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麽，小老兒說了您二位可別生氣。”老陸最後膽戰心驚的道：“大家都覺得，焚燒那些海盜倭寇，將他們挫骨揚灰，實在是解氣，只是怕上頭人怪罪老爺和大人，畢竟... 這種有點有傷天和的意思，官場的那些講究我們也不懂，故而不許人說是老爺和大人下的令，只說是百姓們憤慨難當，自作主........ 法不責眾麽。

萬通跟吳有為逐漸變差的臉色不僅為之一僵。

“還有，就是我們這火器著實是厲害的，大人們不論是出戰還是守城都是有功的，已經有不少人家都說了，上海縣安全的很，已經跟往日不同，有不少人家的親... 想搬回來呢！”老徐看’了看萬通跟吳有為：“只是他們的戶籍已經不在上海縣了，想搬回來... 恐怕也得大令點頭。”

老陸卻生氣的道：“當初他們只顧著自己逃命，我們頂了那麽久的海盜和倭寇，甚至為了救他們被抓走的家眷，拼了老命... 結果他們事後就知道帶著家財一走了之，有能力的也不說幫襯一下鄉裏鄉親，現在想回來了？晚了！”

“當初是當初。”老徐道：“當初也沒道理讓人家幫襯縣衙啊？那大令是能幫襯的起的人嗎？像如今吳大令這樣的官，能有幾個？那些人富貴了就想安穩，搬走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要是現在這樣，你看看門外的沈家大爺，顛顛的組織人手給老爺搭臺子，恨不得卑躬屈膝一般，老爺自從來了縣裏都沒請他們吃頓飯，他們還不是一聲不吭？也沒見他們家張羅走的事情了，歸根結底，還是要大令好，縣城好，他們才不會去別處。

哪個地方都有那麽一家或者是幾家有錢人，但是上海縣... 以前有不少，但是經過了幾次天災人禍後，就剩下沈家這一個算是大戶人家了。

剩下的都是小有家資的商賈人家，開的店鋪原來半死不活，後來大令來了，購買了他們的貨物，才盤活了他們的店子。

全縣的人要說最感激誰？當然是大令了。

“不錯，只有安全的地方，才能留住人。”吳有為道：“他們想回來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現在上海縣大變樣了，本縣好不容易規劃好的縣城，可不能隨意私搭亂建。”

城市規劃從一一開始就要嚴守規矩，可不能今天建了明天扒，重覆建設個更好的，須知這世上沒有最好，只有更好。

白耽誤工夫又瞎亂花錢，浪費材料。

以前呢，可能是批一塊地方就能起房子了，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吳有為指著上海縣的房產還他的小金庫呢。

而且他也能理解老徐他們的怨念，古人鄉士觀念可比現代人重多了，而且以前上海縣衙裏的捕快們也的確為救人受傷犧牲過，那些人家不說感激涕零，卻拍拍屁股就搬走了，剩下破敗的上海縣城更加的破敗了。

連當捕快的人都沒了，誰願意平白無故的付出自己的生命，還得不到一句感激的話呢？

“不能讓他們就這麽輕易的回來！”大明的戶籍制度管理嚴格，當初那些人走的不容易，回來也得費勁。

“當然了，現在的，上海可是本縣的治下，當上海是城門吶？”吳有為得意洋洋。

“大令，怎麽說？”倆老頭兒好奇的問吳有為。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啊？”吳有為一摸自己的官服上的補子：“哪兒那麽容易。

萬通眼看著這就歪樓了，趕緊扯回正題：“咳咳！就沒有我們倆的什麽話麽？昨天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吧？”

“沒呀！”倆人搖頭。

吳有為幹脆挑明了說：“就我們倆昨天那.....”說著他拉了拉萬通的手：“這樣，你們就沒什麽說的麽？”

他都已經想好了，如果實在不行，他就賣賣慘，反正他這身體不能有後的事情，京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裏的... 是還不知道呢麽！

大不了，再把吳老太太翻出來背一次黑鍋，這種事情他駕輕就熟啊。

哦，這樣呀！”倆老頭竟然是大松了一口氣：“沒什麽的呀。”

萬通都跟吳有為驚呆了好麽！

這都.. 這都沒什麽了？？

上海這地方，這麽開放？

但是接下來的話，讓倆人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因為老陸說：“我們這地方您二位也看到了，男多女妙，海上討生活不容易，討個媳婦兒更不容易，有的是人一輩子就沒拉過女人的手，加上外出打魚下地種田都是體力活，女人天生就不如男人能幹，很多貧苦人家兄弟多的，就有那麽幾個外出結個契兄弟回來，跟一般人家成親一樣，就是沒孩子而已，大不了從兄弟家過繼過來唄，照樣給自己養老送終，另一半要是個男人，家裏家外的活兒，可以分擔不少咧！”

在富貴人家的眼中，他們過的那叫生活，但是在他們這邊的窮苦人家，過的只是活著而已。

所以不是他們特別開放，只是見多了而已。

“難道... 你們就覺得... 理所當然？”萬通回過神來，頭一次在英俊的臉上，不是因為吳有為而出現了迷茫的神色。

“老爺這算什麽？”老徐笑著道：“總比以前那死了的不知道第幾任縣令強，那老王八蛋都五十歲了，還想娶人家十六歲嬌滴滴的小姑娘呢。

“啊？”吳有為一聽就怒了：“他怎麽不去死呢？”

