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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夜晚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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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夜晚春風

走進小區,向晴接連踩了兩級臺階,拐過郁郁蔥蔥低垂葉擺的綠植來到了家附近的小路。

也許是因為酒的緣故,她頭暈乎乎的,到底還是有些醉意,前面的路燈,光灑的有點微弱,她勉強辨認著腳下的位置,迷迷糊糊地往前走。

忽然,一道閃光滑過天際,接著就是一聲雷鳴,向晴瞬間睜大雙眼,當看到前面微弱燈光下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的時候,她才稍稍找回被嚇沒的膽子。

沿著小路,向晴一步步走近,時不時看看手機裏,同學聚會群裏報平安的信息。眼裏的人影漸漸變得清楚,雖然他一直低頭看著地面,但向晴卻根據他的穿著,認了個大概。

手機忽然傳來新的信息,站到熟悉的身影面前,向晴快速往群裏發了條【我到了】的信息,再次擡起頭時,和緩的面色微微沈了沈。

遲朗若有所感般擡眸與她目光相對。剎那間,那雙幽暗的眼裏亮著一簇光,猶如暗夜燈火,將她緊緊鎖住。“向晴。”怔楞、愧疚,還有一些尚未來得及散去的些許疲憊,無數情緒在他眸中翻湧,最終,全然化作喜悅,盈滿眼底。“好巧。”遲朗輕笑了聲,他一笑,周身的壓迫感盡散。

“巧嗎。”向晴微微抿唇,捏住手機屏幕的手指微微收緊。

遲朗坐起身來,側臉的線條被夜色模糊,看起來比往常更溫和了些。“當心...”他伸手拉住往後退的向晴,又面色頗有些為難的松開手,“對不起。”手指輕輕擡起,遲朗指著她頭頂低垂的樹幹。“上面在滴水。”

溫熱指腹扣在手腕上的力度似乎還在輕輕地扣押著她。盯著遲朗那在光影下將情緒隱藏得幽深難測的雙眼,她抿住唇,用很不自然,又近乎冷漠的語氣叫他:“遲總。”

被叫的人低垂著眉眼,安靜的,等她說話。

“遲總。”向晴默默挑眉,眼裏的光漸漸燃起,借著酒勁,將堵在胸口的不快都一股腦地丟在了語氣裏。“你是在跟蹤我嗎。”

“你好像很怕我。”不回應她的問題,遲朗微微彎著唇角,臉上在笑,語氣卻很苦澀。

漆黑的夜。一陣涼風卷來,燈影下,大樹的枝葉隨風擺動,掠起片片陰影和“颯颯”的聲音。向晴擡起頭,盯著即將下雨的夜空,話語中帶著平靜與不滿。“你來幹嘛。”

“我,還以為是他送你回來。”遲朗將聲音壓得低且沈,好像知道這樣的聲音對於向晴而言,是不會被抵觸的。

向晴低頭看了遲朗一眼,意識到他嘴裏的“他”,指的是維楓,手生氣地握成了拳頭。“你到底來幹嘛。”

“只是怕你沒有好好保護自己。”冷硬的眉眼在這樣寂寥的夜色裏柔和得不像話,帶著絲絲暖意,他擡頭看著她,憂郁的語氣裏,有著頗為慎重的認真。“沒別的意思,只是想,看你那亮著燈。”

得知向晴今天的行程,他沿著導航,橫穿大半個城市。原本是想,只躲著,看她安全到家就好。可停車場裏,車輛從他身旁一輛輛經過,引擎帶來的嗡鳴,如蜂群出動,令他煩躁不已,於是,他索性下了車。

從決定只守到她回家,到此刻坐在她面前。他心亂的厲害,卻不自知。目光落到她低垂的眉眼上,他忍不住把背挺得更直了一點。“對不起。那晚...我都不知道我做了什麽...”

“少來了。”她微微抿起的唇角下耷,滿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偏偏那眉眼之間又藏了一抹無可奈何的怒色。“遲總是想說,那天是吃錯藥了?”

“我只是後悔。”他低頭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微微皺起的眉頭在夜色的模糊下,顯得比往常更冷硬了些。“你那晚走了之後,我很後悔。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他擡頭,伸出手,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向晴。我無時無刻,每時每分每秒,都在想你。”

遲朗的手指冰涼,像是冬日漸凍的積雪,觸之徹骨。向晴微微蹙眉,下意識地想去抽被他握在手心手,結果這次,他像是鐵了心不放開她一般,她越掙脫,手腕上的力度就越是收緊。

“如果能重來,我不會那麽做。”短暫停頓了一下,遲朗收了力道,胳膊一彎,溫柔地把她拽到自己面前。“我不會對你那麽做。也不該放你走。”

隱隱酒氣近在咫尺,向晴俯身,被迫與沈靜目光下,隱匿著一絲危險氣焰的瞳孔對視。臉頰越來越滾燙,她深深地一呼一吸,眼睛睜得大大的,仿佛是被冰凍住一般,整個人木木地僵在原地。

遲朗側目瞥了一眼她通紅的耳朵,略帶了幾分審視的語氣問她:“要跟我斷絕來往了。是麽?”

