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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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隨著雪一起到的就是新年,阮父在新年之前回來了,給府中增添了新年的氣氛。遠在鄉下的外祖父外祖母也來了,陪伴在阮枝雪的身旁,一個勁兒的拉著她說她長大了,這個眼睛啊越來越像她的母親了,長得越來越好,囑咐著穿衣吃飯的一些小事,而後又講起了他們平日生活中的趣事,他們柔和慈祥,眉眼中全是在這個年齡中看清太多東西之後的淡然和對阮枝雪這個孫女的慈藹。

這樣的眼睛或說這樣的神情,讓阮枝雪覺得很是熟悉。

兩人也是來了才知道阮枝雪又生了重病,還差點兒沒有救過來。聽到這裏,二老一人拉著阮枝雪的一只手,一邊拍著一邊看著她說道:“還好啊,還好啊,幸好碰見高人了,幸好我的枝雪還好好的。”兩人說著說著應當是想起了阮枝雪的母親,他們的親生女兒,眼紅落下淚來,手仍舊拉著阮枝雪的手,似乎是怕她消失了一般。

阮枝雪也只能回握住他們的手,一遍一遍的說道:“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沒事的,沒事的。”

兩位老人知道救治阮枝雪的救命恩人就在府中住著,便立刻上門拜訪。

祝瀾和兩位老人坐在一起,仍舊是常例一般的話術。

這三個人在一起時,阮枝雪才猛地回想起那讓人感覺到熟悉的神情,不管是在兩位老人的身上還是在祝瀾的身上都極為明顯,甚至祝瀾表現得更加雲淡風輕。她認真仔細得聽著,時不時應和兩句,就和平日裏和阮枝雪對話沒有多少不同,只是對外祖父外祖母兩人多了一些尊重,少了一些隨意。

阮枝雪在一旁關註著祝瀾的行為,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這些話雖然她聽了,但是從未入心。

眼見著就要新年,祝瀾仍舊在府中,沒有離開,要知道就連阮府中的侍女家丁大多在那日都請假歸家,就是為了和家人一起過個團圓年,但是祝瀾卻毫無反應,似乎早已忘了還有新年這一回事。

阮枝雪覺得還真的有可能,畢竟這人很少出門,要出門大多是因為要采購藥材,其餘時間大多數都在西院呆著。想到此處,阮枝雪覺得還是有必要去提醒一下她。

“馬上就要到除夕了,大夫還要回家去過年嗎?”明明是一句關心的話,但當真的說出來卻感覺有些不對勁,好像那種過河拆橋的人。因為自己現在好了,所以就想把大夫趕出去。但天地良心,阮枝雪真的沒有這個意思。

祝瀾有一瞬間的楞怔,稍後又自嘲的笑了笑,搖了搖頭:“不回去,等過幾個月再回也不遲。”

而後她又看向了遠處的青竹,輕聲道:“原來又過了一年了啊。”

阮枝雪聽見了她說的話,只當做是在感慨光陰易逝,沒有放在心上。

“大夫是因為擔心我的病才不回去過年嗎?若是因為這個,我感覺自己現在已經好了許多,況且大夫留下了藥方,我會每日喝藥,不會有事的,大夫可以回去和家人團聚,畢竟是一年僅有一次的節。”阮枝雪斟酌著說著,“若是大夫實在不放心,那麽大夫不妨將家中親人接來家中和我們一起過年,熱鬧一些總是好的。”

阮枝雪真的建議,祝瀾神情未變,她搖了搖頭,“多謝小姐考慮,只是我自己有自己的安排,小姐不必擔憂我。”

“大夫認真負責,長年佩服。不知大夫可否與我們一起過個年,吃個年夜飯呢?”

“不必了,我不喜熱鬧,多謝小姐美意。”祝瀾如此說的也是如此做的,她拒絕了阮父和外祖父外祖母的邀請,自己一個人在西院呆著。

府中煮的菜和餃子都會送去西院一份,她是阮府的貴客,自然要好好招待,送去的飯菜祝瀾也接下了。

吃完了飯,一家人圍在一起聊著天兒,玩著游戲,一起守歲,歡笑聲音不斷。

玩了一會兒,外祖父和外祖母因年紀大了而精神不濟,阮枝雪便勸著兩人回去休息了,然後守歲的人變成了阮枝雪和阮父,兩人一開始還在說說話,阮父回給阮枝雪講講路上的見聞,雖然講的不是十分娓娓動聽,但簡潔明了,十分易懂。

在一個又一個的故事之中,屋外發出了一聲脆響,煙花在空中炸開,新年到了!

阮枝雪和悠悠一起跑出門外,站在院子裏面仰頭看著天空上的煙花,璀璨明亮,很是美麗,可惜只有一瞬便消失不見。

“悠悠,新年快樂!”阮枝雪歡快的在煙花中對悠悠說道。

“小姐,新年快樂!”

