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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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黃昏來臨,深綠的藤蔓在斑駁的圍墻上四處攀爬,給眼前鮮有人問津的小院憑添了幾分沈寂。

一個形容枯瘦的女人坐在輪椅上,目光始終望著門口的位置,雙眼卻是不同於常人的呆滯,身後護工模樣的中年女人正拿著毛巾給她擦拭手臂。

程錦從車上下來,走進小院,徑直朝坐在輪椅上的女人走去。

“我來吧。”他對護工點點頭,接過了她手中的毛巾。

“媽媽,我來了。”程錦拿起毛巾擦拭女人的手背,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女人的手背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針眼,因為這些針孔,枯樹皮般的手背也不自然地高高腫起。

程錦輕輕地擦拭著女人青紫得有些駭人的右手,隨後放下,換上另一只手擦拭。女人一直麻木地仍他擺布著,似乎並沒有什麽自己的意識。

“你當年插入別人的家庭時……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麽一天呢?”程錦忽然笑了一下,繼續著手上的動作,眼神中卻帶著莫大的譏諷,“以為自己可以取而代之嫁入豪門,卻不知道將我從一個地獄帶到了另一個地獄……”

“有你這樣做母親的嗎?”

程錦站起身,將手中的毛巾扔在地上,冷冷地睥睨著輪椅上的母親。

他慢慢伸出手,搭在女人蒼白纖細的頸間,手指慢慢收攏,隨後漸漸用力。

不多時,女人瞪大了眼睛,臉瞬間漲得通紅,喉嚨裏發出呼吸不暢的吭哧吭哧聲,表情因為缺失氧氣而變得痛苦。

“阿……錦……”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程錦閉上眼睛,狠心加大了力度。

不知過了多久,女人的呼吸逐漸變得衰弱,失去了最後一點能夠對抗的跡象,程錦悵然若失地松開了手,往身邊隨意一推,女人連帶著輪椅側倒在地上。

“夫、夫人!”護工聽到外面的聲響跑了出來,見女人翻倒在地,又看了看一旁的程錦,動作有些躊躇起來。

程錦掃她一眼:“還不把夫人扶起來嗎?”

女人劇烈的咳嗽聲在身後響起,程錦露出一抹諷刺的笑,接通了方才一直震動的電話。

“抓就抓了,他不會查出來的。”

“好的爸爸,我這就過來。”

程錦單手插兜,離開了這所如囚籠般的院落。

·

“魏老師,感覺好些了嗎?”

程阮親自把花束放在了魏千的床頭,身後的人將兩個果籃擡進了病房。

見程阮過來,魏千擡起了頭,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

程阮眼神掃過她手上厚厚的石膏和繃帶,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走近一步,放柔了語氣:“還疼嗎?”

“程先生……”魏千眼眶慢慢紅起來,“我的手……”

“你的手不會有事。”程阮安撫她,“駱先生安排了最好的神經外科醫生給你做手術,很快就會恢覆的。”

“魏老師受累了。”

魏千搖頭:“我從來沒想過會遭到這樣的飛來橫禍……對不起,影響了你們項目的進度。”

“怎麽會。”程阮否認了她的說法,“魏老師好好休養,如果因為這樣就影響了項目的進度,那應該是我們的問題。”

“程先生……”

“放心吧魏老師。”程阮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我不是因為項目而來,只是探望,希望你可以沒有負擔,早日康覆。”

“謝謝程老師。”魏千深呼吸一口氣,看向自己剛動了幾場手術的右手,“希望這次手術不會影響……”

程阮篤定地說:“不會的。”

隨著程阮的眼神示意,路齡從手提包裏取出一張名片放在床頭:“魏老師您好,我是程先生的秘書,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聯系我。”

回到程氏集團大樓,程阮意外地在會客沙發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駱酩之?”程阮左顧右盼了幾下,快步帶上門走進去,“你怎麽來了?”

駱酩之又戴上了那副金絲邊框眼鏡,著一身黑茶色的西裝,襯得整個人愈發深沈內斂。見程阮回來,他微微勾起唇道:“有事。”

“……”程阮在駱酩之對面坐下,“我當然知道有事,但到底是什麽大事,還讓駱先生親自過來一趟?”

“招了。”駱酩之垂眸道,“是崔恕前下屬的一個馬仔。”

“這麽快就查出來了?”程阮有些驚訝,“又是……崔總。”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幫程錦。”

駱酩之又說:“雖然中間斷了好幾條線,現在沒有直接的證據,但要想讓崔氏吃點虧,也不是沒有辦法。”

程阮道:“比如?”

駱酩之淡淡地看向他:“比如,那個人之前受命崔氏做過的舊賬,這次可以一起翻一翻了。”

“當然,如果你想斬草除根,也不是不能以眼還眼。”

程阮一挑眉頭,這種做法倒真是駱酩之的風格,但他還是制止:“別,咱還是遵紀守法吧。”

盯著駱酩之看了一會兒,程阮忽然打岔道,“你別說駱酩之,我發現你戴上眼鏡還真的挺溫和的。”

“一個朋友的建議。”駱酩之微微一笑。

程阮本來想再讚嘆幾句,駱酩之接下來說出的話卻堵住了他的嘴。

“第一天在老宅車庫見面的時候,你好像怕我。”

“呃……”程阮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自己的一點尊嚴,“那是因為地下車庫太冷。”

他才不會說是因為當時準岳父的眼神太陰森,嘴角明明掛著笑,臉上卻一副想要掐死他的表情。

等等,他怕駱酩之……程阮猛然擡起頭,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駱酩之:“你該不會……是因為覺得我怕你才戴上眼鏡的吧?”

