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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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臨盆那晚,自己痛得恍恍惚惚,神智有些不清,眼前浮現的舊場景她想了一個月才如夢初醒,她看到的一切,正是許宣滿身疤痕的原因,相公為了她…在雷峰塔下受了十八年的苦,最後還把自己的仙根給了她…

他從未想過要休棄自己…這一切都是天帝聯合眾仙和斬荒,分開他們夫妻的手段。

可笑她還記恨了他這麽久,自始至終許宣從未做錯過什麽…“事已至此…還能說什麽呢…服侍梳妝吧。”

“青帝,紫宣的房門緊閉著,應該是還睡著。”

自上次從摘星樓回來,許宣就好像變了個人一般,整日裏瘋瘋傻傻沒個正事,把酒當水喝,這是又喝醉了,還是又病倒了啊…

青帝總是不放心,不等許宣晨昏定省,臨走前親自過去看。

許宣渾身酒氣,丟丟聞不習慣,一直哭鬧,“乖…爹爹以後再不喝酒了…丟丟別這麽嫌棄爹爹…”

“今日…仙妖兩族結盟,為師已經替你告罪了,你不必去,就在九奚山照顧孩子吧。”

“讓師父操心是徒兒的不是。”

“誒,如今事已成定局,也再沒了轉寰的餘地,過了今日就放下吧…從此一心修仙。”許宣身上的七殺格已經沒了,左右他的徒兒不用再受苦,有什麽好擔心的。

“是。”斬荒狼子野心,怎麽可能會就此罷休呢?從前斬荒沒有野心的時候天帝就想的多,如今怎得不想了?

許宣想見她一面,向青帝請求,要去參加大典。

“你還是不死心?今日仙妖結盟,你們再也沒有可能了。”

“徒兒心中有數。”

白夭夭穿戴好霞衣,站在落地鏡前,由仙婢披上霞帔,束上束腰以及固定披紗,仙婢們紛紛感嘆,“娘子真美啊,今日宴會上定能艷冠群芳。”

“你們不必說這些好話討我的歡心,自去領了賞錢歇著吧…把腰帶給我松一松。”不知為何,這腹部的傷口久久不能愈合,因為懷孕,自己的肚子依舊皺巴巴的,麻袋一般…人間的那些傳言一點都不假。天帝殺人誅心,把日子定在八月十五…她現在連月子都沒出,練習了半個月的禮儀,他們是真沒把自己當人看…

這一天,本該是…白夭夭啊白夭夭,你又在想什麽,這輩子,你們再無可能了…

今天…他會來嗎?

剛踏出殿門沒走幾步,白夭夭擡頭往階下看去,前來迎親的人是饕餮。“天帝和妖帝恩典,準你上宴謝恩,我作為迎親副使,正使乃昆侖首徒齊霄,此刻正與妖後從昆侖山趕來。”

“走吧。”瀟湘,也不知道她這一世是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但是如果相處好了,斬荒估計會不高興吧…

“慢著,我問你,冷凝是你殺的吧。”一日夫妻百日恩,冷凝的死,他必須問個明白。

下一刻饕餮的龍爪就抵在了白夭夭的脖子上,四周的仙婢嚇得四處竄逃,頗為好笑,唯有白夭夭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是我殺的,她要保護她的男人,我自然也是如此。”

“你的男人,呵呵…許宣雖沒能阻我修覆肉身,可是我的仙根卻沒了,我從今往後與廢人無異,這仇,我今日便找你報來!”

原來如此,白夭夭低頭露出一絲微妙的笑,福禍相依大抵如此,只要相公好好地,用誰的仙根都一樣,“我的仙根?你出身龍族,屬上古神獸一脈,仙根的確值錢些,而我不過是鄉野間覓食的白蛇,這副仙根,你若喜歡便拿去。”

“你!”饕餮怒上心頭,龍爪鋒利,白夭夭的脖子上擦出了一絲血痕。

“你若不忿,將我斬殺於此處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剛剛被赦免,此時再挑事,可有考慮過遠在東海的龍王父親?當年四海之戰,你們龍族平白做了斬荒的擋箭牌,可笑你活了千年,如今竟幫著仇人說話做事。”白夭夭說完,因站得時間過久,小腹又開始抽痛起來…

聽完這話,饕餮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起來,白夭夭如今立場不明,但她畢竟和紫宣相處這麽久,一定知道些什麽!“你這話究竟什麽意思!”

