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懿皇太後的喪事辦的轟轟烈烈，但是周太後那裏就有事兒了，她也想跟錢太後一樣，與英宗皇帝同葬裕陵。

可是明朝在英宗皇帝以前，只有嫡後才能與皇帝合葬，英宗皇帝去世之前，也下過遺詔，只願與錢皇後合葬。

明制只有嫡後才可以系帝謚及襯太廟，繼後及皇帝生母都不系帝謚、別祀奉慈殿。

這樣一來，也示人嫡庶有別。

周太後不想孤單單一個人，哭泣著要憲宗皇帝看著辦！

憲宗皇帝頭也大了，母後是他的親娘，如今沒了嫡母，就這麽一個娘了，可是祖制不可違，以至於憲宗皇帝最近焦頭爛額。

每日裏委曲寬譬，跟自己的親娘講事實，擺道理，說的口幹舌燥，才讓錢太後得以先帝合葬，禮部開始張羅下葬事宜。

可是周太後卻在這個時候病了，她一想到自己去後，要一個人孤孤單單，就跟現在一樣，心裏就委屈。

都成了太後了，也不能隨心所欲，她活著還有什麽意思？死了還不是一樣？

診脈的禦醫嚇了一跳，太後這是心存死志啊？

跟慈寧宮太後的感情，這麽深？

憲宗皇帝也嚇壞了。跪在床前握著周太後的手，可憐的道：“母後，皇兒已經沒有了父親和嫡母，難道母後也不要皇兒了嗎？”

周太後聽了之後悲從中來，泣不可抑：“你嫡母跟你父皇一起升天了，留下我們娘倆兒孤兒寡母.....”

憲宗皇帝沒想到母後的心結是這個，可也不能看著自己親娘尋死啊？愁的不行，身邊的人每個都被他問過，尤其是周家父子倆，難得湊到皇帝跟前，可周家又能如何？這麽一個慶豐候的爵位都是皇爺看在太後的面子上賞的，要不是周瑛這半年以來做了不少符合皇爺心意的事情，這父子倆還不一定能見到皇爺金面呢。太後在宮中暗自傷心，吃不下睡不著的，急壞了憲宗皇帝，最後還是王皇後提議，請太後娘家人來看看，或許會好一些？萬貞兒也道：“或許太後見了娘家人心情能好一些？"

“那就宣慶豐候父子進宮！”憲宗皇帝道：“讓他們好好跟太後聊一聊。”

周家父子倆進宮見周太後，只是寬一寬太後的心，別的卻做不了什麽，不過周瑛還算是會說話，他跟太後說了自己在外面跟幾個勳貴家的子弟一起為皇爺的新農作物做宣傳開的酒樓。

“就是哀家吃過的那什麽玉米、土豆？”周太後倒是被轉移了一下註意力。

“可不是麽！”周瑛現在有了正經事情做，整個人都成熟了許多：“因為是要給民間推廣的，我定的價格不高，百姓們都能吃到，又聽說是太後愛吃的東西，很多人買了回去孝順老人呢！那番茄味道酸甜可口，配上炒的嫩嫩的雞蛋，很是開胃！”

“是啊！”周太後想到那味道就笑了一下：“紅紅黃黃的看著也新鮮。

蘑菇越是鮮艷就越有毒，以至於人們的飲食上，素菜除了綠色，其他的都是很暗淡的顏色。

“還有土豆，燉排骨很是好吃。”周瑛眼珠子一轉：“不如讓他們進一些過來，外甥跟父親陪您用點吧！”

周壽和周彧也點頭道：“就是，姐姐，我們都餓了。”

