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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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孟臨殊是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的。

他摸索著拿過手機, 看了看時間,發現比平常晚了快一個小時。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天亮的時候才算是勉強睡過去, 現在起來時, 頭還有些昏沈。

孟臨殊聲音低啞地“餵”一聲:“我睡過頭了,馬上下去。”

“今天上午不用去劇組,我已經替你請好假了。”電話那邊, 王明明的聲音裏面壓著怒氣, 語速很快地和他說, “那個宋沖又出幺蛾子了。”

猛地又聽到這個名字,孟臨殊揉了揉太陽穴, 有點疲倦地問:“怎麽了?”

“他全網多平臺發話, 要你和他一起去做親子鑒定, 看看誰才是真正的裘家人。”王明明氣道,“他是不是真以為咱們是軟柿子啊?我已經讓人也起草律師函了,到時候和裘總那份一起發給他,告他個雙喜臨門!”

孟臨殊想起昨晚,停頓一下, 慢慢說:“不用了。”

“怎麽不用!臨殊我跟你說,這次咱們絕對不能息事寧人,文案馬上寫好,等下你就在微博上公開聲明!”

微信裏,王明明發來了鏈接,孟臨殊點開看了一眼, 宋沖的微博是最近剛註冊的, 早上六點的時候發送,到了現在, 下面已經評論過了十萬。

王明明昨天也一晚上沒睡,帶著手下人恨不得把宋沖老底兒都翻出來,現在兩只眼睛都是紅的:“裘總那邊的公關一直在控制局勢,只是誰也沒想到,他會早上突然發這個。我也查了,這個宋沖之前是在香港,如果有後臺,很大可能是港圈那邊的,可是你和那邊無冤無仇,根本沒有重疊的地方,怎麽會有人花這麽大的力氣,專門來針對你?”

孟臨殊說:“我要是他,我會在去裘家之前就寫好微博,今天早上定時發送。”

王明明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沒聽懂孟臨殊在說什麽:“什麽去裘家?”

“王哥。”孟臨殊的語氣很平靜,“昨天宋沖去了裘家,我已經和裘老爺子說清楚,我不是裘家人了。”

“什麽?!”王明明下意識提高聲音,半晌,才震驚道,“你說出來了?!那……那裘老爺子怎麽說的?”

“他……現在在醫院。”孟臨殊說,“以後我的路,可能不會像現在這麽順了,王哥,我知道你當初是被裘桓送來的,按你的實力,本來不該帶我這樣初出茅廬的新人。這些年,感謝你為我殫精竭慮做了這麽多的事,幫著我一路走到這裏,但接下來的路,我也可以自己走下去了。”

王明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臨殊,你不要我了?”

“是我不想耽誤你。你不是說,想要帶出下一個天皇巨星嗎?”

王明明這才想起來,自己和孟臨殊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曾經和孟臨殊說過的豪言壯語,他說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帶出一個名留影史的天皇巨星,這話連他自己都快記不得了,沒想到孟臨殊還記在心裏。

王明明又是感動,又是羞澀,別別扭扭說:“這……我就隨口說說而已。況且你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也不只是我的功勞,更不像你說的,沒了裘家,你就什麽都不是了。臨殊,每年有權有勢的二代進圈的還少嗎?可又有哪個像你一樣,能夠這麽順順利利地拿了影帝。”

“明哥,我不是讓你立刻就做決定。但我不想瞞著你,這次的事,背後有人針對,但針對的不只是我,還有裘桓。就算裘家不會報覆我,可難保背後的人,不會拿我當筏子。

“你現在抽身,還能憑著帶過我這個影帝找到好的下家,這幾年的時間也算是沒有徹底白費。等我被千夫所指的時候,或許連這一點,也幫不上你了。”

王明明聞言,第一反應卻是問:“誰這麽大的膽子,敢對著裘總下手?臨殊,他們連裘總都敢惹,我要是走了,你還不被人給欺負死啊!”

