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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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楚國的景陽公主，自出生伊始就註定是秦國的王後，無它，只因姓羋。
羋姓，單名一個元字，生於三月三。
羋元，就是她的名字。
大祭司曾為她批命：富貴無極，難邁三十。
而這道預言並未讓人擔憂，因為僅僅是前半句就已讓人艷羨不已，至於下半句，誰又能說得準呢？
她出生不久後母親就離世了，楚國的大祭司一手將她帶大，她是在楚國的祭祀宮中長大的。
祭祀宮離楚宮不遠，它靜靜地矗立在郢都城內，古樸而莊嚴，透著一股神秘之感。楚人好巫術，重視祭祀，因此祭祀宮常年宮門緊閉，無人能窺視一二。
此時正值初春，樹抽了新芽，散發著清香味，伴隨著幾朵早開的花搖曳在園中。假山錯落有致地擺在其中，水流環繞其間，五彩斑斕的魚兒順著流水彎進內室，這是楚人的雅致。
水流潺潺，伴著魚兒靜靜地進了內殿的水池中，為這靜謐的宮殿添了一絲絲的活氣。
羋元與往日一樣，靜靜地跪坐在水池旁，她的一只臂膀靠在案幾上——案幾上擺著一盞溫茶和一碟精致的點心，一罐魚餌放在她的手邊。她隨手灑下一捧魚餌，便有魚兒爭先恐後地躍出水面，張大了嘴討食吃，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最後一捧魚餌入池，她索性將手也伸進去，早已熟悉的魚兒便圍著她的手，輕輕地蹭著，她只覺得手心癢癢的。
一旁的婢女擔心她弄濕了衣裳，想要上前為她挽起袖子，卻被傅母攔住了。婢女雖不解，卻也不再制止。
等她玩夠了，傅母親自拿來幹凈的帕子擦幹凈了她的手，溫和地開口，“大王派舍人前來接公主回宮。”說著，她一面觀察著她的神色。
羋元聞言偏頭看向她，有些不解，在她的記憶中，楚王——她的父王，向來都無暇顧及她，雖時常關心，可她甚少回宮。
傅母的眼神裏帶著她那時並不能體會的感傷與憐惜，她只記得傅母的手是溫熱的，手指擦過她的臉頰時帶著一股安寧幽香的花香味。她的語氣是溫柔的、輕柔的，仿佛生怕大一點聲音就會傷害到她。傅母深吸一口氣，慢慢地說道：“秦國遣使臣出訪楚國，大王在宮中設宴，公主也要出席。”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將這番話說出口的，只是看見羋元尚且懵懂的眼神，她只覺得悲從中來。
她不明白這次的宴會意味著什麽，只是從傅母的異樣中察覺出這是一場很重要的宴會，於是只能點了點頭。
見她如此乖巧，傅母忍不住內心的傷心，正欲說些什麽，耳邊傳來鐘鳴之聲，是大祭司結束了祭祀占蔔，她只得匆匆將話咽下。
而她聽見鐘聲，噌地站了起來，整個人都神采飛揚起來，甩開傅母的手就要離開。
不知為何，傅母突然拽住她，語氣驚慌，“公主——”她喘著氣，手心都是汗，萬般話語纏繞心頭，卻不知如何開口。
羋元一楞，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傅母的眼神她那是並沒有看懂，等到她能夠看懂的時候，她早就已經接受了這一切，無論是被迫的還是主動的，她都必須平靜地去面對。
她倉皇躲開那雙澄澈的眼睛，只得搪塞著，“沒，沒事。”而後迅速地替她整理衣裳，絮絮叨叨的，“公主大了，該守的禮儀一定要時時刻刻牢記在心上。您身份貴重，不該蹦蹦跳跳，須得整理好儀容再去見大祭司。”她細細地叮囑著，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宛如一個母親憐惜著自己的孩子，“三日後的國宴，公主，要乖巧些。”她憐愛地摩挲著她的臉，仔仔細細，一句不落地叮囑著。
羋元點點頭，深吸一口氣，乖乖巧巧地一步一步走向等在門口的大祭司
傅母站在她身後，與大祭司遙遙對視一眼，而後帶著婢女靜靜離開大殿。
大祭司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一步步走向自己，一時間百感交集，等她停在自己面前時，她匆匆掩去眼底的熱意，行禮：“殿下。”
大祭司與傅母的反常，讓她有些不知所措，還不等她開口詢問，大祭司就蹲下身，雙手搭在她的肩上。這雙手自她幼年時便一直安撫著她，可此刻，卻讓她不安了。。
“今日您就要回宮了。宮中不比這裏，人多口雜，您要時時刻刻記得謹言慎行。”
