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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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裘桓坐在那裏, 自己都沒發現,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自己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他就那麽怔怔地看著孟臨殊, 半天, 才慢慢地問:“你要走了?”

“是。”孟臨殊神色平靜地回答說,“裘桓,我有一件事必須要去做。”

“什麽事?我可以替你去做。”

“這件事和你、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是我自己在很久以前, 答應了別人一件事, 現在已經到了履行承諾的時間了。”

裘桓根本聽不進去他在說什麽,只覺得自己像是赤身裸體地被扔在了雪地裏面, 整個人都凍透了, 只能僵硬地釘在原地, 連聲音都不能順暢地發出來:“是……是因為昨晚我……”

“不是。”孟臨殊頓了頓,淡淡地回答說,“不完全是。”

“那是為什麽?”

孟臨殊原本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看到裘桓的表情,遲疑了一下, 到底還是說:“我那時說和你分手,不是開玩笑的,我是真的想要離開你,徹底擺脫掉一切和你的回憶。”

裘桓已經很難去分辨,自己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裏是什麽感覺, 甚至連痛都感覺不太出來, 只是靜靜地坐著,連讓孟臨殊不要再說下去的力氣都沒有。

“和你分開那段時間, 我過得還算不錯,每天自己待在家裏,很安靜,也很自在。我不用擔心一句話沒有說好惹你發火,也不會隨時隨地都要準備著應付你的占有欲和性丨欲。可你突然又出現了,這次你變了一個樣子,變得溫和、冷靜,不再那麽跋扈,你看起來學會了尊重我,而不是永遠以自己為先。說實話,這樣的你,相處起來其實並不難受,甚至因為你的照顧,我的生活質量提高了不少。”

裘桓聽到自己的聲音,那樣虛弱無力,似乎孟臨殊的再一次離開,抽走了他全部的驕傲:“這樣不好嗎……你不喜歡嗎?”

孟臨殊沈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這樣很好,可是我不應該喜歡。裘桓,一開始是你強迫我留在你的身邊,你踐踏了我的意志和尊嚴,強行將我帶到了不屬於我的生活裏。後來我終於擺脫了你,一點一點重新地找回自己的生活。所以我很難去接受,自己有一天,會突然感覺,似乎有你在身邊,也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裘桓想說點什麽,可腦子裏亂成一片,巨大的耳鳴聲如同淒厲的尖叫,貫穿了耳膜,要他只能痛苦地閉上眼睛,聽到孟臨殊說:“所以我要離開這裏,離開你的身邊,我想要知道,那究竟是錯覺,還是……”

這話猛地讓裘桓又燃起了一點希望:“還是什麽?”

孟臨殊卻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輕輕地笑了一下:“我明天早上的航班,裘桓,那我就現在提前和你告別了。”

裘桓的瞳孔猛地收緊,手指死死地攥著身下的沙發,幾乎將柔軟結實的布料扯得破裂開來,他想要裝作大度,姿態瀟灑地和孟臨殊告別,可一開口,卻只嘗到滿嘴的血腥味道,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那你還回來嗎?”

孟臨殊站起身來,向著自己房間走去,聞言頓了頓,卻沒有回頭,只是說:“也許吧。”

-

夜裏,孟臨殊有些失眠,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索性起來澆花。

夜已經很深了,城市也像是一望無際的海,柔軟而靜謐,還亮著的燈是漂浮的流螢,經過客廳的時候,孟臨殊看到,裘桓還坐在沙發上。

客廳裏沒開燈,只有他指間夾著的煙上,閃著一點橙紅色的影子,照亮了那麽一點方寸之地,能夠看到他手邊放了個煙灰缸,裏面已經丟滿了煙頭。

他手裏那支煙也燃盡了,煙灰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裘桓的指尖,像是一場無人知曉的大雪。裘桓也不覺得燙,只是將火機拿了過來,低頭又點了一支煙。

一閃一滅間,他眼尾有一顆很大的眼淚滾了下來,緩緩地沿著他的面頰向下,墜入了一望無際的黑暗裏面,他不知道在這裏坐了多久,又一直在想什麽,明明面上什麽表情都沒有,甚至連那顆眼淚,都像是並不存在,可只要看他一眼,就能感覺到那種痛到了極點,反倒麻木了的難過。

孟臨殊靜靜地望著他,明明他平常是很機敏警覺的,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立刻能夠發現,可是現在,他就像是受了太大的打擊,根本察覺不到外界的聲響,只是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像是想用尼古丁來麻痹自己。

其實孟臨殊並不能徹底地理解他的痛苦,愛情對於孟臨殊來說太過奢侈了,奢侈到孟臨殊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可以擁有。孟臨殊從來沒有得到過什麽,唯一珍視的親情,卻也不盡如人意。

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孟臨殊並不能清楚得分辨出來,如果沒有裘桓,或許這輩子,孟臨殊都不會去考慮和誰在一起,他會永遠孑然一身,孤單而平淡地過完自己的一生。

看著裘桓這樣,孟臨殊心裏也莫名其妙不太舒服,就像是一個人走了很久,已經筋疲力盡的時候,忽然看到了一盞亮著的燈,燈照亮的地方就是家,可偏偏隔著一層玻璃,只能那樣不遠不近地看著,在咫尺的地方,卻無法觸碰。

