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林夫人看著很是大氣的樣子，可是錦衣衛卻依然坐在那裏懶洋洋的問她：“做買賣？什麽買賣？”

“這卻不便與大人說，乃是女人的營生。”林夫人不卑不亢。

旁邊負責登記的另一個公務員道：“大人，林夫人符合條件。”

大戶人家，買賣也肯定不小，又是女子出面，意思就是您能不能不要誰來都為難一番啊？

後頭還有不少人在排隊呢。

“女人的營生，無非是那幾樣。”錦衣衛卻不搭理那個公務員，自顧自的道：“是青樓啊？還是楚館？”

這年頭能讓女子主持的生意就這一樣，要麽就是個暗門子？

或者是個掛著羊頭賣狗肉的什麽詩社、畫館之類的，倒是不敢叫什麽“書院”，因為會被讀書人詬病。

林夫人嘴角動了動........ 是萬悅樓。

“嗯，江南最大的青樓楚館之一，據說裏頭的姑娘各個美艷如花，閱人無數啊！”錦衣衛懶洋洋的掃了她一眼：“你是那裏的老鴇子？”

“是。”林夫人的架子端不住了：“奴家也是受了老板所.....

上海縣好啊！

且上海縣有上海衛，有精良的火器，又有高大巍峨的城墻，比松江府都好。

最主要的是，聽說上海衛裏頭是沒有女子的，軍女子不存在！

這要是將青樓楚館開在上海縣城裏，那些人還不得一窩蜂的去他們那兒找女子麽？

“滾吧，讓你們老板送點禮來賠罪，人就不用踏入上海縣地界了。”錦衣衛道：“要不是這裏的官員不許私下報覆，你們老板就洗幹凈屁股等著坐牢吧。”

這位林夫人來的時候雍容華貴的跟個當家奶奶似的，走的時候驚慌失措的猶如喪家之犬。

辦事的公務員一個個目瞪口呆！

隨後一窩蜂的圍了過來，剛才說話的那個小夥子就好奇的問錦衣衛：“您是怎麽看出來她不對的啊？”

他們都沒看出來哎！

而且還很佩服，這樣的女子，相當的有魄力啊！

“都說你們還年輕，不經事啊！”錦衣衛搖頭晃腦：“她看似大家子的當家奶奶，但是誰家的主母會拋頭露面來辦理戶籍之事？都是家裏的大管事出來辦的；再有，她家的人口成分有問題。”

眾人面面相覷。

錦衣衛指著申報資料道：“你看，男於有二十個，還不是當家人，而是健仆；女眷卻足足有一百三十個，仆婦有三十個，剩下的一百都是內眷，誰家有一百個親戚還都是女的，沒男的？只有青樓楚館裏的姑娘們，說是內眷親戚們，其實就是老鴇子媽媽們跟姑娘麽。

吳有為帶來的學生仔兒們，還都是毛頭小子，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更沒去過青樓楚館，對那裏的人並不了解。

且也沒見過什麽大家主母，當家奶奶等內眷，好懸沒被人晃點嘍。

這下子，他們對吳有為安排一個老油條一樣的錦衣衛給他們坐堂，都沒意見了，甚至某些拿不定的事情，也會去虛心請教一番。

從中學到了不少東西，對錦衣衛的印象也改變了不少。

加，上百姓們也知道錦衣衛慧眼如炬，他們也不想自己好好的縣城，青樓楚館林立，賭坊遍地。

那樣的話，再好的地方也會有黑暗的存在。

街邊幾個人聚在一起，堵上幾個銅板的菜錢，或者從婆娘手指縫裏漏下點小財，賭上兩把，俗話說，小賭怡情嘛。

這種事情吳有為不會管，但是開賭場、賭坊不行。

還有青樓楚館，甭管是女支女還是小倌，都不行。

在這種事情上，吳有為很堅持，萬通對此不解，但是知道他的思維跟他們不同，反正他做事情有分寸，便全力支持。

有萬通在，誰敢不聽吳有為的？這個時候，吳有為太能體會到武力的好處了。

就算南邊宗族權利大，也怕被人滅族啊！

所以別看四個村子都是一村一姓的族人居住，但是沒人敢違背吳有為的話。

上海縣的那些空置的院子和房屋，有一半被縣衙賣了出去，但是要求他們不能私搭亂建，院子是什麽樣的，地契上都有，誰家想改建，別怪官府不給面子，你搭多少，官府都給你拆嘍。

吳有為將這筆錢，統計了一番，自己投資進上海縣的資金終於回籠了，起碼還有一半的房產還沒有賣出去，是因為沒有合適的人。

不過已經是好大一筆錢了。

吳有為拿走一半自己的資金回籠了，剩下的一半分了三份。

一份給了萬通，當軍費了。

萬通的兵比較費錢，還有新建成的造船廠，在吳淞口附近的一個巨大的島嶼上，上面的百姓都遷走了，那裏現在是軍事管制區。

一份給了上海縣，當工資費用。

高薪養廉不是一句空話，工資按時發，獎金更是能調動大家的工作熱情，現在的上海縣一定要打好這個基礎。

一份存進了上海縣的錢庫。

古代的人禍都是天災在前，所以吳有為需要防著各種天災，洪澇、幹旱、臺風、海嘯....

