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與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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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與恨（下）
愛與劫（下）
律園
淩楚聽說許宣“病了”，特意前來看望，“忘塵在東海成家有老龍王庇護，忘憂去了悟月山拜在思長門下，這樣一來，最小的兩個孩子婚事也有了著落，你就不必再為他們擔心了。”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他們夫婦和斬荒的血海深仇…能照顧這對兄弟到這個份上，已是仁至義盡。
“嗯…”
看他這沒精打采臉色蒼白臥床不起的樣子，就知道他現在不好過，淩楚忍不住笑話，“娘子懷孕，夫君著急得害喜，都成了三界裏一樁奇事了。”
“相公這是擔心我，你還好意思說，當時小青懷孕的時候你是怎麽對她的？”居然，居然敢去出家，幸好永安大師及時勸住了他，否則…小青只怕傷得更深。
咳咳…許宣不自在咳了幾聲，比起淩楚他也沒好到哪裏去，娘子後幾個月的時候把自己鎖在屋裏，他見她一面都難，何談照顧…
白夭夭打開食盒，香味瞬間溢了出來，淩楚聞之食指大動，“小白，你這手藝可是越來越精進了啊。”
“蒓菜雞絲羹是相公喜歡吃的，方才吃飯的時候相公身體不適沒吃下多少，這是我特意單做的，相公嘗嘗，”白夭夭取出盅子，因著趕時間只做了這一盅，“不好意思啊淩楚，不知道你今天會來，你若想吃，晚飯我讓蘭竹做。”
“不了，我就來看看許宣，還要去集市買些東西給青兒帶去，就不多留了。小白，我娘子囑咐你好好養胎，切不可為了你那貪嘴的相公過分操勞。”
白夭夭笑著點頭。
“快走快走，夭夭這是心疼我。”
晚間
白夭夭靠在床頭，手裏拈著針線，不過半個時辰工夫，一件小小的肚兜就已經成形了，許宣一覺睡醒，翻了個身轉到娘子懷裏，手撫上她圓圓的肚子，“娘子怎麽還不睡？夜裏動針線傷眼睛。為夫也睡不好。”
娘子這熬夜的習慣可真是改不了了，那燈亮著實在是晃眼得很。
“孩子鬧著，左右也睡不著，就坐起來補兩針。”相公現在成了個貪睡小貓了，
果然呢，許宣手剛搭上她小腹，就感覺到裏面咚咚的動靜，小手小腳搗著她娘親的肚皮，“乖，聽話一些，讓你們娘親晚上好好歇息。”
“當年我懷著丟丟和簡簡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他們白天在肚子裏睡覺，晚上大鬧天宮，總是這樣的。我聽說，喜歡在娘肚子裏鬧騰的孩子，生下來以後會文靜些。”燈火映照下，許宣臉又小了一圈，這懷孕的痛苦都轉到相公身上去了，白夭夭微微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小口。
“你認為丟丟和簡簡是個安靜的性子啊？”許君暮幹的那些驚天地泣鬼神的事他就不歷歷數了，朝暮也是個調皮女兒家，他和娘子大婚當日都能鬧得早產，“但願我們家老小能聽話懂事些。”
“恩。”
有時候，白夭夭還是很羨慕木槿和簡簡的…到快七個月的時候，白夭夭發現腹部又生了很多青紫色的紋路，一直蔓延到腿面，如前世懷孕一般…果然，有些東西不是輪回轉世就能消失的…
蘭竹取來油霜和玫瑰珍珠粉替白夭夭塗抹擦拭，言語間意有所指，“姑娘受苦了，這橫紋生得這樣明顯，想來孩子落地以後也不會褪去的，到時候姑爺看見…只怕少不了納新人在身側…姑娘到時候…”
