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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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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在去祭拜老爺子的路上,程阮不出意料碰上了程錦。

老爺子落葬在程家的祖墳,也就是程錦前不久花了不少力氣想讓她母親下葬的地方。

當然,結果可想而知,老爺子當然是一口回絕。

程阮看著刻意停在前方等待的程錦,倒也不太意外,表情平靜地囑咐停車,拿著手機向程錦走過去。

四下微風拂動,吹起了他淺藍色的襯衫衣袂。

“程阮。”程錦終於不再露出那副假惺惺的笑容,語氣可憎,“是不是你把人截走了?”

“是嗎?”程阮不急於回答,只微微仰頭看向程錦,眼前的臉和十幾年前的那張臉逐漸重合。

熟悉,卻又陌生。

程阮挑釁地笑:“是我,又如何?”

“不是要分個勝負?現在,你又算有幾分勝算?”

程錦死咬著嘴唇,攥緊拳頭:“不過是一份假遺囑而已,沒有這遺囑,我照樣可以贏你。”

他還有崔家的庇佑。

“噢,原來是假的。”程阮越發覺得可笑,直視著程錦,“原來只是一份對你無關緊要的假遺囑。”

“所以,你費了這麽大勁,派人制造車禍,傷害無辜的人,就是為了一封假遺囑?”

程阮仍覺得匪夷所思:“程錦,在你面前,別人的生命也是無關緊要的嗎?”

“別人?”程錦似乎不讚成程阮的說法,聲音越發尖酸刻薄,“程述風,算是別人?”

“程阮,你到底知道不知道,這麽多年他帶給我多少噩夢!”

“我永遠也忘不了他和那個女人帶給我的噩夢!”

程錦幾乎是吼出了最後一句,程阮不悅地皺起眉,冷冷地抱臂看著程錦。

簡直病入膏肓。

“如果不是那個女人,我就不會出生,也就不會有之後像螻蟻般卑微的人生,不會是個受盡唾棄的私生子,更不會背負上莫須有的責任!”

“如果不是程述風,我也不會處處被針對打壓,成為津城的眾矢之的!”

“當然,程阮,你也逃不了幹系!”程錦惡狠狠地指著他,“你的存在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障礙!”

程阮任由程錦發洩,末了擡眼看向他,眼神中多了幾分悲哀。

據他所知,程錦不會是程煆唯一的私生子,卻只有他走上了這麽極端的道路。

“我一直在想,為什麽我是個私生子,為什麽我母親要那麽對我,要那麽拼命地攀上程家,為什麽要我來承擔不該我承受的一切……”

“你說那些人無辜,程述風無辜,那我呢?我不無辜嗎?”

“無辜?”程阮懷疑自己的耳朵,程錦到現在竟然還覺得他無辜?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麽?”

程錦笑出聲來:“我做了什麽?你告訴我啊?”

“你有證據嗎?”

又跟他講證據。

程阮挺直腰,瞥向程錦:“你真以為我沒有?”

程錦神色輕蔑:“程阮,不要總是一副傲氣的模樣,程述風都死了,裝成這樣累不累?”

“別以為綁定駱酩之就後顧無憂,你怕是不知道程述風和駱酩之簽了什麽協議吧?倒也是,為了得到程家,他當然肯幫你。”

說到這裏,程錦又想起什麽:“崔恕也真是沒用,幫了一半就怕了,現在稍微碰上駱家就亂了陣腳,跟他那個女兒一樣優柔寡斷。”

程阮感到手機震動了一下。

程錦繼續說:“早知道,就不找崔家了。”

程阮搖頭:“程錦,你後悔嗎?”

“後悔?”程錦懷疑自己聽到的,嘴角掛著笑,慢慢走到程阮身邊,低聲問,“你知道……我母親是怎麽死的嗎?”

