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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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禾央將塑料袋放在何城的邊下,找出藥膏跟他說了使用次數和註意事項。何城看起來還是很不舒服的樣子,一只腿曲起,傷著的那條平伸。

何城接過禾央遞來的藥膏,似乎沒想到她會直接給到自己手中,這跟他看的電視節目不一樣。他微微失落地垂下眼,神情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往受傷的腳踝塗抹的無助,眼神若有似無瞥了禾央眼。

禾央看向何謹言。

他哥哥在這裏呢,就沒必要幫他了。

何謹言很關心這個弟弟,何城自殺後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像是整晚整晚沒睡一樣,跟現在的他判若兩人。神采奕奕,矜貴清雋。

屋裏四個人。

何城和趙寧在看她。

何謹言抱著手臂,除了剛進門時打了聲招呼,也在看她。或許說打量更確切。

禾央被三個人齊刷刷的目光看得有點尷尬,直接對著何謹言說:“何城今早從樓梯摔下去,腳踝腫了,還挺嚴重。怕傷到他的腳,就沒下樓。”

事實上,何城站都站不穩,要她扶著一個傷腿的成年男人從三樓下去。

她沒那麽大力氣。

何謹言沒想到能在何城這裏看到禾央,還挺驚訝的。剛才就他倆人,何城的腳踝只是有些腫,他問怎麽弄得,何城只說沒大事。結果禾央一來,他就成重傷人員了。

按照他對何城的了解,這弟弟瘋起來刀子都敢往身上割,摔下樓梯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想必他也能做出來。

瘋歸瘋,別弄出人命。

這是他對何城的底線。

知道這時候他來得不巧,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去當壞人。從何城手裏拿藥膏,他還死死攥著不想給。

“......哥哥給你塗。”何謹言笑了笑。

何城不情不願松開手。

看到兄弟兩人相處友好,禾央難免又想起那時候幾乎被弟弟自殺打擊得仿佛抽去魂魄的何謹言,還無緣無故地把何城的死賴在她頭上。

她覺得有必要跟何謹言說下何城最近的情況,連著受了兩次的傷。上次胃痛,查出個急性胃腸炎和營養不良,這次又無緣無故摔倒,估計低血糖和骨質疏松。一身的病,真不知道他是怎麽弄的,好像不是自己的身體,使勁糟蹋。何家畢竟有營養師和家庭醫生,比她專業多了,她充其量就是瞎操心。

於是,把何城的情況簡單說了遍。

“我覺得你們家保姆不太負責,天天給何城送餐,還成營養不良。而且她有時候只送一餐,一個人一天就吃一頓飯,這怎麽行?”

何謹言將藥膏放下,瞥一眼淡定無比的何城。

他心想,總不能直說是何城自己作的吧?

只吃一餐還算好的,她是沒見過何城吃什麽吐什麽的樣子,喝口粥他都能喝出下毒的架勢!不過他在禾央陰陽怪氣的話裏聽出點不同的意味。

這人似乎對姜雪慧很有敵意。

何謹言辦事效率快,昨晚上就讓人安排好了,在姜雪慧房間裏搜出特意安排好的貴重物品,還放了件藏著機密文件的保險箱,不管姜雪慧的辯解,直接將人扭送進警局,估計沒個十年是出不來了。他隱隱覺得,弟弟似乎不是單戀?他眉梢揚了揚,眼底的冷意消散了點,再出口的語氣溫和,面對禾央像是看一個鄰家妹妹。

“多謝你。保姆的事情你放心,我弟弟把你的懷疑都跟我說了,確實如你所說,在她房間搜出很多私藏的物品,已經送去警局,肯定是要判刑的......”

何謹言註意到禾央猝然發亮的眼眸,像是懸久的心落地。不知道為何,或許是察覺到她對何城的心思,連帶從前對她莫名的怨氣都沒了。反倒覺得她真如弟弟說說的那樣,溫柔、善良,又可愛。

嘴角不自覺就帶著笑。

何城不動聲色瞥他一眼。

何謹言註意到何城的眼神,心想跟自己哥哥還這麽護著,他難道還會去搶弟弟的女人不成?

他話頭一轉,說道:“家裏父母去世早,留下堆事情需要處理,我比小城雖然大幾歲,平時卻很少管到他。他從小就很乖,聽他說你也是陽葵一中的,小城身體不太好,經常請假,你倆應該沒見過,不過能在A市再見,也是有緣分。這次他發生這樣的事,看著沒什麽,誰知道要養多久。我最近有個項目要出趟國,家裏保姆又偷竊,讓旁人照顧他......”

“你能抽空照看他嗎?他這腿一個人住著,不放心。”

何城帶著歉疚的聲音響起:“禾央,你別聽我哥瞎說。我這腿沒事,你還要上班,不好麻煩你。”

他似乎是想要證明他的腿如他所說,蜷了一下,立馬疼得白了臉。輕“嘶”了聲。

“我......真沒事。”

何謹言:“我知道挺麻煩你的,就當做兼職?我家是真找不出人能照看他,請保姆又怕再像先前那個樣心思不正,只相信你了。倆人住得倒也近。你要是覺得給錢不好,多想,有什麽想要的禮物?”

