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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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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好

之後的日子,夏舒沒再來過。

而我,也進入了每天死磕英語的狀態。

甚至睡覺做夢,還有一群外國人在對著我講亂七八糟的英文。

“完成的很棒,這些句式看來是真的學懂了。”她又在誇小孩一樣鼓勵人。

我凝著她,她笑道:“沒哄你,你自己看寫的都是正確的。”

我撇嘴不語。加速的心跳,多少是有點驕傲的。

“拿把椅子過來,我們往下學。”她的使喚,我竟一時疏忽。

我拿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

她從之前的資料裏,拿出新的一部分,“今天就學…”

這次的內容比之前的難許多,但她講了兩遍。

而且她的語言好像和其他老師的不一樣,很容易就把我點醒了。

“你看這句話,一個句子套一個句子,你找找哪個是主語,哪個是謂語。”

我握著筆按她教的方法,開始找主謂。

身後多了一個人,熟悉的聲音我不禁仰頭。

“老師,這是一班昨天的作業。”夏舒巴掌大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

我眨巴著眼睛看著夏舒,而夏舒只是輕瞥我一眼。把懷裏的一摞本子放在桌上。

一班?夏舒?

一些關鍵詞浮現出來,我腦子是混亂的。以至於之後她的好幾次提問我都沒有答上來。

“老五,吃。”老四把餅幹送到我手裏。

“夏舒的品味真好,買的零食都好好吃。”老四臉頰兩邊鼓起,還在不斷咀嚼。

我看了眼手裏的餅幹包裝,沒有中文,“你算過沒有,大概多少錢?”

老四終於停嘴,開始思考,“不知道,這裏面好多東西都是進口的。”

我輕咬嘴裏的軟肉,問:“大概有多少盒?”

“十多盒吧?”

“你等會兒把包裝給我。”

我拿著老四給的包裝盒,挨個拍照搜索。即使在網絡上,這些零食的單價都很高。

我手裏的錢,根本還不了夏舒那麽多。

我媽一次也不會給我那麽多,所以我只能重回咖啡館了。

“怎麽來了?”

說話的男人梳著大背頭,純白襯衫外一件棕色的小馬甲。中等身材,臉普通,下巴蓄著短短的胡茬。

認識的人都叫他老白,因為他一窮二白。

聽老白說,自己以前是做生意的,後來投資虧本只剩下這家咖啡館。

我和老白也不繞彎子,“來掙錢。”

老白單挑眉,“你會缺錢?”

我沒搭理老白的戲弄,往更衣室走去。

我衣櫃裏的東西沒有挪動,裏面的衣服也在。

這是店裏的工服,一件純棉黑色短袖。質感還不錯。

我不

上班,但進吧臺還是要穿著統一的。

老白要求我們穿工服,但他從來不穿。內搭白襯衫,外面各種顏色,樣式的小馬甲。

只有他一個人覺得好看。

我第一次進這家咖啡店。

那天和我媽吵架了,具體原因是什麽我忘了,反正就是不想回家了。

在街上漫無目的的游走,註意小小的咖啡店,角落放著一臺破舊的斯坦威。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如此落魄的斯坦威。

如果你不懂什麽是斯坦威,那我的比喻就是鋼琴界的勞斯萊斯,每一個學習鋼琴的人都想要用它奏出自己的聲音。

但這臺,頂多算摩托。

有人在試彈,站在店外的我,都能感受到裏面的難受。

我第一次知道斯坦威可以如此難聽。顧客每按下一個琴鍵,發出的聲音完全是噪音。音準,音律尖銳又刺耳。

大概是我站在外面的時間太久,老白推門走了出來問我:“有什麽問題嗎?”

他竟然好意思問我有什麽問題,他自己聽不見嗎?我站在外面,整條街都是魔音。

但我不喜歡和陌生人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要進來坐坐嗎?”此時的老白是笑著的,但我覺得他的微笑是瘆人的。我不認識這時的老白,只是能感受到這個人的熱情很危險,“想喝點什麽?”

