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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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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陳崆目送著裘桓被送進手術室, 又打了幾個電話,聯系人把腦損傷的專家過來。等專家們都被送上直升飛機往這邊趕的時候,陳崆又馬不蹄停地去隔壁看望孟臨殊。

其實孟臨殊的傷不算太嚴重, 雖然身上有一些皮外傷, 但是都不算特別嚴重,唯一麻煩的就是頭撞了一下,看不見東西了, 但是醫生大致檢查之後, 都覺得這個並不是永久性的, 只要好好治療,有很大的把握能夠重見光明。

而且他一路上都是被裘桓背回來的, 看起來甚至比裘桓還規整一點, 不像是裘桓, 腿受了傷還硬走了這麽多路,說不定真要被截肢了。

只是雖然理智上知道,孟臨殊應該沒有大礙,但陳崆看到他的時候,還是心疼了一下。

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個非常精致的長相, 在陳崆的印象裏,每次看到他時都覺得極為驚艷,以至於現在的狼狽,就讓人覺得他格外可憐。

病房裏,一群人醫護人員正圍著孟臨殊清理傷口,他靜靜躺在病床上, 臉色是紙一樣的蒼白, 呼吸時,胸腹都沒什麽起伏, 讓人忍不住就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明明剛剛才聽過裘桓那感人至深的發言,但是陳崆看到孟臨殊的時候,立刻就把裘桓給拋到了腦後,關心地問孟臨殊:“有哪裏不舒服嗎?”

陳崆說完,觀察到孟臨殊幾乎沒有遲疑地將頭轉向他的方向,似乎已經適應了失明的感覺:“陳崆?”

陳崆聞言,心中一喜,沒想到孟臨殊居然記得自己的聲音:“是我。裘二已經進手術室了,你放心吧,那幾位老專家肯定能把他的腿保下來。”

孟臨殊沈默片刻,忽然說:“原來他是腿受了傷。”

陳崆沒想到,孟臨殊居然不知道這個,不過稍稍一想也就明白了,剛剛那種情況下,裘桓根本不可能把自己的真實傷勢告訴孟臨殊。

不說孟臨殊失明之後很難和裘桓相互扶持著下山,就說以裘桓那股子大男子主義的勁頭,也不可能在喜歡的人面前認慫,坦白自己受了重傷快不行了啊。

——當然,認慫這種事也不是沒有過,只是大部分時間,都是裘桓故意搞出來,想要博取孟臨殊同情的。

陳崆說漏了嘴,就有點尷尬,孟臨殊卻只問:“他的手術什麽時候能結束?”

“不好說,最少也得五小時往上了。”陳崆怕孟臨殊擔心,忍不住安慰他,“裘二這個人,吉人自有天相,你別擔心。”

孟臨殊沒有回答,躺在那裏,像是睡著了,陳崆不敢再打擾他,準備退出去的時候,孟臨殊說:“他傷的很重。”

這話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就算陳崆再不講義氣,這個時候也要幫著裘桓說句公道話:“何止是重,還好他懂點常識,沒嘗試著把那根樹枝給拔出來,不然光是大出血就能出死他。我這樣的普通人遭受這樣的傷勢,基本上就歇菜了,也就他這種經過專業訓練的,才能在這麽強烈的疼痛中,還能把你找到,一路背下來。說真的,我剛剛看他被送過來,腦子裏就四個字,醫學奇跡。”

他說得繪聲繪色,聲情並茂,病床上的孟臨殊,唇角翹了一下,像是笑了。

他明明很虛弱,躺在那裏單薄如紙,偏偏這樣一點的表情,就要他整張面孔都突然煥發出了光彩來。

陳崆說話的聲音一頓,忽然忘了自己下面要說什麽,半天反應過來,心道裘二,別說我不是兄弟,這種時候我還記得替你拉印象分,沒有趁虛而入,純粹是我個人道德素養比較高了。

雖然不知道孟臨殊笑什麽,陳崆還是說:“反正裘二這個人,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揣測他,他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有時候感覺他幹的這些事情,放在別人身上都很離譜,要是一說是他幹的,我就覺得很正常了。待會兒專家就過來給你會診,萬一你腦袋裏面有淤血,說不定還得開顱,我到時候交待一下,讓他們給你剃頭發剔得漂亮一點。”

孟臨殊說:“你是他的朋友,也猜不到他都在想什麽嗎?”

他的語氣很平靜,陳崆反倒不敢胡說八道了:“你是指哪個方面?”

孟臨殊卻沒有再開口,恰好外面,專家們也都到了,陳崆就讓出位置避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孟臨殊一眼,心裏猶豫半天,還是不知道該不該把裘桓進手術室前交待他的話,告訴孟臨殊知道。

-

裘桓是被一陣雨聲吵醒的。

雨點敲在窗上,格外的急促,震得玻璃窗都微微發顫。

麻藥勁還沒徹底過去,裘桓有點感覺不到自己的腿,剛想伸手去摸,旁邊的陳崆開口說:“放心吧,還在,往後你還是能兩條腿直立行走的。”

只是為了保住他的腿,實在大費了一番周折,累得人家主刀的老專家差點沒挺住,直接暈倒在手術臺邊,現在陳崆正讓人照顧寶貝似的照顧專家,免得真把專家累病了,讓祖國大好河山少一位杏林高手。

裘桓問:“你怎麽在這兒?”

“因為你的寶貝孟臨殊在睡覺。”陳崆看了看時間,懶洋洋說,“不然,我寧可守在他病房裏面。他可真討女孩子喜歡,一群小護士爭著要照顧她,你這邊門前冷落鞍馬稀,只有我願意來了。”

裘桓慢慢地感覺到了自己的腿,好好好地連在身上,並沒有缺斤少兩,聞言他問陳崆:“臨殊沒做手術?”

