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因為她，哀家就得委屈萬妃和皇子？”周太後臉一板：“柏香兒還沒那麽大的臉。”

老嬤嬤心裏高興，柏妃越是見惡於太後，以皇爺的孝順，以後也不會寵她了。

只是作為一個在宮裏伺候了一輩子的老人，她不會就這麽隨著太後的話說，那不是一個奴婢該做的事情。

“太後娘娘，如果您就這麽賞賜了萬妃娘娘和皇子，那柏家就更有說法了，大人們也會覺得萬妃娘娘專寵後宮...”老嬤嬤也是為萬貞兒著想，萬妃的為人她覺得自己還是能看明白的，這麽多年也算是臉熟，後來一起相處下來，就知道她實在是個老實人。

但是萬妃娘娘絕對聰明，不聰明，也不能在那種情況下，保住才兩歲的皇爺平平安安長大成人。

也難怪皇爺對她另眼相看

“外頭那些人也真是的，皇帝喜歡什麽樣的女人關他們什麽事兒？這宮裏頭又不是沒人生孩子，那些女人一個個嬌嬌柔柔的生的還都是公主，當皇帝樂意跟她們一起麽？”周太後一聽就生氣了。

萬貞兒懷孕不能侍寢，皇帝也的確寵幸了幾個人，可她們都還沒消息呢！

以前皇帝也寵幸後宮，雨露均沾，結果呢？生了七個公主了！

現在才有兩個皇子誕生，那些大臣們總拿“開枝散葉”說皇帝，怎麽不說後宮那些嬪妃們肚皮不爭氣呢？

周太後嘮嘮叨叨，老嬤嬤陪著她指桑罵槐，倒是將賞賜這事兒暫時折過去了。

坤寧宮

王皇後聽說萬妃生了個皇子後，嘴角微翹，心情貌似不錯，還吩咐人：“去庫房裏，將給萬妃準備的賀禮好好收拾一下，一會兒本宮親自過去探視萬妃和小皇子。”

“娘娘。”王皇後身邊的宮女心酸：“柏妃娘娘有了皇長子，萬妃娘娘更是有二女一子，您.. 您怎麽就不.. 您這樣，奴婢看著心疼！”

“心疼什麽？”王皇後卻不當一回事：“萬妃有了皇兒本宮是高興的，柏。妃... 如果柏妃有那個命，本宮如果是慈懿皇太後，都是好的了，就怕還不如呢。”

柏妃什麽樣，這麽多年了，她還不知道麽？

如果柏妃的兒子當了太子，將來登基稱.... 這偌大的後宮，哪兒還有她的立足之地？

萬妃雖然也是寵妃，可萬妃的為人，她也知道，那是將規矩刻在了骨子裏，哪怕為了面子情，也得尊重她這個皇後。

這麽多年了，每逢初一十五，皇爺會來坤寧宮，與她同床共寢。

在宮裏，也尊重她這位皇後，從來不在人前不給她面子。

“怎麽會.....？”宮女驚呼出聲，隨即用纖纖玉手捂住了嘴，她失言了。

“讓，人準備好東西，本宮去清寧宮看看太後。”王皇後起身：“來人，給本宮更衣。

“是，娘娘。”其他的宮女太監具低頭應聲。

而在昭德宮，全體宮人們都笑意盈盈，喜氣揚腮，他們娘娘生了個皇子，健康的皇子！

萬貞兒抱著孩子正在給他餵奶。

老嬤嬤不在宮裏，大宮女笑盈盈的湊過來，看了看閉著眼睛正在使勁兒吃奶的小皇子：“我們小皇子真是健壯，看這吃奶的勁兒！”

“他餓了，當然吃的用勁兒。”萬貞兒笑道：“小家夥兒倒是挺健壯。”

這孩子剛出生，卻白白嫩嫩，依稀有著先帝的影子，三個孩子，大公主越長越像太後；二公主像皇爺，這孩子，不像自己，卻像先帝？

如果再有孩子，是不是..... 就會像自己了？

餵飽了小皇子，就將孩子放在了炕上，屋裏溫度適中，因為是正月裏，還有花房培育出的新鮮花卉插在花瓶裏，又有不少新鮮的水果擺在盤中，屋子裏，有一點淡淡的奶香味兒，花香和果香混合在一起。

剛出生的小嬰兒，在這個時候就只能吃了睡，睡了吃。

萬貞兒也躺好，她現在連下炕都做不到，腰以下部位是裹著薄棉被子，惡露還沒有排凈，所以暫時只能這樣休息。

有些累了，便昏昏欲睡，閉上了眼睛。

宮女悄悄的退出臥房，讓人都輕點走路，娘娘睡了。

後宮如此，前朝更是在知道消息之後，憲宗皇帝樂歪了嘴巴，要不是正在祭祀，他早就轉身回宮去看貞兒和兒子了。

柏珍在知道萬妃生了個兒子之後，心情蕩到了谷底，萬妃竟然生了個兒.....

萬通帶著禮物，進宮後，沒有直接去後宮，而是請人稟報，等待長姐的召喚。

吳有為到了翰林院，果然，大家在說萬妃娘娘，據說生了個皇子。

“有兩位皇子，只要能健康長大，那我大明江山後繼有望。”翰林學士說的就是這樣不溫不火、不偏不倚的話。

“是啊！”有的翰林就認同這句話：“吾皇終於有後了！”

這話這個翰林在皇長子降生的時候，就說過了，現在拿來又說了一遍。

可是有的翰林就心思靈活了，眼珠子不老實的轉來轉去：“皇長子跟皇次子年紀相差不大，這麽一來....

