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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109 小世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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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109 小世界(四)

◎江雪溪牽著景昀的手,走過長街小巷。◎

小世界中的容貌受神魂影響, 雖與景昀真正的容貌不盡相似,但依舊很好看。

她偏著頭,眉眼彎彎, 極是可愛, 煞是好看。

江雪溪站在她面前不遠處。

兩個極漂亮的孩童彼此對視,卻都沒有開口。

異樣的、熟悉的感覺漸漸從心底升起,纏繞住江雪溪整顆心臟。

他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這份靜默很快被打破。

一雙手從江雪溪身後伸來,輕輕搭在了江雪溪肩頭。

一個作書生打扮的中年男子來到江雪溪身後,看了看江雪溪,又看了看景昀,對景昀微笑道:“小小姐一個人在這裏?”

這話有些像是人販子。

但中年書生的笑容很親切, 容貌很俊俏, 更重要的是, 江雪溪並沒有掙脫他的手,而景昀感受到了對方身上不同尋常的氣場。

那種氣場難以用語言來形容,說不清道不明,因此很容易被人當做故弄玄虛,唯有真正頂尖的高手才能感受到。

這個世界中沒有修行體系, 強者都在江湖之上。

所以景昀很輕易地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她眨了眨眼,說:“是啊。”

中年書生半蹲下來, 平視著景昀, 關心道:“小小姐是一個人從家裏跑出來的?”

景昀搖了搖頭:“我被他們丟下了。”

這話算不得真, 也算不得假。

白丞相權傾朝野, 白府那些小少爺與小小姐們身份尊貴更勝宗親子弟, 哪裏會對衡陽公主有太多敬意?

景昀的確是有心留下的, 但那些孩子也確實沒有等她。

中年書生看了一眼身旁有些異於尋常的兒子,流露出幾分自然的擔憂神色,詢問景昀要不要派人送她回去。

景昀搖搖頭。

她看向靜靜站在一旁的江雪溪,朝江雪溪伸出手:“我想和你玩。”

她理直氣壯地伸出手,等著江雪溪的回應。

景昀很清楚江雪溪在想什麽。

神魂之間的吸引是相對的,景昀能通過神魂間的感應察覺江雪溪到來,那麽江雪溪見到她時,一定也會生出些感應來。但江雪溪此刻並不認識她,便會生出疑心。

不過沒關系。

景昀微笑著望向江雪溪,等待他的回應。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師兄年幼的模樣。

年幼的江雪溪,顯然更好玩。

果然,微不可見的遲疑之後,江雪溪伸出手,牽住了景昀。

教主眼底隱現驚疑之色。

他這個兒子天資絕倫,性情卻極其冷淡,為什麽會在見到這個小女孩之後態度大變?

他心下狐疑,卻並不阻攔。

兩個孩子牽著手,很自然地向酒樓外走去。

酒樓門前,兩個戴著帽子的閑漢正在說話,有意無意踱步來回行走。

景昀瞟了一眼,發現那二人腳步輕捷,落地無聲。

應該是魔教的安排。

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以及街巷中的人群。

兩個小小的身影走出酒樓大門,沒入街道之中。

教主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景昀並不熟悉京城的路,但她記得白府的方向,因此她挑了個背道而馳的方向,開始亂走。

江雪溪道:“那邊是死胡同。”

景昀哦了一聲:“這樣啊,那該往哪裏走?”

江雪溪示意她轉往右手邊的街道:“你想去哪裏?”

他的話問得很隨意,其中卻隱有深意。

景昀恍若完全未曾聽出他話中的深意,誠實地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

景昀說:“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走走,去哪裏都很好。”

江雪溪問:“你不怕我對你不利嗎?”

景昀搖頭,鬢發上垂落的蝶狀珠穗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我不怕啊。”

不知是不是因為身體變成孩童的緣故,此刻她說話的語氣和神態也變得更像個孩子,又或許是因為她心情很好。

江雪溪問:“為什麽?”

他稚嫩面容上神情依舊沈靜,但漆黑的睫羽卻在不停閃動著,顯露了他事實上並不全然平靜的情緒。

景昀說:“因為是你啊。”

她的話很簡單,很天真。

但正因為簡單天真,才有著令江雪溪無法反駁的力量。

景昀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問:“你會傷害我嗎?”