我沒有回應老白的問題,想要離開。

“等等。”老白叫住了我,然後坐在琴椅上。

他把門敞開,然後彈了一曲克羅地亞狂想曲。

沒有錯音,只是因為琴鍵音的不準,聽起來會有卡頓。

但他還是堅持彈完了一整首。

然後老白走到我面前,臉上的笑容有血得意,“怎麽樣?”

我輕掃他一眼,客觀的評價,“不怎麽樣。”

老白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

看老白吃癟,我反而來了興致,“有調音的工具嗎?”

“沒有。”

“扳手,螺絲刀也行。”

老白去了一樣倉庫,把修理其他機器的工具都拿出來。

我挑挑揀揀,找到軟綿布,普通版手,和一些類似調音工具的工具。

反正他這個破鋼琴也不可能修的更壞。

把鋼琴拆開,簡略地看過鋼琴內部。其實保養的還不錯,沒有生銹,發潮生黴的問題。沒有外表看起來的破爛,只是音不準。

從三歲開始我媽就逼著我學鋼琴,我真不喜歡這玩意兒。但我媽也是拗,我眼淚在掉,練琴的動作也不能停。

有一次我故意把食指的指甲蓋弄掉了,我媽還要逼我練琴。

逼著也算是把級考了,沒用的小比賽參加了好幾個。

就這樣,鋼琴也算學了皮毛。

練琴的時候,我唯一感興趣的就是偶爾可以拆琴,修琴。

調琴是我自己要學的,比起枯燥的練琴,動手修理有意思多了。

老白的琴問題不大,但我沒能完全修好,不懂琴的人聽不出來問題。

老白試過後,沖我豎起大拇指,“厲害。”

我把手裏的工具拋進工具袋裏。

老白手肘撐在鋼琴上,問我:“試試?”

真要比較這臺鋼琴不論外表,還是準度,都不如我家裏那臺。

不過我還是坐在了琴椅上,手放上黑白鍵。

He's a pirate這首曲子也是我練了很久的曲子,即便在安靜的咖啡廳裏,激昂澎湃的曲子很不合適。我還是彈了這首。

“厲害,這首曲子值五百。”難怪以前是做生意的,老白的誇獎不同尋常。

“那給錢吧。”我順著老白的話,攤手。

離家出走的我,能吃飯了。

老白當真拿出錢包,不過裏面只有一張五十。

我看這薄薄的錢包,這個成年人真窮。

“用咖啡抵吧。”

後來,我時常去老白店裏。

喝咖啡,發呆,再沒碰過鋼琴。

我不是一個健談的人,但老白話多。

在老白的幫襯下,我也從旁觀到混進吧臺,把手藝學了個透。

我算不上員工,更像是報了個咖啡培訓班。

一對一那種,從選豆到拉花。

“彈鋼琴,五百一首?”老白的開價我還是記得的。

“你要彈琴?”老白瞳孔放大,不相信的太明顯。

在心底我是抵觸這個東西的,因為從小到大,都是被逼的。

對於我來說,鋼琴沒有本真,只是我需要機械地完成的任務。

“真缺錢?”老白還是驚訝的。

我都不想回他。

老白終於不再誇張,“差多少?

“五百。”

“我還以為多少呢,讓你屈尊到小店來幫忙。”

我瞪了一眼老白。

“你都多少年沒碰鋼琴了,現在物價降低了。”

前後根本沒有聯系,聽出老白只是故意的。我直接走進吧臺,“一百一天。”

不再給老白機會。

老白還在我身後小聲吐槽。說是小聲吐槽,但每一個字都放大了,好讓我聽見,“你倒是自覺,工資都自己定。”

“幹脆也自己結了好了。”

