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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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程阮早上是被第三輪鬧鈴聲叫醒的。

拉開窗簾,外面的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程阮恍惚地伸出手遮住眼睛,任由光線在指尖流轉。

半晌,他回過神,光腳才在地毯上,腳腕上還殘留著還未褪去的指印。

不用想也能知道那是誰留下的。

上午沒會,程阮終於可以偷個懶,剛端著現磨的咖啡走到客廳,吳晝的電話就迫不及待地打了進來。

程阮接通電話:“怎麽了吳晝?”

吳晝聽起來很激動,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小阮,你聽說了嗎!任寒和他嬸嬸的事居然是真的!還被他家老頭兒知道了!”

“據說照片被寄到了任家,任老頭兒當場心臟病發作氣進了醫院,醒了後直接押著任寒去給他叔叔認錯,現在任寒估計已經被罵穿了吧哈哈哈哈……”

“啊?”程阮也沒想到這個情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麽刺激的嗎?”

吳晝一拍大腿:“何止是刺激!簡直恨不得在現場!當初他們家那麽打壓你,生意場上處處針對使絆子,還有任寒,從小到大就跟你作對,嘴賤得不得了,現在終於得到報應了!”

程阮垂下眼,抿了口咖啡:“那也是他自作自受罷了。”

吳晝還沈浸在吃瓜的喜悅中:“我已經讓前線人士繼續打探了,再探再報。”

程阮嫌他八卦,盤起雙腿說:“你別太得意了,你前姐夫要是知道你昨天跟任寒打了一架,估計又被禁足一個月。”

“別!”吳晝慌了神,“讓他知道我就完蛋了!不對,駱酩之跟他關系不錯,該不會已經告訴他了吧?”

“現在知道怕了?”程阮眼裏盛著笑意,“為我出風頭時怎麽沒想那麽多。”

“不過……就顧臨那個雷厲風行的手段,要是知道,估計你也不能蹦跶到現在。”

“也對哈。”吳晝後知後覺地點頭,又忽然靈光一閃道,“小阮,我突然想到……你說任寒的事……是誰曝出來的?”

程阮手指摸著下巴思索道:“那我怎麽猜得到,任寒那張嘴得罪的人不少,這麽多年任家樹敵也挺多,誰都有可能。”

吳晝故意問:“你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不會還擱我這兒裝吧?”

程阮一頭霧水:“又不是我做的,我怎麽知道。”

吳晝瞬時大驚小怪:“不是你幹的嗎?你和他不對付那麽久,昨天又對你的摯友重拳出擊,難道不應該為我報仇雪恨嗎?”

程阮無語道:“我要是做了還等著你來通知我嗎?”

“說得也是。”吳晝點頭,“那誰還會幹這麽缺德……哦不,這麽神聖的事呢?”

程阮搖頭:“我不知道。”

·

程阮趁空閑回了老宅一趟。

老爺子正在後花園澆花,見程阮過來,笑得眉毛胡子都皺到了一起,手裏的澆水壺遞給了一旁的管家:“程老板日理萬機,今兒個想起來看老頭子啦?”

“爺爺。”程阮走到老爺子旁邊,“您就愛調侃我。”

老爺子道:“不然呢?你結完婚後就沒回來過,我還不能調侃啦?”

程阮無奈聳肩,指尖捏著剛被老爺子澆過水的蘭草逗弄:“那您還是調侃吧。”

開了一陣玩笑,老爺子言歸正傳:“對了小阮,聽說你明天要去木遙鎮?”

程阮點頭,放慢腳步陪老爺子走路:“之前商議了一個方案,幾個管理層打算一起去木遙鎮看一遍,算是調研和視察。”

老爺子明了,瞥一眼程阮:“和駱酩之一起去還是?”

“當然是分開去。”程阮露出一個想多了的表情,“我才不會和他一起,簡直難以想象。”

老爺子不讚同道:“那怎麽不敢想?你們關系已然不同,加上又是合作夥伴,終歸該更熟悉一點才是。”

“我倒覺得,你們婚後就應該住在一起。”

程阮後退一步,捂著胸口誇張道:“爺爺,我以前還沒發現您竟然如此開放,還能接受我和一個男人結婚。”

老爺子坐到某處雕刻精細的大理石椅上,接過茶杯品了一口:“我有什麽不能接受的,你自己做的決定,自己承擔後果就是。”

“我剛自己打拼的時候您也是這麽說的。”程阮自他對面坐下,捧著茶杯說,“您說,我雖然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但也要亮出自己的本事,不能一輩子活在您的庇護之下。”

老爺子被程阮的話代入了某場回憶,表情微動:“小阮,你媽媽的事……我很抱歉。”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應該好好管教這個程煆那個畜生。”

“沒關系爺爺。”程阮擡頭看向頭頂的天空,眼神追隨著著飛鳥的痕跡,“這不關您的事,都過去那麽久,我早就不記得了。”

老爺子知道程阮心底有刺,卻又不忍戳破,最後發出一聲嘆息:“你已經做到了,只要我在,不會讓那個女人的孩子分到程家一點。”

程阮輕快地答道:“是。”

陪老爺子吃完飯,程阮回到房間,在床頭櫃找到了結婚時的戒指。

結婚後他回了老宅一趟,戒指就是當時忘在了這裏。

戒指的設計很樸素,一圈素環,沒有雕刻,沒有裝點,就是一枚最普通的指環而已,卻很符合程阮當時對婚戒的要求。

“還好找到你了。”程阮滿意地把戒指套進無名指,舉起手端詳了一陣。

看下次駱酩之還拿什麽說事。

傍晚時分,程阮走下樓梯,老爺子正坐在藤椅上閉目養身。

聽到程阮的腳步聲,他問道:“不吃完飯再回去嗎?”

