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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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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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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寒玨眼中的怒火, 趙安之一臉雲淡風輕,隨後擡眼看著高聳蔚藍的天空,再次攆人:“天快黑了。”

柳絮與寒玨同時擡頭看向明亮無比的天空, 灼眼的太陽剛有西斜的趨勢, 離天黑應該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這明顯把人當傻子的話, 氣的寒玨白了趙安之一眼,最後一甩袖子轉身走了。

柳絮驚奇挑眉, 寒玨與廣掣生氣時的動作簡直一模一樣,血親果然是很神奇了存在。

直到寒玨的身影消失在結界之外, 趙安之才轉身走回內殿。

柳絮收起斬魂劍跟了進去, 卻見趙安之徑直走向大開的窗邊, 站定在窗下那張精致奢華的桌案前,四方桌角處雕刻的海棠花栩栩如生。

巡視房內一圈,柳絮才發現, 不止是桌案, 那架九尺高的屏風上也有海棠花, 而且是用金線繡上去的, 還有錦被,繡枕以及垂地的帷幔上亦是如此, 其他一應能雕刻的木制物事上均都有海棠花的蹤跡。

不用多想, 柳絮也能猜到這應該是趙安之的母親曾居住過的寢殿。

之前進來過兩次,因為她心裏記掛趙安之的安危, 所以當時並未留意這些。

桌案前的趙安之已經在一把椅子中坐下了, 面前正鋪著一張宣紙, 那只精致而修長的右手之中正捏著一支蘸了墨的筆, 他垂眸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遲遲沒有下筆。

柳絮目光掃向趙安之坐姿端正的側影, 沒有猶豫,擡腳走了過去。

待到跟前,柳絮的眼睛才從趙安之青筋微凸的手背上移開,桌案上擺著的白紙幹凈如初,未沾絲毫墨水。

下山這麽久,柳絮從未見趙安之寫過字,此時他的猶豫不決,她理所當然理解成是他不會寫才會如此。

柳絮又把目光放回那只遲遲不動的手上,“不會寫就不要寫了。”

趙安之擡頭看向她,卻問:“你能摸清身體的各個穴位嗎?”

柳絮誠實搖頭,“怎麽了?”

趙安之這才把關於神光穴的事情跟柳絮大致解釋了一遍,末了補充了一句:“我不放心寒玨,本想指望你的,現在看來… … ”

“我可以學。”柳絮截下話頭:“我記得《六界萬年錄》裏有關於穴位的記載,給我一天的時間,不,還是兩天吧。”

趙安之終於下了筆,只見他在紙上生疏的畫下人體的大概輪廓,然後在左側第七根肋骨的位置點了一下,“一天足夠了,你只需要牢記神光穴的位置即可。”

柳絮俯身過去,仔細觀察著趙安之點下的那個黑點,腦中臨摹著神光穴的位置,並未註意到自己肩頭的一縷發絲滑了下來,正落在趙安之持筆的手背上。

清涼的發絲灑在手背上,趙安之垂眸望去,極黑的發在他白皙的手背上顯得尤為黑亮,在窗外陽光的折射下,泛著微弱的五彩光芒。

“所以,這個穴位… … ”柳絮突然轉頭,發絲離開趙安之的手背。

趙安之聞聲擡起眼皮,正對上柳絮亮晶晶的眸子,他身子挪了挪,靠在椅背中,挑眉:“所以什麽?”

“沒什麽。”柳絮說著抓起桌案上的紙張,又問:“我今晚住在哪裏?”

趙安之擡手指向窗外,“出門左拐第一間。”

幾日未合眼,柳絮眼下早已烏青一片,她拎著那張簡陋的人體構造圖,按照趙安之指的方向走了出去。

禦玄宗,淩澈峰若寒殿內。

當日項憶涼在魔界重傷之下傷了全身筋脈,回來已經兩日了依舊昏昏沈沈高燒不退,口中始終呢喃著秦如雪的名字。

禦卿子早已命唐盈天把秦如雪的屍體送回了金陵。

秦如雪有兄弟姐妹五人,她排行最小,也是最得父母寵愛的那一個。

這一次的意外,禦卿子不用想也知道那對父母會是怎樣的傷心欲絕,人世間最難以接受的莫過於白發人送黑發人。

毓驍爵此時站在項憶涼床前,臉色黑的嚇人,“真是胡鬧,他怎麽敢帶著十二就那麽闖到魔族去,魔族那群家夥大殺四方的時候,他們兩個的祖宗都還沒出生呢!”

