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大家吃的都一樣，沒人搞特殊化了，吳有為只是挑瘦肉吃，肥肉都給了萬通。

萬通無奈的吃掉了。

以前還不理解，後來知道了，人家那地方，基本上沒有肥肉的市場，這得多不缺油水的世界啊？

吃過了晚飯，吳有為去看了看學生們，學生們跟這位客座教授接觸的不多，但是吳有為是他們最喜歡的一位先生。

因為吳有為的課很輕松，學到的東西很多，見到吳有為就倍感親切。

最主要的是，吳有為偷偷跟他們說過“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的渾話。

雖然他們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有人明明確確的寬慰他們，他們還是心裏感激吳有為的，而且先生是唯一一個教他們唱歌的人！

“都吃飽了沒？”吳有為出門在外，唯一怕的就是吃不飽，穿不暖，其他的都無所謂了。

“吃飽了！”眾人異口同聲。

吳有為囑咐領頭的崔鐵牛：“讓大家晚上入睡前，看好炭盆，水什麽的，多蓋點被子。”

“知道了，先生。”崔鐵牛現在已經是小秀才了，是這裏二十幾個孩子的頭兒。

他這邊看學生，萬通那邊就去看下屬。

這一萬人被萬通訓：了這麽久，真的是都熟悉了。

萬通記性還好，隨便一個人他都能叫出名字來。

他們也都知道，這位萬通可是個厲害人物，他們訓練的所有科目，他都完成的比他們要好！

是個漢子！

萬通巡視過後，就去找吳有為，一起回了帳篷。

另一個帳篷裏，張紳聽說萬大人跟吳侍讀睡一個帳篷，不以為然的道：“不睡一個帳篷，難道要跟你這小猴崽子睡一個帳篷？”

被說了的那個小太監笑道：“可不敢呢！”

哪怕是在野外，他們幾個內監也是住在一個帳篷裏的，不過帳篷很大，裏間是給大公公住的，外間給他們六個。

伺候他們的人在他們周圍圍了一圈小帳篷。

再外面才是輜重車，然後是振威營將士們的帳篷...

第二日上路，吳有為換了一身輕便的短打扮的衣服，他的學生們跟他穿的差不多，只不過他這短打扮在膝蓋往上，學生們的是腰以下。

這麽一身打扮出來，混在軍... 還是很顯眼！

萬通不明白了：“好好的馬車不坐，你跑下來幹什麽？”

“整天坐車，我都坐累了。”其實應該是坐的屁股疼，但是這太不雅了，吳有為也沒傻到當著一萬來人的面，說這麽個話，只好改了：“下來跟大家一起走一走。

“你以為他們是在走麽？”萬通告誡他：“那是行軍呢。

“嗯嗯嗯，知道，知道。”吳有為道：“我們陶文書院也有軍事訓練的。

陶文書院並非專門讀死書的地方，他完全按照自己後世的管理制度來幹的，每年開學都有一個月的軍訓時間。

“你讓你的學生們.... 軍訓？”萬通第一次聽說，他沒事兒並不關心吳有為那個陶文書院。

畢竟裏頭不是狀元就是榜眼探花的，都是文人，他一個錦衣衛，去問那個幹什麽？

沒想到，吳有為那裏竟然是執行的軍訓！

“每年開學的時候，都有一個月的軍訓。”吳有為道：“接受不了這個條件的學生可以走人，我們書院出去的學生，必須文能治國，武能安邦！”

“你確定？”萬通更疑惑的看了看那二十幾個少年郎們。

“起碼文能考科舉，舌戰群臣；武能起得了大馬，打得過流......”吳有為小聲道：“反正不能讓他們長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吃白飯的人！”

萬通.....！！！”

啟程開拔之後，眾人發現隊伍裏有這麽一小堆，不同常人！

他們能跟上他們的步伐，也是整齊劃一的往前走，而且一個個有模有樣，就連張紳都探頭探腦的看了半天，瞇起眼睛瞅了清楚：“怎麽是吳侍讀他們？”

這次出來他也不是沒打聽過，這位大人很是特別，皇爺沒防得住別人派了他外官，可他翰林院六品侍讀的官職.... 也沒讓人給抹去。

所以現在吳有為乃是正六品翰林院侍讀、正七品松江府上海縣縣令。

倆職位，加上一榮譽頭銜：成化五年，已醜科殿試金榜，第一甲第三名，探花郎...

“不知道啊？”小太監道：“一大早就... 就這樣了。”

一萬多人，說開拔那也真是需要點時間，等大部隊動起來之後，已經是半個時辰過去了。

緩緩有序的前行，吳有為張開嗓子吼了一句：“狼煙起，江山北望... 唱！”

“狼煙起，江山北望！”

“龍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何惜百死保家....”

吳有為起了個頭，他的那二十幾個學生都會唱，都跟著他一起唱上了，而且因為這歌詞淺顯易懂，唱的人熱血沸騰，加上少年們特有的朝氣蓬勃，仿佛給人心裏註入了一股活力。

萬通騎在馬上差點兒吃驚的掉下去！

古代行軍沒聽說還有唱歌兒的，這是按照擾亂軍心處置嗎？

萬通騎馬立刻飛奔到了... 張紳的車架旁，這位可是監軍太監。

張紳太監此時乘坐的馬車，車簾子都掀開了，也顧不得外面塵士飛揚了，一直朝前伸脖子呢！

看到他這樣子，萬通突然想起了家裏小侄子養的那只綠皮烏龜.....

