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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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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危機

1

隱隱約約,似乎從這話裏聽到了別的東西,可腦子裏呼之欲出的東西仔細一抓又亂成一鍋粥。

這是在試探嗎?

我盯著他看,揣測不出話裏的真假,幹笑著默默地往旁邊挪:「呵呵,我覺得吧,人還是靠自己比較好。」

姬珩不說話,靜靜地看我,眼眸裏的光一點點地暗淡,嘴角微微勾起,溢出一絲苦澀。

「你來找我做什麽?」

「書看完了來還你。」看著空空的手,才意識到,書不知道打架的時候丟哪兒了。

姬珩輕笑。

低頭繼續倒藥,再擡頭,目光看向脖子。

他看我,我看他,意識到他下一步的動作,我立即雙手比叉身子往後躲。

「這裏就不必了,嘿嘿,臉上塗過就行,等回去我讓蒲柳幫我。」

姬珩點頭,把整瓶藥塞我手裏,眼睛又往我身上掃:「身上可傷著了?」

我趕緊搖頭。

他突然擺出無奈的表情,嘆著氣敲我腦袋:「平日裏張牙舞爪,氣急了還張口咬人,今日怎就忘了?不會咬人了?打不過也該咬她幾口。」

手往下想捏臉,看見紅腫又不忍心地收了回去,批評的樣子就像自家孩子吃虧了,恨鐵不成鋼的家長。

「你說得輕巧,怎麽咬?我可是被三個人按在地上打!」我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想到禍源,憤憤地看著他那張魅惑眾生的臉。

「還不都是你這張臉惹來的爛桃花,我明明什麽也沒幹,白挨了頓打還被人拉踩嫌棄!」

什麽叫比不上葉清寧也就罷了,還比不上我?呸,什麽鄭淳,真蠢還差不多!

越看他那張臉就越來氣,一次是惹得眾佳人打團架,倒黴的是我,這次是惹得鄭淳醋意大發,倒黴的還是我!

這人是不是專門克我啊!

「真倒黴,我回去了!」

手腕一緊,下一秒便跌回了軟榻,一擡頭對上帶笑的眼睛:「這樣出去,日頭又尚早,就真是一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我不明白,他朝鏡子那裏揚了揚下巴。

鏡子裏的女子發絲淩亂、衣衫不整,眼圈不知是哭還是疼得通紅。

這樣子,知道的是打架,不知道……

我有點尷尬地撫了撫頭發,理了理被扯破的衣服,心裏狠狠地又罵了一遍瘋婆娘!想了想,眉眼彎彎地看向姬珩。

「方便的話,能不能借我一身衣服,再順便,找個梳子給我。」

卻不想姬珩開始拿喬,摩挲著下巴:「也不是不行。」眼睛滴溜溜地打轉著,心裏不知算盤什麽,繼而一笑湊了過來,薄唇輕啟,「你喚一聲泊澤聽聽,我開心了,自然什麽都有了。」

呼吸噴在臉上又麻又癢。

喜歡他的女子都是親密地喚他的字,而我從來都是連名帶姓地叫他。換作以前,這兩個字可以輕而易舉地說出口,可如今,刀架脖子上也喊不出。

我身子後退,定定地看他,笑容逐漸消失。在屋裏打轉一圈,默默地從衣服扯下一塊布:「有什麽要緊的,山人自有妙計。」用布把臉蒙住,不就認不出是我了嘛。

姬珩看著我的動作楞了半天,反應過來,失落之餘又覺得好笑,一把拉我坐回去。即使蒙住了臉,他又怎舍得真讓人這樣出去。

「且等著。」他無奈地嘆氣,對著外頭吩咐,不多時,有人捧來東西,剛要進來又急忙低頭退出去,只在門口回覆,「將軍,東西拿來了」。

姬珩皺著的眉頭舒展開,親自拿了過來。

托盤上放著一套藍色的裙子,衣服上放著妝奩,他把東西擱置在軟榻的小茶幾上:「東西都在這兒了。」說完走了出去把門關上。

我立即抱起衣服繞到屏風後,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換好後出來。

在書房裏打轉一圈,確定就剩我一個人,門口窗外都沒有眼睛盯,才看向堆滿折子的書桌。

姬珩等了許久,才聽見裏面傳來一聲「好了」,推門而入,軟榻上的女子正坐在妝奩前認真地打理一頭長發,陽光從窗縫裏灑落在她身上,溫婉的五官都渡了光,明媚得挪不開眼。

這張臉不是最

美的,性子也和賢淑扯不上,可偏偏一顰一笑都牽動著自己的情緒。

看著這歲月靜好的模樣,姬珩心裏淌著暖意。

畫風不同的我卻看著鏡子裏自己在發絲裏笨拙穿梭的手咬牙切齒。

雖然在這裏待了許久,但我梳發髻還是不在行。剛盤起一個松松垮垮的發髻,梳子就被人奪走,鏡子裏照出姬珩的笑臉,他站在我身後,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地拿著褐色的梳子,笑容頗為無奈。