“他早就知道了，你手裏的這些就是他為我準備的，我的夫君，他不會在乎這些，”白夭夭臉上泛起甜甜的笑，當年許宣看她的肚子時就難過得落淚，這一世，當然也不會在意，“相公知道我喜歡拿些香粉敷在身上，就為我做了這些，不過你看，這紋路已經淡了些了。”
“老爺和夫人果然沒有看錯人，只是奴婢不知道有沒有同姑娘一樣的福分…得遇良人…”
“有緣千裏來相會，等遇見合適的子弟，我來為你們牽紅線啊。”
“勞姑娘費心…”
許宣沐浴過後，蘭竹已經退下了，白夭夭掩好衣擺躺在床上等他，“只穿一件外披，也不怕著涼了，快鉆進來躺著，我替你捂了捂，很是暖和呢。”
“我只是有些奇怪，蘭竹此生只有金蘭之誼，並無婚嫁之命，何以方才對你說這些？”照平時的規矩，這個時辰蘭竹不該在這房中逗留，是該和娘子說說，改管教下人還是要管教的。
“相公何時這麽懂女人了？蘭竹正當妙齡，也怪我，自從阿梅跟著白管家，一直忘了幫蘭竹尋個夫家…”她們前世在仙界不假，只是這一世生在凡間，不能免俗，“嗯…其實，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娘就把自己的陪嫁侍女給爹做了通房，只是那小娘後來難產去世，蘭竹…她應是喜歡你的。”
“那娘子還不趁早打消她這種心思？”許宣心裏不是滋味兒，娘子心平氣和說這些，連一絲吃醋都不曾有的嗎？而且，聽著這些喜不喜歡的話，覺得甚是刺耳。
“其實，我在鏡淵裏的時候想過無數可能，我這樣一個罪婦，死是罪有應得，你定會厭惡我，憎恨我，家裏那麽多孩子，你一個人不可能照顧好的，娶妻也好，續弦也好。即便是我現在回來，一生一世一雙人，我的父母沒有做到，那小娘的死是我娘做的手腳…所以後來，她沒有生下爹的兒子，只有我這個奔著投胎去的女兒…我不該任性，傷害喜歡你的人，素娥因為一己之私殺了元靜的性命，她不過是喜歡兄長而已…宣郎，你若是想納妾，我沒有意見的。”
“我家娘子如今真是大方啊？”許宣似笑非笑，“既然娘子不願管束，那就讓為夫來，自明日起，我們夫妻二人的房間不準其他人入內。”
白夭夭低頭看著自己顯懷的肚子，“可是我如今有著身子，房間這麽大，我哪有力氣收拾…”
“家裏的事情為夫也可以幫娘子分擔，以前不就是這樣？”巴掌大點地方，還不是他動動手指頭的事情，若不是律園太大只有夫妻二人顯得院子空空的，早把那些婢仆遣散了。
“是我說錯話了，那我明日叮囑蘭竹讓她不必進來伺候，這下相公可滿意了？”白夭夭想了想，是該嚴加管束，不然一個個散了心思不好好做活，傳出去她這個主母在臨安的名聲…
“娘子，你真的不介意嗎？你真的不介意，我娶別人？”許宣依舊沒能從她臉上看出其他的表情來，這一世匆匆和她相遇、成婚，感情也匆匆…
就這麽不再乎他了？
“…”白夭夭楞住了，方才只顧著自己抒發胸臆，忘了照顧相公的想法，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的心竟然這般世俗起來，或許是看凡世爹娘的相處，或許是在凡間她無名無份活了一回，她不吃醋…是因為在自己內心裏，他就不會喜歡上別人，而且，她也不會對其他男子動心…
可若是他真的納了別的女子，“我…相公，女子不該有妒忌之心。”書上的話，幼時京中嬤嬤對她的教導，總不會錯的。
“那我換個問法，你會與妾室姐妹相稱麽？”
“怎麽可能！”白夭夭想都沒想便回答了，“可是…我…難道妒忌是錯，寬容也是錯？嬤嬤和女學究自小教我如何為賢良人妻，再說了，凡間的時候…你不是也差點兒娶了王妃過門嘛…在你心裏，納妾也沒什麽不正常的吧？”
他娶王妃的時候，她什麽都不知道，直到府裏開始裝點設宴的時候才…
