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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番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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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番外七

楚桃身份尊貴, 雖不是公主卻也差不多了,而且朝中除了靜怡公主,剩下的公主們早已成婚。因此, 楚桃成了兒媳婦的熱門人選。

母親為她挑了幾戶人家, 全部都是世家大族,不看對方的權利如何, 只看品貌性情。母親的意思是,希望她能嫁個好人家, 一生順遂幸福。

在大顯, 有不少官員從不納妾, 但府裏的通房卻是不少的,像是謝老爺和謝夫人這樣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夫妻占少數。楚桃母親這半輩子肯定是幸福的, 和父親極為恩愛,沒有外人介入。

楚桃從小就往謝府跑, 受到兩家的熏陶,所以也打定主意,不和旁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有了這個條件, 相看的人就縮小了範圍。

楚桃母親花費心思讓人打聽各府裏的情況,最後挑來挑去,只剩下三戶人家可選。而林世子就是其中門第最高, 也是面皮最好的。

“女兒,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相看之後如果覺得合意, 親事就定下吧。”

這是母親之前和她說過的話,楚桃麻木的點頭, 在這棵樹下等林世子。只是——

眼前之人卻不是林世子。

“淮……”淮哥哥三個字被楚桃咽了下去,她改口道:“二公子, 你怎麽在這?”

篤山書院的學子們,每一個人都要穿著統一的素色衣袍,不管身份是王侯世家還是普通人都沒有例外。

沒有花色的青色衣衫,顯得少年挺拔如竹,身姿俊逸。多年如一日的冷峻面容,此刻帶了些別樣的情緒,但楚桃沒看懂。

不遠處的等候的侍女見狀要上前來,被楚桃眼神示意。侍女當即明白,立刻守到路口,看林世子何時來好通知主子。

顏淮凝視楚桃。

她是貌美的,他一直都知道。但今日,她精心打扮過,看起來格外的美麗,滿園的花色都被她的美貌壓了下去。

少女皮膚凝若玉脂,粉面桃腮,芳姿嫵媚,看過來的時候星眸璀璨,似有暗波流動。

不知怎麽回事,顏淮覺得自己心口騰的燃起一把火,燒的他臉熱心熱。

“我來看你。”他這麽說了一句。

少年的聲音一直如泉水般清冽,但今日帶了些沙啞,再看他的面色異常,楚桃心想,他應當是病了。

“看我?書院不是向來管的嚴,不讓你們隨意出來嗎?”

大顯最出名的書院,從來不看學子的出身,對每一個學子都是公平公正的管教。而且十分嚴厲,必須遵守規矩,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而顏淮,他從小就克制守禮,從不做越矩的事情。

記得有一次,謝府做了海魚。海魚極為難得,所以楚桃一家受邀去吃席。

顏淮和他母親一樣,從不吃河魚只吃海魚,也最愛吃海魚。當孩子們吵著去廚房偷吃的時候,雖然顏淮被拉了過去,但他半點都沒動,甚至楚桃餵到他嘴邊,他明明想吃的都咽了好幾下口水,但依舊忍著別過臉不肯張嘴。

足以可見他抵抗誘惑的自制力有多強。

那現在,他不顧書院的規制來這裏是為什麽?

而且雖然靈雲寺和書院距離近,但得穿過小路過來才行。那條路楚桃走過,全是野草。

楚桃的視線朝他衣擺上去,只見上面沾了暗色的汙漬還有泥土,再看他的鞋子,更是沾滿了灰塵。

他到底是怎麽過來的,衣物弄的這麽臟?

“我有話想對你說。”顏淮低聲說話,邁步朝著楚桃的方向來。楚桃還沒來得及問他想要說什麽,就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侍女小跑著過來,連忙道:

“縣主,林世子來了!”

“他來了,我要……”楚桃剩下的話還沒說完,手腕忽地一緊,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被顏淮拉到了一旁的樹後。

古樹樹枝粗壯,將倆人的身形完好的隱藏,侍女傻了眼,不知這樣的情況該如何處置。幸而跟著楚桃的時間久了,也明白楚桃沒拒絕就是默認。

於是侍女咬咬牙,快步迎了出去,攔住走過來的林世子,只說自家主子去了前面偏殿。

腳步聲漸漸遠去,楚桃那顆急促的心也漸漸歸於平靜。但眼眸掃過時,她發現他竟然還握著她的腕子。

雖然隔著衣物,但能感受到他的的溫度,薄薄的衣衫隔不住驚人的熱。

“你病了,”楚桃擡起頭肯定的說道,卻不想一擡眼便瞧見顏淮眸色深深的看她。

不知怎麽回事忽地緊張起來,她下意識的想要抽回手,而顏淮也終於意識到不對,迅速放開她。

“對不起,”向來端正守禮的少年難得做出破格的舉動,宛若才幡然醒悟似的,松開了手,關切的問道:

“弄疼你了?”

