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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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今年的春節是兩個除了自己幾乎就要一無所有的孤寡這人一起過的。

一個是因為歲月恒久而慢慢失去了,只剩自己的祝瀾。一個是像天生災星一樣會給身旁的人帶來厄運最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阮枝雪。兩個人湊在一起倒是避免了新年之時聽著屋外齊齊燃放的五顏六色的煙花獨身一人在屋中等待著時間的過去,等待著這世界重新迎來寂靜。

她們都不是天生的無情之人,正相反,她們有情,經過過各種各樣的情,家人之情,友誼之情,愛戀之情,這些感情在她們的生命中畫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難以割舍,難以忘懷,以至於即便時空重置,時光倒流,再給她們一次逆轉結局的機會,她們仍然會做出當初的決定。

新年對於人而言是很重要的一個節日,代表著舊的一年逝去,新的一年開始,人們會將門上的舊符換下替之以“新桃”,兒童們穿上新做的以上,帶著新做的帽子,手中拿著火折子和一個個炮仗,和小夥伴兒們嘻嘻哈哈的將炮仗引燃丟至遠處的空曠之地,聲音不算小,但是孩童的笑聲有些時候還會越了這聲音過去。

祝瀾也在屋中為這個新年做了安排,她像尋常人家一樣在門邊貼上對聯,而後又貼上了兩位門神,將紅色的燈籠掛起,到了晚上,祝瀾還會自己打著燈拿著火折子一盞一盞的將這燈籠中的蠟燭給點燃了,紅燈映襯著在天空炸開的煙花,有氛圍極了。

“祝瀾喜歡過這些人間的節日嗎?”阮枝雪看著她的準備,開口問道。

“我無所謂,只是她和我說這些節日對於人而言有很大的意義,能帶給人不同的感受。她與我說既然到了這人間,何不按照人的方式來生活一下,體驗一下風土人情,而節日便是這些事物中的其中一種。”節日過了一年又一年,不知道何時變了味,她一遍一遍的將舊的對聯撕下,將新的對聯貼上,這個就是姜秋霽所說的節日應有的儀式中的一項。

她是妖,並不需要遵循人間的這些要求,也不需要那麽在意人間的這些習俗,但是心有執念,每年好像都會不由自主地回到這個房子,和當初一樣將一切都裝點起來。

想到這裏,她又重新沈默了起來,許久,她才又重新改變了當時地答案:“剛剛回答錯了,喜歡的。”

除夕夜的時候,祝瀾買來了魚,她技藝熟練的處理起魚來,刮掉魚鱗,破開魚肚,處理起魚來嫻熟幹練,與她給人的感覺倒是很像。這一日,祝瀾帶著阮枝雪剪了窗花貼在了窗子上,帶著她做了餃子,形狀元寶,又弄了湯圓,顆顆圓潤。她們將鞭炮點,驅邪避兇,祈求平安。

祝瀾夾起魚肚子處的肉放在了阮枝雪的碗中,“吃魚,新年不都是要吃魚的嗎?年年有餘啊!”

“多謝。”

年夜飯很是豐盛,做的菜是平日裏的三倍。

吃完飯,兩人圍著爐子看著書,守著歲,阮枝雪看著火盆中的炭火,神情有些落寞。

祝瀾放下了手中的書,“在想什麽呢?”

阮枝雪搖了搖頭,“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罷了。”

在新年到來的那一刻,阮枝雪看著祝瀾道:“祝瀾,新年快樂。”

祝瀾對著笑了笑,“新年快樂。”

對話比起當年,竟然也沒有發生多少改變。

祝瀾將早已準備好的紅封拿了紅封拿了出來,遞給了阮枝雪,“這是新年禮物,往年你未曾知道我的年紀,我便裝作與你一般大小的人。但是現在卻是不行了我一個活了千年的老妖怪,合該給你這個小輩一些禮物的。”

紅封送到了阮枝雪的面前,阮枝雪伸手接過,道了謝。

祝瀾點了燈送阮枝雪回屋休息,兩人並肩而行,一路無言,在即將到達屋子的時候,阮枝雪開了口,“祝瀾?”

“怎麽了?”