周太後這才讓人擺飯，周瑛親自去吩咐的：“做一些清淡的菜肴，少放葷油，用素油或者是豆油來做。

“是，大人！”伺候的大太監趕緊親自去小廚房吩咐了。

最後上了四道菜，番茄炒雞蛋，排骨燉土豆，清炒油麥菜，小蔥拌豆腐，湯則是最簡單的瓜菜湯。

主食就是玉米面的烙餅子。

菜品當然味道好，有娘家人陪著，周太後終於吃進了東西，憲宗皇帝很是高興，期間周瑛說話風趣，終於逗笑了周太後。

憲宗皇帝知道之後，更是賞賜了周瑛不少的東西。

可是等人走了，老太太還是郁郁寡歡。

萬通作為錦衣衛鎮撫使，萬貞兒的親弟弟，自然也一樣被憲宗皇帝詢問過，只是他沒那個機智，也想不出好辦法，他回去後，這種煩惱自然也就跟吳有為說了。

“那就合葬啊！”吳有為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畢竟都是太後，再說了，嫡庶之別在皇家也不是那麽嚴格吧？要是不讓庶子繼位，多少皇帝都得後繼無人啊？"

“嗯？”萬通卻搖了搖頭：“祖宗規制.....

“將來皇爺也是祖宗之一。”吳有為卻道：“太後也是祖宗之一，太祖那個時候，不也是後來追封的祖宗麽。”

在追封之前，老朱家就是個地道的貧農。

“這... 可行嗎？”萬通有些動搖了。

“可以的，總不能看著老太後為此傷心難過。”吳有為道：“再說，兩位太後感情深，猶如娥皇女英，葬在一起，也能服侍先帝，跟先帝團聚。

他記得神宗萬歷皇帝的定陵，就是兩位皇後與他合葬在一起的，一左一右。

證明在明朝可以實行並葬。

他的這番論調倒是讓萬通茅塞頓開：“對啊！”

如果將先帝比作聖明君主，那兩宮皇太後就是娥皇女英，誰敢說不是？

那就是誹謗先帝！

合葬就有理由了！

而且太後傷心難過，以至於臥床不起，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實。

這個好啊！

這種論調站得住腳，也不怕朝臣們反對。

第二天萬通進宮就跟憲宗皇帝說了，憲宗皇帝正為了親娘頭疼，聽了之後果然也茅塞頓開。

拿這番話跟內閣商議，商輅覺得可行：“總歸是太後，再說，以往也不是沒有歷朝歷代的皇帝跟兩位以上的皇後同葬。

他都同意了，另三位閣臣也點頭了，畢竟這牽涉到先帝的威名，先帝因為土木堡之變已經有所瑕疵了，能彌補一點是一點。

不過不能他們幾個說了算，還得拿到中樞議事，然後要征得宗室同意，憲宗皇帝如今在宗室裏可是很有好人緣的，皆因那些良種宗室們得了實惠，對憲宗皇帝的話也給與支持。

這麽折騰到了七月。

七月流火，天氣更熱了，吳有為嫌棄京中熱的受不了，就回了莫靈山莊，在山裏的確比京中涼快。

萬通因為一連忙活了兩個來月，到底磨了上司給了幾日的假，跟著吳有為前後腳的就來了莫靈山莊。

吳有為的杏樹林裏結滿了杏子，林素管家讓人摘了不少送去各家，更有吳家村的人來回的摘杏子回去吃。

吃不了就做成蜜餞留著。

萬通在這裏過了兩日悠閑的日子，就被方紅卓找上門了：“大人，快回京吧，出事了。”

“又怎麽了？”萬通難得休息兩日，怎麽還出事？

“柏妃娘娘所出的四公...... 夭折了。”方紅卓道：“皇爺震怒，您快回去看看吧，大家都怕柏妃誣賴咱們娘娘。”

要說柏妃最恨誰？

非萬妃娘娘莫屬

四公主夭折了，柏妃肯定會大鬧一場，加上現在慈懿皇太後崩逝，喪事還在辦著呢，就算最後證明跟萬妃沒關系，那名聲也不好了。

本來就有很多人看不慣皇爺獨寵萬妃，這次還不趁機發難？?

