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有為低頭，很想笑出聲。

其實歷史上，憲宗皇帝其實挺喜歡美女的，這是人之常情，哪個有權有勢的男人，身邊沒有幾個美女環繞的呀？

尤其是在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天經地義一般，更何況，這是皇帝。

天家富有四海，皇帝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這是祖制，雖然有的皇帝不止這些女人。

憲宗皇帝也喜歡美女，但是他自己喜歡是自己喜歡，被人逼著去喜歡，那就是兩回事了。

吳有為懂憲宗皇帝的心思，皇帝當久了，最討厭的便是被人指手畫腳。

憲宗皇帝罵完了人，一低頭就看到了吳有為：“起來吧。

“謝皇上。”吳有為這才起來，擡頭看了看憲宗皇帝。

憲宗皇帝也在看他。

過去六七年了，憲宗皇帝發現吳有為還是記憶中那個探花郎，只是在南方待了好幾年，竟然沒有曬黑。

想到萬通也沒曬黑，據說是探花郎讓萬通用羊奶還是牛奶洗臉來著？

還用蜂蜜敷臉？

這都是萬通跟他說的，用來解釋為什麽他們倆沒曬黑。

吳有為看憲宗皇帝的眼中多了一些可憐：“皇上好像年輕了，但是您這神情有點憂郁啊？”

憲宗皇帝比他走的時候，要年輕了十歲！

因為他把胡子給剃了的關系，看起來面嫩的很，只是眼神之中的銳利，卻含著一點委屈。

這是生氣了呢。

“朕年輕了吧？”憲宗皇帝摸了摸下巴，現在他每天都在剃胡子，幹幹凈凈的去上朝，白白嫩嫩的看著下頭的大臣們每天都看著他的眼神，帶著心痛！

哈哈哈！

他也就這點本事了，能氣著他們。

“嗯，年輕了許多啊！”吳有為也不客氣的誇獎了一番：“跟微臣一樣，年輕有為。

幾句話，逗笑了憲宗皇帝：“賜座，上茶！”

這已經是很好的待遇了。

吳有為謝了恩，坐在了一邊的太師椅上，那裏還有小茶幾，自然有人，上了茶水點心給他。

“這幾年在那邊，你可不著消停吧？京中不少人眼紅你呢！”憲宗皇帝提起這事兒就想笑：“你知道你為什麽這個時候才入京麽？”

其實已經是晚了一年了。

“微臣在外面，哪兒能知道京中的消息？只能看抵報，只是抵報，上面畢竟說的不太詳細。”吳有為絕對不會說，萬通跟他情報共享。

那是犯忌諱的話，能跟錦衣衛情報共享的只有皇帝和東廠

憲宗皇帝很滿意，因為萬通果然沒有跟吳有為情報共享，這是公私分明的舉動，萬家果然比那些人家安分守己。

不愧是貞兒的娘家。

“那是因為你那裏太好了，他們都想將你調到他們手下去當差。”憲宗皇帝笑道：“尤其是六部，為了爭你都快要吵起來了。”

兵部想著吳有為會搞好後勤。

因為據說水軍的後勤都是他跟張紳一起弄的，他提供東西，張紳只管痛快的付賬，各種適合的物資源源不斷的送進了吳淞營。

戶部認為吳有為這個人招財。

說句不好聽的話，上海縣以前窮的連倭寇和海盜都不登岸，現在卻富得流油，誰的手筆？

工部覺得吳有為很有新想法。

上海縣的好東西太多了，從最初的三棱布，到後來的奶瓷、玻璃，哪個都是新工藝啊！

吏部純粹是看中了他的運氣。

因為吳有為跟很多人都有牽連，最年輕的兩個閣臣，萬家的三兄弟，宮裏的萬貴妃，以及憲宗皇帝、英國公等勳貴，他若是進了吏部，好處多多。

刑部則是篤定吳有為有辦法。

吳有為在上海縣用的捕頭可是他的學生，那孩子特別喜歡刑事案件，已經破獲了多起陳年舊案，甚至張升都借調他去松江府待了一段時間，地方的刑事案件都是要報到刑部的，那條理清晰的陳述，確鑿的證據，讓刑部的人早就註意到了。