十六歲啊，還沒成年的初中生。

“後來沒娶成，我們老徐家不是白給的，徐家的姑娘只能做娘子，當大老婆，絕對不給人做小，哪怕是縣太爺也一樣！”老徐笑著露出缺了一顆牙的牙花子：“我們當時說要造反，他被嚇死了！”

老陸趕緊用手肘捅’了捅老徐：“你嘴上有點把門的啊！”

怎麽什麽話都敢說？這要是遇到小心眼的大令，徐家匯的老老少少們還有活路麽？

“只是嚇唬嚇唬他而已。”萬通輕描淡寫的給這事兒下了結論。

不管怎麽說，那也應該是不知道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吧？何必為一個恐怕骨頭渣子都爛沒了的老貪官，為難徐家匯呢。

再說了，大明還沒嚴苛到那種程度。

“那我們這樣的... 你們也沒什麽想法？”吳有為回到正題：“不會覺得我們天理不容？”

“容不容的小的們不知道，但是現在的好日子是誰給的，小的們倒是都記得。“老陸跟老徐卻道：“大人，出去看看沈家大爺他們吧，還不是顛顛的上門來，帶著好多東西要勞軍麽。

在他們看來，保住了上海縣城不受海盜倭寇的侵襲，保證了四個村子的安危，這比什麽都來的振奮人心。

至於老爺和大人的私事，他們又不是老爺和大人的長輩親眷，憑什麽管啊？

有那個閑工夫，還不趕緊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萬通跟吳有為是沒想到這個結果的，倆人心裏最好的結局就是大家攝於他們倆的官位，不敢明目張膽的說些不好聽的話，或者私下裏鄙視他們，這都會發生。

更不好的結果就是他們倆被百姓所厭棄，帶著隊伍灰溜溜的回去，回京之後，恐怕禦史言官們也不會放過他們倆.....

萬通倒是無所謂，他錦衣衛什麽罵名沒有呀？

吳有為擔心他，他更擔心吳有為。

只是情之一字，實在是不好把控，那個關鍵時刻，倆人眼裏都是彼此的身影，也忘了身在何處，只想確定對方就在自己眼前，完好無損的站在自己眼前。

現在想想，如果時光倒流，他們還會那樣做的....

吳有為抹了把臉：“走，出去看看！”

遲早是要面對的，吳有為不是容易退縮的人。

而且他有退路，大不了，帶著萬.... 出海去！

現在外面還是荒蠻之地呢，他們可以在某個地方打下一片疆士，當個土皇.... 也不錯。

萬通看了看他的背影，默默的擡腿跟了上去。

有些事情總是要面對的..... 的什麽？？

大門口，好多百姓。

沈家大爺讓人擡著十頭大肥豬，難得他在哪兒買到的這麽多大肥豬，恐怕沒少花錢。

後頭又有上海縣僅剩的幾個商家的老板，有擔著好幾筐收拾好了的臘肉、臘腸、白條雞、大肥鴨子等肉食。

再往後就是各村的百姓，挎著籃子雞蛋、鴨蛋、鵝蛋的，還有挑著新鮮水嫩的青菜，也有趁機從黃浦江裏弄出來的新鮮的大黃魚、鯰魚、鯉魚、鯽魚、鯧魚等等，甚至吳有為還看到了好幾條半人來高的中華鱘！

現在這玩意兒可都是野生的，沒人工飼養。

依然是沒有什麽酒水，第一是釀酒這個時候用的是糧食，一般人家釀不起；第二就是軍營.... 環是個喝酒的地方。

整個上海縣城，也就賣一賣米酒，還特別貴！

“諸位父老相信，這是？”吳有為故意抱拳就問了他們問題。

如果他們有什麽異動，這裏是縣衙大 i......

“大令，這是我等草民準備勞軍用的東西。“沈家大爺跟平時一樣，笑呵呵的和氣得很，說話也得體：“此次遭逢大難，多虧了諸位將士們舍命相護，上海已經有好多年不曾

..... 不曾被侵擾了。

說起這件事情，很多人都十分感慨，曾經何時，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現在的戰果。

一大家子人能躲在隱秘的地窖裏躲過一劫，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

更多的人要麽背井離鄉的跑遠，躲進深山裏；要麽拿起鋤頭魚叉的反抗，被殺，或者付出很大的代價，才能艱苦的贏得勝利；更多的，是被翻找出來，殘忍地殺害。

沿海誰家跟海盜倭寇沒有血債？

對萬通他們的感激，對於大令的感激，他們不是當事人，所以是無法理解的，四個村落乃是由四個家族組成，他們對大令更加的認同了。

“是啊！大令，我們家也沒什麽好東西，自家打的魚，自家種的菜，自家養的雞鴨鵝，沒多少錢，只當感謝大人為我們的親人報仇了！”

四家族老們七嘴八舌的也說了許多，吳有為一一感謝了一番，扭頭看了看萬通：“萬大人，你看這？”

“送去軍營，讓采辦以市價回購。”萬通板著臉，不怒自威：“振威營的規矩，不能給皇上丟人，不占百姓便宜。

他都把憲宗皇帝搬出來了，別人就算是想說不要錢，也無法張這個口了。

不過心底裏到底更認同萬通的話了，果然是直屬於皇帝的軍隊，對百姓就是好。

一夥人熱熱鬧鬧的去了軍營，當然，只能在大門口，將東西都送了進去。

沈家大爺看東西送進去了，也不多做糾纏，只是，他看向吳有為，欲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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