在江雪溪眼中,她的睫毛輕輕撲朔,眼底黑白分明。

那種異樣的、熟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強烈到異於尋常,以至於江雪溪心底都為此生出強烈的不安。

他本來該放開這個小女孩的手,然後做些什麽,查清這背後究竟是不是一場針對魔教的陰謀。

但他依舊牽著景昀的手,什麽也沒有做。

這非常奇異。

此刻的江雪溪當然不會知道,曾經在齊州天端城的幻境之中,他已經做過非常相似的選擇。

他們牽著手,走過長街小巷,隨意聊著。

“你住在京城?”

“是啊,你呢?”

“我來京城不久。”

“那你的記性真不錯,京城的路都記得。”

“還好,你住在京城,為什麽不記得京城的路?”

“因為我從來沒有來過外面。”

“是家中不許嗎?”

“嗯……是的。”

“往這邊來。”

景昀拉住了江雪溪的袖子。

長街之上,遠處響起似雷鳴的震聲,極其整齊,迅速逼近。

那是一隊疾馳而來的馬隊。

長街上行人紛紛躲避,有老婦人年紀大了行動遲緩,被擠倒在地,很是危險。

眼看疾馳的駿馬便要將那老婦人踩在腳下。

江雪溪微微蹙眉,有些不喜,隨手從腰間錦袋裏摸出了一顆珍珠。

景昀垂著眼,食指和拇指搭在一起,指尖藏在袖底,已經蓄勢待發。

就在這時,驚恐逃散的人潮中伸出一只手,準確地攥住了老婦人的手臂,用力將她拉了回來。

馬匹擦身而過,馬上的騎士甚至都沒多分出半個眼神。

景昀擡起眼簾,靜靜看著那名救人的中年婦人。

那名中年婦人將老婦人扶到路旁,向著路邊茶攤前走去,行動間步伐矯健,乍一看像名普通的健壯婦人,實際身懷武功,只是未曾顯露。

“真是威風。”景昀微哂道。

江雪溪聽出她話中的意味,轉頭看向她:“是丞相府的人?”

敢在長街上縱馬馳騁,視禁令如無物的,當然只會是白丞相府中豢養的護衛。

景昀說是。

人群中爆發中驚恐的哭聲,是方才推搡間造成的混亂中,有些人摔倒在地,引起了踩踏。

罵聲和哭聲交織在一起,嘈雜混亂。

方才為首的那名騎士面帶風霜,衣衫華貴,顯然走過了很長的路。

看他奔赴的方向,正是丞相府。

不必多說,一定又是為了趕回相府,為丞相幼子婚禮慶賀。

人群中,有人悲憤地抱著倒地的妻子,對著那隊騎士遠去的方向哭喊道:“不怕遭報應嗎!”

所有人立刻散開,將那人孤零零留在正中的空地上,面露驚惶。

縱然小世界中一切人物並非真實,景昀也不由得蹙眉。

景昀和江雪溪穿過人群,朝著街道另一端走去。

江雪溪問:“你害怕嗎?”

景昀搖搖頭:“有些心煩。”

江雪溪讚同道:“確實有些煩。”

他們來到街道旁的茶攤上,坐了下來。

兩個幼小漂亮的孩子很容易引起有些人的歹意,但他們走了這麽遠,卻什麽變故都沒有發生,自然少不了魔教的清理。

中年書生不知從哪裏出現,一同坐了下來,看著江雪溪慈愛道:“嚇著沒有?”

江雪溪不願回答這個無聊的問題。

街道上那名抱著妻子屍身的男子仍然在徒勞的哭泣謾罵,神情猙獰,卻顯得極其可憐。

所有人都遠遠避開,即使心中不忍,也不敢沾染半分。

很快,這裏的混亂便驚動了京城巡檢司,一位指揮使帶著屬下趕到,粗暴地趕走了受傷的傷者,揮散了亂成一片的人群,然後將那放聲哭罵的男子押住,將他懷裏的屍身粗暴地丟在地上,便要將人押走。

