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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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喝掉它。”

作為“兄長”,間桐慎二的腦子裏的想法顯然是不同於凜的。

這位炙手可熱的冬木貴公子,在對待同齡的女孩子和自己的妹妹時,雖說是一脈相承的惡劣,但依舊有所不同。如果說前者只是“我有錢有臉你願意”之類的願打願挨,那麽後者就是更加直接的惡意。

“哎呀,快喝呀,這可是哥哥姐姐們的好意呢!”與慎二有著相似造作氣質的少年,連語氣也是一樣的抑揚頓挫。他說完之後,就為自己的“風趣”和“妙語”率先發出了笑聲。

看著一襲晚禮服亭亭玉立的櫻,出於嫉妒,出於邪念,其他的年輕人也紛紛笑了起來。

此時正是大人們的舞曲時間,即使角落裏突然爆發出了笑聲,也沒有人會覺得奇怪或是聽到些什麽。而老早就知道這一點的少年上流社會們,在看出慎二對櫻的惡意與不在乎之後,就更加肆無忌憚地玩樂起來。

左右無論出了什麽事情,丟人的都只會是間桐家。

抱著這樣的心情,少年們的欺侮雖然僅限於言語和表情變化,但即使是侍者看來,被圍攻和逼迫的櫻也是十分可憐的。

可是作為受害人,櫻的表現卻沈默而怪異。她不曾對兄長的呵斥作出回應,對於那些人的羞辱和嘲笑,也紛紛像是聽不到一樣,全部冷凍處理。

當然,看她始終低著沒有擡起的頭,還有身側那被緊握的禮裙布料,也可以知道外表的冷靜,並不意味內心的淡然。

“餵!不是叫你喝掉它嗎!”見到櫻遲遲不肯按照命令行動,慎二本來就誇張的表情變得更加扭曲。

他揚起手,似乎是要將酒杯和酒液都一起扔到櫻身上。但是最後關頭,他卻又停住了。

帶著扭曲的笑容和低俗的意味,他湊近了少女的左耳。

“你啊,不會喝酒的話,要怎麽才能取悅那個老頭子呢?”不理會櫻瞬間的僵直,慎二反倒為對方顫抖的身軀而興奮了起來。他又低低地笑了起來:“你這樣無趣的身體,恐怕......”

櫻渾身都發起抖來。

她的手緊緊攥住了裙角,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也是哆哆嗦嗦的。

“兄長大人!”櫻壓著聲音喊了一聲,沒有推開慎二,反而是自己連連退後了好幾步:“請,請不要這樣!”

只是這聽起來像是憤怒與恐懼交織起來的聲音,不僅沒有達到語意所表達的效果,反而像是□□一樣,點燃了慎二的怒火。

不過這□□桶似乎受了一點潮,又或者從來沒有意識到“櫻也會反抗”這一點,慎二剛開始有點懵。

“哈?”他保持著與人耳語的姿態,慢慢擡起頭,平靜地在所有少年人的圍觀中發出了短短的疑問之聲:“什麽?”

“......”慎二的平靜神情,似乎讓櫻更加恐懼。

她伸出手暗暗在旁邊摸索了一下,直到整個重心都被托付給了堅實的桌子,才仿佛找到了站立的勇氣一般:“請,請不要強迫我喝酒,兄長大人。”

這個答案顯然並未讓慎二接受。

他整個人站直了起來,吊著眼角去瞧櫻,言語顯得高傲而惡毒:“哈!不是吧,櫻。”慎二拖長了調子,譏諷的笑聲不斷自雙唇之間刺出:“怎麽會是喝酒的事情呢?明明不久之後就要同木村翁......”

“兄長大人!”慎二的話還未說完,櫻就完全無法再繼續聽下去。

即使是十年以來遭受的一切讓她從來不敢忤逆兄長,但是這樣的話,這樣的汙言和穢語!

“?”

似乎是從來沒有想到櫻居然膽敢打斷自己的話,而且還是連著兩次,慎二這個受潮的□□桶繼續啞火了一會。但是很快,受潮的部分就被怒火烘烤幹燥,爆炸了開來。

“你竟敢!!”

