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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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蘭大姐就嫌棄趙家另外兩個半大男孩飯量太大,這才挑了個瘦瘦小小的丫頭,養了六年,這趙丹如今十四歲,長得普普通通,又沒個好家勢,眼見著就要砸在手裏了。

蘭大姐肚子裏轉了好一會心思,最後還嘆了口氣,若不是她自己的閨女已經嫁人了,這種好事又怎麽會輪到趙丹那個悶蛋子呢?

“小妹啊,我看這石家侄子中,長得高的那個,還算稱頭,年紀不大,應該還沒有成親吧?”蘭大姐很有把握地說道。

蘭氏眉頭微動,說了個模棱兩可的話,道:“這倒沒聽他們提起過,有沒有訂親這事,還真難說。”

蘭大姐看妹妹並沒順著她說,一撇嘴角,道:“既然他們都投奔於妹夫,那家裏多半也沒什麽可靠的人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這樣說來,倒是有些高攀我家的趙丹了。不過既然是妹夫家的親戚,我們也不是那嫌貧愛富之人,不如咱們就把這親事訂下,也算是幫著兩個孤苦孩兒多添點福氣不是?”

蘭氏一驚,她還真沒料到自家大姐會說這事,連忙道:“不可不可,訂親哪能如此兒戲。漫說他們是石家人,親事不容我來多嘴,就算他們主動請我幫忙,那不是還得先問問各人的意見才對嗎?”

蘭大姐一揮手道:“我就看不上你這畏畏縮縮的模樣,你家大勇按年紀也算是那小子的長輩了,都說長兄如父,你們這做長輩的,怎麽就不能做下主了?要不是看在我們親姐妹的面上,我才不會把這便宜給了你家呢。”

蘭氏聽了只是搖頭,死活不肯應下一句。

蘭大姐說得口幹舌燥,一拍桌面,道:“算了,你不念我照看你十來年的姐妹情,我還得看在爹媽的面子上關照你。這事啊,我也不找你說了,哼。”說罷,就起身朝院子裏走去。

她是想著,這滑頭妹妹不上勾,那石大勇倒好騙一些,不如從那邊下手,恐怕能成。

誰知,她走到院子裏,就見石大勇正在磨刀。一陣哢哢哢的磨刀聲中,她竟被晾在旁邊,半天都插上話。

不過,這蘭大姐臉皮也厚,她看石大勇不主動搭理自己,幹脆自說自話起來。

“大勇啊,你這侄兒遭了難投奔而來,你做長輩的可要多上心啊。如今眼看著那大侄子年歲也到了,我家趙丹乖巧聽話,兩人身份也般配,我今兒積德做個好事,幹脆把他們小兩口配成對吧……”

“大姐慎言!”石大勇真沒想到這蘭大姐竟開口說得如此不成體統,氣得攥起手裏的鐵刀就猛地一吼。

“哎呀呀,你這是要幹啥?還有沒有點禮數了,瞎炸乎啥啊?”蘭大姐被吼得一抖,惱羞成怒地嚷了起來。

石大勇不是個愛鬥嘴的人,他握著刀,緩緩站起來,沖著蘭大姐一字一句道:“禮數?回頭我就找趙勤好好把大姐剛才的話學上一遍……我看他們趙家是不是臉皮都不要,就能把自家沒出嫁的女孩和毫不相幹的男子說成是一對!”

“唉,喊啥喊,喊啥啊!不願意就拉倒嘛,你扯些有的沒的幹啥?今天算我倒黴,好心當了驢肝肺,自己送上門來找人踩踏!哼,小妹,你們家這門檻,以後求著我,再不會來跨,咱們走著瞧!”蘭大姐氣得兩頰的黃面皮微微發抖,三步並兩步地躥下了山。

“當家的,你看這,大姐回去肯定會說壞話的。我們家和她沾著親,吃虧還有個因由,可穆昇和花兒憑白無故怎麽就……倒黴被她惦記上了呢?”蘭氏郁悶地捶了下門框,不住地搖頭嘆氣。

作者有話要說: 穆昇:聽說有人打起了老子的主意,哎……都怪我太優秀,走哪兒都無法隱藏光芒~~

菜花:看你這麽高興,不如就賣到他們家做個倒插門吧?回頭把賣身錢數清楚以後交給我,也算是抵了這幾年我的養育之恩了。

穆昇:……聽著怎麽有點耳熟,我是要被你賣了還幫著數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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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難團圓