但是他沒有功名，最多能去六扇門，但是他有師父啊！

要不到徒弟，可以惦記一下他的先生，吳傭，吳有為。

而禮部則是來湊熱鬧的，他們從翰林院那裏聽說了吳有為的種種事跡和他所帶來的好處，以及他在，上海縣推廣的標點符號。

這可是留名青史的好東西啊！

六部爭，翰林院也爭，因為吳有為現在還在翰林院掛著六品侍讀的官職呢！

大理寺那邊覺得重要案件還是他們決斷的，所以六扇 門可以要徒弟過去，但是偵辦案子還是需要吳有為這個師父的。

宗室想插手要人，結果沒有理由，因為吳有為不是宗室。

萬通是沒人敢動的，因為萬通一回來，就接手了錦衣衛，沒人敢要他過去，這位武財神還是留給皇上的好。

“臣真是成了香餑餑了啊！”吳有為聽了憲宗皇帝促狹的話也笑了：“皇上被美女青睞，微臣是被各部堂官們青睞啊？”

一提起這事兒，憲宗皇帝笑容都沒了：“你說說，他們這樣，朕怎麽辦？那些秀女總不能一直在宮裏放著吧？”

女人的青春年華就那麽幾年，他已經耽誤一年了，再耽誤下去，這批秀女就真的要他接手了。

吳有為想了想：“微臣解決的辦法沒什麽好的，就是個餿主意，只要皇上您... ”不是真的看上哪個秀女，其實還是很好解決問題的。

“你有辦法？”憲宗皇帝眼前一亮！

他不是忌諱別的，而是這種事情... 好說不好聽。

皇帝不選秀，是不是身體有毛病？

這種風言風語一出現，就被他掐滅了。

但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啊！

他總不能逮著個人，就跟他說自己沒毛病吧？

而且他的後宮的確不多，到現在，妃位上還就倆人，一個貴妃，一個賢妃。

後宮雖然有人不斷地懷孕，但是後宮中事誰都看不到，如果被人惡意的揣測，他更鬧心。

為此，他不得不找人燒丹煉道，晚上多睡倆女人。

“當然！”吳有為一笑：“就怕您聽了之後罵微臣壞心眼兒了。”

“不會！”憲宗皇帝道：“朕回賞賜你。”

然後吳有為就跟他說了他的辦法，旁邊陪聽的懷恩太監目瞪口呆，怪不得吳傭說是“餿主意”呢，這主意，的確夠“餿”的了。

說完之後，憲宗皇帝哈哈大笑，指著他道：“好，好，好！不愧是朕當年欽點的能臣幹吏，這個好，這個好！”

解決了煩心事，憲宗皇帝來了精神：“說說，你在南邊的事情....”

吳有為舉了舉茶杯：“那還得請皇，上您賞微臣再來一杯茶吧，事情很多....

“來人，上茶！”憲宗皇帝興致勃勃坐等聽故事。

吳有為跟憲宗皇帝一說就是一下午，連晚飯都是留在宮裏用的，宮中並沒有多麽的奢侈，因為太祖皇帝苦孩子出身，為了不讓子孫後代數典忘祖，便規定了膳食等規格。只不過是做的比外頭的精細一些，尤其是這個時候，竟然還有新鮮的野菜。吳有為吃了好幾口！

“你喜歡吃野菜？”憲宗皇帝真是漲見識了。

嗯，皇上也吃。”吳有為道：“野菜好啊，天生地養，百姓們沒得吃的時候，就會漫山遍野的采集野菜充饑....。”

憲宗皇帝覺得沒胃口了。

不過吳有為知道，忠言說一次就夠了，說多了逆耳，於是話題一轉：“而且平時也能采摘下來，做成梅幹菜，微臣在上海的輕工業園區見過一家幹菜廠一，他們家老板采購蔬菜量大，但是百姓沒有那麽多的田地種菜，都種著糧食呢，於是他就收購野菜，成本低，他還多賺了呢，一些年歲大了的老人就每日出去曬曬太陽挖挖野菜，買了的錢就給小孫孫買糖....