她就站在院中看著煙花,待到煙花暫停,她才發覺阮父在自己身旁。

“父親,新年快樂。”

“嗯,新年快樂。”

悠悠持燈和阮枝雪一起往她們院子的方向走了回去,月光皎潔,再加上燈,一路上的黑暗都被驅散了許多。

煙花又繼續開始了,冬日的冷吹過,沙沙的聲音傳來,應當是風過竹林的聲音。聽到這聲音,阮枝雪腦海之中突然想到了一個人,便停住了繼續回去的腳步,說服了悠悠一起往西院走去。

“都這個時候了,沒準兒祝大夫早就已經休息了。”悠悠提醒道。

“走都走了,去看一眼吧!若是祝大夫還沒睡,那我們就和大夫說一聲新年快樂。”

“小姐說得有理,現在說得和其他時候說得總是不一樣的。”悠悠十分捧場的說道。

兩人往前走著,繞過了七七八八的彎,終於到了西院。

還未進院,屋頂上的亮光便立刻吸引了兩人的註意,那亮光就像一點兒一點兒的,如火花一般出現消失,再半空中重覆著出現。

兩人有些狐疑,彼此看了一眼,甚至已經在懷疑是不是屋頂起了火,因為這點兒“火”帶來的亮光,阮枝雪才發現那屋檐之上坐著一個人。兩人心中有些疑惑,因為太暗,兩人並不確定屋上那人是祝瀾還是來偷東西的賊。而隨著兩人越走越近,那抹亮光也有了形狀,是剛剛天空之上的煙花,但是這煙花比起平常的煙花小上了很多,阮枝雪也在屋頂處看見了一個朦朧的輪廓,感覺有些熟悉。她腳步加快,想要快些確定那個輪廓之下的人是不是她想的那個人,彼時月光也落在了屋頂上那個位置處,讓那個人的身影顯現了出來。

那人伸著手,手中托舉著的就是剛剛看到的小型煙花。

屋頂上的人註意到了兩人,手中的煙花被她輕輕一轉而後消失不見,她從屋頂上跳了下來,讓看見她的動作的兩人心臟頓時停了一拍,小心二字還未說出口那人便已經站在了兩人的面前。

她長發披散,身著常衣,月光落在了她那白了近一半兒的白發之上,像是冬日下下來的雪花,襯得面前的人不似凡塵中人。

阮枝雪和悠悠二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與這個人的距離。

“阮小姐這個時候怎麽會在這裏。”那人轉過身來,是一張很熟悉的面容,她唇邊笑容淡淡,眼睛中泛著寒光,月光在她身上覆了一層紗,多了許多憂愁,多了很多清冷。

她就如天上那輪白月,皎潔卻冷清,感受不到溫度,高高的懸掛於天空,不染凡塵。

“祝大夫?”阮枝雪疑惑開口。

祝瀾仍舊站在原地看著兩人,沒有得到回答祝瀾也不在意,她只是淡淡的道:“現在已經很晚了,小姐早些回去吧!”

說完她就轉身想要回屋,卻聽身後的阮枝雪道:“我來西院是想和祝大夫說新年快樂。”她的語氣有些匆忙,顯然是真的害怕祝瀾真的就這麽轉身就走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馬上就出現在了自己的腦中,語句脫口而出,沒有猶豫。

“祝大夫,新年快樂。”悠悠也急忙接上。

祝瀾轉過頭看她,對上那雙眼睛,忽然一笑,轉過身來正對兩人,“新年快樂,多謝。”

她的笑容很美,只是從前的笑容太溫婉,長久如此,毫無變化,猶如一張假面,但今日的這個笑容卻不相同,好似冰雪初融,冷月回暖,漂亮極了。

阮枝雪情不自禁的隨著她笑了起來,直到走出了西院唇畔的笑容仍舊沒有落下。

“祝大夫就和小姐說了一句新年‘快樂,多謝’小姐便如此開心嗎?”悠悠不解,悠悠問道。

阮枝雪長長的嗯了一聲,假做思考的模樣,反問道:“有嗎?”

“還問有嗎?”悠悠看著阮枝雪,“不過小姐那麽開心也是很好的。”

身體狀況不斷變好,身旁有關心掛念著自己的親人,有從小伴在自己身旁與自己情同姐妹的悠悠,有一個與自己交談甚歡,想盡快與她說一句新年快樂的祝瀾,這樣已經很好了!

思及此,她大大方方的承認道:“是,我很開心。”

回程路上的月光好像比剛來的時候亮上許多,不用手中拿著的燈便可以清晰看見前路。

“小姐,剛剛我好像在祝大夫的手裏看見了煙花?”悠悠的聲音帶著對自己的懷疑以及說出這句話時對其中內容的不可置信。。

阮枝雪思索一下才沈聲道:“我好像也看見了。”冷風拂來,兩人加快了腳下的步伐,阮枝雪一錘定音,“也許是我們自己看錯了罷,畢竟當時夜色漸晚,連那個人的面容都看不真切。”

“小姐說得對。”悠悠應和著。

兩人不想繼續思考下去,岔開了話題,走回了院子,洗漱之後就躺下休息了。

悠悠將屋中的窗戶關上才退了出去,回到自己屋子,轉頭看見那天上的月亮,感慨了一句今日的月亮真是明亮後也去休息去了。

在她關上房門,陷入沈睡後院外明亮的月光一瞬間暗了許多,月亮明明還是懸掛在高空,也沒有烏雲遮蔽,卻不如剛剛明亮了。

西院,祝瀾坐在屋頂上,手腕一轉,將施加的法術收了回來。

她的目光停在了月亮上,而後輕輕一笑。

“新的一年又到了,明月。”四周只剩下了風聲。

“風會告訴我,你在想念著我。”那人笑靨如花,聲音清亮,語言動聽,以至於那麽多年過去了,她仍然還記得。

夜色如水,月光照在祝瀾的身上,增加了些許寂寥與悲傷。

現在我對著風說的這些話,你可有聽到?若是聽到了,你又想要怎麽回我呢?

思索良久,她唇畔又重新勾起了笑容,一個苦笑,笑容越來越燦爛,也越來越瘋狂,但一切都沒有聲音,她始終還是那個理性至極的祝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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