話說,石大勇在聽完蘭氏的憂慮後,並不太過在意。他畢竟是個男人,同那些村中閑言碎語比起來,更在乎的是,那蘭大姐為何急著要把侄女和穆昇湊在一起。

思索了片刻後,石大勇眉毛一擡,道:“看來,我這半年裏頻繁買賣獵物,多半是被她盯上了。雖然咱們其實並沒什麽東西值當她謀算,可昇哥兒和小花畢竟來歷有些……若是因為她而壞了孩子的事,我們才是罪過大了,不行,我去找蘭毅商量商量。”石大勇放下菜刀,擦了擦手,就下山找自家小舅子去了。

而離開了石家的菜花二人則把原本需要兩天的路程縮短了一大半,當天就進了珞山。

趕到他們平日的駐點時,天色也暗了下來。於是兩人就把蘭氏備好的烙餅拿出來,生火燒水,做了鍋野菜湯出來,下了餅子。

二花如今也對珞山熟悉了,對著菜花吱吱兩聲後,就鉆進林子,自己玩去了。

穆昇喝著菜湯,啃著餅子,忽然嘆了口氣。菜花扭頭看他一眼,道:“咋了?休息兩天就長懶筋了?”

穆昇搖搖頭,道:“不是,我小時候沒傻之前,也曾想過長大後要做些什麽。我想過經商,想過功名,甚至想過種田養牛,就是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鉆進山裏,修煉武功……哈,哈哈!”

想起這輩子剛穿過來,還在吃奶那陣,自己曾經發過的那些夢,穆昇忍不住一陣苦笑。

什麽朝堂,什麽後宮,什麽權勢滔天,什麽群雄俯首……實在是中二的讓人好生尷尬呀!

如今的穆昇早就想明了,他兩輩子都沒有那稱霸一方的能力和雄心,所以才日夜苦練,不敢偷懶,只求能在亂世中給自己和家人撐起一小方安寧世界。

菜花並沒跟著穆昇一起傻笑,只是搖了搖頭,垂下眼,安靜地喝湯。

然而,別看菜花面上淡然,可她心中卻一陣亂跳。她還記得,在穆昇剛恢覆正常那幾天,曾說過一次,他是在三歲前就生病燒傻了的。而剛才他的無心之語卻分明意味著,當年還不滿三歲的穆昇就思考過人生道路、未來前途這類覆雜的問題。

黃大仙五百多年的生命裏,也見過不少天資過人的聰穎兒童。然而,她可以肯定,不管是如何驚人的天才,也沒可能在兩、三歲時就如此成熟地考慮自己的前途。

這分明就是生而知之!

“沒想到啊,本大仙雖然渡劫時出了岔子,可到底還有點運氣,嘿嘿!”大仙心中暗自嘚瑟起來。

在她所知道的歷史中,但凡跟生而知之靠點邊的人,都是福運旺盛的天命之人。而修者,不管是人是妖,都深知氣運的重要。更何況如今凡人一個的黃大仙,本來就對如何恢覆原身,再踏仙途而一籌莫展,突然發現身邊多了個福神,那自然是心花怒放、喜從天降!

從這天起,穆昇漸漸發覺,他家這花臉小媳婦對他的態度有了點變化。

最直接的變化就體現在飯食之上,以前不管是搞到多珍貴的食材,菜花做出來的東西,就只能稱為——熟了。可現在,就連普通的野菜湯,都能被她精心調出鮮美老湯的滋味。

以前練功時,尤其是修煉內勁時,他得到的讚美多是“錘子”、“憨瓜”之類。如今卻變成了“有進步”、“繼續努力”……

可,這些變化不但沒讓穆昇欣喜若狂,反倒渾身難受起來……咳。

這天午飯時,看著鹹香勁辣的溜蛇段,穆昇終於沒忍住,開口說道:“花啊,你給哥說句真話,哥是不是得了絕癥就快嗝屁了?”

