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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宗我部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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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宗我部的消失

在白日與黑夜的交替之時分別,火花看著魂不守舍的甲斐田紫音轉身離去,有一種預感。

啊,紫音……再也不會回來了。

上一次,「紫音」就消失過。

我以為維持著這份表面平和能夠走下去。大概是我又做錯什麼。

懶得再去分析。錯誤越堆越多,沒有理清的一天。

這段偷來的時光,也該結束了。

心臟好像……壞掉了。

不然,怎麼會感覺不到跳動呢?

打開手機招呼司機過來接送,一言不發地坐上車,看著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慢慢收拾著情緒。

回到家,一如往常的吃飯、洗澡、下棋,嘻哈音樂的筆記本和交換的信件弄碎了用打火機燒成灰燼,然後散進院子裏,不復蹤跡。

如何表現的若無其事,火花有過一次經驗,就能做到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

屬於高門貴女的從容,不會在外人面前表現出受傷的樣子。

「沒事的。」火花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伸出手,掩蓋住那雙明亮的眼睛,直到它們斂去所有神采,直到「火花」消失。「沒事的。」

火花盯著鏡子裡沒有五官的臉孔,然後做出各種表情,用感官感受臉上的變化。最後,「微笑」停留在臉上。

「做得好。」「鏡中人」說。

睡前,火花順手檢查手機,發現了那則訊息。

「火花」又忍不住激動。

這是什麼意思?

是來分手的吧。

火花想。

曾經出現的跡象,終於要化為現實。

他為我編織的夢,已經夠久了。

他不會選擇我。

火花篤定。

我一點也不適合紫音。

最終,我還是沒有成為我想成為的樣子。

成熟、高挑、自信、美麗。

配得上他的樣子。

所以,離開時那魂不守舍的樣子,是覺得慚愧嗎?

明明不用這樣的,紫音已經足夠好了。

我早該告訴他:你不用再「喜歡」我了。

想了好一陣,火花打開窗戶,準備好迎接兩人的結局。

在看見紫音的那一瞬間,「火花」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我看不見你的臉了。

卻還是忍不住一心為了他。

決賽不能被耽誤。雖然為了我冒險潛進來,至少,要堂堂正正的從大門出去。

不被抓到的機率,不可能再賭一次。

溫存是最後的依戀。

父母親的反彈早就料到了。

只要表現出我對你的重視,長宗我部就暫時不會對你下手。否則,我會讓這個結果直接呈現在下一次心理諮商上。

暗示父親格局之內的未來,然後,再一步一步遠離,直至陌路。

你不會有事的。

這只是一起很普通的和平分手。

如果我因為你的溫柔而耍賴不肯離去,那就太不懂事了。

讓我以這一段時間的成長為籌碼,送你離開。

就算是聽到那句話,或許能換得你幾句溫柔的寬慰,畢竟那是彼此的默契。在夢的盡頭,你還是會將我喚醒,然後遠走。

每一個熟練的問候,每一個經過計算的回眸,每一個隨處可見的擁抱,已經夠了。

可是,我唯獨沒想到,你會和我說「喜歡」。

是真心的嗎?

如果不是真心的,說這些沒意義啊。

你從來就無須為了棋盤的穩定,拋出更多籌碼。

如果是真心的,又是為什麼呢?

你能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被浪費的時間、對抗日光消耗的精力、偽裝出的感情、應付幼稚脆弱的我付出的微笑……

在這最後,我卻聽見一向從容的你的哭腔。

聽見淚水跌墜的聲音。

你又為什麼要流淚呢?

為什麼要……為我而哭呢?

我不明白啊!

明明我已經,看不見你的臉了!

「可是我已經,看不見你的臉了!」

火花哭了。

或許,是為那個不再喜歡他的自己而哭。

聽見那句話,甲斐田紫音的心跳仿彿停了一瞬。

自己到底不知道多少事情?

「那是……什麼意思?」

看守的保鏢對悲情的戀人冷眼旁觀。

其中一個看起來較年輕的對眼前的戲碼發出嗤笑。

「你不知道嗎?這個『大小姐』,根本認不得人啊,冷漠的很。」

甲斐田紫音忽然想起,自己和柴賢一起去找火花的時候,火花看到柴賢時過於遲鈍的反應。

總是認錯的動畫角色。

猜年齡時專註於手而不是臉。

還有上一次,自己明明就近在咫尺,火花卻看不見。

火花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內心的世界是什麼樣……

自己從來不知道。

除了愛意,她什麼也沒對自己說過。

原來妳只看得見我,所以選擇我。

帶自己來見父母只是個幌子,失敗早有預料。

在那之前,火花就對自己失去熱情了吧。

曾經,在她的世界裡只有自己一個人。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從什麼時候開始,「火花」開始慢慢熄滅?