「既是受了在下的牽連,便由在下為姑娘效力吧。」他攔下我搶梳子的手,雙手按著肩把我擺正,認真地梳理起頭發。

事做得比我都嫻熟。

手指靈活地在發絲裏穿梭勾繞。

看著頭上結實的發髻,我忍不住上手摸,剛摸上手背就挨了一下:「還未好。」

溫和的嗓音響在頭頂。

他彎腰往前去妝奩裏拿發飾,長發落在我臉上,胸膛緊貼著的後背,惹得我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側頭,卻冷不防唇擦上他的臉。

兩人都是一楞。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盯著他的臉發懵。

姬珩手裏的珠花「啪」的一聲掉回妝奩。

臉上風輕雲淡,耳根子卻悄悄地紅了,嘴角壓抑不住地上揚,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又重拿起珠花,直起身子慢條斯理地插進我的頭發裏。

「好了。」

2

我立即站起來遠離他,擠出微笑,找了個借口奪門而出。

看著略顯倉惶的身影消失不見,姬珩臉上的笑也頃刻間化為烏有,眼神放空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邊臉上染著一抹淺淺的胭脂,情不自禁地擡手摸了摸,似乎還能感受到殘留的溫度!

腦海中浮現她的笑臉,和笑起來彎彎似月牙的眼睛,可惜啊。

姬珩的手覆上胭脂,用力一點點地擦盡。

都是假的。

目光從妝奩一轉落到書桌上,他走過去在桌面上一掃,與出去時沒有不同,再看向底下的暗格,打開,東西雖在,可是,暗格開口處做的標記卻沒了。

這被打開過。

出了書房,我一路抄近道往回趕,走了一半想到院子裏的眼睛,腳步一轉又朝另一個方向走,藏身到隱秘的假山裏,再三確定附近沒有人,才從懷裏取出一塊純棉方巾。

上面用眉筆細細地描繪出一個虎形的東西。

我沒有傻到直接把東西偷出來,但是把東西交給另一個混蛋,也不可能。

又仔細地檢查一遍,重新疊好,我往身上瞧了一圈,塞進平安符裏。

轉身出了假山,又四周望了望,才往自己的小院走。

院裏卻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蒲柳忙著端茶倒水,看著她手裏的茶,我心裏一顫,上前攔住。

「你把給小平安的衣服送去玉娘那裏吧。」

蒲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擔憂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不明所以的人,低頭退了出去。

直等到院門關上,我立刻把他手裏還未入口的茶搶下來,連同桌子上的茶水全倒了,又重新泡了一壺。

昨天才收到沅敏的信,沒想到今天林盛就出現在我的院子裏。

他看著我的動作,心裏明了。

我在桌前坐下,吃驚地盯著穿著盔甲的林盛。

許久不見他變化很大,從前文弱書生的人,經過戰場的磨煉,不僅曬得黑了,也壯實了,圓圓臉消瘦出硬朗的棱角。

「你怎麽來了?」

他盯著我臉上紅腫的傷。

「我昨日隨軍到的,碰巧遇見柳將軍,聽說了你的事,特來看看。」眼睛在我臉上一掃,「這是怎麽了?」

我搖頭:「沒什麽。」

彼此沈默。

這一別其實並不長,可再相逢,卻已物是人非,什麽都變了。

「大家還好嗎?」

林盛點頭:「挺好。」默默地喝茶,騰騰熱氣籠罩著微蹙的眉眼。

他擡起頭看我:「那日若是沒向父親提議讓你跟著來采買,或許……也就不會有這些事了。」林盛面露愧色,「說到底都是我好心辦壞事,實在對你不起。」

怪不得老板讓我來,原來是他推薦的,看他一臉自責,我滿不

在意地笑道。

「又不是你的錯,你怎麽能料到後來的事?」

就像我,也沒想到好心救下的人會是他,更沒料到他都落魄成那樣也能卷土重來,逆天改命。

長長地嘆氣。

一切就像冥冥中早已註定,不管我怎麽逃,最終都逃不開,我明明努力地遠離姬珩了,甚至是離開了齊國啊。

「我爹娘和鋪子裏的嬸嬸們聽聞你還活著都十分開心。」想到什麽,林盛捏著拳頭狠狠地砸桌子,「真沒想到姬珩他為了兵力強盛,竟幹得出屠城這種事!」,臉上堆滿對姬珩的不齒。