天上的月亮並不明亮,雲層遮住了月亮本來的光線。阮枝雪轉過身來,剛好站在了背光之處,光從她的發絲透了過來落在了祝瀾的身上。在祝瀾的角度看過去,忽略掉將看未看的的一些細節,大致的看上去就是一個十分柔美的剪影。

“祝瀾,今年所有的節你可以跟我一起過嗎?不僅是新年,也不僅是乞巧節,而是所有的節日。可以嗎”她目光灼灼地看著祝瀾,似乎今日一定要得到一個回答。

“可以。”祝瀾思索了一下才回答道。

聽到回答的阮枝雪笑了起來,與多年前的笑容一樣。時光雖然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痕跡,但是笑容卻沒有受到影響。她直直地正對著祝瀾地那雙眼睛,渴望在其中找到一些自己希望看見地情緒,毫不意外地她再次失敗了。

明明早就知道地事情,為何就是不甘心,為何就是要一遍又一遍地去驗證。

明知道毫無意義,但是到了現在所求的也早已變了很多,即便只是現在這個人面上的笑容也能讓阮枝雪覺得高興一些了。

因為知道能得到的東西太少,所以現在這樣便好。

阮枝雪知道,祝瀾也知道。

今日的這個答案,是因為她即將命不久矣,是因為她的先輩對她們有恩,是因為那個早就已經逝去的人,是因為她自己心善……原因眾多,獨獨不會是阮枝雪想要的那一種。

“多謝了!”阮枝雪誠摯的說道。

“不必。”

阮枝雪笑了笑,沖著祝瀾微微行了一禮後走進了房屋。

見人進了屋子,祝瀾便轉身離開了。

阮枝雪輕輕打開了門,透過門縫看著那人越走越遠,最後在自己的視線中徹底消失。

門被重新關上,阮枝雪走到了桌邊坐下,“今晚的月亮也太黑了一些。”

祝瀾說到做到,之後的許多節日她都和阮枝雪一起過了。

新春佳節之時,兩人一起做了餃子,摘下了院子裏面還剩下的紅梅煮了茶水,就著這茶水吃了許多的東西。偶爾有人會來家中,若是恰巧阮枝雪在一旁,那麽祝瀾就會帶著阮枝雪一起去看看這些人。

來的人有人有妖,人呢是被祝瀾診治後病愈的人,她們提著自己家中種的蔬果抑或是雞蛋來到祝瀾家中拜訪,祝瀾接受了她們的好意,卻沒有接受她們的禮物,不僅如此,她還又配了幾副對身體好的藥抑或是幾個可以放在香囊裏面,平時清心靜氣的藥包讓他們帶回去。來訪的病人無人不稱讚祝瀾的醫術,其中有耄耋老人,她們會抓著祝瀾的手感謝她,會看著她白了一半兒的頭發叫她好好休息。對於阮枝雪這個突如起來並沒有見過的人她們也因為祝瀾的原因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她們熱絡地問著阮枝雪和祝瀾的關系,當聽到阮枝雪也是祝瀾的一個病人的時候,那些人就對阮枝雪道:“祝大夫可是我見過醫術最厲害的人,即便走到鬼門關的人也會被她拉回來,有祝大夫給你治病那你就不用擔心了。”

聽著其中的溢美之詞,阮枝雪點頭稱是。

來的人中還有幾位大娘,她們看著祝瀾是越看越喜歡,直接就給祝瀾做起了媒來,本來是說著家中兒子,而後又看看祝瀾,又轉到另一個更為優秀的人的身上,沒說兩句,又覺著這個人恐怕也配不上祝瀾,最終還是祝瀾率先打斷了她們,“勞嬸子們掛心了,嬸子們說得人啊想必都是好的,只是我早已成婚,恐怕要辜負嬸子們的好意了。”

那幾人聽後,沈默了一下而後又激動了起來,圍在祝瀾的身旁,“祝大夫成婚了啊,想必夫君一定是一個極好的,否則祝大夫怎麽可能看得上呢?只是這大過年的,怎的只祝大夫一個人在這兒?”

“什麽時候能讓我們也見上一二!”幾位婦人七嘴八舌的問著。

祝瀾有條不紊的回答,阮枝雪大概知曉一些情況,就站在一旁聽著她瞎編。其實也不算是瞎編,三分真,七分假罷了,這真的部分自然是從當初二人的相處之中拿出來說的。

待到將這些人都送走了,阮枝雪才問道:“你每年都會來這裏小住,但是你的容貌卻並沒有多少改變,她們沒有認出來嗎?”

