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密令之後，萬通跟劉聚帶著張紳和周中回了一趟上海縣城。

吳有為也是第一次見到周中。

比起張紳的清瘦，周中是個白白胖胖的笑面人。

見到吳有為的時候，也很有禮貌，並不盛氣淩人，張紳對此很滿意。

吳有為在打量周中的時候，周中也在看吳有為，這位昔日的探花郎，禦前侍讀，現在更是以一個小縣令的身份被皇爺惦記著。

不過他更佩服吳有為的是，他真敢幹啊！

上海縣以前什麽樣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附近的幾個縣城都不怎麽樣，但是唯有上海縣，比京城是不行，但是絲毫不亞於任何大州府邸的府衙所在地。

眾人見過面之後，坐在一起吃水果消暑，吃的是晚香瓜，初夏的時候種植的，這會兒快八月份了，自然吃的上了。

雖然要立秋了，但是上海縣依然酷熱，他們是坐在樹下的石桌石凳上聊天的，桌子上放著瓜果梨桃和茶壺，五個茶杯，喝的也並非是熱茶，而是涼茶。

吳有為讓人尋訪涼茶配方，弄了好多個，篩選出來其中兩個，合成了一個口感好的配方。

用阿裏給軍營裏的人驅暑，平時他們也自己喝。

萬通跟吳有為說了密令的事情，這讓劉聚跟周中有點驚訝，張紳卻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倆人聰明的保持了沈默。

說完之後，吳有為想了想，拿了個香瓜啃，啃完了才道：“占城是個好地方，占人故地原是漢代所置日南郡的象林縣。”

其他四個人一楞。

這種事情，說實話，很少有人提及。

“後來象林縣功曹之子區逵（也作區達或區連，又稱釋利摩羅），殺縣令，自號為王，始建占城國。國王獨攬大權。釋利摩羅及其後歷代君主，力圖向北擴張，同統治越南北部的中原王朝發生頻繁的戰爭。但也不時向我朝貢，進行貿易。”吳有為吃了一個香瓜不覺過癮，便又拿了一個：“占城的歷史....”

他是知道占城的，皆因他曾經指點過羅倫，占城稻的重要性。

在後世，大名鼎鼎的雜交水稻，據說就是占城稻配的野生水稻種，經過多次實驗之後才發展出來的，袁老先生的傑作。

那個時候世界上並非沒有饑荒，為什麽當時的中國沒有？因為中國有袁隆平，有雜交水稻。

他曾經查過占城的歷史資料。

還記得特別清楚，如今正好給他們說出來：“氣候暖熱，無霜雪，常如四五月之味。草木常青，山產烏木、伽藍香、觀音竹、降真香。烏木甚潤黑，絕勝他國出者。伽籃香惟此國一大山出產，天下再無出處，其價甚貴，以銀對換。觀音竹如細藤棍樣，長一丈七八尺，如鐵之黑，每一寸有二三節，他所不出。犀牛象牙甚廣....

占城，作為鄭和下西洋的第一站，作為海上絲綢之路的一個重要節點，占城國也因其豐饒的物產，得以閃耀在東南亞之.....

吳有為說完占城，也吃掉了六個香瓜。

“你為何如此熟悉此地？”劉聚傻眼了，這些資料，說實話，身為錦衣衛的他們都未必能知道這麽清楚。

“看書啊大哥！”吳有為道：“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我好歹也是個探花郎，在翰林院裏沒少看。何況我見過鄭公的航海圖。其中第一個補充水源的地方便是占城。

“占城不是大家想象的那麽一個蕞爾小國，那個地方特別豐饒。”吳有為道：“還有，那附近的島國皆盛產銅礦、銀礦、金礦、寶。石.....”

南邊的島嶼別看地方不大，但是盛產頗多，記得這個時候，那些金礦什麽的還沒人采集呢。

聽的三個人眼冒精光，萬通卻若有所思。

“如果能將漢朝時期的失地收.....”吳有為摸了摸肚子：“那可了不得了，那地方揭開地皮便是黃金啊！”

三個人目光如炬，萬通的眼睛也亮了。

不過周中疑惑的道：“這些... 您是怎麽知道的呢？想必書籍裏也不會提到地皮下面的事情吧？”

這口氣，倒是頗為江湖氣。

“是我的幾個師父提過... 他們在那裏溜達過。”吳有為想了想：“我還記得他們畫給我的地圖樣子呢！”

萬通眼裏含笑，什麽師父啊？都是子虛烏有的人，只不過他還是當這是真的，嗯，真的有“師父們”。

但是其他三個人不知道啊！

大家都是錦衣衛出身，要麽就是宮裏出身，有些秘密，別人不知道，他們肯定有所耳聞。

故而一點都沒有懷疑，反而對吳有為口中的地圖感興趣了。

尤其是劉聚：“如果有地圖，那太好了！”

作戰的時候，有地圖和沒有地圖，那可是兩回事。

尤其是在大海的島國上，那樣的地方，有什麽可以登陸的口岸都很重要。

有，過幾日會給你們。”吳有為摸了摸肚子：“今天吃什麽？”

“我進來的時候，看到管家讓人拎著螃蟹去了後廚。”萬通道：“可能是吃醉蟹吧？”