許宣怕了這麽久的事兒終於還是被娘子揪出來問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我…那時候…的確是我做錯了。世俗塵世男子三妻四妾不假，只是在我看來，妻子有一個就夠了。”
白夭夭捂住心口，不知為何…她知道自己口不應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緣故，“相公，如果我說…我現在不是那個一意孤行的白夭夭了，也不是那個急躁沖動的素娥了…我不會再對冷凝和元靜懷有恨意，也不會對仰慕你的女子心懷敵意，但…我身為你的妻子，我想和你做一雙人，我不要你和別人…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想法很過分，是嫉妒，是不賢？”
“不會，不會，要的就是娘子這句話啊，”許宣緊繃著的眉頭終於紓解開來，笑著捧起她的臉在她額上落下一吻，人間已經過去數千年，禮法森嚴對人的影響不可小覷，可是難得的是，娘子願意和他心心相印，願意說自己最真實的想法了！“娘子，遵從本心，守正持志，怎會是不賢呢。”
“有相公這句話，夭夭便安心了。”他此生是她的唯一，而她，也會是他此生的唯一。
“天色已晚，我們早歇息吧？”白夭夭覺得自己雙頰發燙，看來真的不能讓蘭竹晚上進來侍奉了，那時候她相公還在側殿沐浴呢…怎說近日這氣氛怪怪的…
“不急，”許宣捏訣熄掉外間的燈火，解下她身側衣帶，手順著衣領滑了進去…撫摸著那一團綿軟，俯身在她耳間說道，“我想你了，讓我好好看看你。”
“我也想你了…”很久不曾和他親近，之前胎沒有坐穩，現下…白夭夭環住他脖子不讓他起身，在他側臉上輕啄了幾下，“相公…我要你。”
他一直都很克制，不曾傷到她半分，今晚的孩子也很聽話，不在腹中亂動，白夭夭眼神微瞇，享受著他帶給自己的這一份銷魂與充實，“無妨的…”
“若是痛了，一定告訴我。”她總是能讓他情不自禁，夜明珠下，一朵桃花含苞欲放，羅裳解下，散一片瀲灩春色…
“輕一點就好…”
外面下起了點點細雨，夜風輕柔撲向窗欞，一道隔音結界落下，掩蓋臥房中旖旎之聲…一夜纏綿。
~~
“相公，我們的孩子叫桃桃好不好？”她的名字是桃花，桃樹開了花結了果，就是桃子啦！這是白夭夭偶然間想到的名字，很是喜歡！
許宣看著繈褓中的女嬰，粉撲撲肉嘟嘟的，很是可愛，活像一顆小桃子，“桃桃…”只不過，這以後會不會很淘氣啊？
“恩，白桃桃，好聽嗎？”
“好聽，這樣我們的女兒以後就不會淘氣，岳父岳母也能放心了。”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做父親了，可是這一次有娘子在身邊，和娘子，和孩子在一起，不必擔心未來的去路，也不用擔心娘子會離他而去…
見他這一心撲在孩子身上的樣子白夭夭有些驚訝，“相公，我的意思是…桃桃跟著我姓，你會不會不高興…”
“怎麽會？桃桃是我們的孩子，至於隨什麽姓，我不在乎。只要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長大，我就滿足了，”許宣揪揪她小鼻子，眼波溫柔如水，“娘子自己說，這些年哪件事我沒順著你呀？”
“可是你做事從來都不讓我知道，你擔心我生產會痛，不知從哪裏修來的法術，我生產的時候把疼痛轉移到了你的身上，把穩婆都弄不會了…”身為妻子，自己的夫君這般體貼疼愛，怎能不感動…“你把什麽事都擔在自己身上，會很累的。”
正說著，外面的落雪壓斷了樹枝，撲通一下從樹上掉下來，白夭夭靠在許宣懷裏靜靜賞著外面的雪景，“用琉璃代替窗紙，屋子裏暖和不少，外面院子裏的景色看得一清二楚，從外面卻看不到裏面，這些點子相公是怎麽想到的？”