轉而又看我,「方妹妹,你落到如今的境地有一半我的責任,別憂心,我會救你出這牢籠。」

堅定的眼神讓我心裏一陣感動。

我真是何德何能有這些仗義的朋友,一個個都說要救我,可比起我自己,我更怕會連累了他們。

「你別沖動。」眼睛往外瞟了瞟,事情經歷多了我也開始疑神疑鬼,壓低聲音對他說,「姬珩他不會對我出手,我現在有點事也走不了。林盛,你別管我保護好自己就行。」

想了想又說,「對了秦珂也來了,你有沒有什麽辦法把他送走?這裏太危險,隨時都可能打仗,我死了沒關系,但我不能拖累他。林盛,我勸不走他,你能幫幫我嗎?」

他點頭,給我一個「別擔心」的眼神,回味著我的話,連同我剛剛一系列倒茶的動作,炯炯目光打量我:「聽聞你昨日遭遇了埋伏,躲到夜裏才回來。」

觀察著我的神情,他壓低了聲音:「這期間,是不是遇見了什麽事?」

這都是七竅玲瓏心嗎?怎麽一猜一個準?可我要做的事太危險,不能連累他,連忙否認:「真沒有。」

林盛並不信:「你既叫我一聲兄長,便不用同我客氣,我在這雖人微言輕,但能幫你的肯定義不容辭,有什麽事就說出來,大家也有個商量。」

玩鬧時偶爾叫的一句「哥哥」沒想到他記到現在,在這裏無親無故的我有些淚目,哽咽著點頭答應。

低頭吐了口氣,緩了緩情緒又擡頭看他:「沅敏信中和我說了你來這裏的緣故,那……可找到了嗎?」

林盛臉上劃過落寞,搖搖頭,長嘆氣:「大海撈針,談何容易?若不是為了我不願成婚,他也不會遠走大周做生意,也就不會遇上這些事而下落不明。」

單手揉了揉額頭,他有些沮喪。

從前林盛和我攤牌時曾說起過,他已有心上人,正是他的同窗,他們的事被人撞見鬧得書院裏人盡皆知,才不得已被彼此的父母各自押回去。

「別灰心。」我想安慰他,可未出口的話連我自己都說服不了。

林盛卻笑了:「這是自然,既來了,是生是死,也要把人帶回去。」

略坐了一會兒,他便走了。

我站在院子裏目送他離開。

真沒想到,林盛那樣柔弱的外表下卻有這麽堅毅的心。

真愛的力量果然很強大。

稍站了一會兒,蒲柳回來了,怯怯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手裏捏著一個東西卻又不敢上前。

「姐姐。」軟軟的聲音裏帶著乞求,「這是藥。」

我不理她,轉身往屋裏走,身後傳來她跟過來的腳步聲。

蒲柳看向桌子上的茶,咬咬唇,慚愧地低下頭,眼睛盯著手裏的藥,別說姐姐了,就是她也覺得自己這是在惺惺作態。

可受制於人,她也實屬無奈。

「姐姐,我,我沒再往裏面下藥了。」蒲柳一點點地挪近,大眼睛裏霧氣騰騰,鼻頭紅紅的,「姐姐,我知道你不信我了,可你待我的好,我真的知道的。」

這種類型的話,姬珩也說過,也是在害我之後。

這鬼地方好人沒好報,同一個坑,我往裏跳了兩次,一個姬珩,一個蒲柳,真是夠我受的。

「這種話我不是第一次聽了。」嘲諷地笑了笑道,「你主人派了任務你說就好了,反正解藥在你們手裏,我想活命就得聽話,別瞎扯什麽感情。」

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落,委屈地看著我,無聲地哭泣,見我表情冷漠,傷心地默默擦幹。

「姐

姐。」話剛出口就說不下去,眼淚又大顆滾落,「我……對不起。」

她暗自哭了很久,才一抽一抽地擦著眼淚道:「昨日太匆忙,主人來不及給你畫像今日叫我給你。」她拿出一幅畫像,「就是她。找到了主人有重賞。」

隨意地掃了一眼,頓時覺得無語。

一張寫意的人物畫,五官糊成這樣我覺得本人站在這裏我都認不出來。

畫中的女子臉都沒露全,五官最大的特征就是左眼下一顆淚痣。

我把畫收起來,想到那個隱秘的院落。

3

被迫養了一天傷,第二天臉消腫了,趁著姬珩不在府裏,我找來一套男裝,喬裝打扮一番後,拿著姬珩的牌子出了府。

陰沈的天裏不影響人們忙碌的身影,我從府裏出來,一頭紮進人群裏,逛了一圈後走進一家店鋪。

辦完事出來陰沈的天已經轉晴,此時正是街道上最熱鬧的時候。

我趕路的腳步稍一頓,目光從鬧市穿過綿延望向遠處,耳朵裏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來往采購的人絡繹不絕。

頭頂的太陽暖洋洋地照著這煙火人間。

可就在前幾天,這裏卻是血肉橫飛。

拳頭慢慢地收緊,繁華和熱鬧在我眼中慢慢地演變成另一個永都城。

一場戰爭蓄勢待發。

我擡頭看天。

所以重活一場的意義到底是什麽?這真的是恩賜嗎?冥冥之中,是不是早就註定了?我到底該怎麽做!

正出神,遠處傳來一聲驚呼:「望舒!」

聞聲望去,竟然是秦珂!

他正往這裏走,我四下一看,用手擋著臉連忙低下頭轉身往人群裏走。

身後傳來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肩膀就被人按住。

「你走得這麽快做什麽?」

他繞到我身前。

我擡頭驚愕地看他:「我化成這樣你都認識」。

他皺皺眉頭,直接上手把我貼的假胡子揭下來,嫌棄地抖了抖:「你化成灰我都認識,貼個胡子而已,難道人就變了不成?」。

眼睛向下打量我一圈癟嘴道:「就你這小身板,穿個男裝也不像男人。」

電視劇誠欺我!