“程阮,我從不後悔。”

“我們的賬,還沒算完。”

“是嗎?”程阮輕輕呢喃。

程錦的車揚長而去,程阮站在原地,拿起了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機。

屏幕上正顯示著“通話中”的標識。

靜謐片刻,崔靜萱的聲音傳來:“程先生,我都聽到了。”

程阮的喉嚨滾動了一圈,本想說點安慰的話,卻什麽也說不出。

崔靜萱說:“東西我已經拿到了,警察馬上來取。”

“崔小姐……”

“我沒事。”崔靜萱說,“程先生,祝你好運。”

電話掛斷,程阮有些悵然地擡起頭,走進墓園,正巧碰到看守墓園的門衛向他問好。

“程先生,剛剛有位形跡可疑的先生來過,因為不是程家的人,所以我沒讓他進去。”

程阮猜想是程阮,看向門衛手中的盒子:“這個是?”

“剛剛那位先生留下的,說是轉交給您。”門衛把盒子遞給程阮,“我不知道裏面是什麽,也沒有拆開過,正好您就過來。”

程阮打開盒子,看到了之前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玉扇。

程阮盯著被拼湊在一起的玉扇楞了會兒神,隨後合上了盒蓋。

門衛見程阮發了會神,忍不住問:“程先生?”

“噢。”程阮回過神,把盒子交給門衛。

“扔了吧。”

·

陪老爺子坐了坐,又去和媽媽聊了會兒天,程阮估計也差不多了,披著落日走出墓園,慢慢拿出手機處理信息。

先是接到了柳特助的電話,問他明日的股東會如何應對。

律師和遺囑都到不了場,那些股東得到消息的速度不比程阮慢,也就對這場沒有什麽懸念的會議失去了興趣,原先還站在程錦方的股東紛紛找借口缺席。

既然如此,程阮道:“那就取消。”

他實在不想再逢場作戲。

接著又是路齡的請示,請他在事情塵埃落定後前往非遺文化街區視察。

程阮回覆:“好。”

最後是駱酩之的微信,問他什麽時候回家,要不要來接他。

程阮嘴角不自覺掛上了笑意,直接給駱酩之打了過去。

駱酩之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程阮故意問他:“你的禦用司機在我這兒,怎麽來接我?”

“我不是只有那麽一個司機,也不是只有司機才能來接你。”

程阮不知怎地想起了那次出差,駱酩之半夜親自開車送他去看病的情形。

他的腳步不自覺加快,小徑旁打理整潔的花草親昵地觸碰腿邊。

但他嘴上依舊問:“那駱先生……是要來給我當司機了?”

“算是吧。”

此話剛落,程阮就走出墓園,一眼看見了停在門口的黑色汽車。

不是來時章離開的那輛。

程阮緊張地握住了手機,赫然和坐在駕駛座的駱酩之四目相對。

駱酩之的襯衫衣袖挽到了手肘,露出流利順暢的肌肉線條,左手自然地搭在方向盤上,無名指上的婚戒閃爍著光亮。

見程阮出來,他笑著問:“看完他們了?”

程阮嗯了一聲。

“以後記得帶我一起。”駱酩之微微揚起唇,見程阮仍站在原地,輕聲問道,“還不上來嗎?”

程阮坐進了副駕駛座。

想起送他來時的章離,程阮好奇問道:“章秘書呢?”

“我讓他先回去了。”駱酩之發動汽車,“崔靜萱報了警,警方已經介入調查了。”

程阮點頭:“快了。”

程錦終於快要償還他該付出的代價了。

駱酩之道:“程錦的事告一段落,你可以安心接手程家了。”

看著駱酩之專心致志的側臉,程阮忽然想起了程錦的那句話。

“別以為綁定駱酩之就後顧無憂,你怕是不知道程述風和駱酩之簽了什麽協議吧?”

“倒也是,為了得到程家,他當然肯幫你。”

他想起了之前駱酩之對為什麽要幫他的回答。

第四個理由是他和老爺子的約定,也和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息息相關。

會不會是程錦說的這個?

正猶豫著要不要向駱酩之確認,柳特助突然又來了電話,駱酩之那邊也收到了消息。

“程先生,程錦!程錦站在醫院樓頂要拉著崔靜萱跳樓!”

和程阮對視一眼,駱酩之調轉車頭,開往了程錦在的那家醫院。

·

程阮確實沒想象過事情會是這個走向。

他或許知道程錦極端,也安排了人註意他的動靜,卻沒想到他會在醫院直接挾持崔靜萱到了天臺。

崔恕已經在天臺門口朝程錦跪下,只希望他能放過崔靜萱,有任何條件都可以再提。

程阮順著天臺看去,程錦正表情猙獰地拿著一把刀威脅崔靜萱,就站在離高空幾步之遙的位置。

“別過來!”程錦手中的刀壓在了崔靜萱的脖頸,“再過來我就和她一起跳下去!”