孟臨殊一時沈默下去,王明明還在喋喋不休:“我知道你是怕我跟著你受牽連,可你不想想,我本來就是裘總找來的,在那些人眼裏,當然是和裘總一個派系的。就算不帶你了,帶別人也是一樣的。我說祖宗,你就別只顧著我了,還是想想,這一關要怎麽過去吧。”

王明明是真心為孟臨殊著急,這位祖宗看著是個冷若冰霜的,可心腸軟,臉皮又薄,在這個圈子裏,其實很難混下去,要不是真的有天賦,又有他保駕護航,早就不知道怎麽就得罪了人被私下裏報覆了。雖然有些時候,他確實也被這位祖宗的想法氣得不行,可真讓他撒手不管,他又怎麽舍得?

人就這麽一點賤,非要當牛做馬才開心。

王明明憂郁地想著,卻又向著孟臨殊鄭重表態:“我要是遇到點事就走,那和小人有什麽區別?”

孟臨殊低低地笑了一聲,雖然情緒還是不怎麽高,卻至少不像剛剛那麽死氣沈沈的了:“謝謝明哥。”

王明明見總算打消了他這個念頭,和他說起正事:“既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之前想好的回應就都不能用了,你有什麽打算嗎?”

孟臨殊說:“這件事,我們暫時不要做任何回應。”

“你是覺得,對面還會再出招?”王明明皺眉,“倒不是不行,可你有沒有想過,現在網上的言論偏向你的還比較多,可如果咱們一直沈默,任由他們引導的話,後面就不是我們可以控制得了的了,雖說清者自清,可網上的環境你也不是不知道,這會對你的聲譽會造成極大的影響。”

“我本來就不清白,又談什麽清者自清。”

王明明問:“臨殊……你不會是為了替裘總抓幕後黑手吧?”

孟臨殊沒有回答,只凝視著窗外初升的朝陽,城市初醒,路上的車流漸次向前,駛離原有的位置。

天是碧色的青,隨著人流的湧動,漸漸蒙上一層淡淡的灰,窗外有麻雀嘰嘰喳喳地落在防盜窗上,察覺到屋內有人,歪著看了一眼,又振翅飛入了天空。

孟臨殊的視線追著那高飛的鳥兒,半晌,自嘲似的低聲說:“……也許吧。”

他的聲音太低,低得倒像是一聲嘆息,讓人恍惚以為,是聽錯了。

-

裘桓那邊,最近也亂得很,公司裏面,董事會那群人聽風就是雨,因為最近的輿論,公司股價波動大,那群老頭子就開始唧唧歪歪,追著裘桓要個說法,還有人仗著輩分,直接找上門來,苦口婆心勸裘桓說,既然孟臨殊不是裘家人,不如把註意力都轉移到他的身上,免得公司的利益受到損傷。

——說是公司利益,其實還不是他們這幾個老東西的利益受損了。

可他們和裘老爺子一樣的年紀,在裘桓面前,總以長輩自居,裘桓就算再跋扈,也還是不情不願地捏著鼻子忍了,每天和他們打太極敷衍。

至於宋沖那邊,裘桓讓人去給他做了親子鑒定。

現在結果還沒出來,裘桓也不著急,按照孟臨殊說的,他家三弟二十多年前就走了,那這個宋沖肯定是假的,但這話不能說給老爺子和裘定懿聽,所以還是得驗明正身一下,安了他們兩個的心,不然裘桓動手都不好動手。

宋沖發微博那天,裘桓就讓人去警告他了,要是私下裏再敢動這種手腳,就別怪他不客氣。

裘桓能看出來,宋沖是個小人,這種人,幹什麽都是受利益驅使,根本不存在骨氣之類的。

被裘桓這麽一嚇唬,他就老老實實待著,裘桓甚至把手機也還給他了,也沒見他想要和誰聯系的,他的戶頭上也很幹凈,並沒有什麽不明的大額匯款,平常交際的人裏面,也沒有可疑的。

問他他也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偶然拿到了照片,偶然覺得自己和裘夫人像,偶然想起來,用直播的形式尋親。

裘桓聽到的時候都被他氣笑了,知道從他這裏拿不到什麽結果,也就不多費心了。問秘書說:“王明明之前不是打電話過來,說的什麽?”