還是如出一轍的叮囑，“秦國的使臣來訪，是很重要的事情嗎？”她有些疑惑，每個人都叮囑她謹言慎行，這讓她無比心慌。
“是。”大祭司答道。
“他們來做什麽？”羋元繼續追問。
“我也不知道。”大祭司避開這個話題。
羋元聞言不由得有些洩氣，不過她向來不糾結於這些，“我會註意的。”
“吾。”大祭司糾正道。
“吾會註意的。”她從善如流，隨即想到了什麽，“秦國，秦國在什麽地方？”她松開大祭司的手，跑到掛在墻上的一副輿圖前。
她的眼睛在輿圖上不停地搜尋著，穿過長江、山川，最終落在西北邊，她的手覆在“秦”字上，隨即實現落在西北最大的城池上，
“鹹陽？”
“那是個很富庶的地方，與楚國的故都一樣富庶。同樣也是個非常危險的地方。”大祭司站在她身後，看著懸在墻上的輿圖，神色覆雜，安靜地為她解釋。
“好遠啊。”羋元比劃著輿圖上的圖標，不禁感嘆著。
“是啊，很遠。”她的語氣有些滄桑。
羋元在輿圖上找了很久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於是問道：“那，故都在哪裏？”
大祭司只覺得心口苦澀，喉間也滯澀，“楚人，已失故都。它如今，是秦人的地盤了。”大祭司說著不免帶著些許的哭腔，於是匆忙蹲下身，拉著羋元的手，“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與現在無關，公主不必在意。您只需要知道，您是楚國的公主，是楚國唯一的公主。您生來，就無比尊貴。苦難、悲傷與您沒有關系。”
羋元輕輕地抹去大祭司臉頰上的淚痕，寬慰著，也再三保證，“我會乖乖聽話，不會失禮於人。”
“好。婢子們已去收拾細軟，午後您就該啟程回宮了。”
羋元乖巧地點點頭。
黃昏的馬車晃晃悠悠，窩在傅母懷裏昏昏欲睡的羋元此刻有些不耐煩，一把撩開簾子，探出頭，嚇了一旁守衛一跳。
“公，公主。”守衛見到她不免有些磕磕巴巴。
“還有多遠？”她不免抱怨，眉宇見都染上一絲疲色。
“快了。路上風沙大，您還是坐在車裏吧。”守衛有些瑟縮。
羋元搖搖頭，緩了緩神色，卻執意趴在車窗處，無聊極了。祭祀宮早已看不見蹤影，身後只有滾滾的黃沙和煙塵，那些熟悉的人，熟悉的景也漸漸消失，而前方，除了儀仗，看不見半個人影，晃晃悠悠的，不知迎接她的是什麽。
直到此時，她依然覺得這不過是一次簡單又無趣的宴會，宴會結束後她依舊會回到原來的地方。可是後來，不僅祭祀宮是夢裏歸處，甚至連楚國都成了奢望。
她坐在車內，雖然晃晃悠悠，也算得上是安逸。
那時她還在抱怨路途的顛簸與遙遠，可卻不知道，往後餘生所有的路途都是顛簸、遙遠且未知的。
終於在日暮西山時，將將趕到了王宮宮門口。
馬車停下的一瞬間，羋元已經一改在祭祀宮的跳脫，安安靜靜地端坐在馬上內，直到有人打開車簾。
“景涵哥哥？”看見來人，她忍不住露出驚詫之色，喜悅之色溢於言表。
“殿下。”他恭敬地行禮，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後伸出手，“大王已經等候多時了。”
她正欲開口詢問些什麽，想起臨走時大祭司的叮囑，到底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安安靜靜地點點頭，扶著他堅實有力的胳膊下了車。
她如此安靜倒是讓景涵沒有料到的，又見她興致不太高，於是笑著緩和她的情緒，“阿元這是怎麽了？累了？”
羋元擡起頭，他的眼裏蘊著幾分笑意，她搖了搖頭，“沒有。”她又低下頭，飛快地說了句，“想見父王。”
景涵松了口氣，“大王也許久不曾見過公主了。”
簡單的敘話後，一行人在沈默中走到楚王寢宮，守在門口的舍人立刻含笑上前，“公主，大王在裏面。”
她點點頭，提起裙擺慢慢地跨進殿內。
此刻太陽已經下山，殿內燭火通明，婢女和舍人都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見她進來，皆跪地行禮，“公主。”
她緩緩走到書案前，下跪叩首，“父王。”
“起來吧。”
並沒有想象中父女相見的歡喜，只有掩飾不住的憂慮和沈悶。羋元的心不由得有些亂糟糟的，她站起身，微微擡起頭看向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身著華服，束冠，面色凝重——這是她的父王，是楚國的王，一位有名無實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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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的景陽公主，自出生伊始就註定是秦國的王後，無它，只因姓羋。