大仙做好飯,正喜滋滋地準備接受某人的熱情讚美,忽聽此言,人都呆住了。

穆昇一看菜花這反應,感覺自己猜錯了,這就有點尷尬了。“咳,那什麽,我就是最近總覺得心虛,睡覺走路都不踏實……”

菜花一揚眉,好嘛,以前隨打隨罵、胡亂對付,他尚且坦然自在。如今大仙看在他這福娃的身份上,略給了點好顏色,他倒寢食難安起來了……真是,賤命一條!

不過,實話自然是不會告訴他的,大仙吸了口氣,表情嚴肅地說道:“穆哥,自打在石家過了個年後,我發現家人之間就該好好相待。我照顧你,你幫助我,不需斤斤計較,全憑真心真意。”

“啊?啊……”穆昇頭一次聽菜花如此正經地剖白,在傻眼的同時,也越發感動了起來。自家這小花臉,別看臉上有兩塊黑斑,可要論人,那真是再好沒有了。

能文能武,吃苦耐勞,心智堅定還不矯情。

而且,穆昇曾經趁菜花睡著時,仔細打量過她。他發現,菜花的五官其實非常精致,菱唇秀鼻、明眸黛眉。可惜的是,兩塊斑將這些美生生塗了個黑糊塗……

就在穆昇頭重腳輕地跌進菜花挖的小坑中時,石牌村中,石大勇在蘭毅的幫助下,給兩位“侄子”未來申領戶籍,埋下了一條引子。

如今,石牌村人都知道了,石家的遠方侄子逃難而來,今後要跟著石大勇,做一對山林中找食的獵戶。

原本很多山民就是沒有戶籍的,只有像石獵戶家這種世代定居在此,還與山下通婚的,才會被並入石牌村,在官府申領到戶籍。

現在,石大勇就是準備讓穆昇“兄妹倆”先成為山民,這樣的話,兩人沒有戶籍的情況也能說得過去。以後再通過他們家和蘭毅家的聯保,在五年一次的丁戶清查中,申領到戶籍。

這消息傳出,倒讓蘭大姐也歇了做親的心思。

原本她以為石家那兩個侄兒會在鎮中找到活計,再不成,用帶來的家產買一兩塊田地也是好的。可誰知,那倆傻小子竟然被石大勇騙去當什麽獵戶山民,真是白瞎了那聰明的外皮。

在山下的村民心中,山民都是比他們要低一等的存在。不但沒有田地固產,還日日都有死亡的危險,再加上,不少山民都沒有戶籍,就算被人坑害了,連個申冤的資格都沒有。

因此,還打算在侄女趙丹身上找回點本錢的蘭大姐,哪怕覺得石家大侄子人才出眾,也不再琢磨著之前配對的事情了。就算起初能弄到些彩禮錢,可萬一侄女嫁出去沒多久就成了寡婦,那最後肯定還是要他們家來收攤的,實在劃不來。

小半個月後,穆昇和菜花從珞山中出來,準備回石家過個元宵節。

可他們還沒跑到秋山,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原本安靜的山野隱約傳來些嘈雜聲,秋山上也多了些零星的火光。

“有古怪,小心些。”大仙嗅覺發達,空氣中極淺的焦糊味讓她心中有些不安。

兩人收斂起來,盡量不出聲息地摸上了秋山。

還沒走到石家,他們心中都是一沈,那熟悉的哭喊聲讓二人心中再無僥幸。

躡手躡腳地潛過去,在靠近石家院子的地方,兩人爬上樹,向前打探。

原本整齊溫馨的石家院子,此刻一片惶恐雜亂。院子中,石家四口,連四歲的石妞在內都被繩索捆住,除此外,還有個中年婦人哭哭啼啼地也被捆了手腳。

而在他們周圍,有七、八個軍漢持著長棍刀槍將石家人圍住,另有十來個軍漢則在屋子內外一通亂翻。

因為靠得近,菜花二人能聽見石家院子中,有人在不斷逼問石家人,“還有兩個在哪裏?不交出人來,讓我們為難了,可別怪軍爺們無情!”