「你且說說看,怎麽見了我如老鼠見了貓躲得那樣快!」他擰著眉頭表示不滿,「難得出來一次,也不想著,」秦珂頓了頓,聲音漸漸地小下去,「來瞧瞧我。」臉上堆著委屈又帶著不悅,耳根子卻是紅的。

「我出來辦點事這就回去了,下次再來肯定找你,我要回去了。」我是偷跑出來的,待太久怕回去不好交差,可秦珂卻不放人。

他拉住我:「下次是又何時?我有許多話同你說。」秦珂嘴邊似有千言萬語,杏眼裏的情緒紛亂,「望舒,我,我心中很」,他頓了頓,話未說完,耳根子卻紅了,糾結許久,可「想你」二字怎麽都說出不口。

秦珂壓抑的情感都化作了一聲嘆息。

低頭收斂著情緒,他擡頭微微笑道:「來這許久了,你難得出來一趟,與我逛逛敘敘舊也不行嗎?」

「我,」、我也很無奈,可看著他期盼的神色又不忍拒絕,「秦珂,你離我遠點才不會有麻煩。」

秦珂揚起笑容,眸子裏的堅定不可摧:「我既決定了來這裏便什麽都不怕,不就是個姬珩,你個弱女子都不怕,我又有何懼?」

他猶豫著伸手隔著衣服抓住我的手:「什麽災什麽難,我替你扛。」

擁擠的人群裏突然擠出一個姑娘。

「秦珂,你走得這麽快,做什麽!」

是一個穿著鵝黃色的裙子的女子,她一手擔心地護著精心梳的發髻,一手提著裙擺,正是少女情竇初開的年紀,小巧的臉上長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最特別的是她點著胭脂的紅唇上有一顆小痣。

黃衣姑娘滿臉是汗地跑來,氣還沒喘勻,臉色忽地一變,滿眼警惕地看向我,又看向嘴角含笑的秦珂,臉色更不好了。

「她是誰!」

秦珂並不理她,連眼神也不曾給一個:「聽聞你前幾日遇襲了,可要緊?這臉是怎麽了?」

「秦珂!」姑娘擠到中間把我們隔開,她撅著嘴不滿地看著秦珂,「你

別裝瞧不見我!別忘了你是陪我出來散心的!」又轉身看我,「不管你是誰,今日秦珂是專程陪我的。」

「你走!」

我本來也沒想待著,但還沒等我開口,秦珂已經忍無可忍。

「王宓你夠了,若不是你逼著掌櫃我會出來這一趟?你一個女兒家當自重,別再纏著我了!」說完拉上我要走,「望舒,我們走。」

王宓不依不饒,追上來把他的手扯掉:「你隨便拉人家姑娘的手就自重嗎!」看著秦珂一副怒火隨時要發作的臉,她咽下後面的話,眉頭皺了皺,委屈地乞求道,「好了好了,方才是我錯了,不該盛氣淩人,」,轉頭對我道,「姑娘,我給你賠個不是。」

繼而又可憐兮兮地道:「我定乖乖地跟著你們,再不搗亂。」

秦珂看向我,眼神示意別答應。

她見秦珂看著我,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諂媚地笑著過來拉我:「好姐姐,方才是我錯了,我定不會再搗亂了,你就同秦珂說說,讓我跟著吧。」

我把手抽出來,看了眼秦珂,或許人一多,我能趁機離開,便開口道:「我並不能做他的主,你要跟著誰是你的事,這路又不是我開的。」

秦珂聽完,氣鼓鼓地一人走在前頭,王宓喜形於色又不敢過多表現,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

見沒人註意我,我偷偷摸摸地想溜,腳剛往反方向走,秦珂就早有預料地看過來,臉一黑,走到我身邊不許我跑。

王宓默默地跟到他身側。

秦珂旁若無人地和我聊過往,王宓見插不上話,又氣又不敢發作,低著頭幽幽怨怨地攪弄衣擺。

身旁路過一個扛糖葫蘆的老人,秦珂眼一亮,連忙伸手攔下,買了一串。

「我每次見了這都想起中秋節給你的那串,上次的不好,你嘗嘗這串。」

受了冷落的王宓「哼」了一聲,見怎麽示意秦珂都沒用,圓眼氣鼓鼓地瞪大:「不就是串糖葫蘆嗎,小孩才吃!」,又不解氣地補一句,「肯定酸得牙疼!」

可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秦珂手裏的糖葫蘆。

秦珂懶怠理她,滿眼期待地看我。

兩雙眼睛盯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頂著壓力接,我接過咬了一口,看了看王宓,把糖葫蘆遞了過去:「這太多了,我們分著吃。」

