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紅卓站在那裏，跟受審似的，將自己的身家都報了出來。

方家算是大家族了，但是方紅卓這一支入了軍籍，便跟家族沒了往來，家族也不看重他們。

方紅卓的父親是傷退下來的，錦衣衛因傷退役的是有錢拿的那種。

有一位老母，二老被他奉養在家，還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

弟弟在戍邊衛所，也是錦衣衛。

不過是負責收集消息的那種錦衣衛。

兩個妹妹最小，是一對雙胞胎，今年十歲。

雖然家裏人口多，但是方紅卓還是當家做主的那個，如今一家子住在一個四進帶四個跨院的大宅子裏。

這棟宅子是祖宅。

當方紅卓這一支起來之後，上門說親的不少，可他一家都沒相中，家裏全靠他支撐，弟弟在戍邊也回不來，二老也聽他的話，所以...... 他說的話算數。

吳有為板著臉道：“我們家規矩多.....

“我知道。“方紅卓道：“我在萬鑫鵬跟李青那裏都打聽過了。”

就是因為知道之後，才定的這門親事，盡管那位是庶出，可是他知道，有人教導她。

將來娶進門，也可以放心的將家裏交給她了。

“那我考慮考慮。”吳有為臭著臉答應了，其實他還要回去跟海娟姨娘說一說。

海娟姨娘是被吳孫氏給嚇怕了，生怕自己女兒的婚事不如意，剛來的那會兒，每日裏提心吊膽；現在則是到處打聽未婚青年。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吧。

萬通趕緊打發方紅卓走，連飯都沒留他吃。

只自己陪著吳有為，可是很明顯，吳有為吃不下飯了。

“吃飯，不想嫁女兒給他就不嫁！”萬通對自己的左膀右臂一點不熱心，光棍過日子挺好。

“不是不嫁。”吳有為嘆了口氣：“只是舍不得。”

雖然才相處了不久，可是他真的當她們都是女兒一樣的看待，讓徐娘教她們針線，又讓管家娘子教導她們持家，還教她們認字看賬本。

甚至吳有為縱容小小偷偷的教她們阿拉伯數字以及賬冊子之類的事情，希望她們能不當個睜眼瞎。

萬通卻不當一回事：“嫁出去了也是你閨女，你才多大啊？就升任老丈人了嘿！”

吳有為.....!

“噗”的一下子，吳有為就笑了：“你怎麽.... 怎麽這麽說呀？

“我才想明白，如果方紅卓真的娶了吳佩兒，那他就得管你叫岳丈，那萬鑫鵬跟李青可漲輩分... 得是姑丈了吧？"

“對呀！”吳有為腦筋一時抽了：“那他就是晚輩了！”

試百戶，是總旗的晚輩，嘿嘿嘿....。

但是吃過了飯，吳有為就又在想這件事情了：“你說，他是真心的嗎？"

“應該是，兩年前他就有人給他說親了，他不同意。“萬通道：“李青家裏沒什麽人了，玫瑰嫁過去就能當家做主；方家都靠方紅卓，如果吳佩兒嫁過去，也能當家做主，就是她本人怎麽樣？”

意思就是教養如何？

他相信吳有為但是不相信吳孫氏。

海娟是個姨娘，就算有點本事也大不到哪兒去。

雖然他從徐娘那裏知道後院的情況，但是他還是要問一問吳有為。

“她還是可以的。”都教了這麽久了，還能不好麽？

古代，尤其是女子，後院的四方天就是她們的生活範圍了，最多大老婆能出門走走，小妾姨娘之類的只能憋著。

你都說她們不宅鬥，關在家裏閑著無聊，可不就想著鬥一鬥了麽。

“那就行了。“萬通道：“方紅卓如今是試百戶，如果沒什麽意外的話，明年吧，也就成了正式的百戶，再往上就跟我一樣了。”

吳有為心說可不一樣，你的最終成就可是錦衣衛指揮使。

錦衣衛裏最高官職了。

這一晚倆人什麽都沒做，只是相依著睡著了。

第二天，吳有為心急火燎的回了莫靈山莊。

休息過後，當天下午就找了海娟姨娘和吳佩兒過來。

吳佩兒是在守孝裏，身穿象牙白底纏枝花的刻絲衫子，逶迤拖地石青底梅竹蘭禰邊散花裙，身披米白底絨毛錦色薄紗。

烏亮的頭發，頭綰別致祥雲髻，雲鬢裏插著卷須翅三尾點翠銜單滴流蘇白玉蘭花簪子，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金鑲珍珠手鏈，腰系蓮青孔雀紋絳，上面掛著一個月白底扣合如意堆繡香袋，腳上穿的是杏黃色繡梅花月牙鞋，整個人雖然素凈居多卻般般入畫。

素素靜靜的站在那裏，吳有為當時就舍不得了：“佩兒長大了。”

“父親。”吳佩兒小聲叫了吳有為。

她已經十七歲了，知道一些事情了，現在的日子，她過得很好。

但是也知道，十七歲是個大姑娘了，十八歲出孝，就該說親了。

“乖，坐下吧。”吳有為一指旁邊的椅子：“其他的人也都坐下聽一聽。”

海娟姨娘很緊張，因為以往老爺來後院，都是說的親事，只是她們現在在守孝，好的親事是不會這個時候說的.....