……是了,是我輕浮的心意,澆熄了妳的火焰。

像施捨一樣輕浮的心意,在妳對我的心意之前,不值一提。

那對總是只看向我,仿彿被愛情迷惑的雙眼,把我給騙了。

原來我們互相站在各自的舞臺上,唱著獨角戲,謳歌著自以為是的愛情。

忽略了對方胸口傳出的心音。

自詡聰明的兩個人,讓戀愛一敗塗地。

不!一定還有方法可以挽回!

既然火花決定以這種決絕的方式送我出長宗我部,對我還是有感情的。

自己一向信奉說散就散的愛情,準備說出口的這句話,連自己都覺得窩囊。

「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

火花掩住甲斐田紫音的嘴,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再說下去,他出不了長宗我部的大門。

火花收回眼淚,平靜的說到:「您不用再『喜歡』我了。」

一句話,撕碎了曾經的偽裝,刺傷了剛萌生出的勇氣。

難道我只是一個被輸入指令遵照既定流程的機器人?一個帶著假面的演員?一個,能對任何人提供愛情的被消費者?

妳覺得我的所有都是假的嗎?

甲斐田紫音腦袋一片空白。

火花一揮手,命令到:「安排車輛,送甲斐田先生回去。」

甲斐田紫音擡起頭看向火花。在那裡的是自持的貴女,冰雪般桀驁的高嶺之花。

一旁是順服的家僕。

啊,原來,妳一直是個狠心的人。

唯有眼角的淚能證明曾經愛過。

愛……過了嗎?

甲斐田紫音一個人回到臨時宿舍。

還沒理好情緒,一開門,便是禦子柴賢太的興師問罪。

「紫音你在搞什麼鬼!她傳的這則訊息又是什麼意思!你不會搞砸了吧!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啊!說什麼『抱歉不能再來這裡了』,還有研究的交接?現在誰在意這種事啊!……」

甲斐田紫音拿出手機確認,訊息停留在那句:看窗外。循著號碼打過去,忙音響了很久,然後轉入語音信箱。

本欲說出口的告白被冷酷的堵上。

或許,一生都不再有機會說出口。

我天真的以為,妳內心的不安定只會是暫時,只要給予一點點燃料就能恢復穩定,然後繼續對我笑。

在我以為一切都將變好,卻不察妳在沈默中崩潰。

是什麼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妳的痛苦,明明也屬於我不是嗎?(為什麼什麼也不說?)

妳不信我。

長宗我部……

我以為只差一步,其實是我至死無法跨越的鴻溝。

長宗我部家主施加給妳的話語是有毒的,教養方式是錯的。

我……無能為力。

沒有犬能與上頭對接的職權、沒有淩牙爆發性的力量、沒有柴賢天才的技術。

就算在觥籌交錯之間,也會因為怪物的外表被排除在外。

於是連實話也不敢說出口。

我只會醉生夢死的活著。

是我的錯。

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沒辦法帶給妳幸福啊!

我就不該存在。

「餵!回答我啊!」

「她不會再來了。」

「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不是去見她了嗎為什麼還會變成這樣子?」

甲斐田紫音看著禦子柴焦急的臉,緩緩舉起手,遮住視野中那張臉,只留一片白。

耳邊禦子柴還在喋喋不休的盤問。

「妳所看到的,是這樣啊……」

我是唯一她所能見的,所以拼命抓住。

現在,那隻手鬆開了。

要是……一開始就沒有希望的話就好了。

彼此看見錯誤的、飄渺的希望,嚐到一點點甜,然後變得更加痛苦。

禦子柴賢太看著失了魂一樣狼狽的甲斐田紫音又一次問到:「她這次真的,不會再來了嗎?她偶爾不也會消失一段時間,這次一定也一樣,對吧?紫音!你說啊!」

「她不會來了。」

感覺有什麼東西,永遠失去了。

被甩開的手。

又一次背叛。

妳怎麼可以只留下那句意味不明的話就走掉!

妳如果不再來了,那我……

「那傢夥——明明只是火花卻裝作太陽!現在這樣到底在搞什麼鬼啊!要裝就給我裝到底啊!一旦看見太陽的光那不就只能……只能抓住嗎?」

是了。

過度燃燒的火花太累了。

火花本就不是太陽,極度內向的她在這場往來中燃盡自身。

我卻沒辦法為她續上燃料。

連她的狀態都毫無察覺,就這麼放任她變成灰燼,內心的空洞吞噬掉對人的所有信任,留不住任何人的臉。

我錯了。

但我還是好想見妳。

拜託,再讓我見一面。

一次就好。

現在的囚犯身份,什麼也做不了。

「柴賢。」

「幹嘛?」

「決賽,絕對要勝利!」

「當然!」

自由、自由、自由、自由、自由、自由、自由、自由、自由、自由……

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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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下山了。

夏天的尾聲,是無盡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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