她一楞,看了看秦珂,反應過來,笑著連忙接過咬下一顆。

秦珂面色不好,也沒說什麽。

臨近飯點,我又想走,可他說什麽也要帶我去吃飯。

王宓當然是秦珂說什麽都好,在秦珂的指示下把我拖進酒樓。

而這場本來簡單的飯局終止在王宓點的一壺山梨水。

這丫頭人小卻鬼精得很,玩陰的想我在秦珂面前喝醉出糗,好襯托她清新脫俗。夥同店小二騙我這只是飲品,我喝著也確實甜甜的沒酒味,等回過神來已經上頭了。

我趴在桌子上醉得看人都是重影的。

秦珂拿著空了的瓶子聞了聞,眉頭緊鎖,不耐煩地看著一臉無辜的王宓。

「你不是說這是山梨水嗎,水還會上頭的?」

她裝模作樣地說弄錯了。

可終究是小孩子的頭腦,她以為只要比我得體、比我好,秦珂就會多看她一眼,可卻不知道,喜歡從來不就是那人在人群裏有多耀眼決定的。

秦珂立即去要解酒湯,從頭至尾都沒給她一個眼神。

喝了解酒湯,休息了一會兒後我意識到已經耽擱了許多時間,說什麽也不肯留下,扶著墻搖搖晃晃地要回去,秦珂在我身後緊緊地跟著我。

可剛下樓我就傻眼了,這雨什麽時候下的?

「你瞧瞧,如今是天都要留你下來。」秦珂看著突如其來的雨卻心情大好。

我瞪了他一眼:「就是,就是……下刀子,也攔不住我!」轉身跌跌撞撞地去問店家要雨具。

剛撐開傘就被秦珂奪走。

「醉成這樣怎麽走?」他有些無奈,「我送你。」

王宓在一旁不滿:「雨這樣大你走了我如何回去?秦珂,你不能走!」她直接攔住秦珂的衣服不放。

秦珂眉頭凝結著煩躁:「放手。」

而我

酒勁兒又上來,一陣踉蹌後扶著門蹲了下去,眼前天旋地轉,恍恍惚惚間看見一輛馬車從雨中駛來。

4

馬車停在酒樓前,駕車的男子看著有些眼熟,他整個人裹在黑色的衣服裏,帽子下露出的一雙眼睛冷冷地盯著我,壓著眼睛的眉毛微微皺起,看著我醉得塌糊塗的模樣,目光略停了一會兒便立即移開。

隱約中似乎聽見他冷哼了一聲。

馬車上的男人在我眼裏從一個變成兩個,重重疊疊的身影讓人看不清他的五官。

可我絕對認識他,一個名字在腦海裏跳躍,就是怎麽也說不出來。

正對著的車窗突然傳來響聲,竹簾被甩得劇烈地晃動。

晃了晃腦袋,模糊間看見車簾從裏面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打起,緊接一個挺拔、高大的身影從裏面走了出來。

秦珂把我扶起來,眼睛卻直直地盯著從馬車上下來的男人,我側頭看著他緊緊地抿成直線的唇,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徐徐而來的白衣男人。

一臉懵地看著兩人對視著,好像在默默地較勁。

秦珂似乎很緊張,脊背繃得筆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杏眼微睨。

手腕突然被他抓緊,我站不穩半倚在他身上,他順勢一只手從背後繞過擁著我的肩,顯得與我很親密。

不甘示弱的眼神對上前方始終沒有波瀾的眸子。

白衣男人好像在看我,淩厲的目光讓人不由得害怕,我下意識地往秦珂身後躲,直覺告訴自己這男人不好惹。

他們好像在說話,可我已經醉得昏天暗地,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眼睛半合著,腦子裏漿糊一樣。

身體突然被一股力往外拉,我嚇了一跳,猛地睜大眼睛,又突然被另一股力氣往回拉。

我發懵地看著一左一右的兩個人。

兩人一人抓著我一只胳膊,對視的眼神裏硝煙彌漫,誰也不肯放手。

大力之下,我的兩條胳膊像被鋼筋鉗住一樣的疼。

「姬珩,望舒生性灑脫,你困住她無異於毀了她。她心裏沒你,你又何苦自欺欺人?」

一聽「姬珩」二字,我應激地四處張望:「姬珩?不……不好了,我……我要,回去。」

看著我的反應,秦珂眼裏的憎惡更甚:「你到底做了什麽,叫她醉成這樣一聽到你的名字都嚇成這樣,你若良心未泯就該還她一個自由。」

姬珩臉上的表情淡漠,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停,又看向秦珂:「我們的事,還輪不到一個外人多嘴。」停了停,不屑地笑道:「她心裏沒我,難不成就有你?」

他手裏的力氣又重了幾分。

秦珂也不示弱,又把我往他那裏拉:「有也好,沒也罷,只要她好便行,可她跟著你,卻只有折磨。」

一來二往,我被扯痛得清醒了不少。

「吃多了吧你們!」我大力地抽回手,一個踉蹌往後跌坐在地上,兩個欲伸過來的手被我打開,捶了捶不清醒的腦袋,指著眼前不停晃動的兩個身影,打了個酒嗝,不滿地喊道,「扯,扯什麽扯,老娘都,嗝,都要扯兩,半了,不疼的嗎!」

扶著墻晃悠悠地站起來,我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搖搖晃晃地往外走:「別攔我,我,我要回家,回家。」