“別沖動!”近來蒼老了幾個度的崔恕連聲哀求,“小萱可是你的妻子啊!她還懷了你們的孩子!”

“孩子?”程錦的表情變得怪異,“哈哈,孩子!”

“你要不要問問你的女兒,她到底做了些什麽!”

“她打掉了孩子!”

“下面全是抓我的警察!因為你的女兒,我的未婚妻,偷走了我的東西幫程阮!”

“程阮……”程錦後知後覺地看向來到天臺的程阮,目光變得癡狂,“你來了程阮?”

程阮皺起眉頭:“程錦,你這是在做什麽?”

程錦回頭往下看,又拉著崔靜萱往後退了一步,崔恕立刻驚呼:“不要!別沖動!”

程錦目光灼灼地看著程阮:“程阮,看著我一敗塗地,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

“是啊。”程阮不顧崔恕的央求,往前一步。

“我確實很得意。”程阮說,“程錦,你輸了,現在也只能拉著未婚妻求死。”

“你不是恨我嗎?又能拿我有什麽辦法?”

程錦的刀尖刺進了崔靜萱的血管:“程阮!你給我閉嘴!”

身後的章離不動聲色地和特警往天臺後側移動,程阮謹慎地上前一步:“我不,除非你有本事讓我閉嘴。”

“好啊!”程錦說,“不想讓她死,你就來替換她!”

程阮和崔靜萱對視,輕松應道:“好啊。”

駱酩之伸手將他攔住:“別胡來。”

“放心。”程阮朝他使了個顏色,朝天臺邊緣走去。

現場變得寂靜無聲,只聽得見程阮的腳步聲。

“程錦,我突然想到一些東西。”程阮走到中間,隨後突然停住。

“其實你本來可以不那麽痛苦。”

他陳述道:“那家藝術館是老爺子以前默許給你的,如果你不像你母親那樣,他本不會處處針對。”

程錦震驚地睜大了眼。

“崔小姐是真的喜歡你,你卻從頭到尾只是為了利用。”

“不……”

程阮繼續道:“為了所謂的贏我,你不惜花費那麽多功夫,犧牲了那麽多人,最後卻栽在了自己的手裏。”

“到現在,你覺得還值得嗎?”

“那又怎樣!”程錦狂吼,“我沒有辦法!都是你們逼我的!”

“玉扇我看到了,原來你都要了回去。”程阮觀察著程錦的表情,“我知道你不會放過我,但我想最後問你一次,你……後悔過嗎?”

程錦似是動搖:“我……”

話音未落,身後的特警從旁側襲來,一拳擊落了程錦手中的匕首,章離順勢將崔靜萱帶到安全地帶,留下程錦被特警控制住。

“不好意思。”程阮道。

“我不是個以身犯險的人。”

“哈哈哈……”環視周圍的人群,程錦忽然發出一陣淒涼的笑。

他側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上面的疤痕依然清晰可見。

程錦回想過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忽然覺得像是一場幻影。

什麽虐待,什麽屈辱,什麽勝利,什麽幸福……都統統離他遠去。

他重新看向眼前的程阮,只覺得那人越發地可恨。

“程阮。”趁特警將他帶離,程錦叫住程阮。

“我輸了。”

“但我絕不後悔。”

程錦毫無征兆地用手肘擊倒身邊的特警,隨後不顧一切地往天臺沖去。

程阮本想本能地沖過去,卻被一只有力的手拉向身後,隨後雙眼被溫暖的掌心遮蓋住。

眼前一片漆黑。

警笛聲和救護車的聲音亂作一團,悲喜交加的崔恕摟著女兒驚魂未定,程阮緊緊攥著手心,眼前的天臺變得空空蕩蕩。

一躍而下,必死無疑。

手背傳來溫度,駱酩之不知道什麽時候握住了他的手。

“他跳下去了。”程阮說。

他問駱酩之:“結束了嗎?”

“結束了。”駱酩之擁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程阮,你不用再顧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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