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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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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二天的時候, 裘桓就覺得孟臨殊對自己態度有點變化。

也不是說是討厭他吧,這一點上,裘桓還是挺有那種所謂的野獸的直覺的, 能夠很清楚地感覺得出來, 孟臨殊現在對他已經沒有那麽反感了。非要形容的話,就是孟臨殊對他有點冷淡,好像是他哪裏惹到了孟臨殊一樣。

這種感覺其實挺微妙的, 因為裘桓和孟臨殊之間, 好像還沒有過這樣, 小情侶吵架一樣的體驗,孟臨殊對著他, 要麽就是冷若冰霜, 完全把他當做不存在, 要麽兩個人就是吵得劍拔弩張,什麽傷人說什麽那種。

裘桓覺得自己也不是那種犯賤的人,但是被孟臨殊這麽甩臉子,他還莫名其妙心情有點蕩漾,非得湊過去和孟臨殊搭話, 孟臨殊對他還是愛答不理的,三句能回一句就不錯了,裘桓也不生氣,又想起來一件事:“過幾天是老爺子生日,你和我一起回去?”

孟臨殊正在吃飯,聞言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半晌, 才慢慢地回答說:“再說吧。”

裘桓看出來,他不是不想回去:“你是不是怕老爺子生你的氣?舅媽現在被關著, 老爺子不是那麽是非不分。”

孟臨殊沒作聲,隨便吃了兩口飯,就回房間去了。

裘桓看他這樣,其實心裏挺難受的,因為知道,孟臨殊一直渴望有個家。他找人問過了,孟臨殊之前買的孟懷柔那套房子,現在已經還給了孟懷柔,所以他才會說,自己沒地方可去。

最想要有一個家的人,卻一次次地失去了自己的家,失去了自己的親人,重新變得形單影只。

裘桓代入一下,都覺得自己有些受不了,可想想孟臨殊已經這麽過了這麽多年,卻還是有這麽一顆柔軟的心,沒有變成一個仇視社會,憤世嫉俗的人,實在是太過堅韌不拔了。

這或許就是孟臨殊身上,最惹人矚目的一點,他就像是一塊美麗的玉石,無論是風霜還是雨雪,都無法改變他的形狀質地,他永遠做著自己,以前裘桓曾經因為這一點而發瘋發狂,可現在,他卻只覺得慶幸,還好孟臨殊是這麽堅強的一個人。

如果孟臨殊曾經有哪一刻堅持不下去,選擇了放棄自己,那裘桓就再也沒有機會,去彌補自己的錯誤,往後的餘生,都只能生活在悔恨之中。

可以說,孟臨殊的堅強,同時拯救了他們兩個人。

到了裘老爺子生日那天,裘桓一大早上就起來了,他提前準備好了兩份壽禮,正在猶豫,要不要再勸勸孟臨殊,手機忽然響了,電話那邊,裘定懿問他:“臨殊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裘桓有點意外:“你問這個幹什麽?”

裘定懿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就被旁邊的裘老爺子搶了過去,中氣十足道:“今天我生日,你記得把臨殊給我帶回來,一起吃個飯,要是帶不回來,你也別回來了!”

說完,不等裘桓回話,就把電話給掛了。

裘桓拿著手機,看到孟臨殊正坐在窗邊,表面上看是在彎腰逗狗,實際上是在聽他和老爺子的電話。

裘桓忍不住就笑了,和孟臨殊說:“老爺子說,今天他生日,讓我帶你一起回去。”

孟臨殊沒說話,裘桓就故意問:“你要是不想回去的話,我就和老爺子說……”

“誰說我不想回去?”孟臨殊站起身,掃了他一眼,“你準備的什麽禮物?”