穆昇與菜花對視一眼,都覺得那軍漢找的兩人恐怕正是自己。

果然,之前還在啼哭的婦人忽然叫嚷道:“軍爺啊,我可是說了實話啊,他們家真的還有兩個打獵的好手,說是什麽遠房侄兒。你們就把我放了吧,嗚嗚嗚……”

菜花認出那婦人,正是之前有一面之緣的蘭家大姐。然而她還沒想出該如何處理眼下的局面時,就聽石大勇怒道:“呸,軍爺們莫要被這婦人騙了。她就想著免了自家男人的役,才這般胡亂攀扯。我那兩個侄兒早就回家去了。”

蘭大姐尖聲道:“石大勇你不是人!為了兩個遠房侄兒,連正經姐夫的命都不要了,你不是人!爛心肝!”

石大勇氣得倒仰,本來石牌村遭了難,都是可憐人。可誰能想到,這位蘭家大姐為了保住自家男人,竟然禍水東引,硬是帶著這些似兵似匪之人上了山。捆了他一家不說,還硬要把穆昇和菜花揪出來,以抵她們家的兵役。

那軍漢聽手下回報,此處並無他人,但屋子裏翻出了幾件男子的衣服,大小不同,還都比較新。看樣子,應該確實是還有兩個男子在這裏呆過。

“媽個巴子,都閉嘴!老子不瞎,會自己看。你不肯交出那兩個侄兒,算是個有情義的漢子。只不知你那倆侄兒對你們可有沒有點情了。來啊,把他們捆好,押下山。若是那時還沒人來……嘿,咱就對不住了。說不的,要拿你們幾個開刀,也好讓別人都知道知道我們西虎軍可不是隨意能糊弄的主。”那小頭目揚聲說了一通,揮揮手,就要下山。

作者有話要說: 大仙:喲嗬!沒想到身邊竟然有個福娃,這以後的機緣恐怕就要落在他身上了。嗯……還是趕緊打好關系,今後才能……誒嘿嘿嘿~~

穆昇:誒?這是要大降溫嗎?怎麽突然背上一陣發寒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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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算計,一場空

穆昇看這情況,身子一動,就想立刻把這些人收拾了。菜花卻伸手按在了他的小臂上,還微微搖了搖頭。

穆昇疑惑地看了菜花一眼,但仍是聽話地沒有立刻就沖出去。

等他倆綴在那隊人後面,下山摸進石牌村後,穆昇發現,這事果然不是打殺幾個人可以解決的。

石牌村的祠堂前,上百個村民被兩千多兵士圍在一起。

村長和裏正哭喪著臉,陪著一位官吏在小心應對。

那官吏不鹹不淡地打著官腔說道:“趙老兒啊,你們莫要怪我。這西虎軍可不是好惹的。別說你們一個小村子了,他們這一路上不論村鎮還是山寨,全都被……啊,懂吧?當然了,為了除掉那些害人的山匪,官兵們也折損了不少人手。晉王已經發了批文,命他們就近征兵,補充損失。所以嘛……啊,哈哈。”

趙村長聽了徐典吏的屁話後,氣得在心裏直罵娘。別當他不知道,這些兇神惡煞的軍漢原本要去離大軍更近的徐家灣征兵。只是徐典吏原是那徐家灣的人,所以才與那邊的村長一起出錢買通了軍爺。最後就挑了石牌村這偏僻又沒什麽勢力牽扯的小村來殺雞取卵式的抓男丁。

趙村長心裏氣得要死,面上卻仍要點頭哈腰地討好徐典吏道:“大人啊,我們不敢誤了軍爺們的正事。可這補充兵丁肯定要挑強健勇猛的才是,我們村人丁並不興旺,好多都是獨子支撐門戶。不少男子還有些疾癥,算不上什麽壯勇之人。可若是失了這些男丁,怕是我們村的老幼婦孺都活不下去了啊。還請大人幫忙說項說項,若是能少帶走幾個,我們願意多多奉上些勞軍之物啊!”

徐典吏不肯應下,因為若是連石牌村都沒法征夠兵,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可能就要被捅出來了。

正當他想著要如何推搪之時,押著石家人下山的那隊兵士走了過來。

領頭的軍士開口說道:“徐典吏,你可是打了包票說這石牌村能好好征兵的,怎麽我這還能抓到藏匿人口,拒不服役的刺頭啊?”

徐典吏心頭一喜,正愁沒話堵那趙老兒,這不是送上門來了嗎?於是他扳著面孔,學了縣老爺的威嚴模樣,說道:“豈有此理!是哪個刁民敢擾亂征兵大事,軍爺只管把人交給我,縣大牢裏定要讓他們好好長個教訓!”