“都是孩子們的一點心意。”九重天上皆用琉璃掩窗，丟丟想起在凡間的爹娘，就帶著考工他們過來修繕了一番。
只是當時夭夭出門賞景，沒有看到丟丟。
念之過來的時候，因著要叫一個剛滿月的娃娃為姑姑，才不服氣呢！鼓著腮幫子不肯叫，“我不叫！我要做哥哥！”
“念兮以後會說話了就會叫念之哥哥了，”君暮現在待念之溫和不少，也不再強迫他學那些晦澀的經書，兒子不懂事，做爹的總是要耐下心教誨，“既然這樣，以後讓桃桃叫你大侄兒，你叫她小姑姑可好？”
分個大小，至於其他的不過是個稱謂罷了，“好！”
“鍋…鍋鍋…”念兮看著念之，嘴裏嘀咕著鍋鍋，是她的大哥哥呀！
“瞧，我們念兮會說話了呢！”朝暮疼愛女兒，沒想到千疼萬疼，女兒開口第一句話，是叫了哥哥。
幾個小孩子嘀嘀咕咕，桃桃在繈褓裏咿咿呀呀跟著學舌，雖然孩子多，桃桃是自己的親生孩兒，和孩子一起渡過漫漫時光，這還是生平第一次…
這個孩子的降生，總歸是不一樣的。
桃桃是三界的團團寵，自小就有哥哥姐姐陪伴玩耍，更有父母的看顧和教導，活潑又頑皮，五六歲的時候家裏就找不著人了，一會兒在九重天和念之打架，一會兒又去了東海抓魚，等白夭夭過去找的時候，人已經在北荒睡下了。
淘氣就淘氣吧，家裏總歸是閑不住的，許宣借著“懲罰”的由頭讓桃桃在北荒好好思過，帶著妻子過二人世界去了。
“你還是沒變。”白夭夭看他一出北荒就換副表情的樣子，忍俊不禁。
“什麽？”
“到處吃醋，連孩子的醋你都要吃！”
“難道不好嗎？不如改日讓娘子也醋醋？”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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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楚聽說許宣“病了”，特意前來看望，“忘塵在東海成家有老龍王庇護，忘憂去了悟月山拜在思長門下，這樣一來，最小的兩個孩子婚事也有了著落，你就不必再為他們擔心了。”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他們夫婦和斬荒的血海深仇…能照顧這對兄弟到這個份上，已是仁至義盡。
“嗯…”
看他這沒精打采臉色蒼白臥床不起的樣子，就知道他現在不好過，淩楚忍不住笑話，“娘子懷孕，夫君著急得害喜，都成了三界裏一樁奇事了。”
“相公這是擔心我，你還好意思說，當時小青懷孕的時候你是怎麽對她的？”居然，居然敢去出家，幸好永安大師及時勸住了他，否則…小青只怕傷得更深。
咳咳…許宣不自在咳了幾聲，比起淩楚他也沒好到哪裏去，娘子後幾個月的時候把自己鎖在屋裏，他見她一面都難，何談照顧…
白夭夭打開食盒，香味瞬間溢了出來，淩楚聞之食指大動，“小白，你這手藝可是越來越精進了啊。”
“蒓菜雞絲羹是相公喜歡吃的，方才吃飯的時候相公身體不適沒吃下多少，這是我特意單做的，相公嘗嘗，”白夭夭取出盅子，因著趕時間只做了這一盅，“不好意思啊淩楚，不知道你今天會來，你若想吃，晚飯我讓蘭竹做。”
“不了，我就來看看許宣，還要去集市買些東西給青兒帶去，就不多留了。小白，我娘子囑咐你好好養胎，切不可為了你那貪嘴的相公過分操勞。”
白夭夭笑著點頭。
“快走快走，夭夭這是心疼我。”
晚間
白夭夭靠在床頭，手裏拈著針線，不過半個時辰工夫，一件小小的肚兜就已經成形了，許宣一覺睡醒，翻了個身轉到娘子懷裏，手撫上她圓圓的肚子，“娘子怎麽還不睡？夜裏動針線傷眼睛。為夫也睡不好。”
娘子這熬夜的習慣可真是改不了了，那燈亮著實在是晃眼得很。
“孩子鬧著，左右也睡不著，就坐起來補兩針。”相公現在成了個貪睡小貓了，