裘桓說:“茶餅還有酒。酒老爺子是不能喝了,拿回去饞饞他。”

孟臨殊其實也準備了禮物,本來是想讓裘桓一起拿回去的,可現在老爺子點名讓他也回去,他就可以親手送過去了。

老爺子今年不是整壽,又因為出了藍雙鸝的事情,最近裘氏和盛家都不算特別太平,裘桓為了這個每天都在加班處理,裘老爺子的意思就是不大辦了,只自家人一起來。

孟臨殊和裘桓到的時候,裘老爺子正在賞花,花是盛少欽讓人送來的,一枝開的特別福利堂皇的金帶圍,金燦燦一朵,在日光下,如同黃金一般明艷生輝,裘老爺子愛牡丹,是因為裘夫人喜歡,看到這樣好的一盆,忍不住見獵心喜,正戴著老花鏡仔細端詳。

孟臨殊和裘桓進來之後,靜靜等著,半晌,他才擡眼,看到孟臨殊時,臉上立刻現出笑來:“臨殊回來了。”

孟臨殊對著裘老爺子,總有些心虛,因為不知道裘老爺子如今對他,到底是什麽想法,聽到裘老爺子依舊同從前一樣,這樣溫和慈愛地喊他,孟臨殊忍不住露出個笑容來:“裘老先生。”

裘老爺子聞言,卻垂下臉去:“這樣喊我,把我喊老了。臨殊,我今天特意喊你回來,是有事想要和你商量。”

孟臨殊說:“您和我說話,哪裏還用得上‘商量’二字。”

裘老爺子搖了搖頭:“這件事,還是要和你商量一下的。之前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你是個好孩子,為了寶樂這樣盡心盡力,他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息了。按理說,我不該強求,可你一個人孤身在外,我實在是放心不下,臨殊,你願不願意認我做幹爹,往後,咱們還以父子相稱?”

這件事,裘老爺子在心裏思忖了許久,只怕孟臨殊會不同意,可孟臨殊還沒開口,裘桓已經道:“我反對!”

裘老爺子怒道:“你這個逆子,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

可裘桓卻不管不顧:“爸!臨殊認你做幹爹,那我和他在一起,不又成了亂丨倫了?”

裘老爺子差點被他氣個倒仰:“你倒張得開口!臨殊答應和你在一起了嗎?”

裘桓道:“就算我還沒追到,您也不能在後面給我拆臺啊。”

裘老爺子恨不得把這個逆子掐死,被氣得,半天憋出一句:“反正你們就算結婚,也不在國內,誰會知道你們亂丨倫?”

說完,裘老爺子就楞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說得出這樣的話來。

旁邊孟臨殊輕輕地笑了起來,那一瞬間,如釋重負的快樂,要他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一樣輕盈明亮:“如果您不嫌棄我的話,我當然願意和您繼續當父子。”

裘老爺子立刻就把裘桓拋在腦後:“怎麽會嫌棄?老二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把你帶回了家。孩子,這些天你受苦了。”

裘老爺子向著孟臨殊伸出手來,孟臨殊連忙扶住他,裘老爺子剛想和自己的寶貝兒子抱頭痛哭,旁邊裘桓煞風景道:“爸,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掉眼淚不吉利。”

裘老爺子:……

這逆子。

-

按著裘老爺子的想法,認親這種事情,就得人盡皆知,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孟臨殊現在已經是他的養子了。

只是孟臨殊勸說,最近是多事之秋,還是先低調一些,裘老爺子這才作罷。

藍雙鸝的判決也下來了,因為綁架和謀殺的罪名,判了二十多年,藍雙鸝沒有上訴,盛少欽去看望她的時候,她也沒有出來見上一面。

這場橫亙裘盛兩家,長達二十年的鬧劇,至此,徹底落下帷幕。

裘老爺子生日的時候,盛少欽借口公事,沒有前來,只送來了一盆牡丹,裘老爺子知道他去看藍雙鸝時,連門都沒有進去,也只是嘆息一聲,和裘桓說:“長輩的事……不要影響你和少欽之間的情誼。”

裘桓私下裏和孟臨殊說:“老爺子年紀越大,心腸越軟了。”

老人家,總盼著一家和和美美,太平安樂。孟臨殊低低地“嗯”了一聲,裘桓看他,忽然探手過去想要摸他的額頭:“你最近怎麽總是沒精打采的,生病了?”

孟臨殊沒動,裘桓的手就搭在了他的額頭上,他的皮膚微涼,比掌心的溫度要低一點,在現在的時節裏面,摸起來特別舒服,裘桓一時就走了神,孟臨殊側過頭去,把他的手甩開了。

“明天首映禮,我不回來吃飯了。”

裘桓遺憾地撚了撚指尖,問他:“片子你看了嗎,感覺怎麽樣?”

