耳洞呢！”

於是又忙活了一會兒，出來後，吳有為又道：“去弄點灰色的東西，塗在臉上，男人哪有您二位殿下這麽白凈的？”

王珍親自去廚房，偷摸的抓了點幹凈的草木灰回來，給兩位公主弄了一下臉面，這會看著就自然多了。

吳有為看兩位公主興致勃勃的樣子，他突然想到了一點，他光想著這個時代的封建，卻忘了，這兩位公主是誰的孩子。

她們的父親是憲宗皇帝，她們的母親是萬貴妃。

要說他們倆的愛情，真的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加上萬貞兒的教導，憲宗皇帝的影響，她們倆，還真隨了她們的父母，並不想受禮教的約束。

等一切準備就緒，王珍再次化身成了管家，帶著好大一兜子的銅板，碎銀子和銀票，他倒是沒帶金子。

帶了二十個護衛東宮的侍衛，吳有為想了想，讓人又去找了萬喜的大兒子，他現在在錦衣衛裏頭當了個總旗，萬喜的大兒子叫萬莊，因為萬喜的夫人姓莊。

家裏已經沒有人了，所以萬喜給大兒子起名叫萬莊，也是想讓媳婦兒有個心理依賴。

而過繼給萬通的兒子叫萬坤，生的娃兒叫萬慶林。

萬莊不是一個人過來的，他帶了他旗下的所有人，都是穿著便裝，裝扮成普通老百姓，隱藏在四周，萬莊則是跟在他們身邊。

他是兩位公主的表哥，又成了親，歲數跟吳有為差不多，這倒是個合適的人選，畢竟吳有為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王珍又是個下人，有了萬莊在，某些事情他出面，比較合適。

其實吳有為最好的人選是萬通，結果這家夥跑的沒影兒了，他就只好叫了萬莊過來。

萬莊跟萬喜長的很像，性格也像，老實敦厚。

不過萬家人在京中因為小太子的關系，也算是一個數得上號的人家，萬莊出門，人們也是敬三分。

見過了禮，一行人上了馬車，兩位公主帶的都是自己的奶娘，奶娘就是奶娘，沒變裝，而跟著她們的太監，都是比較熟悉的內侍。一行人拿著東宮的令牌，真的走出了宮門！

另一邊，早就有人去稟告了憲宗皇帝，小太子帶著兩位公主，出宮了！

“出宮了？”憲宗皇帝一楞：“去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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