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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他把太子給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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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他把太子給打了

周鯉是將軍周密的獨子,他娘親蕭文瑜是皇帝一母所出的親姐姐,封作驪山公主。與皇帝姐弟情深,故而周鯉自小便時常進宮,皇帝舅舅對他亦是十分寵愛。

周鯉剛剛滿月的時候,就已經獲贈了自己的封地。普天之下獨一份,是連皇子都未曾有過的待遇。太安帝實在是寵他,恨不能全京城的風光都落到這個牙牙學語的娃娃頭上。

只有周將軍憂心忡忡,生怕這無盡的寵溺讓兒子長成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紈絝,便格外嚴厲。托他的福,周鯉四歲起,就沒睡過一天懶覺。將軍府裏有個小校場,是周密專門給他修的。如今地上早布滿一道道的印子,木樁射靶更是不知道換了多少回。

周鯉從毛孩子抽條成半大少年的十來年,幾乎都是在這硬梆梆的水泥地上度過的。

也不是沒哭鬧過,小孩子天性好動,皮肉嬌嫩,哪吃得了這種苦。不過他越哭,周密訓得越狠。

“還有力氣哭,那就多站半個時辰。”他爹經常這麽說。

漸漸的,周鯉也就懶得掉眼淚了。沒屁用,白找罪受。哭也是費力氣的。

父親這個詞,在周鯉眼裏和閻王爺沒什麽區別。雖然有的時候,這老頭也沒那麽不近人情。

以前每逢什麽佳節,宮裏都會舉辦盛宴,邀百官同慶。周密一家自然也要前往。這時候小周鯉就比較開心,因為終於得溜出五指山,放上一天假。

十三歲那年的中秋,娘親帶著他去拜過了皇祖母和皇帝舅舅,便放他自己在後花園玩,只叫仆人跟在後邊留意著。

周鯉打小就不喜歡被人跟著,他在府裏雖然被管得嚴,但大禍小禍從來沒少闖,闖了禍總要逃命,次數多了,也頗有些寶貴的心得。熟能生巧,三下兩下就把身後的仆人全部甩掉了。

可是偌大一個後花園,周鯉雖然以前也來過好幾次,還是在裏面繞得頭都暈了。待想回去時,才發現已經找不清路。

一擡頭,秋高氣爽,碧空如洗,悠悠飄著幾片軟雲,微風拂面,暖洋洋的日光,倒是勾起幾分困意。

他知道現在回去也少不掉一通教訓,索性不如再玩一會。但是一個人也好生無趣。走著走著,周鯉突然手閑腳癢,擡腿踢開了一顆擋道的石子。

“啊!”

一聲輕微的痛呼從道旁草叢裏傳出。

周鯉心裏一驚,哪裏想得到居然有人。他繞過去一看,一個白衣袍的小公子正捂著腦袋,一小團地縮著,低頭蹲在地上。

“呃……你沒事兒吧?對不住啊。”周鯉心說這人真是倒黴,卻又想起他爹娘的威嚴,於是規規矩矩地賠了個不是。

小公子擡頭看他,一雙水盈盈的眼睛像要溢出星星,眉心微皺,小臉蒼白,看起來著實可憐。

周鯉撓撓頭,覺得事情不妙。於是直接毫不客氣地湊近,拉開那小孩的手,去查看他額頭上的傷口。

磕出了個淤塊,已經發腫了,破皮處淌出了一短行血跡。

看起來不算嚴重,但肯定挺疼。

周鯉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問,“疼嗎?”

小公子沈默了一會兒,搖搖頭,溫順得像只小鹿。

周鯉一邊扯著袖子給他擦血跡,一邊打趣道:“你怎麽不說話?小啞巴?”

小公子皺著眉頭避開他的手,似是不滿意這個稱呼,抿著唇瞪了他一眼。

“謔,脾氣還挺大,”周鯉不依不饒地湊過去,“我叫周鯉,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蕭承鈐。”聲音軟軟糯糯的,口齒卻很清晰。

“哦蕭……”周鯉剛要點頭,忽然又頓住了,震驚地看向蕭承鈐,“你姓蕭……那你是……”

“周鯉!”

周鯉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一回頭,看見他娘親風風火火地趕過來,臉色急得發紅。把一身琳瑯華服都穿出了戰袍的氣勢。

“太子殿下?”

周夫人剛走近,便看到臉上掛彩的蕭承鈐。她親侄子她自然是認識的,心頭一震,第一反應就是自家混崽子又犯事兒了。

“晚輩見過姑姑。”蕭承鈐得體地行禮。

“犬子無禮,還望太子殿下莫見怪,”周夫人心急火燎,轉身揪住周鯉的耳朵,低聲教訓道:“太子殿下臉上的傷是不是你幹的?臭小子,長能耐了你。來的時候怎麽保證的?宮裏是什麽地方,你能不能給我規矩點兒!”