我全當沒聽見,磨豆去了。

老白這人嘴巴討厭,做事還行。

我只做了周末,他給我結了五百。

“剩下三百先預支給你,下周還是要來幫忙的。”老白背對著對我說。

我的原計劃是用手裏剩下的五十,加上我媽每周給我的一百。想要還上夏舒的五百塊錢還要借,結果老白那裏就湊夠了。

下周不用窮苦生活了。

剛下課,我就跑到樓下。學著夏舒的樣子,站在一班後門,找了個同學把五百塊轉交給夏舒。

夏舒坐在教室前排。和周圍的同學看起來關系很好,幾個小女生有說有笑的。

直到看到我,夏舒的臉色變淡。

那位同學已經把錢交給夏舒,我打算離開。

夏舒跑了過來。

站在我面前,前額的頭發有些淩亂,微微加速的輕喘。

問我:“你什麽意思?”

我低頭,眼睛往別處移,“零食的錢。”

即使看不到夏舒的表情,但現在的夏舒一定是憤怒的,“你一定要和我分的這麽清楚?”

我覺得這句話很不對,因為我和夏舒沒有任何關系,甚至連朋友都不算。

當然應該分清楚。

“只是一袋零食而已,我都沒纏著你了,你幹嘛那麽在意。”

我低斂著眼,我不想欠別人。

夏舒久久不說話,再出聲時隱約帶著哭腔,“我沒想到我這麽討厭,讓你覺得這麽煩人。”

我聽到夏舒的哽咽,不自覺擡頭。

夏舒眼角深紅,吸著鼻子,望著我的表情無助又委屈。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僵硬地對夏舒說:“你不討厭。”

夏舒望著我的眼睛還是無神的。

“別哭了。”我很慶幸有隨身帶紙的習慣。

我把一整包紙都遞給夏舒,夏舒沒接。

我等了一會兒,才把手放下。

輕舒一口氣,“夏舒,你很好。”

我和夏舒對立站了許久,夏舒的情緒終於有所緩和。

夏舒用手抹了一下眼睛,淚痕留在了面頰上。哭過後該是狼狽的形象,夏舒卻是楚楚可憐的,“那你為什麽不喜歡我?”

喜歡?我的生命裏,至少目前,對這個詞沒有任何概念。

夏舒是第一個追我的人,也是第一個對我說喜歡的人。

一開始的我是不可置信的,然後是下意識逃避。

夏舒是好好學生,英語科代表,成績年級前列。

而我只是一個混子,整天無所事事,墮落的學生。

夏舒怎麽可能喜歡我呢?

我盯著夏舒,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如果我答應你,我就要對這段感情負責。但我”

我沒有對夏舒負責的能力。

知道夏舒是一班的,我才問過夏舒。

可是夏舒輕飄飄的話卻讓我感到震撼。

“只給你加油,和一班還是八班有什麽關系。”

我第一次感到有人對我的偏愛。

夏舒的喜歡大膽又熱烈,但我什麽也給不了夏舒。

我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但我知道另一個詞叫做責任。

和夏舒培養感情需要多久我不知道,也許一天,也許一年,也許畢業,也許一輩子也培養不出來。

但我知道如果答應夏舒,我就多了一份責任。不止是精神,還包括物質,這樣的東西卻是我拿不出來的。

我不懂喜歡,但如果我答應了。就必須對夏舒好,而此刻的我沒有給夏舒好物質的能力。

糟糕的我,不能毀了這個好女孩。

“我沒有要你對我負責啊。”夏舒歪頭看著我,“我喜歡你,你喜歡我,我們在一起不需要在意其他的。”

夏舒抿唇,“雖然現在的你還沒有喜歡上我。“眼底些許低落,很快又恢覆閃亮,“我多和我相處下去,可能也會發現我的優點。”

夏舒長段的自我剖白後,“所以要不要真的和我培養一下感情?”

這份真誠,我猶豫了。

我和夏舒的關系,好像在靠近,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夏舒偶爾會來八班找我,陪我吃飯,給我送點小零食,但再也沒挑明過我們之間的關系。

好像只是普通同學,彼此之間簡單問候,相互照顧,夏舒把距離拿捏的相當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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