禦卿子手上傳輸靈力的動作不停,最終還是哀嘆一聲:“都怪為師,他本是先傳音求助的。”

毓驍爵心下了然,師父出島時接不到傳音是經常的事情,想必這次也是。

昏迷中的項憶涼再次咳出一口血,鮮血順著唇角滑到了面頰,又滴落在身下床榻上,立時暈開了一朵艷紅的花。

禦卿子收手,彎身坐在床沿,摸向項憶涼的脈搏,微弱紊亂,氣息逆流,全身筋脈幾乎盡斷。他擡眼看向項憶涼慘白如紙的臉,心中下了一個決定。

“驍爵,你出去幫為師守著若寒殿。”

毓驍爵一下子便猜到了禦卿子要做什麽,他蹙眉勸阻:“師父不可,您是一派掌門… … ”

禦卿子擡手制止了毓驍爵即將脫口的話,“為師不能看著這第四代僅剩的一個弟子也沒了,你出去吧。”

毓驍爵所有勸說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裏,看著一代代弟子隕落,自己卻活的好好的,他明白師父內心的煎熬。這一次若是項憶涼再出了事,師父以後可能再也無法說服自己收徒了。

待毓驍爵把殿門關上後,禦卿子這才起身施法讓項憶涼的身體漂浮起來。

兩日來的折磨,讓只穿了裏衣的項憶涼看起來單薄脆弱,原本立體的面頰也凹陷了下去。

禦卿子手掌翻轉,周身靈力達到了頂峰,他的身子也漸漸脫離了地面,最後與項憶涼平躺懸浮的身體齊平。

禦卿子面色平靜,開始施法傳輸靈力,現在唯一能救項憶涼的辦法就是把一身修為都給他,助他重塑經脈,他身上斷裂的筋脈若是不接起來,就算醒來也會是個全身癱瘓的廢人。

守在殿外的毓驍爵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子,心中沈重無比。二十年前,他曾夜觀天象,預見過師父未來會有一劫,但他萬萬沒想到,所謂的劫竟是需要師父用畢生修為來換的。

身後的殿內悄無聲息,只有隱隱光芒閃爍,毓驍爵側頭看了一眼,隨即毫無形象的在殿前石階上坐了下來。

不知坐了多久,遠處海岸線終於泛白,毓驍爵眼睛酸澀,他忍不住用手捏捏眉心,回頭看向緊閉的殿門。

很快日頭高升,殿內依舊毫無動靜,毓驍爵起身活動著筋骨,不時看一眼殿門的方向。

殿內,項憶涼的身體依舊漂浮於床榻上方。

禦卿子額頭有大顆大顆的汗滴落,頭上銀絲乍現,裸、露在外的肌膚也出現老態,細紋橫生,那原本平滑的眼尾也耷拉了下來。

不過,項憶涼原本蒼白的面色已經紅潤了不少。

轉眼間三個時辰很快便過去了,禦卿子終於收手。

項憶涼的身體重新落回床面,眼珠流轉間,那緊閉的眼皮慢慢掀了起來。腦中閃過秦如雪慘死的畫面,他猛然坐了起來,入眼的卻是發絲雪白,肌膚松弛的一名老者,他疑惑打量半晌,覺得老者眉眼慈祥甚是熟悉。

“你是?”

“臭小子,連你師父都不認識了?”禦卿子揚起唇角想要笑,可由於臉上滿是褶皺,讓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項憶涼驚愕瞪大眼睛,赤腳跳下床,“師父,你怎麽變成了這樣?”

禦卿子覺得身體疲乏,轉身在軟榻上坐下,也不打算瞞著他,“你被鶴音用魔氣震斷了筋脈,能救你的唯一辦法就是用為師這一身修為給你重塑筋脈。”

聽到這樣的真相,項憶涼突然鼻頭泛酸,因為他的一意孤行,不僅害死了秦如雪,還害得師父散盡修為,他頹然坐在床沿上,垂下腦袋,眼中有大顆淚珠滾落。

察覺到異常,禦卿子撐著膝蓋站了起來,蹣跚著挪過去,語氣像是再哄小孩子:“一個大男人,哭什麽,為師又沒死。”