果然呢，許宣手剛搭上她小腹，就感覺到裏面咚咚的動靜，小手小腳搗著她娘親的肚皮，“乖，聽話一些，讓你們娘親晚上好好歇息。”
“當年我懷著丟丟和簡簡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他們白天在肚子裏睡覺，晚上大鬧天宮，總是這樣的。我聽說，喜歡在娘肚子裏鬧騰的孩子，生下來以後會文靜些。”燈火映照下，許宣臉又小了一圈，這懷孕的痛苦都轉到相公身上去了，白夭夭微微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小口。
“你認為丟丟和簡簡是個安靜的性子啊？”許君暮幹的那些驚天地泣鬼神的事他就不歷歷數了，朝暮也是個調皮女兒家，他和娘子大婚當日都能鬧得早產，“但願我們家老小能聽話懂事些。”
“恩。”
有時候，白夭夭還是很羨慕木槿和簡簡的…到快七個月的時候，白夭夭發現腹部又生了很多青紫色的紋路，一直蔓延到腿面，如前世懷孕一般…果然，有些東西不是輪回轉世就能消失的…
蘭竹取來油霜和玫瑰珍珠粉替白夭夭塗抹擦拭，言語間意有所指，“姑娘受苦了，這橫紋生得這樣明顯，想來孩子落地以後也不會褪去的，到時候姑爺看見…只怕少不了納新人在身側…姑娘到時候…”
“他早就知道了，你手裏的這些就是他為我準備的，我的夫君，他不會在乎這些，”白夭夭臉上泛起甜甜的笑，當年許宣看她的肚子時就難過得落淚，這一世，當然也不會在意，“相公知道我喜歡拿些香粉敷在身上，就為我做了這些，不過你看，這紋路已經淡了些了。”
“老爺和夫人果然沒有看錯人，只是奴婢不知道有沒有同姑娘一樣的福分…得遇良人…”
“有緣千裏來相會，等遇見合適的子弟，我來為你們牽紅線啊。”
“勞姑娘費心…”
許宣沐浴過後，蘭竹已經退下了，白夭夭掩好衣擺躺在床上等他，“只穿一件外披，也不怕著涼了，快鉆進來躺著，我替你捂了捂，很是暖和呢。”
“我只是有些奇怪，蘭竹此生只有金蘭之誼，並無婚嫁之命，何以方才對你說這些？”照平時的規矩，這個時辰蘭竹不該在這房中逗留，是該和娘子說說，改管教下人還是要管教的。
“相公何時這麽懂女人了？蘭竹正當妙齡，也怪我，自從阿梅跟著白管家，一直忘了幫蘭竹尋個夫家…”她們前世在仙界不假，只是這一世生在凡間，不能免俗，“嗯…其實，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娘就把自己的陪嫁侍女給爹做了通房，只是那小娘後來難產去世，蘭竹…她應是喜歡你的。”
“那娘子還不趁早打消她這種心思？”許宣心裏不是滋味兒，娘子心平氣和說這些，連一絲吃醋都不曾有的嗎？而且，聽著這些喜不喜歡的話，覺得甚是刺耳。
“其實，我在鏡淵裏的時候想過無數可能，我這樣一個罪婦，死是罪有應得，你定會厭惡我，憎恨我，家裏那麽多孩子，你一個人不可能照顧好的，娶妻也好，續弦也好。即便是我現在回來，一生一世一雙人，我的父母沒有做到，那小娘的死是我娘做的手腳…所以後來，她沒有生下爹的兒子，只有我這個奔著投胎去的女兒…我不該任性，傷害喜歡你的人，素娥因為一己之私殺了元靜的性命，她不過是喜歡兄長而已…宣郎，你若是想納妾，我沒有意見的。”
“我家娘子如今真是大方啊？”許宣似笑非笑，“既然娘子不願管束，那就讓為夫來，自明日起，我們夫妻二人的房間不準其他人入內。”
白夭夭低頭看著自己顯懷的肚子，“可是我如今有著身子，房間這麽大，我哪有力氣收拾…”
“家裏的事情為夫也可以幫娘子分擔，以前不就是這樣？”巴掌大點地方，還不是他動動手指頭的事情，若不是律園太大只有夫妻二人顯得院子空空的，早把那些婢仆遣散了。