“一來什麽？”旁邊一個翰林趕緊用手肘懟了懟他：“少說話。”

這種事情，不是他們這些窮翰林能夠說嘴的，連皇上和閣老都沒發話，他們還是閉嘴的好。

吳有為湊到李東陽跟前：“大家都在說這事兒？”

李東陽沈重地點點頭：“是，都在說此事。”

劉健湊過來，低聲道：“柏家據說去翰林學士家裏拜訪過了，可是學士並不... 並沒表態。

說白了，翰林學士乃是真正清高自持的人，怎麽可能摻和進立太子的事情裏？

再說兩個孩子一個不到一周歲，另一個才出生不到三天，著什麽急？立什麽太子啊？

這種事情，皇上自己就會安排了，什麽時候立太子，作為大明的掌權人，皇上肯定比臣子更有話語權。

“柏家最近蹦噠的太厲害了，大家都小心些。”吳有為怕他們一個搖擺，就真的上了柏家的那艘破船。

“我們當然省得。”幾個人小聲表態：“立太子，起碼要孩子過了周歲吧？”

“別說過了周歲，就是過了十歲，也要慎之又慎。”吳有為道：“我們還是談談收拾藏書的事情吧。

這個話題比較保險一些。

以前他不明白，他的靈泉間接救了多少本該命喪黃泉的人啊？怎麽才能不保住柏妃的兒子呢？

現在他明白了。

那日聽萬通說過後，他就有了些概念，因為柏香兒的小心翼翼，她是除卻自家的東西，一概不用！

也就是說，尚銘進貢給宮裏的東西，她一點不沾。

所以盡管吳有為的靈水有諸多好處，可她不沾啊！

眾人議論了一上午的皇次子，中午學士就找他們聊了聊，下午大家就改了話題。

繼續討論《漢語拼音》和《阿拉伯數字》了。

憲宗皇帝祭祀過後回到宮裏，一見到萬通就樂呵呵的道：“你看過皇次子了沒？”

“尚未，臣正等著跟您一起，連家裏預備的賀禮都帶來了。“萬通指了指兩個大箱子：“都是一些臣平時收集到的各種補品，還有早早就預備好了的百家.....

“好好好，走，一起去昭德宮，看看你姐姐，和你大外甥！”憲宗皇帝的快樂，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誰都知道，皇爺高興，皇爺很高興，皇爺非常高興！

只是，他這麽高興，柏香兒就坐不住了，抱著自己的兒子，焦急的在宮殿裏走來走去....

己亥，傳來捷報，大同總兵官楊信，敗毛裏孩於胡柴溝。

這讓剛得了兒子的憲宗皇帝更是大喜過望！

眾人算了一下，在二皇子生下的那一日，正好是楊信敗毛裏孩於胡柴溝的日子！

因為捷報是三日後傳達到京城的，這跟大皇子的生辰時，是天狗食日的時候，一比，就...

柏珍也著急上火呢！

柏靖已經好了，只不過錯過了科舉，就是錯過了，他現在也知道，皇長子才是柏家的希望。

日後皇長子成了太子，將來登基稱帝，還能少了他這個舅舅的爵位封賞麽？

“父親，是宮... 有什麽事情？”柏靖小心翼翼的問柏珍。

母親一大早就進宮了，最近母親進宮頻繁的很，他也沒在意。

“萬妃生了皇次子。”柏珍難得跟兒子說說外面的形勢：“眾人都在議論紛紛，說生皇長子是天狗食日，全黑的時候出生的；而皇次子則是大軍得勝的時候出生的，那些人現在也搖擺不定了。”

“這沒什麽。”柏靖卻道：“不過是那些人牽強附會罷了，父親，母親曾經不也因為外頭那位白夫人的......， 說過那女人沒好根兒麽？”

柏珍臉色一紅：“說正事，你扯白夫人幹什麽？”

那是他的外室，且很受寵的一個外室，只可惜，白氏生的女兒嫁給了吳瑛，卻沒活太久，就... 就一屍兩命了。

當時也的確牽連到了柏家，不過那是外室，跟柏家可沒太大的關系，柏家對外的說法，就是白夫人出身風塵，不得入柏家大門。

所以吳白氏也就被人說成是跟她母親一樣，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連帶著吳瑛都被牽連了。

“一樣的嘛！”柏靖小聲壞笑的道：“皇長子是我們柏家的外甥，當然不宜議論，但是皇次子.... 既然出生的時候，趕上軍中大勝，那他就是天生破軍的命，領兵打仗好了。“胡說！”柏珍拍了柏靖一巴掌，當然，打的沒用力氣：“我大明自成祖之後，從沒有皇子領兵過！”

而且他沒說的是，自土木堡之變後，武將地位直線下降，百姓們寧願送孩子去讀書識字，哪怕當一輩子白身，也不願意送孩子去學武。

皇家更是從來都上文課，至今皇上您恐怕連弓弦都拉不開....

不過如果皇次子是天生破軍的命，那些大臣們恐怕就不會再給他考慮太子之位了。

因為一個好戰的皇帝，會被他們斥為“窮兵黷武”。

況且，文臣們好不容易將武將們壓了下去，絕對不會再允許他們有擡頭的機會。

是，我這就是一說，您老也就是那麽一聽。”柏靖從父親打他的力度上，知道他說對了。

“你不錯，還知道為你外甥著想。“柏珍摸了摸胡子：“將來真有大事可成的那一日，你外甥不會忘了你。”

“當然不會了，我可是他舅舅，親舅舅！”柏靖一揚脖子：“外家，舅大。”

柏珍笑咪咪的看著二十郎當歲的兒子在他面前耍寶，全當他彩衣娛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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