這句略帶寵溺的話語,讓項憶涼的眼眶徹底決了堤,他伸出手臂抱住禦卿子已經有些佝僂的腰身,突然就哭出聲來,青年略帶沙啞幹澀的哭聲,聽得人心裏發緊。

這是項憶涼三歲之後第一次哭,他從小就聰明,記事也早,他記得最後一次哭是他三歲生辰那天,他與兄長玩耍摔倒擦破了手掌,他立時哭天搶地的嚎了起來。

他嘹亮的哭聲很快引來了父親,父親用大掌捏住他通紅的小鼻子說:“做為項氏兒郎,怎麽能哭鼻子呢,這會給項氏丟臉的。”

為了不給項氏丟臉,項憶涼自那之後再也未曾哭過。

毓驍爵聽到殿內傳出的壓抑哭聲,心頭一跳,兩步邁上石階,大力推開緊閉的殿門,他快步繞到裏間,在看到那雪白如瀑的白發時,腳步定在了原地。

禦卿子聞聲回頭,那雙渾濁的雙眼與毓驍爵驚訝的眸子對上,他盡量露出一個輕松地笑容,“為師現在是不是很醜,把你師弟都嚇哭了。”

別說項憶涼,毓驍爵一把年紀了,看到師父變成了這個樣子,也差點忍不住哭出來。自他拜入禦玄宗起,師父在他眼中從來都是飄然若塵仙風道骨的模樣,他從未想過師父會有雪鬢霜鬟的一天。

他踉蹌著上前,喉頭哽咽:“師父,您不是早就修成了駐顏術,為何還會… … ”

項憶涼聞聲松開手臂,不動聲色的擦去臉上的淚水,但紅腫的眼睛卻掩蓋不了。

禦卿子裝模作樣哀嘆一聲:“沒辦法,修為都給這臭小子了,已經無法維持年輕的面貌了。”

毓驍爵眼眶通紅,幾度哽咽,但最後都被強忍了下去,“您沒必要把所有修為都… … ”說到這,他牙齒顫抖,終是閉了嘴。

項憶涼聽到這話,擡起紅腫的眼睛,“對呀,師父沒必要把所有修為都給我的。”

禦卿子揚起雪白的眉毛,輕哼:“為師也不想,可你筋脈斷的徹底,一半的修為根本續不起來。”

項憶涼垂下腦袋,用雙手煩躁地抓撓著頭發,低聲懺悔:“都怪我,我就不該不聽如雪的勸,我若不去魔界,她就不會出事,師父也不會因此丟了修為。”

說起魔族的事,毓驍爵問:“你們去魔族見到安之那小子沒?”

聽到趙安之的名字,項憶涼腦中響起鶴音的那句話,他氣惱之下,雙掌用力拍在床板上,‘只聽哢嚓’一聲,床板斷裂,他身體跟著下墜,坐在了一堆碎裂的木板中,不敢置信看著自己熟悉的掌心。

毓驍爵亦是驚訝看著他的掌心,“他這是… … ”

禦卿子接話道:“承接了為師的所有修為,自然已是仙身了。”

聽到這話,項憶涼愧疚更甚,他用力咬緊牙齒:“都是因為趙安之!”

“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禦卿子當時抵達魔界時,並未察覺到趙安之與柳絮的氣息。

項憶涼把鶴音當時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禦卿子。

說實話,禦卿子是不相信趙安之會乖乖回到妖族的,他親手養大的孩子,他還是了解的。

因為趙舞兒的關系,毓驍爵也不相信趙安之會投奔妖族,“這其中應該有誤會。”

項憶涼站起身:“是不是誤會,以後遇見了自會揭曉。”

禦卿子把項憶涼眼底的恨意看的清清楚楚,他拍了拍項憶涼的肩膀,低聲寬慰:“你們一起長大,我相信你能分辨是非。”

項憶涼隱在袖中的雙掌握緊,半晌才問:“如雪她?”

“放心,為師已經讓你唐師姐把她的屍身送回金陵了。”

“我想去鬼界一趟,我想去送她最後一程。”

“等雷劫之後再去吧。”

禦卿子話音剛落,項憶涼的身體便消失在了殿內,他囑咐毓驍爵:“你去登雀臺看著他點,為師乏了,就先回鳶燁閣歇息了。”

“我送您… …”

“不必,為師還走的動。”

毓驍爵施法來到登雀臺時,項憶涼已經受了兩道雷刑了,他本就只穿了單薄的裏衣,很快背上便有血跡滲出,在第十八道天雷劈下的時候,他已經趴在了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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