他嗓音溫柔,仿佛在哄一個很喜歡的小妹妹:“你是我弟的同學,又這麽有緣。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好像都挺喜歡買首飾啊包包啊之類的,旁邊這位姐姐眼光很好,要她給你帶幾件,怎麽樣?”

趙寧冷著張臉,眼神卻柔和。

禾央捏著指腹,有些不自在地,又很難置信地擡眼看著何謹言。眼裏是滿滿的茫然無措。他的語氣太溫柔,像極了初次見面在她心裏留下鄰家哥哥印象的男人,她為自己之前偷偷在心底罵他感到抱歉。

“不用。”禾央說。

何謹言挑眉。

這是謙虛吧?

他應該再次表明一番誠意對吧?

“不需要禮物。我可以包了何城的三餐,他腿傷期間任何事都可以幫忙,”禾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卻亮亮的,嘴角一閃而過的狡黠像只小狐貍,“......您直接打錢就好了!”

有錢不賺是傻瓜。

何謹言:“.......”

......

似乎為了印證何謹言的話,短短時間接了無數電話。很快他就跟趙寧一起離開。

禾央湊到何城面前,捧著手機上的轉賬信息給他看:“好多錢,等你腿好我們去新天地吃頓好的。”

何城當然不會拒絕。

禾央算計了下她現在的存款,當然何謹言轉過來的錢也不全是當成辛苦費,何城的身體太差,她從網上搞了份菜譜,還下單了個砂鍋,準備到時候學著煮藥膳。

另外,她早就看不慣何城家裏的裝修。

高中時她也看不慣何城的房間,但當時倆人不熟,她沒立場讓他改變自己的風格。現在倆人雖然也沒到那種程度,可經歷過死亡,她管不了那麽多,這屋子必須得改改!早就看不慣窗戶懸掛的黑窗簾,這東西看久了誰心情能好?

她是頭一次進何城的房間。

這時候才能好好打量一番。

仍舊是延續他高中時期的風格,臥房的裝飾很簡單,除了基本的臥具,靠窗的角落放著個書架,應該是房東大姨準備的,她房間裏也有個。她最喜歡毛絨玩具,看多了心情會好很多,書架除了寥寥幾本書還擺著盆栽和一個巨大的玩偶。何城房間這個就很有書架的樣子,盛滿書籍,大都是服裝設計之類的,還夾雜幾本心理學相關的書籍。

另外,她在書架的頂部看到擺滿的相集。整整齊齊羅列在一起,也不知道拍了些什麽,怎麽能有那麽多?

禾央起了興趣:“那是你的照片?我想看看。”

何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落在頂端的相集。相集的封皮都是同樣的彩色,像糖果,在臥房除了黑色窗簾、白色墻壁和灰撲撲的床單被罩外,唯一的亮色。

他的手指幾乎是下意識地蜷縮起來,身體前傾想要制止她的舉動,可到嘴的話終究是沒有說出來。

“好啊,你看。”他眼底沒了笑意。

這一刻,平靜的心湖驟起波濤。

他想以一個還算正常的性格跟禾央相處,既然知道她對自己有意思,他可以等待,等待她如同自己般深深愛上。自然界,野獸面對眼前的獵物,無一例外擁有強大的忍耐力。但凡踏錯一步,便要面臨獵物逃跑的風險。

可是那又怎樣呢?

他忽然一刻都不想等。禾央這麽惹人喜愛,她天天上班,白天跟單位裏一群男男女女交往,只有傍晚那麽丁點可憐的時間是屬於他的。甚至像今天這樣的相處,還是他處心積慮,還要禾央請假,才能屬於他。

憑什麽呢?

憑什麽要把時間浪費在他人身上。

禾央走到書架前,先是看了眼上面擺放的書籍。

每本書都嶄新如初,邊邊角角、高高低低,全部整列有序的排布,甚至還特意分類。

她的第一個想法,還挺愛幹凈。

書架一點灰塵都沒有。

第二個想法,這人有點強迫癥啊。排得這麽整齊。

緊接著她揚手去拿最上層的相冊。

“這都是你從小到大照的相片嗎?”

“你看看就知道了。”

禾央糾結拿哪一本,心想按照他強迫癥的程度,估計相冊應該是按照年齡階段分的吧。

她比較感興趣他高中階段的相冊。

便從第一本開始數,拿了最中間那本。也不知道是碰到了哪裏,一張畫飄飄蕩蕩從整齊的相冊上落下來。

她伸手去撿。

畫莫名熟悉。

貧瘠幹裂的大地,盛開朵艷麗的玫瑰花。

旁邊摘抄聶魯達的《最後的玫瑰》——

我是個絕望的人,是沒有回聲的話語。

喪失一切,又擁有一切。

最後的纜繩,我最後的祈望為你咿呀而歌。

在我這貧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後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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