萬通果然坐不住了：“不著消停的柏妃！”

“快進宮看看吧！”吳有為心裏卻驚詫，四公主果然早夭，甚至連個名字都沒有起。

算一算日子，這才滿月吧？

萬通快馬回京，吳有為在盛夏的夜裏打著蒲扇納涼，外面天空黑漆漆，一陣風吹過，傾盆大雨瞬息而下，澆息了空氣中的炙熱。

悶雷滾滾，閃電自天際劃過，吳有為嘆了口氣，盡管知道這不是萬妃的手段，可歷史上，憲宗皇帝果然在這個時候沒有兒子。

難道這就是歷史滾滾的車輪嗎？

難道他就真的無法阻止既定的事情嗎？

還是要百多年之後，被清兵入關，全民都做奴才麽？

不！

他不服氣！

他有百年時間可以將這個時代改變。

吳有為瞇起眼睛，他就不信，自己能逆天來到這大明，難道還不能改變它麽！

同時，皇宮裏，電閃雷鳴之中，柏妃淒厲的哭聲讓人肝腸寸斷。

周太後剛剛好了一點兒，又因為這個噩耗，再次倒下了，本來就都是公主，還沒了一個，當親祖母的人能不病倒麽。

而柏妃哭的這麽慘，憲宗皇帝也不想見她，而且太後都病了，憲宗皇帝當然是要在清寧宮侍疾了。

萬妃怕周太後心情起伏太大對身體不好，只好帶著兩位公主來，希望可以在周太後這裏熱鬧一下，讓老太太高興高興。

見到大孫女兒和小孫女兒，周太後果然開心了一下，可是一想到已經失去的另一個小孫女兒，她還是不太開心，不過大公主已經懂事多了，抱著小妹妹給皇祖母看，還說小妹妹長得像皇父，問周太後真的像嗎？

像，很像。”周太後看著小孫女兒：“不過好像更像你皇祖父。

“是嗎？”周太後一說，萬妃也想到了先帝的樣貌：“您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是！”

“你們是沒見過先帝年輕時候的樣子，哀家看啊，小公主像，比皇帝都像她皇祖父。

周太後摸了摸小孫女兒的小臉兒：“將來長大了，恐怕會更像。”

就連憲宗皇帝都沒想到，小女兒像自己，更像父親。

他記憶裏的父皇樣貌早已經模糊了，而且他記事之後，父皇好像就很... 蒼老，或許見過父皇年青的時候，只是那個時候他才幾歲，還沒記事。

等他記事了，父皇也經歷了土木堡之變以及南宮的歲月，容顏當然滄桑了。

年輕時候的父皇，現在也就母後記得吧？

“像父皇啊？”憲宗皇帝趴在小女兒跟前仔細看：“可是朕看著，還是像朕多一些。”

“你像你父皇，當然覺得小公主也像你了。”周太後笑道：“只不過小公主是女孩子，將來長大了就會變得柔和了，你父皇啊，菱角分明，英俊著呢.....”

說起先帝，周太後就有了精神：“當年啊，你父皇不拘言笑，我們這些小嬪妃們見了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還是錢太後給我們說，皇爺只是國事太多太忙，讓我們每日見到皇爺都高興點兒，讓皇爺心情也能好一些。當年啊....

一說起當年，周太後就有不少的話，大公主沒聽過這些，皇祖父對於她來說，是個神秘的存在，於是纏著周太後沒少問。

這樣的小孩兒卻哄得周太後樂呵呵，萬妃娘娘一看，就每日帶著大公主抱著小公主來拜見太後，有的時候還留大公主跟周太後這裏住一夜。

有了大孫女兒陪著，到底是讓周太後開懷了許多。

可是柏妃那裏卻不幹了！

好事兒都讓萬妃占了，她還沒了自己的女兒呢

誰憐惜她了？皇爺不理不睬，萬妃卻每日帶著女兒去給太後請安，太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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