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有為指點小孩兒幹活，其實這塊花壇並不大，已經將磚石都拆下去了，改成了用竹木籬笆圍成的小菜園。

那竹木籬笆圍的相當好，不高不矮，甚至可以當成豆角架和黃瓜架用。

小太子平了一天的小菜園子，晚上去昭德宮請安，正好趕上憲宗皇帝也在，便對憲宗皇帝說百姓過得好辛苦。

“吾兒長大了。”憲宗皇帝很滿意吳有為的教育方式，他的太子日後不需要靠科舉出仕，所以他的那些《四書五經》可以學，但是不必精益求精。

可是不能“何不食肉糜”，因為他將來是要當皇帝的人。

“父皇，為什麽不能讓百姓不那麽累呢？”小太子很是憂心忡忡：“種田真的很累。”

“你只是種了一個小菜園子而已，就喊累了？”萬貞兒摸了摸小太子的頭：“你還不到年歲，吳大學士不會讓你種田的，你呀，離種田遠著呢。”

小太子一聽，比這個還累？頓時驚呆了！

“不怕，等父皇勤耕的時候，帶你去看看你就知道了。”憲宗皇帝決定了，春耕的時候，帶小太子去見識一下。

小太子也很期盼。

因為慈慶宮的花壇改成了菜園子，憲宗皇帝的乾清宮花壇也改成了菜園子，然後，宮中就流行自己種菜了。

就連周太後的小花園，都改成了菜園子，周太後還感慨：“好像南宮那幾年。”

那幾年，南宮基本上自給自足，哪兒有什麽花圃啊？都改成了菜園子，她跟錢皇後幾個女眷，要自己刺繡，托懷恩帶出去賣掉，然後補貼家用。

錢皇後不能刺繡，以為她在英宗北狩的時候，哭瞎了一只眼睛，不能長久的視物。

周太後一時感慨，便給憲宗皇帝做了一身衣服，是她親自做的，憲宗皇帝穿上之後就舍不得脫下來了。

“兒子都滿地跑的人了，還做小兒姿態。”周太後被他逗笑了。

“兒臣已經許久不曾穿過母後做的衣服了。”憲宗皇帝卻也感慨了一番，小時候，母後甚至都不敢親近自己，生怕因為她的親近，讓皇叔代宗反感，對自己痛下殺手。

若非孫太後那個時候護著......。

母子倆感慨的時候，吳有為正在跟小太子倆想辦法，因為小太子想要“減輕百姓負擔”，弄個什麽簡便的農具。

其實明朝這個時候，農具基本上成型了。

想改進，很難。

但是小太子想，所以自然課就成了手工課。

只是，一時半會兒的，哪兒能想到好主意？

“殿下對農業並不了解，不如慢慢體會，等您了解了，自然，便會有省力的主意。”吳有為道：“可好？”

小太子浪費了一天的時間，一事無成，自然知道先生說的是對的，點了點頭：“孤知道了。”

小孩兒不熊，已經很讓吳有為滿意了。

丁亥，宮中以耗費內需為由，罷采花木。

也是，都改成菜園子了，誰還種植花草樹木啊？

於是，京中也流行了起來，各家各戶都有那麽一塊菜地了。

慢慢的，各地的人都知道了，也流行在自家院子裏弄一塊菜地。

稍後便是開春，春耕。

親耕禮是皇帝親自下田耕作的一個活動，雖然有作秀的嫌疑，但是每一任皇帝都很重視，因為古代史農耕社會，沒有土地和糧食，人們怎麽活？

尤其是小太子的小菜園，吳有為問他：“第一次種，就來一些長得快的，小白菜，小香菜，小水蘿蔔，怎麽樣？”

“父皇喜歡吃醋椒小白菜，這個給父皇吃，香菜可以做配菜，都能吃到！小水蘿蔔給姐姐妹妹弟弟吃。”小太子分得很仔細：“皇祖母喜歡吃菠菜，種點菠菜給她老人家打湯喝！”

菠菜蛋湯，周太後喜歡的湯品。

“好。”吳有為點頭，小太子能惦記家裏人，已經很不錯了，這麽點的孩子，還指望他面面俱到麽。

於是，慈慶宮的總管太監去了慶豐司，要了菜籽兒回來。

不過沒下種，因為春耕要開始了。

憲宗皇帝果然帶著小太子一同前去，父子倆個還分了工。

憲宗皇帝扶犁耕地，皇太子就跟一般農家小孩兒一樣，由王皇後做了午飯，皇太子帶著一堆但凡是能走能蹦的皇子皇女們，給父皇送了一次午飯。

吳有為叮囑小太子：“一定要拎著食盒，親自交到皇上的手裏，殿下，這是您第一次獨立面對所有的人。”

祭祖的時候，起碼有憲宗皇帝陪著，而這次，憲宗皇帝可是等著他呢。

“孤知道了。”小太子點頭。

小太子是真的拎著食盒的，下了車子後就拎著食盒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憲宗皇帝的跟前：“父皇，吃午飯了。”

眾位皇親國戚都懵圈了，大臣們倒是很滿意太子殿下的舉動。

本來他們也以為，會是太監提著飯盒，太子殿下帶著皇子皇女們走在前頭而已，但是卻發現不是。

皇太子小孩兒一個，提著兩個不大的飯盒，而他身後跟著的二皇子，拎著一個小湯桶，後頭三皇子還小，只拿著個小毛巾。

四皇子、五皇子只一人拿了 一只筷子......。

六皇子太小了，沒來；順便說一句，七皇子出生了，生母為邵妃。

大公主帶著諸位公主們，打扮的很“村姑”的樣子，大公主拿了一塊毯子，二公主則是拿著一個草編的蒲團，三公主是湯勺和羹勺，四公主拿著一個碗，五公主是一個食碟，六公主拎了個小水瓶子，七公主和八 公主各拿著個餐巾，九公主太小，只跟在後頭出溜著走，十公主便是鳳陽公主，太小，沒來；十一公主和十二公主還在喝奶呢。