粗剪的時候,曲駁就帶著劇組的幾個主要成員都看了一遍,讓大家提了一圈意見之後,又送去精剪做後期。

孟臨殊說:“曲導的片子不會難看。”

裘桓聽他這麽推崇曲駁,心裏就酸溜溜的,但是現在,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也沒那麽變態了,聞言甚至笑了笑:“你們曲導聽到你這麽誇他,得高興壞了。你什麽時候也這麽誇誇我?”

孟臨殊不勝其擾地看他一眼,裘桓都做好了孟臨殊罵自己無聊的準備了,沒想到孟臨殊淡淡道:“你做的菜,都挺好的。”

裘桓楞了一下,孟臨殊已經起身去逗鳥了,半天,裘桓忍不住笑了起來,孟臨殊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弓著身子,一邊笑,一邊嗆咳。

孟臨殊面無表情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裘桓總算順過氣來,反手拉住孟臨殊的手問:“這算不算你第一次誇我?”

孟臨殊說:“裘桓,你的要求就這麽低嗎?”

裘桓拿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孟臨殊的指節,聞言輕笑道:“對著你,我的要求本來就是這麽低。只要你能在我身邊,和我說話,對著我笑就行,現在你居然還會誇我,臨殊……我真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格外的溫柔繾綣,就好像是生怕把這個美夢給吵醒了。

孟臨殊說:“你沒在做夢。”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沒想到,自己竟然也能有這麽一天。”裘桓說,“我當時把你搶回來,想要的東西很多,但是現在想明白了才知道,我最開始想要的,也只有你這個人而已。”

他一提到過去,孟臨殊臉上的表情就有點冷下去,但裘桓又說:“如果我當時,沒遇到你的話,臨殊,你的人生應該會更順遂一點吧。”

他說這個,並不帶什麽嘲笑挖苦的意思,就是那麽平鋪直敘,可神情之中那種落寞,看得人心裏莫名覺得有點酸楚。

孟臨殊站在那裏,神色有些覆雜,許久,才說:“這種假設沒有意義。”

裘桓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你們首映禮,我能去嗎?”

孟臨殊說:“隨你。”

以裘桓的身份,想要去任何異常首映禮,都會有大把的人捧著入場券等著他,不過他像是就這麽隨口一問,到了首映禮那天,只給孟臨殊打了個電話,說自己有點事,首映禮結束的時候來接他。

孟臨殊也不是小孩子了,上下學還需要人來接,只說了一句“不用”,就把電話掛了。

整個首映禮特別成功,之前電影放出的五分鐘先導片,就在網上引發了熱議,孟臨殊扮演的十二姨太,更是一亮相,彈幕就多到把整個畫面都遮住了,全都是被驚艷到的。

這是孟臨殊第一部 民國戲,裏面還男扮女裝,有京劇扮相,在造型上,突破不可謂不大,而且整部電影,並不單純囿於後宅,而是以小見大,先從大帥府的這群男男女女開始,蔓延至整個家國。

影片後段,城市陷入戰火,大少戰死,十二姨太帶著大帥後宅中剩下的女人們,逃離了這片焦土,餘後的人生,都在顛沛流離中度過,及至四十多歲時,有人找上門來,希望他能最後唱一出戲。

數十年未曾登臺,十二姨太扮相少了柔美,多了錚錚傲骨,唱至最高一闕時,戲臺上下,一同轟然爆炸,如同飛花流螢,炮火間,十二姨太逶地,也像是一朵開到了荼蘼的花,若在盛世,當是被人捧在掌心,可如今的亂世,也只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燦然綻放。

影片放到了最後,臺下響起了輕輕的啜泣聲,觀眾為了片中人的悲喜而動容,無論藝術上是否有所突破,能夠調動觀眾情緒的電影,票房就不會太低,這種商業上的投資,無疑讓投資人更加滿意。

整場首映禮,制片人都笑得合不攏嘴,首映禮後的晚宴上,冉茂茂小聲說:“前幾天他天天愁眉苦臉的,現在倒是高興起來了。”

展峰卻問:“孟哥,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看你一直都沒怎麽說話。”

“沒什麽……”孟臨殊端著杯香檳,遲疑一下,還是說,“我只是在考慮,這部戲之後,我是不是可以息影退圈了。”