正在這時,茶攤深處有幾個人站了起來。

為首的仍然是那名救了老婦人的中年婦人,她朝著巡檢司的人走過去,低聲說了幾句話。

那名指揮使楞了楞,皺起眉看向中年婦人手指的方向。

那是茶攤裏一個不太起眼的位置,坐著一個老人、一個美婦人和一個小女孩。

景昀註意到那小女孩的長相有些眼熟。

很清秀,像一支初開的茉莉,清新淡雅。

她微一思索,而後明白過來。

進入小世界之前,慕容灼朝她熱情地推薦了三個身份。

不得不說,那三個身份都很不錯,如果景昀沒有選擇成為皇宮裏的公主,很可能便會在慕容灼提供的選項中做一個選擇。

茶攤中這個小女孩便是其中一個選擇。

那名指揮使猶豫了一下,對著中年婦人點點頭,又對著那老人的方向行禮,然後放開那名失魂落魄的男子,說了幾句話,才轉身離去。

書生端著茶碗,唇角微露諷刺的笑意。

那名指揮使很快帶著人離去。

景昀擡頭看了看天色,對江雪溪道:“我要走啦。”

江雪溪站起身來,自然道:“我送你回去。”

景昀並沒有推拒:“你把我送回我們見面的酒樓中就好。”

書生揚了揚眉,眼中意外之色毫不掩飾。

他這個兒子最怕麻煩,為什麽今日願意陪著這個從不相識的小女孩走上許多路?

他挑起眉梢,心想手下怎麽還沒打探到這小女孩的來歷。

正在這時,他聽到前方傳來的對話聲。

“你叫什麽名字?”

“我姓景,單名昀。”

“是雲朵的雲?還是日光的昀?”

“後者。”

“真是個好名字,與你很相合。”

“謝謝,你呢?”

“我姓江,江雪溪。”

“雪後山溪的雪溪嗎?”

“嗯。”

景是皇姓。

看年歲,與江雪溪差不多大。

近年來,皇室日薄西山,茍延殘喘,書生對秦國皇室並未多加關註。

但即使如此,他也能立刻想起皇室中最有名氣的一個小女孩。

皇帝膝下唯一的衡陽公主,生於開泰五年,和江雪溪同歲。

書生若有所思,眼底露出饒有興味的神色。

.

江雪溪和景昀仍然回到了他們相遇的酒樓中。

二人簡單告別。

那種奇怪的感覺仍然縈繞在江雪溪心頭,讓他感到有些不舒服,蹙起了秀麗的黛眉,心想難道這就是書中所說的傾蓋如故?

江雪溪從來不相信這些。

盡管他還只是個孩童,但就連他的父親都不得不承認,他的心智與心性遠勝過尋常成人。

他本該懷疑,本該提防。

景昀問:“你會一直留在京城嗎?”

江雪溪說:“不會,過段時間就要回去,你還能再出來嗎?”

景昀也很遺憾地搖了搖頭:“恐怕不行。”

她提議道:“我可以給你寫信,你能收信嗎?”

江雪溪算了算木葉城到中原的距離:“可以,但回信會很慢。”

景昀說:“沒關系。”

江雪溪道:“那就好。”

景昀轉身,準備離去。

然而她又轉過頭來問:“你看到我的時候,有沒有覺得有些熟悉?”

江雪溪點點頭。

景昀笑了起來。

她笑的很開心,有種發自內心的愉快。

江雪溪道:“你呢?”

景昀斂去笑容,認真道:“我一看見你,就覺得世上再沒有比這更令我喜悅的事了。”

這是時隔一千年之後,真正意義上的重逢。

如何能不喜悅?如何能不激動?

江雪溪立在原地,目送景昀的身影消失在樓梯上。

她發頂那只蝴蝶形狀的珠花輕輕顫動,仿佛活了過來,展翅欲飛。

江雪溪收回目光。

教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麽,很喜歡人家小姑娘?”

江雪溪瞟了他一眼,靜靜道:“我把順意布莊的地址給出去了。”

“給就給了。”教主沈吟道,“通信……這位小公主,倒不簡單啊。”

他笑了笑,忽然問江雪溪:“你今日是怎麽回事?”

江雪溪淡淡道:“我覺得她有些熟悉。”

“熟悉?”教主揚起眉梢。

“我看到她時,心底就生出一種早已見過,十分親近熟悉的感覺。”

這話倘若江雪溪再大幾歲,說出來就顯得十分怪異。但他年紀擺在這裏,還是個年幼的孩童,教主倒沒往別處多想,只道:“奇怪了,不管有沒有問題,我們先換個地方。”

江雪溪的神色依舊非常平靜。

他垂下眼簾,秀美冰白的面容靜默如水,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說:

開始通信,進度條即將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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