安靜了一會的樹枝開始隨風搖晃,額前的碎發滑過眉眼,她忍不住瞇起眼。遲朗這話雖是疑問,可懵了一下之後,不知怎得,她從他的眼中讀出了威脅的意思。她微微彎著腰,猜不準遲朗的想法,又擔心要付出代價,一時之間,整個人緊張得就像一根繃緊的琴弦,一言不發,眉間堆滿了苦悶。

“我不會把你怎麽樣。那晚的事...不會再發生了。”握著她手背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捏了她一把,終於松開手,“別緊張。”

“遲總...”僵在原地的向晴並沒有因恢覆自由而感到開心,反倒是想快哭了一樣,聲線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快要下雨了。你...別淋著。”

潤澤如含苞待放玫瑰的雙唇緊緊抿著,遲朗知道,她想後退。喉結不由自主的一滾,壓抑住內心深處湧起的苦澀,他站起身,頭頂的燈光沿著肩膀,掃過他的背脊,他整個人如同雕塑一般凝在暗夜中。“你知道的,我不會傷害你。”

向晴逆光看他,看不真切表情,只覺得高大的他,此刻頭有些低,脖頸微微壓著,顯得有些落寞疲憊。她就這麽站在他眼裏,耳朵又透出一絲紅暈,她自己卻不自知。“我...”她微微垂下眼眸,隱約聞到遲朗身上淡淡的香味。那是一種跟維楓身上類似,卻更穩重的柏樹香味。避開遲朗很有威嚴度的壓迫目光,她警惕地輕聲嘟囔:“你也應該知道,我擔心的不是你傷害我。”

“你指的是他。”身子漸漸挺直,頭也漸漸擡起,遲朗那憂傷的臉上,忽地浮現出一絲笑意。

向晴擡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唇角淺淺勾起,明明在笑,但眼裏的光在燈光下深深淺淺,像泛著漣漪的水光。

“你認為我會因為求而不得,轉而針對他。”遲朗低下頭,重新開始俯視她,光灑在男人的身上,仿佛在燃燒。

“我不知道...”她微微頷首,眸光微垂,指尖攥著袖口,看起來有點不知所措。“對不起遲總...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過…那天的事。就當是場意外,我們都忘了吧...”雨隨時都有可能落下,她無法判斷遲朗今天來的真實目的,只想在第一滴雨水落地之前,回到家裏。於是她擡眸,看了眼表情漸漸凝重的遲朗,小聲提議:“遲總,不早了。你明天因該也要早起吧...”

“明天是周末。”他彎唇笑起來,像是兩人的關系回到了從前,笑容無聲卻很溫暖。

“哦...對...”她暗暗掐了一下因酒勁而麻痹的手指尖,有些防備地瞥了一眼遲朗。“那你也該回去了啊?你總不會是想在這呆一整晚吧?”

“確實是有些冷。”他擡起手,寬大的手掌落在她的頭頂,用力地揉了幾下。“不請我上去坐坐?”

“什麽?!”向晴忍不住擡起頭,見到他眉眼帶笑,才知道他這是在故意捉弄自己。有些防備的眼神這才漸漸松懈下來。

“真能忘了嗎?”他微笑,目光誠懇地靜靜凝視著她。

向晴咬緊嘴唇,一邊努力參透他的表情,一邊反覆捏揉袖口。

他知道向晴一定是矛盾極了,他不想表現得過於急躁,所以不去催促,想給她時間去思考,可安靜等待半晌過後,他還是耐不住,聲音更輕地追問。“那晚的事...真的,能忘了嗎。”遲朗嘴角微微彎著,一向自信能掌握一切的的眼眸裏正閃爍著不確定的光。

不知是因為遲朗的悔意,還是酒勁放大的感官,向晴憋了一整晚的眼淚,終於還是沒能抵住遲朗真誠的攻勢。滾燙的水珠從眼角滑落,她用力地拿袖口擦了一下眼睛。“你真的,太過分了。”她緩慢地說著,稍稍有些咬字不清的感覺,將話裏本該有的埋怨,都吞到了每個音節裏。“你知道...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是什麽滋味嗎?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回來,我...”努力將生病期間,因兩人越過那條線而感到難過的胡思亂想往回咽,她邊吸氣,邊垂首遮掩含著的淚。“我討厭你,也討厭輕易相信你的自己。討厭自己的天真,也為不能恨你,感到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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