“什麽?!”冉茂茂驚呼一聲,引得周圍人都看了過來,冉茂茂連忙壓低聲音,“你怎麽會突然有這個想法啊。”

“也不是突然有的。”孟臨殊說,“只是覺得,有點累,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你最近遇到的事情,實在是有點多了。”

之前裘家真假少爺的風波剛剛爆出來,後面又立刻接上了孟臨殊和裘桓的緋聞,好不容易這些被淡忘了,孟臨殊救下蘇落雲的事情也讓他的口碑翻轉,結果他突然就跑去實名舉報了盛世集團的董事長夫人。

這些事情發生得實在是太密集了,知情的人只會覺得環環相扣,要去考量背後隱藏的真相,看熱鬧的群眾只會覺得,這個孟臨殊也太鬧騰了吧,怎麽這兩年的重大新聞,全和他有關系啊,而且不光是娛樂圈的事有他,怎麽法制頻道也有他。

高曝光度,對於有的演員來說是求之不得,有曝光才有關註,但是對於孟臨殊來說,卻是一種負擔。

比起明星,他更像是那種打工人,每天上班下班,幹好本職工作,其他的一概不想插手。

聽他說了,展峰也心有戚戚:“孟哥這是樹大招風,想要休息也正常,但是也沒必要退圈吧,真退了,你那些粉絲要多傷心啊。”

孟臨殊只是笑了笑,卻沒有說話,冉茂茂和展峰又勸了兩句,看他神色還是淡淡的,就也不提這件事了。

娛樂圈紙醉金迷,裏面的人心理壓力也大,孟臨殊如果真的退圈,那肯定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外人也不好多勸。

忽然有侍應生過來,在孟臨殊耳邊低聲說了什麽,孟臨殊有些詫異,卻還是跟著他走到了一個角落裏,那裏站著兩個女孩子,看到他來的時候,格外激動,卻還是盡力克制自己,小聲地尖叫:“小孟——”

“臨殊!”

她們兩個雖然也穿著禮服,但是看年齡,應該還在念書,孟臨殊還以為他們是誰家的親戚,被帶來看首映禮的,笑著和她們打了個招呼,她們卻說:“小孟!我好喜歡你!沒想到今天真的能見到你啊!”

“是啊,我還以為是騙人的,沒想到是真的啊啊啊!是真的小孟啊!”

兩個小姑娘特別激動,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孟臨殊卻有些意外:“你們是我的粉絲?”

“對啊!”小姑娘七嘴八舌地說,“我們都是你後援會粉絲群裏的!”

孟臨殊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自己的粉絲,之前雖然經常在微博上看粉絲們的留言,但是這麽近距離的接觸,還是第一次。

孟臨殊第一反應是:“不知道真假你們兩個就來了,這樣很危險。”

小姑娘對視一眼,撲哧一聲就笑了,裝乖說:“我們下次一定不這樣了。”

又小聲說:“啊啊啊,臨殊真的好體貼哦。”

“嘿嘿,像我爸。”

“我爸要是有他這麽帥就好了。”

孟臨殊哭笑不得,仔細問了兩個人才知道,她們都是一個群裏的,昨天看到群管理發了通知,問今天誰有空可以來參加首映禮,兩個人都是大學生,又正好在附近,就報了名,本來想著如果是騙人的,就報警,沒想到到了之後,先被人領去做了造型,又帶過來看了首映,現在更是可以和孟臨殊面對著面。

兩個小姑娘真覺得自己像是中了五百萬一樣,驚喜得話都說不清楚了,還是孟臨殊安撫了半天,又讓服務生給她們一人拿了一杯果汁,兩個人才總算冷靜下來,把提前準備好的禮物拿了出來。

“這是我們群裏的人一起準備的,雖然不知道今天到底能不能見到你,但是大家都想讓我們兩個替她們轉達,向你說聲對不起。”

孟臨殊問:“為什麽和我說對不起?”