“疼疼疼!”周鯉連連求饒。

“姑姑!”蕭承鈐連忙上前道,“不是他做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磕到的,堂兄只是來扶了我一把。”

周鯉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堂兄”就是他自己,連忙附和道:“對對對,我還幫他包紮的傷口來著。”

周夫人半信半疑地看了周鯉一眼,這才收了手。又問太子,“太子殿下傷勢如何?可否讓我看看?”

蕭承鈐回道,“多謝姑姑,小傷,不礙事。”

“就是,那麽小一個口子……”周鯉比劃著,還沒說完,後腦勺就挨了他娘親一巴掌,終於知趣地閉了嘴。

“太子殿下為何不在宴上?”周夫人又問。

“勞姑姑掛念,我前幾日不慎染了風寒,太醫不讓見風。”

周夫人想起來這位侄子似乎身體一直不怎麽好,平日裏都不怎麽露面,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那我們便不打擾了,小殿下好好休息。”

蕭承鈐拱手行禮,“姑姑慢走。”

周鯉一邊被周夫人拽著走,一邊回頭對蕭承鈐大聲說,“我走啦,下次再來找你玩。”說著從衣兜裏摸出來一袋什麽東西,丟給蕭承鈐。打開一看,是一袋晶瑩剔透的糖。

蕭承鈐沒說話,只是筆直地立在花枝裏,眼裏略帶些笑意,像一池安靜的水。

“娘。”走到半路,周鯉開口道。

“幹嘛?”

“這個蕭承鈐……”

周夫人反手又拍了他一巴掌:“叫太子!”

“成成成,太子太子!”周鯉委屈地捂著腦袋,“他說話怎麽跟爹似的一板一眼的?像個小老頭。”

“臭小子!你以為個個都像你一樣無法無天嗎?人家可是太子,那叫端方。你看看你這潑皮樣,啥時候才能給你娘我省點心?啊?”

周鯉又碰一鼻子灰,自覺地再次閉了嘴。心裏忿忿。心裏暗自嘀咕,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個小啞巴麽。

周夫人帶著周鯉趕回去的時候,大堂裏尚未開宴,周鯉連忙端正坐好。瞥見周密看向自己時陰沈的臉色,他心裏咯噔一下。估計今夜回家之後,日子是不會好過的。

“周鯉,過來。”

果不其然,剛回到將軍府。周鯉便被他父親帶到小校場。

“馬步,三個時辰。”

周鯉聽見這句話,幾乎要暈過去。他深吸一口氣,三個時辰,這是親爹嗎?不如殺了他好了。

“回一句嘴,加一柱香。”

周鯉緊抿著唇,心裏壓著一股氣,欲言又止,終於憤憤握緊拳頭,提起沙包,在一旁紮起了馬步。

周密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大晚上的,空蕩蕩的天地間只剩他這麽一個可憐人,風刷一下卷過來,饒是才初秋,也冷得周鯉打了個寒顫。

他時不時擡頭看看天上亮堂堂的月亮,站了不知多久,雙腿已經開始打顫,汗水不斷滑落,順著衣裳淌下,打濕了地面,手也有些發抖。

月明星稀,天都快亮了。東方已經堪堪翻出一抹白。周鯉的頭暈得厲害,只覺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色愈來愈模糊。

只恍惚聽見“咚”地一聲,小小的身軀已經倒在了地上。周鯉隱約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實在沒力氣回應。

周鯉再次睜開眼,已經是翌日下午,他吹了一夜涼風,高燒不退,餵了碗藥,將將才有些好轉。

“兒子,還難受嗎?餓不餓?”

周夫人一直守在床邊,見他醒了,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

“娘,“周鯉口幹舌燥,聲音都是沙啞的。“我想喝水。”

周夫人接過仆人倒來的水,試了試溫,不覺燙,才扶著周鯉喝下。

“娘,我再也不胡鬧了。”

周夫人點點頭,把他摟進懷裏,輕撫著他汗淋淋的頭發,眼中滿是心疼。

“你這個爹啊,心跟石頭似的。”

後來周鯉聽說他爹娘那日大吵了一架,更準確說應該是他娘親心疼兒子被弄出病,大發了一通火。周將軍能怎麽辦呢?當然是耷拉著耳朵聽自家夫人念叨。周鯉小人得志,曾暗暗在心裏嘲笑了一番。

他是好好休息了小一陣,只可惜但周密的教子策略仍然沒什麽改變,甚至變本加厲,不久後,周鯉就被送進了禁衛營,在那鬼地方一待便是三年,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不過很多年後周鯉才知道,那天晚上他爹也一夜未眠。就在不遠處,看了他整整一夜。他暈倒之後,也是父親抱著回去的。

他一度很討厭禁衛營,覺得那是一個不近人情的地方。可後來,他時常後悔,如果他學藝再精些,反應再快些,說不定父親不至於替他抵了命。

周鯉從未為人父母,但他總知曉,此生最愧對的,永遠是雙親。

他實在是一位不孝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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