秘書道:“他問能不能借用咱們的公關。”

“我不是說了,這種事不用請示我,只要他們需要,你們直接配合就行。”

秘書說:“我們已經派人過去了,但他說暫時不需要。”

“不需要?”裘桓本來倚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來,“網上吵成這樣,他們什麽都沒處理?”

秘書應是,裘桓沈吟片刻,忽然站起身來:“後面的工作都給我推了,有人來找,就說我在醫院看望老爺子,要他們夠膽子,就吵到老爺子面前。”

走到一半又轉過頭來:“給我準備點水果,再讓廚子做個蛋糕,一起送到我車上。”

-

和預想中一樣,網上的輿論變化得很快。

開始的時候,因為裘桓提供的那三份親子鑒定報告,最開始大部分人還持觀望態度,後面應該是水軍下場,話題就亂了起來,宋硯風和謝亦琛的粉絲渾水摸魚,也夾在中間趁機攻擊孟臨殊,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跑來孟臨殊微博下面,問他到底什麽時候才去做親子鑒定。

因為孟臨殊的一直不回應,哪怕宋沖在裘家的看管下,沒有機會再發表新的微博,可局勢還是向著最不利的方向滑去,尤其是到了第三天的時候,短視頻app上,突然爆出了一段視頻。

視頻背景很明顯是在醫院裏,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走廊中,裘桓拉住孟臨殊,不知道說了什麽,忽然就把他打橫抱起,甚至還有餘力俯下身去,把孟臨殊掙紮間掉落的一只拖鞋撿了起來,就那麽勾在手指上對著孟臨殊晃了晃。

那種姿態,完全不像哥哥對待弟弟的親近,反倒更像是小情侶鬧別扭時的感覺。

發視頻的是個小號,之前也發過一些亂七八糟的娛樂八卦,只是沒什麽人關註,這條視頻一爆出來,立刻就沖上了熱搜榜榜首,有消息靈通的在下面留言說:“我家就住在這所醫院附近,那天半夜忽然看到一群人沖過來,第二天聽說是裏面住了個大人物,所以從手術室那一層開始,一直在頂層全部戒嚴了。不會就是裘桓為了孟臨殊,才封的吧?”

立刻就有人反駁他:“這不是搞笑嘛,裘桓就算權利再大,也不能平白無故封了醫院!裘家老太爺那個級別還差不多。”

他這話說得很有道理,連發視頻的作者都給他點了個讚,有些陰陽怪氣地在底下回覆說:“還真是裘家老爺子住院了!猜猜是為了什麽,答案絕對夠勁爆!”

這麽半遮半掩的,遠比直接說出口,更讓大家好奇。

視頻從短視頻app轉回微博,又從微博引來了流量到原視頻下面留言,短短幾天,點讚就破了百萬,視頻作者這個時候才姍姍來遲,又發了一段新的視頻。

這次的視頻畫面沒有那麽清晰,比起上一支監控裏截取的畫面,這一支則更像是隨手拍下來的。

畫面中先是有人驚呼:“我靠,好帥的車,這什麽牌子?”

旁邊有人說:“阿斯頓馬丁?蘭博基尼?”

“這得上千萬了吧?”

幾個人正說著,畫面鏡頭忽然晃了晃,就見車門打開,裏面,先後下來了兩個男人,兩人身量都高,駕駛位那個嘴裏叼著煙,沒有點燃,長相格外英俊,甚至有些邪肆,可說話時卻有點氣急敗壞:“你到底想幹什麽?”