醉蟹很有名的，要提前七天制作，而後廚只有兩口大壇子是用來腌制醉蟹的，如果家裏買了螃蟹，肯定是要做來吃，但是一般人家不會吃螃蟹，因為肉少。

只有來了客人的時候，才會請客，螃蟹香甜可口，用來佐酒聊天的時候吃最合適。

而醉蟹出了壇子，自然需要補進去一些。

果然，晚上的時候，桌子上出現了醉蟹，清蒸肘子，番茄炒蛋和肉炒空心菜。

一大盆的姜絲蛤蜊湯，主食是金絲烙餅。

因為大家難得聚到一起，而且周中發現吳有為這人真的跟張紳說的一樣，一點架子都沒有，更跟一般的讀書人不一樣，別看是個探花郎，卻對張紳跟他一視同仁。

吃飯的時候，又談論了一下水軍。

水軍已經組建的差不多了，加上他們找的都是沿海各衛的軍餘，從小就在海邊長大，訓練一番倒是似模似樣，就是沒有實戰挺不讓人放心。

吳淞營有一半經歷過沿海大捷，只是沒出過海，真正的水戰過。

所以這次難得的機會，帶去一些人也是可以的，不過留守也不能放松，因為現在快要秋收了，秋收之後，就是海盜倭寇登岸的時間。

不得不防。

春天的沿海大捷，還歷歷在目呢。

無論是海盜還是倭寇，都在上海縣吃了大虧。

“留奮武營守著營島和吳淞營的營地。”萬通道：“振威營留一半守著上海縣，剩下的一半跟著吳淞營的水軍出海。”

這個決定在餐桌上通過了，吳有為作為上海大令，也要給出征的大軍一點支持。

當時就在盤算了，給帶點什麽走呢？

藥材？

吃食？

還是衣服？

晚上安頓的時候，三個人是住在客院的，萬通卻是住在主院。

張紳沒事人一樣的去睡了，劉聚卻跟周中聊了一會兒才散開回去自己的房間。

可是半夜的時候，吳有為跑起了洗手間。

盡管已經有了頗為相似現代化的洗手間，吳有為也不想遭這個罪。

一晚上跑了好幾趟之後，他就不行了。

萬通在他跑第二趟的時候就醒了，給他倒了溫開水喝；第四趟過後，萬通忍不住想叫大夫過來了。

“叫什麽大夫啊？”吳有為道：“我有靈水，喝一口就好了。”

果然喝了一杯靈水之後，他的癥狀緩解了，可是也好一頓折騰，第二天因為有客人在，吳有為勉強爬了起來，卻是有些無精打采。

靈水再好，也不能彌補他精神上的損失。

“這.... 怎麽了？”昨天還侃侃而談的翩翩佳公子，這會兒怎麽跟一只瘟雞似的了？

“昨天貪吃，拉肚子了。”萬通給吳有為盛了一碗小米粥，這邊沒人種植谷子，小米還是家裏人給捎來的，是自家種植的，給他們做早餐用的，順便萬通還給吳有為拿了一顆煮熟的鹹鴨蛋，剝了殼兒後放在吳有為的粥碗裏：“一晚上沒著消停。”

其實並不是，但是萬通不想讓人揣測吳有為到底手裏頭有什麽靈丹妙藥了，所以靈機一動，換了個說辭。

吳有為掃眉耷拉眼兒的低頭喝了口粥，粥有點甜，裏頭放了白糖。

“昨天？哦，吃的醉蟹。”周中點頭：“事先吳侍讀還吃了香瓜。

香瓜和醉蟹是不能放在一起吃的，會拉肚子。

“他吃了六個香瓜呢！”萬通哭笑不得的道：“還吃了半盤子的醉蟹。”

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能不拉肚子麽。

“大人想不到還這麽愛吃？”周中樂了：“以後有經驗就好啦！

“我以為喝了姜絲蛤蜊湯，不應該拉肚子....”吳有為病懨懨的道：“誰知道半夜的就開始肚子咕嚕嚕了。”

他們倆說了半天，劉聚卻端著粥碗沒有動彈，他想的就比較全面了，吳縣令半夜拉肚子，萬大人怎麽知道？

他們住一個院子麽？？

還有，萬大人那架勢，是個什麽意思？

萬通已經將鴨蛋黃摳出來放到了吳有為的碗裏，自己吃了鹹鴨蛋的鴨蛋青配著小米粥了。

小籠包子好幾屜搬了過來，有肉有素的，萬通就將素的分給了吳有為，而他們則吃的鮮蝦肉餡的小籠包子。

吳有為饞吶！

“你不能吃大油的東西，過兩三日肚子好了再說。”萬通給吳有為夾了一個素餡的小籠包子：“吃吧。”

吳有為瞪了他一眼，明明知道他好了，還不許他吃肉，這人什麽時候變壞了？

萬通卻不管那個，淩晨吳有為折騰的那會兒，他都急了，楞是沒想起來靈水，還要去找大夫，幸虧吳有為那個時候不舒服，也沒嘲笑他失了分寸，自己舀了靈水出來喝了

不過幸虧有靈水存在，不然這人可要遭罪了。

管不住嘴巴，什麽東西想都不想就往肚子裏裝，昨天也是自己光顧著聽他說話了，沒攔著他吃香瓜。

早知道醉蟹不能跟香瓜搭配著吃，他肯定不會讓他這麽胡吃海塞。

劉聚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周中也有點傻了，手上不自覺的端著粥碗，一口口的喝著粥，但是卻沒有配個什麽小菜，嘴巴機械的吞咽著。

這.... 這是怎麽回事？？

張紳自顧自的吃著早飯，擡眼看了看周中，偷偷的在桌子下面踢了踢他的腳丫子：“嘗嘗這道涼拌豆腐皮的小菜，特別地道。

“哦哦哦！”周中趕緊吃了一大口小菜，嗯，給自己壓驚了。

劉聚也低頭，開始很認真的吃飯，吃飯！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不吃飽肚子幹什麽能幹成？

萬通擡頭掃了他們一眼，眼中寒光淩冽... 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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