“因為之前,他們在網上罵你,我們都沒有替你討回公道啊。”小姑娘說起這件事,眼眶是真的紅了,“他們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好,就那麽罵你,那段時間,群裏也有人懷疑你,慫恿大家不要幫你說話了……嗚嗚嗚小孟對不起,我們應該直接罵回去再把他們踢出群的。”

小姑娘情緒飽滿,說哭就哭,孟臨殊卻笑了:“這有什麽好對不起我的。你們替我說話,應該是我感謝你們。”

他語調溫柔,在這樣的場合,仍舊能夠看得出,那種清冷卻又引人著迷的氣質,兩個小姑娘呆呆看著他,簡直被他迷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孟臨殊看看時間,又說:“你們宿舍的門禁時間快到了吧,我讓人送你們回去。”

小姑娘連忙說:“不用不用,喊我們來的群管理替我們訂了酒店。”

又推了推另一個,兩個人像是彩排過一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臨殊,我們真的好喜歡你,你長得也好,演技也好,性格也這麽溫柔,群裏她們都快要羨慕瘋了,她們讓我們告訴你,你真的是一個特別值得被喜歡的人!我們能夠粉上你,真的很開心,也希望你能夠這麽開心!”

說著,把禮物往孟臨殊手裏一塞,這才戀戀不舍地跑走了。

禮物很大一袋子,孟臨殊提在手裏都覺得沈甸甸的,不知道這兩個小姑娘是怎麽提上來的,他看著兩個小姑娘跑走的背影,唇邊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笑來。

這種被人喜歡,被人需要,被人堅定選擇的感覺,實在是太過美妙了,孟臨殊以前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得到這種偏愛,沒想到,卻在從來沒有預料過的時間地點,突如其來地被這樣的愛包圍了。

他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在考慮退圈的事情,是覺得就算自己離開娛樂圈,大概也不會有什麽影響,可現在,他忽然發現,如果自己退圈,最傷心的,就是這群真心喜歡著他的粉絲。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孟臨殊按下接聽鍵,聽到那邊,裘桓笑著問他:“見到你的小迷妹了嗎?”

孟臨殊說:“是你把她們帶過來的?”

“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好,就在群裏問了一句。”裘桓得意洋洋道,“看來還是挺有用的,我聽你說話,就比之前情緒要好得多了。”

“裘桓。”孟臨殊問,“你什麽時候成我粉絲群的管理了?”

“我本來就是你的小粉絲。”裘桓笑了一聲,“我這個小粉絲,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讓你擡一下頭呢。”

孟臨殊聞言,下意識地擡頭看向了天空。

城市喧囂,曠野遙遠,在霓虹映襯下的天空,原本漆黑寂靜,卻幾乎只在一個呼吸之間,便被滿天的焰火所點亮。

煙花明滅,如醉生夢死一場夢,無數碩大無朋的煙花綻開,一朵一朵,起落間,在視網膜上留下鮮明烙印。自城市最東邊起,向西向南,直至最遠的北角,整座城市,都被籠罩在了這樣瑰麗瀲灩的光華之中。

無數驚呼聲響起,露天會場內,所有人都擡頭望向了這一場格外奢華夢幻的煙火表演。

孟臨殊卻忽然回頭,看向了身後。

裘桓正靜靜站在那裏,微笑著望著孟臨殊,見孟臨殊發現了自己,他就在電話裏問孟臨殊:“好看嗎?”

孟臨殊漆黑眼底,在忽明忽暗的煙火映襯下,閃爍著別樣的亮光,聞言,他說:“還不錯。”

“喜歡就行。”裘桓說,“其實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哄你開心,以前每次想讓你高興,卻莫名其妙地搞砸了,只讓你更生氣,更煩我。說實話,後面都成條件反射了,我一做點什麽,第一反應就是,你會不會不高興。我那個時候脾氣大,現在想想,其實我是真的挺怕你的,怕你生我的氣,怕你不理我,所以我索性就先發火,好像能把你壓下去一樣。”

孟臨殊“嗯”了一聲:“那現在呢?”