這個憲宗皇帝愛聽，吳有為盡量摻雜一些治事名言給他聽，等於是成人版的心靈雞湯了。

果然，憲宗皇帝覺得跟吳有為聊天非常的愉快，而且吳有為甚至跟他說了上海縣的稅收問題。

聽說一季度就有二十萬兩銀子可以拿，一年四個季度，那可是八十萬兩啊！

“這還是現在的保守估計，上海縣還在發展，稅銀會一年比一年多。”吳有為給憲宗皇帝畫了一個很大的餅：“微臣已經將心得記下，將來可給同僚們一個借鑒的東西，就算不能重覆上海的經過，也可以當做參考。”

“不錯。”憲宗皇帝點頭：“朕當時還在想，如果全天下的縣城都跟上海縣一樣…”

“那是不可能的。”吳有為笑著道：“皇上也是知道的吧？”

“是啊！”憲宗皇帝嘆了口氣：“朕知道不可能，但是做做夢嘛！”

“其實要想那樣，除非.... 開阜。”吳有為小聲道：“沿海一帶，以及北疆，都可以。

憲宗皇帝一楞：“你走的時候，就說了開阜的問題，怎麽，你那邊發展的那麽好？”

“是的，如果青浦縣、華亭縣甚至是整個松江府都... 那麽開阜勢在必行。”吳有為給他分析：“工廠的建立，大量出產的商品，當然要有地方銷售，南方運往北方，將會增加成本，原地銷售，沒有那麽大的市場，而且會沖擊當地的織戶和紡戶，而臨海各國對我大明的東西趨之若鶩....”

*...

聽到這裏，憲宗皇帝特別自得，大明的錢和物在外邦小國那裏就是好東西，連個陶瓷碗都能賣上價錢。

吳有為跟他說了許多，吃過了晚飯還沒說完，懷恩太監不得不來提醒憲宗皇帝：“皇爺，眼看著宮門就要下鑰了......”

“啊？”憲宗皇帝一楞：“這麽快啊？”

吳有為也有點意猶末盡，但是他喝了九盞茶，出了四趟恭，嗓子都有點啞了，說話說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真是舍不得你走啊！”憲宗皇帝其實也是擠了好幾天的事情，才能跟吳有為一聊就是一下午的，只是他覺得還是不夠，時間太短了。

“沒事，微臣已經回京，時間大把大把的，可以慢慢跟皇上述職。”吳有為開玩笑的道：“皇上要是有興致，也可以出宮走一走，看一看京城的風貌，微臣在郊外還有一個莫靈山莊，是微臣的老家了，那裏風景不錯，如今正是杏花盛開的季節。

杏園的大名，憲宗皇帝是聽說過了：“有機會，會去的！”

憲宗皇帝最後讓懷恩太監親自送吳有為出宮，並且賞賜了吳有為好多東西，有十幾個大力太監負責給他拿著送出宮 門。

“皇爺很久不曾這麽開心過了。”懷恩太監是真的關心憲宗皇帝的人：“吳侍讀回來了就好，皇爺經常提起您，並且很關註，上海縣的發展，就連派官，都親自過問了。

“是啊，微臣感激不盡，若沒有皇上在微臣背後支持，微臣恐怕也改革不好上海縣。”吳有為也感嘆不已。

歷史總是勝利者書寫的，誰能想到憲宗皇帝是這樣的一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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