“昨天，我去了牡丹那裏。”吳新月，她將自己當丫鬟時的名字，當成了小名，家裏人還是習慣叫她牡丹：“她有了身孕，已經兩個月了。”

眾人一陣歡呼，這是一件喜事。

第二件事情，吳有為就說了方紅卓的事情。

可是看向吳佩兒，發現小姑娘一臉茫然：“我不太記得了.....

牡丹成親那會兒，很熱鬧，換言之，就是人多，熱鬧歸熱鬧，卻讓人記不住哪裏都去了什麽人。

“他說他叫方紅卓。”吳有為形容了一下方紅卓的樣貌，這回吳佩兒想起來了。

小姑娘臉一紅：“想起來了。

“明年四月就除孝了，你也十八歲了。”吳有為一看小姑娘那意思，就知道有戲：“他現在是從六品的試百戶，不過明年年底考核政績，他應該能升任正六品的百戶。”六品，已經不小了。

雖然在京中不算什麽，但是誰讓他是錦衣衛呢。

海娟姨娘的眼睛都亮了！

正六品！

當年的老爺也才正五品而已！

她不太明白官場品級制度，但是也知道，正六品和正五品也差不了多少了。

其實正經差了兩級。

吳有為將他家的情況說了一下，最後道：“如果要定親的話，也得是除了孝之後。”

“那.... 那.....”海娟姨娘緊張了，明年，明年女兒是就十八歲了，人家能等的了嗎？

她不敢問，怕失望。

吳佩兒也黯然了：“是，父親。

“他說他等得起。”吳有為道：“但是我沒答應，我說要問一問你的意思，你想好了，回答我，同意，還是不同意。”

“她一個小姑娘家，能知道什麽？”海娟姨娘迫不及待的跳出來：“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呃...

“你閉嘴。”吳有為冷淡的看著她：“這是她的終身大事，我可不想將來她過得不好，在我這裏，只能她們自己點頭同意才算，別人少摻和！”

海娟姨娘趕緊閉嘴了。

“。他.... 也都答應了您提的那些條件嗎？”吳佩兒小聲問吳有為：“不納妾，不能打我罵我，不能克扣我的嫁....”

“都答應了，他早就問過萬鑫鵬跟李青了。”吳有為鼓勵的看著吳佩兒：“那你喜歡他麽？"

“我不知道。“吳佩兒搖了搖頭：“只是他那天的確幫了我不少忙。

吳有為明白，倆人就在那種嘈雜的環境裏見過一面，能知道什麽？

方紅卓最初的目的，恐怕看中的還是吳佩兒的教養，而不是容貌。

古代講究的是娶妻娶賢，納妾納顏。

可是吳有為又不能真的讓兩個人接觸，古代男女大防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君不見海瑞的女兒只是接了男仆手裏的幹糧就被她爹給餓死了麽！

吳有為站起來道：“那你想一想，沒關系，你要是不樂意，我就去回絕他。

“嗯。“因為有吳有為的保證，吳佩兒倒是不擔心了，可把海娟姨娘急壞了。

這麽好的親事還考慮什麽？

倒是阿珍姨娘，拉著女兒的手，笑的滿臉都是歡喜，能這樣對吳佩兒，將來自己的女兒還能差了嗎？

吳有為回去後就撓頭了，其實細細看來，倆人還挺般配，只是吳佩兒當時是被吳孫氏給嚇到了，小姑娘可別有什麽心理陰影。

想了又想，才想出個主意，找了林素管家來商量了..... 然後就派人去給萬通送了一封信....

端午很快就到了，五月，熱鬧的端午，粽子飄香的日子。

吳有為又發明’了新的粽子吃法，竹筒粽子！

但是他沒有往外送，而是在自家做了一些。

誰來給他送節禮他就讓人帶回去一些分著吃。

萬通給吳有為送的節禮，就在端午那一天送來的。

說是節禮，可裏頭都是一一些昂貴的日用品，林素管家用看待聘禮和嫁妝的眼神掃射了好幾遍。

負責來送節禮的方紅卓更緊張了。

他以為林素管家看的是他！

早就聽說過，莫靈山莊的人都很團結，對方又是名義上，莫靈山莊真正的大小姐，管家挑剔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或許這是老丈人授意的呢？

也說不定啊！

林素管家放人進去後，就請方紅卓進了客廳。

吳有為端坐其上，見到方紅卓也站了起來，拱手為禮：“方大人。

“吳老爺。”方紅卓趕緊回禮。

吳有為只是個舉人，雖然可以傲慢，但是他並沒有，按照世俗禮制見過禮後，才跟方紅卓相對而坐：“這次怎麽你來了？”

“別人都出差了，萬大人沒有人手可以指派，我就過來了。”方紅卓很想擦汗，但是沒敢。

“哦，正好，我這裏做了竹筒粽子，好吃又方便，幫忙帶回去一些。”吳有為笑道：“還有一些別的東西，得麻煩您去倉庫那裏。”

“沒關系，沒關系。”方紅卓道：“我正好帶了車子過來，還有馬夫，方便的很，正好也不用跑一趟空車。

吳有為很滿意，跟他在這裏聊了聊，但是沒涉及親事的問題，讓方紅卓心裏很忐忑。

不一會兒，林素管家來了，不著痕跡的朝吳有為點了點頭，才對方紅卓道：“方大人，請跟我來，庫房那邊需要您過去清點一下禮物，畢竟都是一些貴重物品。”

“好的，好的。“方紅卓趕緊放下茶杯，這次萬通派他來，卻沒給他配備個管事的，或者是萬福管家，就他一個人，帶著四個車夫過來的，那四.... 貌似不大認識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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