“是我說錯話了，那我明日叮囑蘭竹讓她不必進來伺候，這下相公可滿意了？”白夭夭想了想，是該嚴加管束，不然一個個散了心思不好好做活，傳出去她這個主母在臨安的名聲…
“娘子，你真的不介意嗎？你真的不介意，我娶別人？”許宣依舊沒能從她臉上看出其他的表情來，這一世匆匆和她相遇、成婚，感情也匆匆…
就這麽不再乎他了？
“…”白夭夭楞住了，方才只顧著自己抒發胸臆，忘了照顧相公的想法，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的心竟然這般世俗起來，或許是看凡世爹娘的相處，或許是在凡間她無名無份活了一回，她不吃醋…是因為在自己內心裏，他就不會喜歡上別人，而且，她也不會對其他男子動心…
可若是他真的納了別的女子，“我…相公，女子不該有妒忌之心。”書上的話，幼時京中嬤嬤對她的教導，總不會錯的。
“那我換個問法，你會與妾室姐妹相稱麽？”
“怎麽可能！”白夭夭想都沒想便回答了，“可是…我…難道妒忌是錯，寬容也是錯？嬤嬤和女學究自小教我如何為賢良人妻，再說了，凡間的時候…你不是也差點兒娶了王妃過門嘛…在你心裏，納妾也沒什麽不正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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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宣怕了這麽久的事兒終於還是被娘子揪出來問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我…那時候…的確是我做錯了。世俗塵世男子三妻四妾不假，只是在我看來，妻子有一個就夠了。”
白夭夭捂住心口，不知為何…她知道自己口不應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緣故，“相公，如果我說…我現在不是那個一意孤行的白夭夭了，也不是那個急躁沖動的素娥了…我不會再對冷凝和元靜懷有恨意，也不會對仰慕你的女子心懷敵意，但…我身為你的妻子，我想和你做一雙人，我不要你和別人…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想法很過分，是嫉妒，是不賢？”
“不會，不會，要的就是娘子這句話啊，”許宣緊繃著的眉頭終於紓解開來，笑著捧起她的臉在她額上落下一吻，人間已經過去數千年，禮法森嚴對人的影響不可小覷，可是難得的是，娘子願意和他心心相印，願意說自己最真實的想法了！“娘子，遵從本心，守正持志，怎會是不賢呢。”
“有相公這句話，夭夭便安心了。”他此生是她的唯一，而她，也會是他此生的唯一。
“天色已晚，我們早歇息吧？”白夭夭覺得自己雙頰發燙，看來真的不能讓蘭竹晚上進來侍奉了，那時候她相公還在側殿沐浴呢…怎說近日這氣氛怪怪的…
“不急，”許宣捏訣熄掉外間的燈火，解下她身側衣帶，手順著衣領滑了進去…撫摸著那一團綿軟，俯身在她耳間說道，“我想你了，讓我好好看看你。”
“我也想你了…”很久不曾和他親近，之前胎沒有坐穩，現下…白夭夭環住他脖子不讓他起身，在他側臉上輕啄了幾下，“相公…我要你。”
他一直都很克制，不曾傷到她半分，今晚的孩子也很聽話，不在腹中亂動，白夭夭眼神微瞇，享受著他帶給自己的這一份銷魂與充實，“無妨的…”
“若是痛了，一定告訴我。”她總是能讓他情不自禁，夜明珠下，一朵桃花含苞欲放，羅裳解下，散一片瀲灩春色…
“輕一點就好…”