他不得不防。

資金回籠，拿著那些錢，吳有為跟萬通感嘆：“房地產，真是賺錢啊！”

萬通也沒想到，那些空房子能賺這麽多：“還有一半沒賣出去.... 這要是都賣了，真是什麽都有了。”

一筆巨款啊。

早在吳有為自掏腰包建設，上海縣的時候，萬通是不同意的，覺得吳有為沒必要為了政績這麽拼，要知道從破爛不堪到現在的規模，吳有為花的心血和錢財多了去了。

他以為是沒有回報的，吳有為要的是政績，只有有了政績才能升官，才能有調回京裏的可能。

就算是用錢買了回京的路好了。

甚至他都打算好了，如果吳有為沒錢了，他可以讓人從京中送點過來，沒想到，還沒等他籌錢，吳有為的資金，回籠了。

“你放心，賣出去跟你還是三三分賬，一定要加快各種工廠的建設，兵工廠和造船廠是重中之重。”吳有為道：“趁著這幾年免稅，趕緊大力發展，到時候交稅嚇死他們！”萬通都被他逗笑了：“嗯，嚇死他們。

其實現在都夠嚇死他們的了，因為大捷的消息傳遍了大江南北。

端午節走禮的時候，羅倫給吳有為來了書信，告訴他沿海那邊的鹽田受損，幸好他們那些年沒少存鹽，修繕鹽田期間，倒是不耽誤什麽。

讓吳有為立秋之後，雨水少的時候，去采購鹽巴，他會給他一個優惠價格的，聽說上海縣發展的不錯雲雲。

吳有為也不客氣，回信的時候，給他帶了一把戰場上繳獲的倭刀，也不管這玩意兒，人家羅倫一個文臣能不能用得上。

然後獅子大開口，讓羅倫準備好五十萬石的鹽巴和五十萬石的白糖。

也不知道羅倫看了禮物和信是個什麽心情，他跟萬通在六月中接待了京中的來人。

劉聚帶著五十人過來的，大軍在城外駐紮。

劉聚跟萬通算是認識，但是深交談不上，不過倆人出身都差不多，劉永誠是內宦，萬貞兒是宮妃。

說白’了都是憲宗皇帝那一掛的，現在憲宗皇帝當了皇帝，大權在握了，就開始大肆用自己的人了。

以前還忌憚朝臣一 一些，自從萬通的沿海大捷後，朝臣們如同鵪鶉一樣老實了。

劉聚帶來了新的家書和消息：紀貴人生了個小皇子。

“哦？”萬通一揚眉。

吳有為也緊張了起來，難道歷史沒有改變？

孝宗弘治皇帝還是出生了？

“我老父聽宮裏的老朋友說，小皇子頗為不妥。”劉聚坐在那裏一臉的八卦樣，大手還在腦袋上畫了個圈兒：“據說是頭頂無毛。“

他說的毛，是胎毛，孩子一出生，長在頭上的軟毛便是胎毛，一般人家會將男孩子的胎毛剪下來做成毛筆，乃是男孩子最開始寫字練手的時候，用的便是自己的胎毛筆。女孩子則是將胎毛剪下來放在專門的荷包裏，出嫁的時候留給自己的父母以作紀念。可是小皇子的胎毛太少了，中間還是光禿禿的樣子。

吳有為一楞，歷史上的確說弘治皇帝的頭上禿了一塊，據說是因為萬貴妃嫉妒紀氏，給她灌下了打胎藥，可紀氏隨後就吐了，但是一點藥效，還是傷及了腹內的龍子，所以孝宗皇帝一出生，頭上就缺了一塊胎發。

沒想到是真的！

“據說是柏賢妃的傑作，孩子一出生，腦袋上通紅一片，那是活血活開的，再有一點藥效的話，這孩子肯定胎死腹中。”劉聚道：“多虧了貴妃娘娘識大體，勸了皇上憐惜小皇子，聽說皇後娘娘已經給紀氏的份例提到了妃位上，只要小皇子能站住腳，過了周歲恐怕紀氏就該封妃了。”

現在後宮就倆妃子，一個養了兒子，成了太子還死了。

另一個是貴妃，二女一兒，活蹦亂跳，在沒有太子之後，大家的目光又都聚到了昭德宮。

結果又有皇子降生’了。

宮裏的宮外的，現在又都犯嘀咕了。

“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萬通淡定的批判道：“他們就不能想想別的事情了？”

“萬兄，不是誰都跟你們家一樣平常心的。”劉聚笑道：“只是他們也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紀氏的出身也不高。”

唯一比萬貴妃好的就是她年歲小點，可是跟萬貴妃一比，她可沒聖心。

“這紀氏... 可許人也？”萬通比較好奇的是紀氏本人。

能給憲宗皇帝生下兒子的可不多，這麽多年公主十幾個了，皇子就那麽仨瓜倆棗。

“紀氏說起來，身份真的太低了。“劉聚搖了搖頭。

紀氏甚至連姓氏都不是這個。

她是瑤族人！

吳有為瞪大了眼睛：“什麽？”

少數民族的人？不是漢人？

嗯，原來叫李唐妹。“劉聚告訴了他們關於紀氏的身份。

作為一個近距離伺候皇帝的宮女，按照規矩，東廠都會調查其身份和家裏親人，三代之內，五族眾人。

李唐妹，瑤族，自幼父母雙亡，幼年被廣西賀縣（今賀州）桂嶺一親戚所收養。成化二年被明軍”俘入掖庭”。

“而她父親，則是當地的土官，在叛亂中被叛瑤所殺。”劉聚搖頭晃腦：“你們說，這樣的身份，就算生的兒子健康，又有什麽用？”

吳有為已經懵圈了！

大明上赫赫有名的弘治皇帝，是個漢瑤混血啊？

不過更能體會到歷史的無奈了，如果不是沒兒子，憲宗皇帝恐怕也不會立一個瑤女所出的兒子為太子。

也怪不得弘治皇帝當太子的時候，無數的後起之秀都想搬倒他了，他的根基簡直太淺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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