“你不是要殺了我?”

“今日我不殺你,我還會去找你的!”

饕餮松爪的那一刻,白夭夭同時身子往一側歪了過去,幸好領頭的仙婢扶穩了她,“二夫人,沒事吧…”

“沒事…此處離蟠桃園有多遠…”

“將近十裏,要一直走過去…要不奴婢給夫人尋輦轎吧…”

白夭夭拉住她不讓她亂跑,九重天規矩森嚴,若是讓有心之人捏出錯來可就不好了,如今仙妖兩族都不大待見她,“我是妾室…九重天有規矩,我必須得步行前去,我可以的…”

走了一裏不到,白夭夭便腹痛難耐再難前行,饕餮轉身見她…想起冷凝懷孕時的不易,想起自己藏身山洞中的孩子…還有她剛才的一番言語…“你,那個帶頭的,去尋轎子來,等到入園之時再下轎走路吧,免得你死在半路上,我不好交差。”

一腳踏進園中,白夭夭的眼睛下意識往兩側席位上瞥,白夭夭啊…你到底在期待些什麽…不見不念…記住你自己的使命,要成全他,讓他得到本該得到的一切,助他渡劫…

“哇…嗚啊…嗚嗚嗚…”

一聲孩啼,讓周圍嘈雜的環境一瞬間安靜下來,白夭夭的心仿佛被千萬條絲線揪住,眼眶一下子紅潤起來,“孩子…娘在…”

喃喃一句,白夭夭已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淚水決堤,嘴唇閉上又被自己抽泣的動作強行打開…只好用手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就在離她不到三尺的地方…

如夢中所見一樣,他一頭白發,面色疲憊,眼睛下垂,懷裏抱著一個小小的,奶嘟嘟又有些小淘氣的娃娃,此刻四肢在繈褓裏動來動去,小被子都裹不住他了…

“噢…不哭,不哭…娘親來了…不哭,哭了,就看不清她的模樣了…”

誒…作孽啊,一旁圍觀的眾仙心也不是石頭做的,骨肉分離,勞燕分飛…如今相遇,一個青絲變白發,一個戴上鳳冠嫁他人…只剩下一個嗷嗷待哺的繈褓嬰孩哭著要母親。

不哭,不哭,她也看不清孩子的模樣了…幸好仙婢及時扶穩才不至於出醜。

許宣眼中同樣有淚,他不敢擡頭,不敢讓她看見自己落淚的樣子,當初是自己負了她,還有何顏面再見她…他一心逃避九重天,如今又坐在此處…是不是會讓她誤會自己,逃避可恥…自己只是想再見她一面,不過短短的一瞬間,心裏已經想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丟丟乖…”

一聲夫人,打破了橫亙在兩個人中間的寂靜。

“夫人。”斬荒戴上了從前的黑色面具,上前攬過白夭夭,抓住她纖細的手,故作關切,“怎麽如此冰涼,臉色也這麽差?”

“我沒事。”幸好仙婢為她提前擦幹凈眼淚,不然…不然又能怎麽樣,她心裏的人從來都是許宣,為他哭為他笑,哪怕現在死在此處,她也沒什麽遺憾的…支撐她活下去的,只有女兒…

斬荒牽起她的手,假裝沒看見席間的許宣父子,繼續往前走去接受眾仙的祝福,“今日宴會上夫人想吃的我都吩咐他們做了。”

白夭夭收回眼神不再看一邊的許宣,邁步往前走,“你不該和我一起進去,瀟湘在前面等你。”

“今日結盟之喜,我想做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還不可以嗎…夭夭,瀟湘是瀟湘,你是你,跟我走便是,我讓她先走了,除非她自己想讓旁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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