“沒有。拍了片子看了,說是沒必要開顱。一方面開顱最少也是三級的大手術,這邊的條件不達標。另一方面,他那頭發長得挺好看的,剃了可惜了。”

裘桓沒搭理他,陳崆嬉皮笑臉:“放心吧,他傷的沒你重,修養調理一段時間,慢慢就能看到東西了。反倒是你,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最少半年都不能劇烈運動了。不過也無所謂,反正孟臨殊也懶得搭理你,你就算想運動,也找不到人。”

裘桓冷冷道:“滾。”

陳崆卻只一笑,盡情享受裘桓虛弱不能揍他的好時光。

裘桓問:“老爺子那邊知道了嗎?”

“聽說你不用截肢,我就先把這事告訴你姐了,讓她自己看著要不要往外說。”

裘桓“嗯”了一聲:“那個謝亦琛呢?”

“誰?”陳崆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說被你打了的小明星?孟臨殊那個經紀人報警了,說他故意拖延時間,致使孟臨殊遭遇危險失明,現在他已經被抓進去了。”

裘桓說:“和江迎說,讓他多吃點苦頭,最好別出來了。”

裘桓雖然睚眥必報,但是只對著和他同一個階級圈層的人,像是謝亦琛這種小人,過去完全不會被他放在眼裏,就算是真的有什麽被得罪的地方,裘桓肯定也不會特意叮囑去對付這個人。

陳崆知道,他這是為了替孟臨殊出氣。

陳崆想了想,和裘桓說:“你做手術的時候,你那心肝寶貝關心你了,問你手術要做幾個小時。”

“真的?”

“騙你幹什麽。”

雖然麻醉沒過,可裘桓還是立刻露出個很驚喜的表情來,甚至連陳崆在面前都顧不上了,嘴角絲毫不矜持地翹起來,就好像是陳崆剛剛說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好消息。

陳崆無語:“裘二,你至於嗎?”

“你懂個屁。”裘桓說,“你不知道……想從他嘴裏聽到我的名字有多難。過去他只把我當空氣,後來當做有害垃圾,前段時間總算好點,把我當做保姆……我進手術室的時候就在想,要是我真死了,他會不會有一天忽然想起我來,如果真的想到了我,他會不會記得我一點好處。可我現在確定了,如果我真死了,他百分之一百會去參加我的葬禮,說不定還會替我帶一束花。老陳,雖然這麽年輕死了有點可惜,但是為他死的話,我一點都不後悔。”

裘桓說著,突然坐了起來,陳崆本來就被他這一番話給震住了,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眼看著裘桓就要下床,陳崆簡直要崩潰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縫了幾針?哥,你真是我親哥,這麻醉還沒過呢,你怎麽就起來了?”

裘桓懶得理他,坐在床邊沒緩多久,就扶著床頭站了起來:“我去看看他。”

“人睡覺呢!你就不能等明天再去嗎?”

其實正常人做了這麽大的手術,別說剛醒就下床了,就算是過了四十八小時,能下床走動的都算條漢子了。陳崆看著裘桓走得搖搖晃晃,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還停下休息了一會兒,可就是這麽執著地,硬是走了出去。

孟臨殊的病房就在隔壁,裘桓沒有開門,只是站在門外往裏看。

他這樣子,讓陳崆想起上次孟臨殊住院的時候,裘桓也是這樣站在門口,一整晚一整晚的張望。

可上次裘桓健健康康,站門口也沒什麽,這次他真敢這麽風露立中宵,明天就得再找一批專家來給他搶救。

陳崆說:“杵在這兒幹嗎,進去啊。”

裘桓半天才說:“不去打擾他了。”

“打擾個屁啊。醫生怕他睡不好,給他開了點鎮靜,他睡得沈,肯定不會醒。”

裘桓猶豫一會兒,到底還是沒有抵住心裏的想念,輕輕地將門推開走了進去。

床上,孟臨殊換了一身病號服,領口的扣子蹭開了,露出的漂亮鎖骨上,還能看到淤青和傷口。

裘桓一下子就心疼起來,想要伸手去碰,卻又把手收了回來,只是在孟臨殊的床邊慢慢地坐下,就那麽靜靜地凝視著他。

其實在山裏的時候,他真的沒感覺到自己傷得多重,是終於和找他們的人接應上,確認孟臨殊已經脫險之後,一直提著的那口氣洩了,這才倒了下來。

被送進手術室時,他和陳崆說的那些話,其實還有個沒有說出來的意思。老爺子是個明理的人,就算他真的截肢了,也不會遷怒孟臨殊,可如果他真的不在了,老爺子就算再冷靜理智,晚年喪子也不一定會做出什麽事來,那個時候,那就沒有人能護著孟臨殊了。

他感覺自己會死的時候並沒有多害怕,可現在看到了孟臨殊,忽然就覺得慶幸。

如果他真的沒了,那就要在地下等孟臨殊七八十年,這七八十年時間,說不定孟臨殊還會遇到喜歡的人,萬一是個女的,還會結婚生子,日後再相見,一大家子熱熱鬧鬧,裘桓就算在地下搶,也說不定搶不回來了。

還好他沒死,還能繼續陪著孟臨殊。

裘桓溫柔地凝視著在孟臨殊,慢慢地露出個略顯虛弱的笑容。

這個笑容裏面有太多東西,既有苦澀,又有甜蜜,就好像是一個走遍了千山萬水的旅人,終於結束了旅途,回到了一生最渴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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