還沒走幾步路我就重心不穩地往旁邊倒,在快摔跤時被人撈進懷裏。

入眼是雪白的衣服,鼻尖傳來清冽的熏香,再往上是一張晃動的臉,雖然看不清,但隱約地覺得那張臉上不是開心的表情。

胳膊又被抓住,我轉頭去看,好像是秦珂的模樣,他想把我拉過去又不敢用力。

耳邊傳來譏諷的輕笑:「你覺著此刻她是清醒的,又會和誰走?」

答案不言而喻。

王宓扯著他衣角小聲地勸慰:「秦珂你瘋了?這,這可是大將軍,你搶不過的,放手吧。」

秦珂心有不甘,可事實就是如此。

他有拼命的勇氣卻沒有保住他人平安的實力,不甘心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松開。

「姬珩,我放手不是怕你。」他低頭看著醉得迷糊的我,微微笑地起來,「是因怕弄疼了她。」再擡頭,眼裏帶著嘲諷,「你與

望舒不是一條道上的人,強行捆在一起只會傷己又傷人。你作的惡早就註定了,你們之間沒有可能。」

姬珩看了眼他,並不回答,抱著懷裏人轉身上了馬車。

車軲轆聲響起,秦珂沈默地看著遠去的馬車,心裏被擔心和無力壓得難受,可他能做的,似乎很少很少。

馬車裏,姬珩黑著臉坐在一側,眼睛卻盯著對面靠在墻、醉得迷迷糊糊不停說胡話的人。

馬車並不平穩,對面的人被顛得東倒西歪,眼見快要掉下來時,姬珩神色一軟,還是忍不住過去把人擁進懷裏抱緊。

往下看著雙臉緋紅的人,喝醉的她臉上一直掛著甜津津的笑,任由他抱著,還主動用軟綿的手環上他的腰。

小鳥依人的模樣十分惹人憐,可一想起秦珂的話,姬珩一雙手不斷地捏緊成拳,心裏剛蔓延的歡喜被一股怒火代替。

他把懷裏的人扶正,看著她身上不合體的男裝,一想到她打扮成這樣是為混出來見秦珂,心裏的怒火「噌噌」地往上漲。

生氣之餘又是滿滿的失落和一丁點的……不安。

「我便這樣不可信?你同我說我會不答應你出來嗎?偏這樣偷偷摸摸。」姬珩心裏的怒氣對上這張醉得眼睛都睜不開的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當時還在看新兵操練,收到鄭淳的消息後一刻也坐不住,偏偏又被一群老頑固纏住,處理完事後飯也沒吃就趕來,結果就看見兩人抱在一起的場景。

尤其看到那一個還是對她賊心不死的秦珂。

當下氣得不行的同時又感到一陣慌亂。

姬珩低下頭:「哪怕你心中沒有我,也不能,不能有別人。」

沒有可能,這世上有很多事情一開始便是沒可能的,但什麽又是絕對的呢?

醉醺醺的人艱難地睜開眼睛瞅他,一張皺起來,突然擡手扯住他的臉,大力地揉捏,嘴裏嘀咕著:「怎麽做夢,還有,你啊,壞……壞蛋。」

他抓緊在他臉上不停搗亂的手,聽著她的話,更加笑不出來,喝醉的人是不會騙人的,所以這些天的和睦,真的都是假的。

她心裏,根本沒有一點點,他的位置。

姬珩心裏五味雜陳,不顧掙紮把人抱緊,淩厲、駭人的眼中閃爍著勢在必得:「什麽可能不可能,只要我想,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望舒,要怪只怪你運氣不好,偏遇見了我。」

懷裏人不斷地掙紮,嗚嗚咽咽地抽泣著,身子抖得厲害。

馬車一路向前。

我很少喝酒,這次被忽悠著喝了一整瓶的代價就是,直接醉到了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四肢乏力,腦袋疼得就像神經被人肆意地拉緊,意識還處於未完全清醒的狀態。

口幹舌燥的我半瞇著眼想翻身下床找水喝,剛一動腰間的手突然用力地把我拉回,緊接著後背就貼上一堵肉墻,後脖頸那傳來一陣呼吸噴灑過來的溫熱。

卻叫我突然繃直了身體。

身後的呼吸聲由淺變重,帶著鼻音的男聲不滿地呢喃:「鬧了半宿,再睡會兒。」他的臉在我後脖頸裏蹭了蹭。

而我醉意全無,一瞬間被嚇醒。

拿開禁錮在腰間的手,立即翻身坐起來,低頭看著已經換掉的衣服,心裏一「咯噔」,又發懵地看向枕頭另一邊,睡眼惺忪的姬珩。

他一頭烏發散在床上,衣襟大敞露出大片布滿各種傷痕的胸膛,與白凈的臉形成強烈的對比。

長長的睫羽輕扇動,而後慢慢地睜開眼睛。

看著我驚愕的神情,他卻一臉平靜,一只手懶懶地枕在腦後,歪著腦袋,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順著他的目光我看見自己微微敞開的衣襟,連忙拽過被子緊緊地抱在胸前。

「你,你怎麽在……」,話到嘴邊我看了眼四周,這明明是姬珩的屋子,便立即改口,「我怎麽在這?我的衣服誰換的?我,我們,我們怎麽回事?」,後面的話我難以啟齒,咬著唇問不出來。