羋姓，單名一個元字，生於三月三。
羋元，就是她的名字。
大祭司曾為她批命：富貴無極，難邁三十。
而這道預言並未讓人擔憂，因為僅僅是前半句就已讓人艷羨不已，至於下半句，誰又能說得準呢？
她出生不久後母親就離世了，楚國的大祭司一手將她帶大，她是在楚國的祭祀宮中長大的。
祭祀宮離楚宮不遠，它靜靜地矗立在郢都城內，古樸而莊嚴，透著一股神秘之感。楚人好巫術，重視祭祀，因此祭祀宮常年宮門緊閉，無人能窺視一二。
此時正值初春，樹抽了新芽，散發著清香味，伴隨著幾朵早開的花搖曳在園中。假山錯落有致地擺在其中，水流環繞其間，五彩斑斕的魚兒順著流水彎進內室，這是楚人的雅致。
水流潺潺，伴著魚兒靜靜地進了內殿的水池中，為這靜謐的宮殿添了一絲絲的活氣。
羋元與往日一樣，靜靜地跪坐在水池旁，她的一只臂膀靠在案幾上——案幾上擺著一盞溫茶和一碟精致的點心，一罐魚餌放在她的手邊。她隨手灑下一捧魚餌，便有魚兒爭先恐後地躍出水面，張大了嘴討食吃，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最後一捧魚餌入池，她索性將手也伸進去，早已熟悉的魚兒便圍著她的手，輕輕地蹭著，她只覺得手心癢癢的。
一旁的婢女擔心她弄濕了衣裳，想要上前為她挽起袖子，卻被傅母攔住了。婢女雖不解，卻也不再制止。
等她玩夠了，傅母親自拿來幹凈的帕子擦幹凈了她的手，溫和地開口，“大王派舍人前來接公主回宮。”說著，她一面觀察著她的神色。
羋元聞言偏頭看向她，有些不解，在她的記憶中，楚王——她的父王，向來都無暇顧及她，雖時常關心，可她甚少回宮。
傅母的眼神裏帶著她那時並不能體會的感傷與憐惜，她只記得傅母的手是溫熱的，手指擦過她的臉頰時帶著一股安寧幽香的花香味。她的語氣是溫柔的、輕柔的，仿佛生怕大一點聲音就會傷害到她。傅母深吸一口氣，慢慢地說道：“秦國遣使臣出訪楚國，大王在宮中設宴，公主也要出席。”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將這番話說出口的，只是看見羋元尚且懵懂的眼神，她只覺得悲從中來。
她不明白這次的宴會意味著什麽，只是從傅母的異樣中察覺出這是一場很重要的宴會，於是只能點了點頭。
見她如此乖巧，傅母忍不住內心的傷心，正欲說些什麽，耳邊傳來鐘鳴之聲，是大祭司結束了祭祀占蔔，她只得匆匆將話咽下。
而她聽見鐘聲，噌地站了起來，整個人都神采飛揚起來，甩開傅母的手就要離開。
不知為何，傅母突然拽住她，語氣驚慌，“公主——”她喘著氣，手心都是汗，萬般話語纏繞心頭，卻不知如何開口。
羋元一楞，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傅母的眼神她那是並沒有看懂，等到她能夠看懂的時候，她早就已經接受了這一切，無論是被迫的還是主動的，她都必須平靜地去面對。
她倉皇躲開那雙澄澈的眼睛，只得搪塞著，“沒，沒事。”而後迅速地替她整理衣裳，絮絮叨叨的，“公主大了，該守的禮儀一定要時時刻刻牢記在心上。您身份貴重，不該蹦蹦跳跳，須得整理好儀容再去見大祭司。”她細細地叮囑著，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宛如一個母親憐惜著自己的孩子，“三日後的國宴，公主，要乖巧些。”她憐愛地摩挲著她的臉，仔仔細細，一句不落地叮囑著。
羋元點點頭，深吸一口氣，乖乖巧巧地一步一步走向等在門口的大祭司
傅母站在她身後，與大祭司遙遙對視一眼，而後帶著婢女靜靜離開大殿。
大祭司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一步步走向自己，一時間百感交集，等她停在自己面前時，她匆匆掩去眼底的熱意，行禮：“殿下。”
大祭司與傅母的反常，讓她有些不知所措，還不等她開口詢問，大祭司就蹲下身，雙手搭在她的肩上。這雙手自她幼年時便一直安撫著她，可此刻，卻讓她不安了。。
“今日您就要回宮了。宮中不比這裏，人多口雜，您要時時刻刻記得謹言慎行。”
還是如出一轍的叮囑，“秦國的使臣來訪，是很重要的事情嗎？”她有些疑惑，每個人都叮囑她謹言慎行，這讓她無比心慌。