他的手揚起,狠狠落在了沒有餘力躲閃的櫻臉上。

啪!

哢!

間桐慎二的怒吼趕上了將將結束的舞曲,瞬間就回蕩了整個宴會大廳。

但是更加回旋良久的,卻是響亮的巴掌聲,和清脆的碎裂聲。

“遠阪卿!”

凜捏碎了手裏的酒杯。

“你,竟,敢。”

如同烈焰一般的身影站在宴會的另一主人身旁,一字一頓,氣勢迫人。

但遺憾的是,那裏場面的混亂讓這個入口暫時並不被人所關註。除了邀請凜參觀庭院的木村家最長養子之外,唯一感受到凜憤怒的怕不是只有後腳跟上的美杜莎了。

“master?”美杜莎一眼就瞧見了凜血刺拉祜的右手,顧不上前頭有什麽騷亂,便連忙上前去詢問。

“......沒事。”閉著眼深呼吸之後,凜皺著眉回答。但話到結尾卻又轉了一個彎,看向了旁邊的中年人:“這樣說也有點假了。不知道木村先生這裏,有沒有什麽能包紮傷口的東西呢?”

“這確實是鄙人的疏忽了,請遠阪卿見諒。”木村打量了一會站在面前的凜,假笑著作態要引對方到裏屋去包紮。但凜卻只是同樣報以假笑,然後很不客氣地向舞廳走去。

美杜莎正捧著凜流血的手考慮要不要上嘴,冷不丁就被對方拿另一只手扯著走。那木村雖覺得難堪,可一想到方才達成的交易,便也不做他想。

只是那一邊的騷亂,卻還沒有到能聽懂人話的地步。

“你算什麽東西!!居然敢違抗我!!”

間桐慎二正是處於持續暴走的狀態。

但是更讓他惱火的事情是,櫻雖然生生扛下了那個耳光,但在這之後,他就再也不能碰到櫻哪怕一片衣角。

這個事實令這貴公子難以忍受,他因為周圍人隔岸觀火的輕蔑態度而越發感到屈辱和憤怒。

原地吼了幾聲之後,慎二狂躁地朝四周掃了一圈,最終居然抄起桌面上的盤子,朝櫻扔了過去。

人群瞬間嘩然,紛紛開始躲避被慎二扔過來的盤子和食物。

他們一邊閃躲一邊在嘴裏發出嘲笑,在這些人眼裏,間桐家的臉今天算是被扔到糞坑裏了。

而從那一耳光之後,櫻的世界便仿佛被一團白霧籠罩了。

左臉頰如同火燎一般地滾燙而疼痛,左耳那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嗡嗡作響,連帶整個腦袋也開始暈眩。眼前的兄長,眼前的其他人,好像都是些扭曲的霧氣。

怒吼聲,嘲笑聲,還有為數並不稀少的評頭論足之聲。這些聲音從功能正常的右耳侵入,隨後便一直盤旋在頭腦中,撕扯著本就因害怕而顫抖的靈魂。

十年的時間裏,櫻便如同慘烈鞭刑之下馴服的奴隸。她對於父兄的順從和恐懼即使在今日忘卻了一瞬間,可一想到之後即將遭受的,便忍不住感到絕望。

左耳的疼痛更加明顯了一些,發間的緞帶垂下些許,不知被那裏帶起的風撩起,微微搖曳。

喀拉!

“凜!”

瓷器破裂的聲響在左前方響起,一只手臂突兀地出現,雖然接住了扔過來的盤子,卻未能幸免被攻擊的命運。

擁有優美線條的白皙手臂展在身前,身後如同微風繚繞一般的清新香氣。墨色的長發輕輕拂動,臉頰的疼痛似乎因為這一接觸,慢慢減輕了下來。

只是那只手鮮血淋漓的樣子,卻更加讓櫻感到頭暈目眩。

破碎的瓷片被赤紅的鮮血點染,血流如同羅網水脈一般肆意橫流。還有,還有。

“凜?”

櫻呆呆地重覆著這個短短的音節。

“凜?”

她像個生銹的機器人一般,慢慢看向了身邊的人。

“姐......姐。”

她看向了,她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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