趙村長一看石大勇一家都被捆了,頓時大驚道:“官爺,官爺,可是有什麽誤會啊?這,這是秋山上的獵戶石大勇一家啊,他們一向都老實本分,從不惹事啊。”

軍士咧嘴一笑,朝蘭大姐擡了擡下巴道:“這可不是我們要找茬,實在是你們村這個婆娘說出來的,嘿嘿……是她說我們漏了山上的一戶人家,那家裏可有四個壯丁能夠服役。”

“啊???”趙村長和其他村民一聽這話,都瞠目結舌。見過坑人的,可如此坑害妹妹一家的,真是世間少見啊……

不過,趙村長眼下連自家的人都還沒撈出來,也就沒那麽執著地想撈石家人。只是看著蘭氏和兩個孩子可憐,還是開口說了一句:“好教官爺知道,這石家成年壯丁只有石大勇一個,前幾個月,他跌下山,還摔斷了雙腿,如今剛好了一點。他兒子石六也才十三……”

蘭大姐被眾人鄙視了半天,此刻卻突然尖聲道:“不是的,他家還有兩個侄兒,打獵厲害得緊,見天能抓到些狗熊猛獸。這不算壯丁,算什麽?軍爺,您當初可是應了的,只要湊齊了人數,並不管到底是誰家的,所以回頭抓到那兩個小子,我家的趙勤就能……”

“你閉嘴!”趙勤在人群中暴喝一聲,若是今天讓他婆娘把這事做成了,他趙家恐怕就要在石牌村裏永遠擡不起頭了。

蘭毅也擠過來,氣得大罵道:“大姐,你是吃了毒還是吞了墨,心就黑成這樣了啊?你這算什麽狗屁親人,分明比仇人還狠毒!”

徐典吏看了看軍士的表情,眼珠轉了轉,道:“趙老兒,這石家果然有兩個獵戶侄兒嗎?怎麽沒到衙門裏來報備啊?莫不是背了什麽官司的賊人吧?”

“不不不!”石大勇急道:“官老爺,我家侄兒半年前路過這裏,跟我學了一陣打獵,前些時已經回家去了,並不是什麽賊人,也不曾藏匿他們啊……”

蘭大姐知道如今她已沒了回頭路,幹脆橫下條心,嚷道:“他騙人!我初三那天才見過那兩個小子,他們根本就沒走,肯定藏在哪裏!”

徐典吏瞇著眼,道:“如今軍隊正缺人,無論何人都不能阻撓征兵。石大勇既然敢藏匿人口,不論是按衙門的規矩還是按軍隊的條例,那都是要殺頭的大罪!哼,你們這些石牌村的刁民也不用拿他來試探我,今兒就當著你們的面,再有阻礙征兵之人,一律和他們一同砍頭!”

其實,這徐典吏是無權下令砍誰腦袋的,他現在不過是借著軍士的威勢,嚇唬嚇唬石牌村的村民。

不過,他這一手確實成功了。不但石家人嚇得癱倒在地,那吵吵嚷嚷的百來號村民也一下子鴉雀無聲了。

軍士心中明白,他朝手下使了個眼色,就要命人把石家人帶出去,單獨處理。

石妞年紀還小,一路都沒搞清楚狀況,此刻看到那些嚇死人的壞蛋上來要抓自家爹娘哥哥,再也控制不住,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正在這兵荒馬亂之時,村子西面忽然跑來了兩個少年。

他們衣衫襤褸,一路跑還一路喊:“石六!石叔!”

石家四人一聽這喊聲,頓時吃了一驚,他們怎麽都沒想到,穆昇和菜花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回來,還沖進了村裏。

蘭大姐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尖叫道:“就是他們!我說他們沒走吧!趕緊抓住他們啊!”

領頭軍士極其嫌棄地瞥了眼蘭大姐,上前問道:“站住!你們是何人?”

穆昇一臉驚恐地擋住菜花,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找石叔,我們是他親戚。”

徐典吏冷笑道:“怎麽,不是說你們回家了嗎?”

穆昇道:“是啊,可我們路過徐家灣的時候,聽說……聽說有人要來這裏……抓人。”

徐典吏聽了,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但他馬上就唬著臉,說道:“胡說八道!明明是征兵,什麽抓人!”