比起皇子們，公主們更加的多，甚至快要多出一倍了。

甚至公主們普遍年紀都比皇子們大，大公主這都十四歲了，是個大姑娘了。

看著這麽多的皇子皇女們，大臣們心裏也覺得......怪有意思的！

李東陽甚至打趣兒憲宗皇帝：“皇上過些年，光是女婿的敬酒，就得喝醉嘍！”

“大公主也要及笄了，朕......舍不得啊！ M憲宗皇帝看著遠處走來的兒子女兒們。

要說他最在乎的，當然是昭德宮所出的四個孩子。

貞兒肚子爭氣，孩子們也聰明伶俐，最主要的是，萬家沒有野心。

大明警惕的是外企專政，貪官戀權，主弱臣強。

倒是沒對宦官怎麽想，覺得沒了根兒的人，不必太過在意，左右都是自己家的家奴。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眾人一聽，可不是麽！

大公主要及笄了，那就是要選駙馬了啊！

這個時候，皇子皇女們到了，小太子拎著食盒第一個走了過來：“父皇，孩兒給您送餐飯來了。”

“乖。”憲宗皇帝摸了摸他的頭。

小太子咧嘴一笑，大公主上前鋪了毯子，二公主放了蒲團，二皇子在毯子上放了湯桶......。

他們帶來的東西都能給憲宗皇帝用飯的時候用上，等小太子打開食盒的時候，憲宗皇帝看了就笑了 ：“這是皇後的手藝。”

“是，母後親自下廚，母妃切的菜，皇祖母挑的菜。”小太子笑嘻嘻的道：“兒臣們已經吃過了，皇祖母說了，都是家裏人吃過了，才給地裏幹活的男人送吃食......。”

憲宗皇帝捏了一下他的臉頰：“嗯，你皇祖母說的對。”

其實菜品並不奢華，湯是菠菜蛋花湯，菜是清炒土豆絲，黑白菜，以及一個手撕白斬雞，切好的醬羊肉。

這已經是很豐盛的菜色了，主食就是大白饅頭。

清淡，但是很適合春天幹農活的時候吃，憲宗皇帝吃了個飽，大臣們自然也有相應的飯食，只是他們吃的就比較普通了，可不是皇後娘娘親手做的愛心午餐。

就是白饅頭，醬羊肉和黑白菜，加個菠菜蛋湯而已。

吃過了飯，眾人開始下地耕田，因為皇上耕田完了，就該是皇親國戚了，然後是大臣們，就連吳有為，都去扶犁耕了兩壟地。

完事之後，才浩浩蕩蕩的回了乾清宮，這是一個儀式，皇帝用的龍犁保留，而耕田的耕牛，則是賞賜給了京郊的貧民農戶，這是貧民農戶莫大的榮譽。

小太子的小菜園也下了種子，都是小太子自己幹的，誰也不許幫忙，但是......。

東宮總管趁著小太子睡午覺休息的時候，去找了吳有為：“吳大學士啊，殿下可以種菜，但是施肥......怎麽辦？”

吳有為被問的噎了 一下。

古代可沒化肥這東西，有的都是土肥，就是農家肥，說白了不怕大家惡心，就是各種糞便，包括人的糞便，堆積起來發酵，那味道！

迎風都能臭出三裏地去！

發酵過後便灑在農田裏。

皇太子何其尊貴，怎麽可能讓他碰觸那些臟東西？

而偏偏吳有為非要小太子親力親為，讓他知道種田的辛苦。

哪怕是需要的肥料少，有肥料和沒有肥料的菜，長勢是不一樣的。

“用幹牛糞替代。”吳有為一咬牙：“不能讓殿下不知五谷，不懂肥地的道理。”

這回輪到東宮總管目瞪口呆了！

吳大學士是真不怕得罪人啊！

這都敢讓小太子......真敢啊！

於是過了幾日，實踐課的時候，吳有為就讓小太子見到了幹牛糞。

“這是肥料麽？”小太子好奇的想用手去摸一摸，嚇的拿著幹牛糞的小太監直往後躲。

吳有為指著幹牛糞介紹了一番，著重說了肥地的道理：“......所以，殿下，如果您嫌臟的話，那麽百姓們是不是也嫌臟呢？”

小太子皺眉了 ：“就沒有不臟的肥了麽？”

“沒有，這個已經是最幹凈的了。”吳有為板著臉道：“還有羊糞、馬糞和人糞......。”

“哇！”小太子沒吐，旁邊的人吐了。

小太子還是個小孩兒，感受不到臟亂什麽的，他只是知道那個很臟，但是怎麽個臟法兒，他不知道。

吳有為看了看旁邊吐得一塌糊塗的人，這人......心夠臟的啊？

小太子卻主動上前，接了小太監手裏的幹牛糞：“孤不怕臟。”

於是，小太子努力的給他的小菜園子施肥，吳有為很欣慰，為什麽小孩兒不會覺得自己的粑粑臟臭？因為他們心裏是幹凈的；大人會覺得臟臭，因為他們心裏就是臟的，人越大，這種童真便會越少，最後消失 殆盡。

吳有為上了一天的課，下課他走了，小太子被東宮總管洗了三次，每次都放好多的花瓣進去......。

一邊給小太子搓花瓣澡一邊在心裏內牛：小太子啊小太子，您可不能臭烘烘的去請安問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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