副駕駛那個對他理都不理,頭也不回地就往前走,路過拍視頻的這幾個人時,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眉目端麗,明明是格外清朗俊秀的長相,但薄唇微微紅腫,像是被人肆無忌憚地啃咬過,顯得十分香艷。

這樣一張臉出現在這種畫面裏,將普通的街景也襯得像是電影的某個畫面,連帶著拍視頻的人也被鎮住了,眼看他越走越遠,駕駛位那個到底沖了過來,拽住他的手把他給拉了回來:“孟臨殊,你給我站住!讓你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視頻到此戛然而止,視頻配文也格外意味深長:“視頻是轉載的,最早發布於三年前,當時孟臨殊還沒認祖歸宗,也不是影帝,走在街上甚至沒人認識,短短三年時間,一步登天,該說是命好,還是步步為營?”

這一下,不用多說,大家也立刻就聯想到了,裘老爺子究竟是為什麽被送進醫院。

“所以裘桓和孟臨殊亂丨倫???”

“如果是小說,我會說好耶,如果是現實,我只能說,好惡心……”

“我要是裘老爺子,我也要被氣死了,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小兒子,居然和大兒子搞在一起了。還好老爺子還有個大女兒,這倆養廢了,裘家以後還是要大小姐接手吧。”

孟臨殊的粉絲也有據理力爭的,不過在眾人群情激奮下,只能弱弱地抗議:“三年前他們兩個,說不定不知道彼此是兄弟呢……而且,宋沖不是說他才是真正的裘家人嗎?那我們小孟和裘總,根本就沒血緣關系啊。”

立刻就被群嘲了。

“所以說,你們也知道,你們主子是鳩占鵲巢?”

“也是,被包養哪有直接登堂入室爽。孟臨殊牛逼啊,太勵志了,從男寵變成兄弟,曲駁下一部片子,就拍這個吧。”

“亂丨倫還是假少爺,你們選一個吧。”

因為這些流言蜚語,王明明也是焦頭爛額,之前談好的幾個商務,本來已經拍板就差正式簽約了,現在那邊也變了嘴臉,說要再考慮考慮。

孟臨殊倒是看起來沒受什麽影響,照舊正常在劇組拍戲,因為膝蓋上受的傷,曲駁本來想把一些站著的戲份都改成坐下的,孟臨殊卻說:“曲導,我能正常表演,不用特意照顧我。”

他私下裏走路的時候看起來很不流暢,但是一上鏡,真的像是變了個人,絲毫看不出來腿腳有什麽不舒服的,甚至在一些動作戲的時候,不用替身,自己就上了。這樣就顯得他腿上的傷好像不是很嚴重,但是每次化妝師給他補妝的時候,都得特意多給他撲點粉,把額頭上疼出來的的冷汗給遮下去。

本來因為這些八卦,組裏有些人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對,可現在他這麽敬業,這些人也說不出來什麽,甚至還有些敬佩他,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這麽大風大浪的時候,還沈得下心鉆研演技。

不得不說,孟臨殊的影帝拿的確實是實至名歸,沒看就算網上有人嘲他營銷咖天龍人,卻也沒人說過他演技不行的。

不過他這樣實在太辛苦了,曲駁有點於心不忍,所以還是放慢了節奏,每天排的戲份只有過去的三分之二。

孟臨殊這次倒是沒有拒絕,和曲駁道了謝,每天基本傍晚就能回家。本來王明明還替他準備了護工和保姆,但他都沒要,連菜都是自己在外賣軟件上下單,讓人直接放在門口,等他回家了,自己做飯吃。

這天他剛走到樓下,就看到單元門口停著輛大奔,這麽低調的車,孟臨殊只看了一眼就轉開視線,沒想到裘桓真的從車上走了下來。

裘桓平常開的車,一輛比一輛囂張,就算之前爆料視頻裏面,他開的都是柯尼塞格,今天倒是規規矩矩,車牌甚至都不是連號。

他手裏提著個蛋糕,還抱著一牛皮袋的水果,最上面露出一把紫紅色的車厘子還帶著水珠,水靈靈得擺在那裏,看著格外喜人。

孟臨殊沒想到這種多事之秋他還會來,一時有些怔怔地看著他,裘桓倒是反應得很自然,像是下班回來正好遇到一樣,問他說:“戲拍完了?今天倒是挺早的。”

孟臨殊問:“你怎麽在這兒?”