祝瀾仍舊整理著手中的藥材,沒有擡頭,“我回來會布置一下院子,也算是在這新年之中的一種儀式,但是我並不會在這個地方久待,通常都是貼好掛好看上一眼就會走了,府中留有兩個註入了我的妖氣的傀儡,在我走之前,我會將其激活,我走後她們會幫我看著這個院落。我並不常在這裏久待,上一次在這裏住下還是一百五十多年前吧!往年曾經對我留有印象的舊人恐怕早已離世。而今日來的這幾個人,則是前不久才碰到的病人,我治好了他們,在買藥的時候又碰到了在街上的我,便也知道我暫時在這裏落了腳,所以就跟了過來。”

“這個院子長年沒有人難道不會有人覺著不對嗎?”

“這裏並不是什麽香餑餑的地方,到說即便知道有什麽地方不對,也沒有人能夠闖進來,而前來探尋的人都會丟失一些關於這個地方的記憶,所以並沒有什麽多餘的麻煩。”祝瀾說得理所當然。

阮枝雪算是明白了前因後果,“也對。”

至於前來拜訪的妖大多都是祝瀾這千年來走遍世間結交的一些好友,她們對這個地方應當很是熟悉了,看見給她們開門的祝瀾時面帶驚喜,脫口而出便是一句,“今年你竟然待到現在啊!怎麽了,找到了?”

祝瀾搖了搖頭,“沒有。”

“既然沒有那你為什麽還在這裏,你不是應該繼續找嗎?”

“有事情,耽擱了。”

“有事情,什麽事情啊能讓你耽擱了。”

“昔年的恩情。”

“多久之前的事情了,竟然還要還呢!”

“你的頭發怎麽又白了。”說完,她又自問自答道:“你在凡間用法力了是嗎?”

祝瀾沒有回答她,一臉淡然,對面的人看見她這張臉,氣不打一處來,“在凡間用法力改變凡人地命數會受到反噬,你以為你……罷了,你都不在乎,我又何必在乎。”女子深吸兩口氣,繞開了祝瀾進了屋子。

其餘幾人跟在身後並沒有說話。

祝瀾帶著她們進了屋子,幾人在屋中看見了坐在一旁飲著紅梅茶的阮枝雪,結合著剛才祝瀾說得話,便立刻明白了眼前這位便是報恩的對象。

小姑娘面色發白,氣脈虛浮,看著應當時活不了多久了。

阮枝雪見到幾人進來,急忙站了起來,而後又被一個面容美艷的漂亮姑娘拉住了她,“小姑娘長得真好看,就是平日啊一定要多笑笑,要那種發自真心的笑容,不要像祝瀾這個老妖怪一樣,似笑非笑,看著就讓人討厭。”

剛想似笑非笑擠出一個笑容的阮枝雪的笑容僵硬在了嘴邊,她也立刻從漂亮姑娘的言語中提煉出來了關鍵信息,“老妖怪?”她不由自主地說了出來。

漂亮姑娘一雙漂亮地狐貍眼亮晶晶地沖著阮枝雪眨了眨,似乎在鼓勵她繼續講,阮枝雪如她所願,“所以你們和祝瀾一樣?”

“不錯啊,祝瀾竟然還告訴了你這件事情。”漂亮姑娘眼睛一斜,看向了一旁的祝瀾。

“是她猜到的。”祝瀾輕輕開口道。

漂亮姑娘撇了撇嘴,“我就知道。”說完又柔柔和和的摸了摸阮枝雪的頭發,道:“小姑娘真聰明。”

阮枝雪看著面前人,不,是妖的年輕的面容,對對方叫自己的小姑娘一時感到有些違和,但是又想到她們都是妖,肯定是比阮枝雪要活得更久的便也就認下了小姑娘的稱呼。

這些妖在自己面前一一介紹了一下自己,剛剛與阮枝雪說話地漂亮姑娘叫曇華,而後又問了阮枝雪的名字,眾人直說這是個好名字,有意境極了。

給阮枝雪準備的茶又一人一杯送到了這些人的面前。

她們有禮接過,喝了幾口,在最開始的客套過去之後就開始了之後的嘮嗑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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