“是。”大祭司答道。
“他們來做什麽？”羋元繼續追問。
“我也不知道。”大祭司避開這個話題。
羋元聞言不由得有些洩氣，不過她向來不糾結於這些，“我會註意的。”
“吾。”大祭司糾正道。
“吾會註意的。”她從善如流，隨即想到了什麽，“秦國，秦國在什麽地方？”她松開大祭司的手，跑到掛在墻上的一副輿圖前。
她的眼睛在輿圖上不停地搜尋著，穿過長江、山川，最終落在西北邊，她的手覆在“秦”字上，隨即實現落在西北最大的城池上，
“鹹陽？”
“那是個很富庶的地方，與楚國的故都一樣富庶。同樣也是個非常危險的地方。”大祭司站在她身後，看著懸在墻上的輿圖，神色覆雜，安靜地為她解釋。
“好遠啊。”羋元比劃著輿圖上的圖標，不禁感嘆著。
“是啊，很遠。”她的語氣有些滄桑。
羋元在輿圖上找了很久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於是問道：“那，故都在哪裏？”
大祭司只覺得心口苦澀，喉間也滯澀，“楚人，已失故都。它如今，是秦人的地盤了。”大祭司說著不免帶著些許的哭腔，於是匆忙蹲下身，拉著羋元的手，“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與現在無關，公主不必在意。您只需要知道，您是楚國的公主，是楚國唯一的公主。您生來，就無比尊貴。苦難、悲傷與您沒有關系。”
羋元輕輕地抹去大祭司臉頰上的淚痕，寬慰著，也再三保證，“我會乖乖聽話，不會失禮於人。”
“好。婢子們已去收拾細軟，午後您就該啟程回宮了。”
羋元乖巧地點點頭。
黃昏的馬車晃晃悠悠，窩在傅母懷裏昏昏欲睡的羋元此刻有些不耐煩，一把撩開簾子，探出頭，嚇了一旁守衛一跳。
“公，公主。”守衛見到她不免有些磕磕巴巴。
“還有多遠？”她不免抱怨，眉宇見都染上一絲疲色。
“快了。路上風沙大，您還是坐在車裏吧。”守衛有些瑟縮。
羋元搖搖頭，緩了緩神色，卻執意趴在車窗處，無聊極了。祭祀宮早已看不見蹤影，身後只有滾滾的黃沙和煙塵，那些熟悉的人，熟悉的景也漸漸消失，而前方，除了儀仗，看不見半個人影，晃晃悠悠的，不知迎接她的是什麽。
直到此時，她依然覺得這不過是一次簡單又無趣的宴會，宴會結束後她依舊會回到原來的地方。可是後來，不僅祭祀宮是夢裏歸處，甚至連楚國都成了奢望。
她坐在車內，雖然晃晃悠悠，也算得上是安逸。
那時她還在抱怨路途的顛簸與遙遠，可卻不知道，往後餘生所有的路途都是顛簸、遙遠且未知的。
終於在日暮西山時，將將趕到了王宮宮門口。
馬車停下的一瞬間，羋元已經一改在祭祀宮的跳脫，安安靜靜地端坐在馬上內，直到有人打開車簾。
“景涵哥哥？”看見來人，她忍不住露出驚詫之色，喜悅之色溢於言表。
“殿下。”他恭敬地行禮，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後伸出手，“大王已經等候多時了。”
她正欲開口詢問些什麽，想起臨走時大祭司的叮囑，到底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安安靜靜地點點頭，扶著他堅實有力的胳膊下了車。
她如此安靜倒是讓景涵沒有料到的，又見她興致不太高，於是笑著緩和她的情緒，“阿元這是怎麽了？累了？”
羋元擡起頭，他的眼裏蘊著幾分笑意，她搖了搖頭，“沒有。”她又低下頭，飛快地說了句，“想見父王。”
景涵松了口氣，“大王也許久不曾見過公主了。”
簡單的敘話後，一行人在沈默中走到楚王寢宮，守在門口的舍人立刻含笑上前，“公主，大王在裏面。”
她點點頭，提起裙擺慢慢地跨進殿內。
此刻太陽已經下山，殿內燭火通明，婢女和舍人都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見她進來，皆跪地行禮，“公主。”
她緩緩走到書案前，下跪叩首，“父王。”
“起來吧。”
並沒有想象中父女相見的歡喜，只有掩飾不住的憂慮和沈悶。羋元的心不由得有些亂糟糟的，她站起身，微微擡起頭看向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身著華服，束冠，面色凝重——這是她的父王，是楚國的王，一位有名無實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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