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

看著元靜痛苦的表情，白夭夭心裏忽然覺得很爽快，這塊石頭壓在她心裏太久了，她總算是明白了些斬荒所說的“快意”，“都是你們逼我…是你們逼我的！”

白夭夭做得天衣無縫，神仙死後灰飛煙滅，就讓元靜這麽悄無聲息地走吧，算是給她最後的體面。

“素娥！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恍恍惚惚回到自己宮門前，白夭夭本低著頭悶聲走路，看著自己一雙滿是鮮血的手，聽到有人在敲門，慌張擡頭看去，看到許宣後心裏更是緊張，“你…怎麽來了？”

手匆促間背到身後去，施法消去了手背上的青斑和長而鋒利的指甲。

“你是我的娘子，我沒事還不能來看看你嗎？”許宣敲了半天門，以為出了什麽事，原來是她不在。

哪有這麽做夫妻的？白夭夭暗自腹誹，走到他面前豎起食指幫他數，“才分開半天。”

“和你分開…何止是半天，一盞茶的功夫我都會想你，”許宣見她心神不寧的，是遇到什麽事了嗎？“你放心，淩楚回來了，有他和小青在，孩子們不會惹出什麽禍來的。”

白夭夭被他看得心裏亂得很，就想找點兒別的話題，琢磨起他的來意，“恩…進來坐坐吧，一路上那些風言風語聽了不少…如今這摘星樓還算清靜。”白夭夭施法打開宮門，階上的燈籠依次被點亮，遠遠地，在遙遠的天際形成一個小小圓圓的光點，白夭夭攬過他手臂，頗有些示好的意味在裏面。

見到她時，許宣便百感交集，離了她他還能冷靜下來想事情，可是一見到她，和她的每一個近距離接觸，每一個擁抱都讓他貪戀，心裏醋意橫生，她身邊男子從來不只他一個，而今想做她的唯一似乎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臉色不覺沈了下來，“我抱你過去…”

“我知道你氣著…聽我好好跟你解釋嘛…”頭靠上他肩頭，手臂環住他脖子，吐息柔柔散在他下頜處，嬌艷玲瓏，少了幾分靈秀，多了幾分嬌麗，“相公~”

……

“你這麽做，是為了救我出來？”每爬幾階樓梯，許宣就會問她一個問題。

“是，也不是…他欺騙我那麽多年，我總要為自己出口氣。當然了，救你才是最關鍵的！”

許宣繼續問她，“天帝服下了無草後無執無情，你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肆無忌憚去招惹？”

“嗯…”也是，了無草的藥性，他行走三界研析天下百草，又常年在北荒，一定是知道的。

“臣子們有要事，都是要經過稟報，層層傳召才能見天帝一面，我師父和白帝…是你有意安排？”

白夭夭知道了他的意圖，他不要自己解釋，而是靠他的猜測一步步問她…不愧是他，這九重天上的第一人…

“不讓他們看見，怎麽證明天帝對我有歹心…我也想借此機會，讓九重天的人知道他們敬仰的天帝的人品有多差。”

“我不過是受點皮肉之苦，何須你如此犧牲自己去救！除過我自己的私心，寧願把你像花房裏的花兒一樣細心呵護著，不讓你被人染指。小白…曾經我就告訴過你，人不能失了格，不能不懂得自愛！不要把你最寶貴的感情與事物浪費在被人輕視的地方，潔身守道，不同世人陷乎邪？”他的話問完了，也走過了最後一級臺階，許宣輕輕把她放下，“娘子，我不怪你所做的任何一個決定，只是…在這三千世界，很多事不可為，也不能為。”

天帝是三界之主，掌握這世間所有生靈的生死，權力之大難以想象，他僅有這一身本事，自知無法撼動權勢以及上位者的私心，他不得不低頭…不得不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來換得天帝一點點的放過，讓他能與心愛之人在一起。

爭嗎，爭過了，結果如何有目共睹…他連一個命格都掙不脫…許宣自問，早已沒了當年的驕傲。那數百年沒有她的日子，他時而癡傻，時而瘋癲…都不知道是怎麽過來的。

白夭夭看著他轉身離去，眼淚含著淡淡的星光滾落，變成一顆顆細碎的結晶珠子先於許宣一步跳下臺階，夭夭忍不住喚他，“相公…這件事，是夭夭對不住你，你能原諒我嗎？”

“即便你是為了救我，我不能原諒你，我更不能原諒我自己。”

“那…那彩樓招親，你答應過我…”

“我答應過你，決不反悔。夭夭…我也累了，你一定也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