“軍爺,軍爺,抓了他們,我家趙勤……”蘭大姐一門心思惦記自家的事,也不顧徐典吏還沒說完,就插話問道。

穆昇一擰眉,向石大勇問道:“叔,你們這是……也要被抓了嗎?”

石大勇見事已至此,嘆了口氣道:“我是跑不了的,石六年紀不到,也不知能放過他不?”

穆昇回頭瞄了眼菜花,看她正沖自己點頭,就沖那名頭領軍士抱拳行了個禮,道:“大人,我和弟弟之前受過石叔全家的照顧。他的斷腿剛剛愈合,就算服役也當不了大用。我們願意頂替他家的兵役,還請大人同意。”

那軍士上下打量了會穆昇,摸了摸絡腮胡,道:“嘿,你小子還算上路,也不枉你叔前面護著。既然現在肯出來投軍了,那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說罷又側頭看了下後面的菜花,眼睛微瞇道:“你家弟弟瘦小了點,按說他也算不得壯丁。不過我好人做到底,就不把你們兄弟拆散了……你倆就頂了你叔家的兵役吧。”說罷,招了招手,就有人上來放開了石大勇一家的繩索。又把穆昇和菜花帶進了其他村民之中。

蘭大姐張大了嘴,看著眼前這幕,半晌才明白過來,她之前的算計,除了多害了兩個人外,自家竟是一點好處都沒收到哇……

“軍爺!你不能……”她剛想喊,突然一根長棍敲了過來,“砰”的一聲,就把她砸倒在地。

領頭軍士如今弄到了滿意的兵丁,再不用忍受這討厭的婦人,於是齜牙獰笑道:“再敢聒噪……就讓你嘗嘗皮開肉綻的滋味。”

蘭大姐被那一棍子砸得半天都喘不過氣來,聽了這陰森森的話後,渾身發抖再不敢多說一個字出來。

只是得了自由的石家人卻淚流滿面,不知該如何是好。

在如今這世道,去服兵役,活著回來的希望可謂微乎其微。

而原本就是他家的大恩人,救了石六性命和石大勇斷腿的穆昇二人,不但沒有享受到他們的一點報答,如今更是要替他這個假親戚,去服役……這,就是用幾輩子去償還,恐怕都難以還清啊!

蘭毅雖然這次也是要去服役,可看到妹妹和妹夫一家能被保全下來,心中還是多了份歡喜。他擠到穆昇二人身邊,用力拍了拍穆昇的肩膀,半晌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穆昇和菜花也很無奈,他們是真不想參什麽軍,打什麽仗啊。可要他們眼睜睜看著石家四口因他二人的關系而被拉出去砍頭,那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原本菜花不讓穆昇動手,就是想著別留下後患,牽連山下的蘭毅他們。可看到村裏兩千多兵士後,她就意識到,眼下絕不是跳出來救人的好機會。

若是沒有後面的事情,她也想好了,會和穆昇偷偷跟著石大勇。先保住他的性命,再想法子撈人。

然而,沒想到那徐典吏竟然要拿石家人立威,唆使軍士立刻要把人砍了,這可就不能再等下去了。

況且,兩人出來前也商議好了,一旦遇到機會,他們就會想法子跑路。憑他們二人的本事,在兩千人包圍中救出石家和蘭毅一家確實做不到,可若只是他二人跑路的話,那還是挺有些把握的。

石大勇看著蘭大姐被軍士砸翻在地,就知道這些人是不能講理的,出爾反爾也不當回事。若是此時他再上前拉扯,搞不好會把自己再賠進去,那穆昇他們可就真白忙乎了。

於是,他只能滿含熱淚,趕緊張羅起來。

趁著這些兵丁還在清點名字,他讓石六看著蘭氏和石妞,自己則趕緊回家去拿東西。

一個多時辰後,石牌村征兵即將結束時,石大勇渾身大汗,氣喘如牛地抱著兩個包袱跑了回來。

他剛靠近人群,把包袱塞給了穆昇和菜花,就被兵丁趕了開來。

很快,在吆喝聲中,石牌村的上百男丁在一片哭嚎聲中,被兩千兵士驅趕著,離開了村莊。

遠遠的,石六看著昇哥和花姐漸漸混進人群中,分辨不清時,忽然面色一白,湊到石大勇和蘭氏跟前,低聲道:“糟了,花姐她可是個女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穆昇:唉,本來想把小花臉留在石家的,可奈何我揍不過她啊……算了,進了軍營,我就拼命護著吧。誒?莫非我倆就是那花木蘭和啥將軍來的?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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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妹砸們的小爪爪,來跳個舞吧~~