程阮停在他面前:“不了爺爺,還要回去收拾行李。”

老爺子睜開眼,看到了程阮指間的戒指。

“任寒的事我聽說了,這麽做還是太莽撞了點。”老爺子突然提起,“下次有時間,帶駱酩之一起回來吧。”

程阮本想下意識地反駁,但轉念一想也沒什麽必要,應了一聲,叮囑老爺子保重身體。

車窗外的風景飛快移動,城市的霓虹燈亮起,程阮無意識地把玩著無名指間的戒指,眼前莫名其妙浮現出駱酩之那張總是表情冷淡的臉。

不對,他怎麽會想起駱酩之。

·

從津城市區到沿邊的木遙鎮大概兩個小時的車程,在得知駱酩之上午十點就會抵達後,程阮被迫起了個大早,睡意朦朧地靠在後座發呆。

程阮目光渙散地吸一口路齡準備的冰咖啡,耳機裏傳來木遙鎮最新的情況介紹。

“木遙鎮位於半山腰,晨間多大霧天氣,晝夜溫差較大,植被多生長茂盛……”

“因受地形地理位置限制,鎮上的青壯年流失嚴重,留守的老年人和兒童居多,積極推動文商旅高質量融合發展成為新的進取之道……”

程阮上一秒才打了個哈欠,下一秒突然一個急剎車,只見一道模糊的人影慢慢從車前晃過。

因為是起霧天,又在山路,雖然平時這條路上不會有什麽行人,但司機的車速也放得極為緩慢,但即便如此,還是被前方突然出現的人影嚇了一跳。

“靠邊停下。”程阮敏銳地發現了不對勁,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走近才發現是一個穿戴整潔的老太太,雖然看起來有些神志不清,但身上的衣服很幹凈,頭發也梳理得很整齊,看樣子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

路齡也打開車門走下來,觀察老太太幾分,嘗試問道:“您好?”

老太太沒有回答,嘴裏咿咿呀呀了幾句,卻沒辦法聽清是在說什麽。

路齡征詢性地看向程阮,程阮只好道:“先報警吧,等警察過來。”

手機還未撥通,車旁的老太太忽然手腳抽搐了起來,隨後暈倒在地雙目緊閉,似乎是在轉瞬間陷入了昏迷。

程阮見狀趕緊安排道:“路齡,你有急救經驗,馬上搶救,我打120。”

隨著路齡的搶救,程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控制住顫抖的手,撥通了120的電話。

霧氣在四周環繞,似乎遲遲不肯散去,晨間的露水深重,空氣中始終彌漫著一股水汽。

十幾分鐘後,市中心的救護車閃著燈趕來,恢覆了一點意識的老太太被擡上了救護車,程阮一直緊握的拳頭也逐漸松開,手心盡是冷汗。

程阮似乎是散了勁,說道:“路……秘書,你跟過去看看吧。”

路齡不太確定地看向他:“程先生?”

“畢竟是我們先發現的她,先去看看,等她家人過來。”程阮說,“要是需要醫藥費就先墊著,從我賬戶裏出。”

送走老太太,一路重歸平靜,不多時便抵達了木遙鎮。

方才的霧氣已經散去幾分,程阮走下車,隔壁恰好停著駱酩之的用車。

看來駱酩之也到了。

酒店的人員來接洽行李,程阮順著指引走進這座木遙鎮歷史最悠久的酒店,裏面的裝修極為高檔豪華,頗有點金碧輝煌的味道,實在不像會出現在小鎮裏的酒店。

他之前看過木遙鎮的產業報告,這裏是早年駱酩之父母留下的產業。

程阮走出電梯,拿出房卡準備開門,不想在“滴滴”幾聲後,房間門依舊紋絲不動。

程阮又試了一下,還是沒有反應。

“奇了怪了。”程阮拉了拉把手,再次把房卡放在感應區感應,依然沒有動靜。

程阮掏出手機給前臺打電話,電話接通的同時,面前的門應聲打開。

程阮猝不及防地和表情平淡的駱酩之對視,嚇得房卡掉在了地毯上。

他趕緊蹲下身撿起房卡,通話裏的前臺小姐還在問:“程先生?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程阮意識到自己可能刷錯了房間,趕緊掛掉電話:“不好意思,是我搞錯了,不需要了。”

他拿起手中的房卡核對:“5201……”

“不對啊。”他擡頭看房間號,一臉疑惑,“是5201啊……”

程阮低下頭翻來覆去看房卡:“是我眼睛出問題了嗎?”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的駱酩之悠悠道:“你沒看錯。”

“這裏是5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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