駱酩之眉梢一揚,雖然沒有回答,臉上的表情卻已經給出了答案。

“……”程阮捂住發燙的臉,雖然尷尬還是嘴硬,“真是笑話,我怎麽可能怕你……”

“不過還是謝謝你。”程阮起身繞到駱酩之身後,無意識似地伸手捏了捏駱酩之的肩膀,“多虧了你和章離,我現在要去找人算賬了。”

駱酩之嘴唇微動,想擡起手握住那雙在自己身上煽風點火的手,不想程阮馬上毫無察覺地松開了手,掏出手機走到一旁打電話。

放眼望去,程阮的身形被襯衫和西褲勾勒得流暢飽滿,駱酩之將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好的,我稍後下樓。”程阮掛掉電話,發現駱酩之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程阮奇怪地順著駱酩之的眼神低頭,伸手整理衣角:“我身上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嗎?”

駱酩之沒有吭聲,半晌笑問:“你屁股挺翹的,算不算?”

“……”程阮唰地一下紅了臉,“你還是閉嘴吧駱酩之。”

·

張揚的紅色跑車在崔氏大樓門口停下,車門打開,程阮從容地自跑車上下來,只是耳根還殘餘著一抹可疑的紅。

他搖了搖頭,邁腿走進大樓,見他過來,保安立刻恭敬地打開專用通道,並想要拿起對講機通知上級。

“不用了。”程阮揚起唇笑笑,“今天來的是小少爺,不是程先生。”

走路帶起的風揚起程阮灰藍色的襯衫衣袂,皮鞋敲擊地板發出清脆的腳步聲,身後的一眾安保看傻了眼,許久拿起對講機呆若木雞道:“安保呼叫,麻煩上報崔總,程家小少爺,來了……”

電梯門打開,程阮走出來,不太意外地看到了在外等候的程錦。

程阮眉頭微挑:“你也在?”

程錦笑著說:“聽說哥哥要來,爸爸特意讓我來迎候。”

“還真是兄友弟恭、父子情深。”程阮毫不掩飾語氣裏的嘲諷,“你在正好,正準備找你們兩個算賬。”

走進總裁辦公室,崔恕正在一旁給缸中的熱帶魚餵食,見程阮和程錦進來,笑著放下魚餌轉身:“程先生未加通知蒞臨我司,恐有招待不周,還請多多諒解。”

“諒不諒解不存在。”程阮不甚在意地揮揮手,目光看向桌上投了一半的魚餌,“崔總,現在是在發什麽瘋?”

崔恕沒料到程阮出言不遜,皺眉道:“不好意思,程先生剛剛是說?”

“我說你在發瘋。”程阮走到崔恕身旁,彎下腰看向顏色瑰麗的熱帶魚群,眼中含笑,“你是我們的資方,卻恐嚇合作的老師,還縱容下屬買兇傷人,幹這種這種吃裏扒外的事,算不算有病?”

程錦皺起眉,打斷程阮:“程阮,你好好說話!別隨便汙蔑人!”

“好好說話?”程阮直起腰,無辜地看向程錦二人,“我一直都有好好說話啊,但……你們不是聽不懂人話嗎?”

“阿錦。”崔恕制止了還想反駁什麽的程錦,又轉向程阮,“程先生,我想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不明白你剛剛是在說什麽。”

“我們幾家在津城也算老交情,沒有合作也有仁義,何況你還是阿錦的親哥哥,我怎麽會做你說的那些事……”

“做沒做,你們心裏清楚。”程阮拿起桌上的魚餌,“我今天來,並不是質問你們的。”

崔恕意外地看向程錦:“那我或許猜不出你今天來的目的。”

“如你們所見,我是來學習崔總和程先生的生意之道的。”程阮將手中的魚餌盡數倒進魚缸,“常在岸邊走,濕鞋事小,別掉進河裏。”

“崔氏雖然是資方,但我們不是非你們不可,別弄丟了主次。”

程阮拍了拍手,挑釁地看向崔恕和程錦,轉身走出辦公室。

“我送送程先生。”程錦跟了出來。

乘著同一座電梯下樓,程錦忽然開口質問:“程阮,剛剛警察查封了崔氏的好幾處產業,都和以前的一個馬仔有關,是你和駱酩之做的吧?”

程阮無奈地聳肩:“是誰做的,你應該才最清楚吧?”

身後的程錦臉色陰沈,程阮走出電梯,臉上露出毫不畏懼的微笑。

回到跑車上,程阮打開駕駛座的門,剛系上安全帶,一輛同樣是限量款的超跑停在他旁邊,沖他按了按喇叭。

“?”程阮搖下車窗,看清了駕駛座裏的人。

“吳晝?”

“小阮!”吳晝驚喜地叫住了他,“我就說這輛車還有誰,果然是你!”

“你今天不去集團上班嗎?開這麽騷氣的車到崔氏來幹嘛?”

程阮不知道是哪裏給了吳晝誤解,語氣嚴肅:“弟弟,我可不是閑人,我是來工作的。”

“工作?”吳晝滿眼透露著不信任,戳穿他,“得了吧,絕對又是來挑釁的。”

“……”程阮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你說是什麽就是什麽吧。”

他那明明是戰略!

“你現在去哪兒?”

“去大學校友會聚會呢,上周約你你非說沒空,結果今天在路上碰到,喏,要不要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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