☆、進軍營

石大勇還沒聽石六把話說完,就趕緊朝他使了個眼色,道:“回家再說。”

不遠處,哭泣著互相攙扶著的村民中間出現了一塊誰都不願靠近的空地。蘭大姐正癱坐在那裏,嚎啕大哭。

忽然,她擡頭惡狠狠地盯著石大勇,喊道:“石大勇!!!你怎麽不去死!!!”

趙村長剛回過神來,就聽到蘭大姐的這聲尖叫,頓時怒從心起。

這麽多年來,石牌村哪怕常有些小吵小鬧,可從沒出過這麽讓人戳脊梁骨的事情。

於是趙村長大喝道:“閉嘴!趙勤家的,你給我去祠堂裏跪著!什麽時候知錯了,什麽時候出來!”

村長的話在石牌村中還是管用的,當即就有人來拖蘭大姐,於是這欺軟怕硬的家夥頓時就慫了,一個勁地討饒道:“趙三叔,我知錯了,我知錯了!我若再去跪祠堂,家裏就真沒人了,我之前也是急昏了頭啊……嗚嗚嗚……”

趙村長家的二兒子這次也被抓了去,此時聽了蘭大姐的哭聲,心裏難受,嘆了口氣,擺擺手,道:“你好自為之吧,別再丟我們趙家的臉了。”

人群漸漸散去,石大勇因為這次被保了下來,為免讓那些失了男丁的人家看著礙眼,也不好在村裏多留。

回到家中後,蘭氏先把石妞哄睡了,再和丈夫、兒子一起邊收拾邊小聲說話。

石六有些焦急不解,道:“爹,昇哥明知道花姐是個姑娘,怎麽就把人一起帶上了呢?應該留在我們家的啊……”

石大勇搖搖頭道:“那是他妹子,阿昇肯定比你上心的。我之前就有些猜測,如今琢磨了下,恐怕還有點道理。從之前你遇險那次,就能看出,阿花和阿昇都是有功夫的。後來他倆雖然平日好像都是阿昇在做主,可實際上,我發現很多時候,阿昇做決定前都會偷偷看眼他妹子。而且阿花不開口就罷,她每次開口,阿昇從不反駁。可見這對兄妹中,真正做主的恐怕是他妹子阿花……”

石六聽了,還是有些疑惑,道:“就算是花姐做主,可……”

蘭氏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說:“如果是阿花做主,那麽他倆一塊服役的事也是阿花決定了,阿昇同意來的。這麽想來,阿花的身手恐怕不比阿昇弱……嗯,應該是更強一些才對。”

石大勇點了點頭,道:“我也是如此想著,所以才沒有在那時候開口點破阿花的身份。畢竟他倆一起,不論是想跑還是保命,好歹還有個可靠的幫手。萬一咱們把阿花弄出來了,阿昇反而沒法子保住自己,那可就幫倒忙了。”

石家人商議了一晚後,第二天就開始做起準備來。他們雖然接受了穆昇二人的大恩大德,可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能泰然自若,坐享其成。

而穆昇和菜花跟著人群,趕了兩天路後,終於來到了西虎軍的主要駐地。

因為一路上兩人都在忙著尋機會,記地形,所以誰都沒註意到,黃菜花臉上的兩塊黑斑竟不知不覺地又縮小了一圈。

說起來,他們這兩天並不是沒有機會逃跑,主要是因為隊伍中還有和他們關系不錯的蘭毅等人,若是他倆貿然跑了,必定會讓蘭毅他們受到牽連。

眼看到了西虎軍大營,穆昇是有些好奇,菜花則留心觀察起來。這大營雖然有些簡陋,可裏面各處房舍卻修得有些條理。巡邏和守衛的兵士也比一般兵丁要認真精幹許多。

“不太好溜啊……”大仙心中默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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