他心如明鏡,撐著床坐起來,一點點地靠近,狐貍眼裏全是勾魂攝魄的魅惑,臉上的神情說不出的暧昧。

看我

縮著脖子往後退,又突然停住不再往前,雙手撐在我身側:「昨兒你鬧了我半宿的事,都忘了不成?」他的手勾上我的發梢,表情有些委屈,「我吃了這樣一個虧,難不成你要賴了?」。

他吃虧?睜眼說瞎話,都要咧到天邊的嘴角明明是一副得了大便宜幾乎要忍不住得意的模樣。

可我關註的不是這個。

「你什麽意思?」

姬珩輕笑出聲:「看來你是忘了。」說著湊近幾分,笑意盈盈的眼裏滿是不正經,他放緩音調,暧昧道,「不妨猜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又喝了酒,會有什麽事?」

他的神情十分篤定,好像確有其事。

我努力di回想昨晚醉酒的事,可什麽也想不起來,此情此景,剛睡醒又加上姬珩的一番暧昧不明的話,讓我不由得往不好的方面想。羞憤之下,眼淚奪眶而出,伸手用力地把他一推。

「你乘人之危!你混蛋!」,又氣憤地撲過去捶他,卻被他順勢抱住一個翻身壓倒。

「我乘人之危?」姬珩冷笑,雙手抓住我的手腕按在我的頭兩側,「想來你是酒醒了什麽都忘了,不如我幫你回憶一下。」說完低頭作勢要親過來,我嚇的渾身顫抖閉緊雙眼,把臉側到一邊大喊著「不要」。

過了很久也沒動靜,卻傳來一聲輕笑,我試探地睜開眼睛,對上姬珩無奈的目光。

他嘆了口氣,松開一只手輕輕地擦去我臉上的眼淚:「也知道怕,一個女兒家在外還敢醉酒。」

恨鐵不成鋼似的敲了敲我的腦袋:「不狠嚇你一次也不長記性,你酒量差,日後在外不要碰酒了,就是喝也該適可而止,別再像昨日那樣醉得不省人事。」

說完翻身下床。

從屏風那裏取來自己的衣服,一邊穿一邊看著我還是很懵的表情,嘆了口氣道,「你昨日醉得厲害,我放心不下便把你帶過來休息,衣服是你吐臟了讓丫環換的。」,

回憶起昨晚的一些事,他耳根子泛紅:「你酒品也實在太差了,足足地鬧了有大半宿,我守著你實在乏了,」表情變得困惑和慚愧,聲音也小下來,「也不知怎麽就睡下了。記住,日後千萬別在外人跟前喝醉了。」

聽了他的話,我放下心又覺得訝異,所以他照顧了我一整晚!

實在難以置信。

姬珩穿戴整齊後見我還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立即知道我在疑心什麽,他輕笑著道:「且放心,我雖不是什麽好人,也不是那起小人。」

似乎想起了從前,姬珩臉上泛著苦澀:「強迫的滋味我經歷過,又怎會再讓你經受,再者,」,停下手裏的動作,他勾起一抹邪笑地看我,「若我想,千百種手段都有,還會等到昨日?」

一句話讓我想起他的遭遇,心裏有些觸動。姬珩美麗的外表下掩藏著一顆病態的心,我救了他,卻沒有本事把心治好。遇見他,是我的不幸;遇見我,也或許是他的不幸。

我們不曾遇見,對彼此來說都好。

我抱著被子坐起來打量他:「你昨天真照顧了我一晚上?」,一個碗都洗不明白的人竟然會照顧人?

姬珩神色一軟,有些無奈:「我便這樣不可信?」

我搖搖頭:「你連碗都洗不明白,也懂照顧人?」

被我看輕他有些無語,眉頭一挑道:「術業有專攻,我有不會的自然也有擅長的。」

我似信非信地點點頭,想起從前醉酒的事,猶豫地問他:「昨晚,我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吧?」

姬珩冷不丁地紅了臉,神情很不自然,把眼睛看向別處:「沒。」

我放心地點頭。瞥見他發青的眼底,想起他照顧了我一夜,心裏又泛起幾分矛盾的情緒,想了想,還是出口道謝。

「謝謝你昨晚照顧我。」

他不在意地道:「你我之間何須談謝。」

我低下頭,咬了咬唇:「要的。」

姬珩楞了楞,眸光黯淡,唇邊泛起落寞,苦笑一聲疲倦道:「你總把什麽都分清楚,是不肯與我有過多瓜葛,對嗎?這麽久了,你心裏還是只把這看作一場交易,半點也沒有我。」

這話掉進心裏,卻沒有

任何水花,我很平靜地回答道:「難道你心裏一直不清楚嗎,還在對我期待什麽呢?我很早就說過了,我這裏,給不了你想要的回應,姬珩,所有難走的路,都是你自己選擇的。」

我擡頭看他,他也低頭看我,四目相對,姬珩眼裏有一閃而過的痛楚,可一瞬間又恢覆如初。

聰明如他,又怎麽會不知道這明明是一盤死棋,不管怎麽落子結果都是輸,可人總是倔強不肯服輸,沒有希望就是拼得滿身是血,也要扒開黑暗找到希望。

他長長地嘆氣,又毫不在意般地勾起勢在必得的笑:「日子還長。」

「不長了。」。

姬珩一楞,臉上浮現困惑和懷疑:「你話裏有話。」

想起身上的毒和有限的時間,我感到悲涼和無奈,他日子長不長不知道,反正我是沒多少時間了,前路一片漆黑,我沒把握可以穿破黑暗,笑了笑道:「人有旦夕禍福,未來的事誰也無法預料,誰也保證不了意外什麽時候發生。」