“現在我總算是聰明了一點,我知道喜歡一個人,不光是要哄他開心,最要緊是,別惹他生氣,要替他多考慮考慮,什麽樣的事情,才能讓他快樂,而不是只把自己喜歡的,硬塞給他。”

裘桓一邊說,一邊走向了孟臨殊,滿天煙火,整座城市的驚呼讚美,都不如面前的孟臨殊,一個回眸,就讓他魂牽夢縈。

他從沒有過這樣喜歡什麽的經歷,喜歡到連自己都可以不要了,這種感覺,就像是將自己整個人,都掛在了另一個身上。以前的歌詞裏有一句,叫什麽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裘桓那個時候,還不懂什麽悲春傷秋,聽到這樣哀哀切切的歌就煩,如今終於懂了,才知道,原來愛一個人,本來就是由不得自己的。

他看著孟臨殊,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底,愛意有多麽的濃,如同一場徹天徹地的大火,能夠燃盡一切。

“臨殊,那時我被推進手術室,老陳和我說,我可能要截肢。我那個時候滿腦子都在想你,第一反應居然是,如果我真殘廢了,像你這樣的性格,肯定會照顧我一輩子,永遠都留在我身邊,因為你根本不願意虧欠任何人任何東西。所以那個時候,我一點都不害怕自己會失去一條腿。

“可我又想,如果我真的因為這種事,強行留下了你,那你肯定一輩子都不會開心了。所以我和老陳交代,如果真出了什麽事,要他立刻送你出國,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在國外給你買了個古堡,就是電影裏演的那種,公主王子住的地方。我當時第一眼看到,就莫名其妙覺得,這地方和你很配,可能在我心裏面,你本來就像個小王子似的,又漂亮又嬌氣,讓我恨不得把你藏起來,不讓別人看到來和我搶你。”

頭頂的天空,被映得亮如白晝,高樓之下,車水馬龍,無數人奔赴某個地方,或者在某一處停下腳步。

裘桓走到了孟臨殊面前,輕輕地握住他的手。

無數的光湮滅,無數的光亮起,孟臨殊沒有作聲,只是靜靜地看著裘桓,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那時我是做好了,如果我殘廢了,就一輩子不見你的準備。我讓律師擬定了遺囑,等我死後,我的錢全歸你。這樣我死的時候,就能正大光明地通知你,你也能回來,替我上一炷香,說不定還能為我掉兩滴眼淚。”

裘桓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首飾盒,打開來,露出了裏面的戒指,這戒指很眼熟,之前的金鼎頒獎禮前,被裘桓強硬地套在了孟臨殊的尾指上,後來被孟臨殊摘下後,還給了他。

如今,他又重新舉在了孟臨殊面前,單膝跪下,問孟臨殊:“你願意換個方式,成為我的遺產第一順位繼承人嗎?”

這話問得挺不吉利的,就像是他不是問孟臨殊,願不願意嫁給他,而是問,孟臨殊願不願意以後來他的葬禮上吊唁一樣。

孟臨殊看著他,半天,才說:“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求婚。”

裘桓立刻就緊張了起來,明明準備煙花的時候,他還在想,就算孟臨殊拒絕他,也沒什麽,只能說明,他還沒有讓孟臨殊喜歡上自己。但是真的聽孟臨殊這麽說,裘桓的心還是猛地提了起來,看著孟臨殊的眼神,就好像他的生殺大權,都被握在了孟臨殊的手裏。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又好像只是一個煙花起落的間隙,裘桓聽到孟臨殊說:“我對你的遺產不感興趣。但是裘桓,我希望你能活的比我久,這樣,我就不會又是一個人了。”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指骨修長,皮膚雪白,如同透明,看起來就像是藝術品一樣精美無暇。

裘桓幾乎有些理解不了孟臨殊的意思,半晌,他終於反應過來,抓住戒指,小心翼翼地套上孟臨殊的指尖,只是他的手顫抖得太厲害,甚至沒辦法把戒指推進孟臨殊的指節,孟臨殊笑了一下,很隨意地擡起手來,自己將戒指戴了進去。

煙花在這一刻,燃至最盛,如同趕赴一場盛大的愛情。

指間的戒指映著煙火,閃爍著晶瑩的光芒,裘桓起身,將孟臨殊緊緊抱在懷中。孟臨殊能夠感覺到,有一顆很熱的水珠,滾過他的頸中,沒入了那些,曾經有過的痛苦和傷心,卻又將那些過往,都模糊不見了。

無數人見證這一幕絢爛煙花,卻無人知曉,煙花之下,有怎樣的愛意湧動。

裘桓說:“我愛你。”

孟臨殊說:“我知道。”

這就是他們彼此,孜孜以求了一生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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