只是孟臨殊並不想去思考,這種感覺到底是為了什麽,他只是又看了裘桓一眼,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

第二天,裘桓是在沙發上醒來的,他一共也就睡了一兩個小時,起來的時候,孟臨殊已經走了。

鸚鵡和狗他真的給留了下來,昨天去寵物店的時候,還買了寵物零食和玩具回來,孟臨殊在自己身上不經常買這種娛樂性質的東西,可是給兩只寵物特別舍得花錢,一買就是一大堆,已經成了好幾家寵物店的金卡會員了。

裘桓走到鳥籠面前,看著籠子的鸚鵡,好像有點沒精打采的,他拿手指頭逗了逗,平常小鸚鵡都會拿嘴啄他,今天卻只看了他一眼,忽然側過頭來,蹭了蹭他的指尖。

裘桓忍不住笑了,問它:“你也知道他走了?”

鸚鵡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有,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拍著翅膀叫道:“臨殊!臨殊!”

裘桓“嗯”了一聲:“對,臨殊走了。”

小鸚鵡就不動了,又小聲地叫:“臨殊。”

“他說不一定會回來,可是沒把你帶走。”裘桓很認真地問鸚鵡,“他心腸那麽軟,一定不舍得一直把你丟下不管的,對不對?”

鸚鵡不會回答他這個問題,裘桓也並沒有指望一只鳥能夠替他排憂解難。

那天之後,他就把護工和保姆都給辭了,自己住在房子裏,每天餵餵鳥,遛遛狗,陳崆替他檢查的時候還很驚訝:“你居然恢覆得不錯,我還以為你心情不好,說不定又要折騰自己。”

裘桓只說:“他照顧我那麽久,總不能讓他的苦心白費。”

其實裘桓從外表上沒怎麽變化,除了瘦了一點外,還是很英俊的一個人,甚至稍微收拾一下,說是風流倜儻也不為過,但是他的眼神變了很多,再也不是過去那樣令人膽寒的外露了,現在的他,坐在這裏,看起來就很內斂沈穩,讓人不由自主就覺得他很可靠。

要陳崆說,甚至有點像是孟臨殊給人的感覺了,只是孟臨殊是溫潤清冷,他就是冷峻肅然。

要不怎麽說,愛一個人能夠愛到改變自己呢,陳崆調侃裘桓,要是平常,裘桓肯定要罵人,現在卻只是笑了笑,還和他說:“聽說你家人也養了狗,下次帶出來和我家裘小茸玩。”

弄得陳崆嘖嘖稱奇,總感覺裘桓不是腿斷了,是腦子壞了。

裘桓懶得理他,檢查完又拐去寵物店,把洗得幹幹凈凈的裘小茸接了回來,一到家,發現裘定懿正冷著臉坐在客廳裏面。

一看到裘桓,裘定懿就罵道:“我還以為你死了,原來是躲在家裏養鳥養狗!”

裘桓最近在家修身養性這段時間,裘定懿忙得焦頭爛額,雖然有盛少欽幫忙,但是盛少欽也知道分寸,並不算是插手太過,裘定懿冷眼看著,要不是盛夫人一定要盛少欽來,盛少欽說不定早就打退堂鼓了。

盛少欽知情識趣,裘定懿就要更加辛苦操勞,裘桓是轉頭不見了,裘老爺子借口自己身體不好,躲在裘家不出來,只剩了裘定懿一個。

現在看到裘桓這麽從容閑適,裘定懿氣得把狗搶過來狂擼一頓,裘小茸本來毛就長,被打理得像朵蒲公英,被她這麽一揉,整只狗都炸了毛。

裘桓看得心疼,搶回來說:“你怎麽來了?”

“你不是傷到了腿,現在怎麽樣了。”

裘桓說:“剛檢查回來,石膏已經拆了。”

“沒留什麽後遺癥吧。”

“打了鋼板,以後不能跑馬拉松了。”

裘定懿這才放下心來,又問裘桓:“臨殊呢?我聽陳崆說,他不是來照顧你了嗎?”

裘桓沈默一會兒:“他走了。”

“你又把人氣走了?!”

裘桓沒說話,在沙發上頹然地坐下。

這些天他一個人在家,裝作自己什麽事都沒有,一日三餐就像是孟臨殊還在一樣,自己下廚,只是做完了只能自己吃。

可現在裘定懿一問,他再也挺不下去,往後仰在靠枕上,半天,才說:“他說要去做件事情,等做完了,可能會回來。”

裘定懿問:“你怎麽不陪他一起?”

裘桓勉強笑了笑,笑得特別難看:“他不讓……”

裘定懿看他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恨鐵不成鋼:“他不讓你就不能主動點?萬一他一個人辦事遇到什麽難處怎麽辦,你腦子怎麽這麽死板啊!”

這次,裘桓沒有立刻回答,許久,才說:“我不敢。姐,我真的怕,怕我又惹他不高興,怕自己又變成以前那副樣子。他好不容易沒那麽怕我了,還願意來照顧我。姐,他那麽好一個人,哪怕我以前把他欺負成那個樣子,他也只說要和我分手,從來沒想過要報覆我……”

裘桓說不下去,擡起手遮住眼睛,哽咽一聲:“他說要走,我就等著他,他一天不回來我就等他一天,他一輩子不回來,我也願意等他一輩子。姐,我真的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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