“老爺子想你了,讓我給你送點吃的過來。”

其實裘老爺子根本沒說過這種話,他雖然度過了危險期,但年紀到底是大了,最近一直在醫院住著。

裘桓每天都過去一趟,雖然沒什麽他可插手的地方,但是他陪著老爺子聊兩句,這也算是他的孝心。

裘老爺子其實最想見的不是他,更想和孟臨殊說說話,可是一想到孟臨殊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而自己的親骨肉至今還下落不明,裘老爺子心裏就錐心似的疼,因為這個,還又驚動了醫生,差點以為又要搶救了。

所以後面,所有人都不敢在裘老爺子面前提孟臨殊這個名字,免得老爺子一個傷心,又傷了身子。

可裘桓說瞎話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甚至還有閑工夫和孟臨殊說:“我遠遠看你走過來腿還是一瘸一拐的,最近沒上藥嗎?”

孟臨殊沒理他的話茬,只問:“老爺子怎麽樣了?”

“別替他操心了,他現在每天被小護士推著出去遛彎,日子過得滋潤著呢。”裘桓笑笑,“倒是你,看著可瘦多了。”

孟臨殊視線掃過他手裏的東西,淡淡道:“心意我領了,東西就不收了。”

“別啊。”裘桓連忙說,“這可是老爺子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我親自看著你吃下去的。你也知道他那個脾氣,我要是無功而返,他還不得對我動家法啊,到那時候,萬一真氣出個三長兩短,是算你還是算我的?”

他搬出裘老爺子,孟臨殊手指猛地收緊,到底冷冷看他一眼,轉身就往樓上走。

裘桓就當孟臨殊是默認了,連忙也跟了上去。

孟臨殊上樓時背脊挺得很直,因為膝蓋上的傷不好發力,所有走得很慢,裘桓耐心地跟在後面,一直想伸手去扶他,可是猶豫一下,還是收了回去,只是踩著孟臨殊的影子,跟著他,倒像是夫唱婦隨。

上到四樓的時候,孟臨殊站在那裏休息了一會兒,裘桓忍不住說:“怎麽不買電梯房?”

孟臨殊沒理他,裘桓只好沒話找話說:“我看舊城整改,不是可以自己申請安裝電梯。”

孟臨殊這才說:“全樓同意才行。”

“那還不簡單……”

“裘桓。”孟臨殊說,“你是不是又想背著我,威脅讓整棟樓的人同意?”

裘桓其實想說,這點小事還夠不上威脅的地步,花點小錢就行。可這話孟臨殊肯定不愛聽,裘桓就咽了回去,只是笑道:“你不喜歡就算了,我肯定不會自作主張。你別說,閑著沒事爬爬樓,一天的運動量也就達標了。”

他這話說得十分通情達理,孟臨殊站在臺階上,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

老房子樓梯窄,用的燈還是感應的,現在正是夕陽高燒,霞流滿天的時候,自樓道拐角的小窗向外望去,天空被電線分割成細小的格子,一格一格,烙著瀲灩多情的光影。

孟臨殊的側臉在這樣明媚的霞光裏,像是最上等的瓷器,薄薄的瓷面上,要極為小心,才能燒得出這樣細膩幼白的顏色。

逆著光,裘桓沒看清孟臨殊眼底的神情,只是感覺到,他的視線長而重地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像是看到了什麽意料之外的東西。

裘桓剛要說話,他卻已經轉開頭去,繼續往樓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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