姬珩不語,臉上淌著寒意,對於我消極的話很不開心和煩躁:「只要我在,你定會平安。」他想到什麽一頓,看著我的眼神多了些別的東西,「望舒,不要輕信他人。」

他才是話裏有話,能夠窺探一切的目光看得我心慌。

說完,彼此陷入沈默。

他這才想起正事,坐到床邊的椅子上,氣急反笑,表面笑盈盈,眼睛裏卻盛滿慍怒,可還是佯裝著從容不迫,姬珩放輕語氣,如閑聊般說起,「昨日為何穿著男裝偷偷地出府,也不知會我一聲。」

「我出去逛了逛,不想那麽多人跟著就沒告訴你。」

「真是這樣?」姬珩顯然是不信,見我點頭,他低頭輕笑出聲,整個人透出一股無力感,「難道不是為了方便,去見秦珂?」,雖是疑問可心裏卻是篤定,他擡頭看我,臉上的沈著、冷靜一點點地撕裂,嘲弄地笑道,「這樣偷偷摸摸,是為了防我吧。」好像在極力地隱忍什麽已經忍到極致,閉上眼睛往後倒在椅子裏疲憊地嘆氣。

我小聲地說著「不是」,猶豫地伸出手想觸碰他,還未碰到,姬珩突然張開眼撲過來,雙手抓著我的雙肩把我按倒在床上,眼眶紅了一圈,籠罩著水氣的眼底彌漫著濃濃的哀傷和壓印不住的憤怒。

他低頭靠近我。

「我生辰時你推辭不會喝酒,可為何與他一起卻酩酊大醉,為什麽?是因為你心裏厭惡我,還是因為你心裏有他?秦珂就那樣好,讓你自身安危不顧也要去見?離你出事才過多久,你知我的擔心嗎?是不是我如何做,你心底也沒我,他什麽也不用做,你也心甘情願入他懷裏?方望舒,你的心有多硬,不管我怎麽做也捂不熱是嗎?」

看著歇斯底裏的姬珩我嚇得不敢動,瘋狂地搖頭解釋:「不不不,那是個意外,我真的不是為了去見他,喝酒也是別人騙我喝的。姬珩,我心裏沒有他,真的。」

他似乎想到什麽氣憤的畫面,神色一變再變,咬牙切齒道:「最好沒有,也不許有!我這人心眼最小,成全的事不會做。」

怕他發瘋對秦珂動手我忙不疊地點頭撇清關系:「你想什麽,我和他只是朋友,我對他沒有別的想法。」他好會腦補,我的頭好痛!

而姬珩冷笑著不依不饒:「你是無意,那他呢?他什麽心思你不明白?」

裝模作樣的笑再也維持不住,他冷冷地看著我,又湊近我幾分,幾乎是鼻尖抵著鼻尖的程度才停下:「就算是為了他好,你也最好……別再見他。」

見我看著他不說話,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姬珩心裏的怒氣亂躥,不安在心裏彌漫,這種想抓抓不住的感覺又襲來,他有些壓抑不住心裏覆雜的情緒,可看著眼前人呆呆楞楞的模樣,不得不又壓抑住怒火。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姬珩平定下來情緒,微微擡起身子啞著嗓子開口:「望舒,答應我,即使你心裏沒我,也不能有別人。」

目光又變得淩厲和危險,一字一句道:「即使有,我也有手段除掉。」帶著邪氣的笑容讓人不寒而栗,這是警告也是威脅,我害

怕地瑟縮,連忙點頭:「沒,沒別人,我答應你。」

是了,姬珩就是姬珩,是骨子裏就癲狂的瘋子,是害死李真和桃琴以及永都城裏無辜百姓的罪魁禍首,他只是一個長得好看的劊子手,本質還是和所有屠殺者一樣的,我們是站在對立面的敵人。

他眼裏的狡黠一閃而過,得到想要的回答,收斂情緒微微一笑,又恢覆成溫溫柔柔的謙謙君子模樣,摸了摸我腦袋道:「時候尚早,你再睡會兒,晚些我讓人送些解酒的湯藥來。」

他放開我離開。

見門被關上,一大早心情如坐過山車般跌宕起伏的我反應慢半拍地回過神,驚魂未定地從床坐起來,細想一下,才發覺自己像猴一樣被姬珩戲耍了。

說了那麽多,不就是為了套我一個承諾嗎?

☆L☆E☆O☆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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