“咳咳！”萬通輕咳兩聲。

張紳扭頭看他：“萬大人啊！”

“張大人，您看....？”他指了指前面：“是個什麽說法兒？”

正步走，軍鼓隆隆，歌聲陣陣，整個軍隊裏顯現出一副讓人血氣沸騰的場面，甚至還有不少人跟著哼哼，因為不會歌詞。

曲調倒是記得不錯。

這首歌確實非常實合用來提升士氣，漸漸的，又有不少人跟著哼哼，有識字記性好的軍官已經會唱那麽兩句了。“唔！無妨，無妨！”張紳擺了擺手：“這可是吳侍讀所做？”

萬通沒怎麽聽過吳有為唱歌，但是他毫不猶豫的將作詞、作曲和演唱的大帽子，“哐當”一下子，扣在了吳有為的腦袋上：“不錯，是他教的！”“叫什麽呀？”張紳公公一直往外看，幾個小太監也很好奇。

“我去問問！”萬通自然不用親自去，他身邊有傳令兵，去問了回來那傳令兵都特麽的會哼哼了：“大人，吳大人說，叫《精忠報國》，唱歌可以讓大家增加肺活量，還能消遣路途寂寞，又能陶冶情操。”

《精忠報國》啊？”張紳公公搖頭晃腦：“好名字，好歌兒啊！”

“那您看？”雖然憲宗皇帝說不用他對張紳客氣，但是太監監軍，鎮守，那是大明的慣例了，而且走的時候，長姐宮裏的人也傳話了，說這位張紳張公公跟昭德宮還是有些淵源的，如果一些小事，他還是會給昭德宮萬妃娘娘一個面子。

實際上，萬貞兒在宮裏的關系網，如果認真去看的話，會很恐怖。

因為她不是收買誰，而是大家原來都是同事，伺候人的，誰還不知道誰的底細啊。

論起來半個後宮的太監宮女都能跟萬貞兒扯上關系，不是一起進宮的，就是在一起當過差的，要麽是有同屋的情誼什麽的。

萬貞兒能在那個特殊時期以一個宮女的身份保住憲宗皇帝的性命，她就不是個簡單的宮女。

掄起關系，全後宮連憲宗皇帝都不如她，只是萬貞兒以前想低調，有了孩子就跟以前不一樣了，加上皇爺都登基了，她也就不再顯露聰明了。

不然你以為為什麽周太後那麽看重她？後宮孩子能站住多虧了萬貞兒沒啥壞心眼子，可架不住有個柏香兒啊。

畢竟行軍路上，沒聽說哪朝哪代有人唱軍歌解悶的.....

“既如此，由著他們去吧，咱家瞧他們的模樣，行軍走路倒是更有氣勢了，哈哈....！”張紳笑開了一下，跟著哼唧..... 我願守土覆開疆，堂堂大明要讓四方，來賀！”萬通.....！.！！”

萬通摸^了把臉，帶著人前後又巡視了一圈，果然，這會兒有歌唱了，這些人鬼哭狼嚎放飛了自我，雖然荒腔走板可也的確提精神。到最後，唱歌唱的魔音穿腦，連萬通都不自覺的跟著唱了一路.....

到了晚上搭夥，是在一片丘陵地帶，旁邊不遠處有一條大河，河對面不遠是一個鎮子，鎮子很大，火頭軍帶人過河花錢買了不少食材回來。一萬多口子人呢，買回來的十頭豬看著多，宰殺過後，一人也就能分到一兩塊肉，索性直接剁碎了全都煮了濃郁的肉湯。倒是帶來的臘腸還有不少，火頭軍燉了臘腸土豆泥，還燒了個白菜燉粉條。倆菜，肉湯，大白饅頭，這就是今天晚上的夥食了。吳有為跟萬通剛要吃飯，外頭來報，張紳來了。

張紳作為這裏唯一的監軍太監，出入都帶著他那六個小太監，老遠就能看到那與眾不同的葵花太監服。太顯眼了，到哪兒都跟摩西分海似的，讓人退避三舍。

其實內宦們在武人的心裏，是很不受尊重的，可是他們是代表的皇上，監軍，鎮守的，你不尊重也得尊重。

這就形成了一個怪圈，看不起人還得尊重著，大明的武將可憋屈了。

“張大人。”萬通一拱手：“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張大人。”吳有為也跟著叫了一聲。

倆人叫法一樣，倒是讓張紳受寵若驚了一下。

畢竟一般尊重他們的才叫“大人”，那是平常論交，當你是同僚。

但是更多的時候，武將們喊他們“監軍”、“督軍”什麽的，是一種略帶諷刺的稱謂；文臣們都喊他們“太監”，意味他們哪怕是秉筆太監，也是“太監”；宮人們喊他們“公公”、“老公”，提醒他們永遠都不是“公”的了....

萬通因為身份特殊，家裏源遠流長的關系，叫他一聲“大人”，他也能理解，可吳有為也跟著喊他一聲“大人”，張紳就長臉了。

“哎哎！”張紳笑開了懷：“今兒的歌唱的嗓子眼兒都冒煙了，想著你們估計也差不多，特意讓人帶了一些新鮮的拍黃瓜過來，給你們清一清嗓子。”

“謝謝大人了。”倆人道了謝，沒想到這太監出門這麽麻煩，都走了幾天了，竟然還帶著新鮮的黃瓜。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又是青黃不接的時節，可真會享受啊！

“另外帶了兩車的幹木耳，讓火頭軍泡上吧，明兒一早弄個木耳蛋湯，都潤一潤喉嚨。”張紳倒是會做人，不僅惦記當官的，也不能讓普通士兵心寒，走的時候，他帶的那五十車行李，可大有文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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