外面下起了點點細雨，夜風輕柔撲向窗欞，一道隔音結界落下，掩蓋臥房中旖旎之聲…一夜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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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我們的孩子叫桃桃好不好？”她的名字是桃花，桃樹開了花結了果，就是桃子啦！這是白夭夭偶然間想到的名字，很是喜歡！
許宣看著繈褓中的女嬰，粉撲撲肉嘟嘟的，很是可愛，活像一顆小桃子，“桃桃…”只不過，這以後會不會很淘氣啊？
“恩，白桃桃，好聽嗎？”
“好聽，這樣我們的女兒以後就不會淘氣，岳父岳母也能放心了。”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做父親了，可是這一次有娘子在身邊，和娘子，和孩子在一起，不必擔心未來的去路，也不用擔心娘子會離他而去…
見他這一心撲在孩子身上的樣子白夭夭有些驚訝，“相公，我的意思是…桃桃跟著我姓，你會不會不高興…”
“怎麽會？桃桃是我們的孩子，至於隨什麽姓，我不在乎。只要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長大，我就滿足了，”許宣揪揪她小鼻子，眼波溫柔如水，“娘子自己說，這些年哪件事我沒順著你呀？”
“可是你做事從來都不讓我知道，你擔心我生產會痛，不知從哪裏修來的法術，我生產的時候把疼痛轉移到了你的身上，把穩婆都弄不會了…”身為妻子，自己的夫君這般體貼疼愛，怎能不感動…“你把什麽事都擔在自己身上，會很累的。”
正說著，外面的落雪壓斷了樹枝，撲通一下從樹上掉下來，白夭夭靠在許宣懷裏靜靜賞著外面的雪景，“用琉璃代替窗紙，屋子裏暖和不少，外面院子裏的景色看得一清二楚，從外面卻看不到裏面，這些點子相公是怎麽想到的？”
“都是孩子們的一點心意。”九重天上皆用琉璃掩窗，丟丟想起在凡間的爹娘，就帶著考工他們過來修繕了一番。
只是當時夭夭出門賞景，沒有看到丟丟。
念之過來的時候，因著要叫一個剛滿月的娃娃為姑姑，才不服氣呢！鼓著腮幫子不肯叫，“我不叫！我要做哥哥！”
“念兮以後會說話了就會叫念之哥哥了，”君暮現在待念之溫和不少，也不再強迫他學那些晦澀的經書，兒子不懂事，做爹的總是要耐下心教誨，“既然這樣，以後讓桃桃叫你大侄兒，你叫她小姑姑可好？”
分個大小，至於其他的不過是個稱謂罷了，“好！”
“鍋…鍋鍋…”念兮看著念之，嘴裏嘀咕著鍋鍋，是她的大哥哥呀！
“瞧，我們念兮會說話了呢！”朝暮疼愛女兒，沒想到千疼萬疼，女兒開口第一句話，是叫了哥哥。
幾個小孩子嘀嘀咕咕，桃桃在繈褓裏咿咿呀呀跟著學舌，雖然孩子多，桃桃是自己的親生孩兒，和孩子一起渡過漫漫時光，這還是生平第一次…
這個孩子的降生，總歸是不一樣的。
桃桃是三界的團團寵，自小就有哥哥姐姐陪伴玩耍，更有父母的看顧和教導，活潑又頑皮，五六歲的時候家裏就找不著人了，一會兒在九重天和念之打架，一會兒又去了東海抓魚，等白夭夭過去找的時候，人已經在北荒睡下了。
淘氣就淘氣吧，家裏總歸是閑不住的，許宣借著“懲罰”的由頭讓桃桃在北荒好好思過，帶著妻子過二人世界去了。
“你還是沒變。”白夭夭看他一出北荒就換副表情的樣子，忍俊不禁。
“什麽？”
“到處吃醋，連孩子的醋你都要吃！”
“難道不好嗎？不如改日讓娘子也醋醋？”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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