倆人離的近,少年炙熱的氣息烤的楚桃臉也跟著熱,發鬢上纏枝步搖隨著她搖頭也跟著擺動,一下一下,似甩進人的心裏。

“不疼。”

說完,她縮回手,寬大的袖子下,少女的手心裏一片潮意,不知是被他發熱的手攥的,還是別的什麽。

楚桃低垂著頭,顏淮就只能看見她的發頂,如此正好,免得他有些話說不出來。

“不是有話對我說嗎?”

楚桃擡眼看他。

少年唇抿成鋒利的線,面容也因此看起來更加的冷峻。如果不是手腕上的熱感還在,她甚至會以為方才是錯覺。

“縣主,你今日是要相看嗎?”

縣主這兩個字楚桃日日都能聽見,但親近之人不會這樣叫她,比如謝瑩瑩會直接叫她的名字。她和顏淮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可這人從來都是叫她縣主。

兩個字而已,卻將二人的距離一下拉開。

心頭的悸動散去,楚桃面容冷了下來,淡淡的回答道:

“是,瑩瑩告訴你的?”

楚桃扯了扯唇角,不想再和他多說,於是接著道:“我要等的人已經來了,二公子,告辭。”

說完,楚桃不待對方回答便要轉身離開。

再一次,手腕被握住。

她只覺得他比方才好似還熱了一些。

事實也確實如此。

顏淮覺得眼前一切都在晃,他咬牙才讓自己穩穩的站定。

“抱歉,唐突縣主了,但可否給我一點時間?我說完就走。”

背對著顏淮,聽見他又叫她縣主,那些壓抑的委屈湧了上來,讓楚桃眼睛酸澀,明知道不該和他呆在這,可楚桃還是心軟了。

“你說。”

楚桃甩開他的手,還是背對著他。

顏淮心裏苦澀:“我欠你一句對不起,讓你不開心,都是我的錯。”

比如,她興高采烈的來找他,可他只坐在那看書,半點眼神都不肯分給她。楚桃委委屈屈的去找謝瑩瑩,所以沒看見,窗邊的少年早已擡起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見才重新低頭看書。

可久久無法翻頁。

比如……

這樣的事發生過很多次,二人誰也不知道對方的真實想法,唯有春夏秋冬走過,高高懸掛的月亮清醒明白少年少女的心思。

顏淮垂下眸子,聲音也低低啞啞的。

“抱歉,都是我的錯,過去的錯無法糾正,但我想盡力彌補。”

“彌補?”

少女的聲音微微發顫,顏淮看不見她的臉,也因為腦子混沌而沒有分辨出她聲音的異樣。

“你傷了我,要如何彌補?顏淮,你告訴我,傷過的心要怎麽做到恢覆如初?”

“對不起,”顏淮下意識的道歉,頭重腳輕讓他站立不住,只能扶住旁邊的古樹,“縣主,你想要怎麽樣都可以提,我全部答應。”

他有些無法思考了。

其實早上從書院過來時,他就已經感覺到狀態不對。摔倒了幾次,他爬起來接著踉蹌的往這邊走。衣服臟了,手破了,這些都無所謂。

腦子裏只記得瑩瑩說過,楚桃相看的日子是今天。

來這裏做什麽?顏淮想了無數個借口,每一個似乎都能站住腳,又似乎都不合理。

楚桃是天之嬌女,她那麽好那麽可愛,只要是人就不會不喜歡她,所以相看定然會成功。

然後,她就會和旁的男人訂婚,會成婚洞房,會和旁人生兒育女,會只對那個人笑。

每次想到這的時候,顏淮都覺得自己——要瘋了。

多年的教養告訴他,這是楚桃的自由他不該幹涉,可心裏壓抑著的思緒如野草般生長,將他的理智纏住,驅使他做了不該做的事情。

比如他受傷的時候故意將血盆放在房裏,勾著她來看他;比如故意對瑩瑩說不要讓楚桃知道箱子的事情……

顏淮覺得自己心思齷齪,竟然對一個小姑娘用了這樣的心機。

但現在,理智被摧垮,顏淮憑借著骨子裏的克制站在這,扶著古樹支撐自己不讓自己倒下。

顏淮想,不管她提出什麽要求,他全部答應。

“什麽都答應?”

楚桃的聲音忽遠忽近,顏淮摳著手心讓自己保持清醒。

“嗯,我都答應。”

聲音越發的沙啞,呼吸之間似有火在燒,烤的他發熱。可微風拂過的時候,他又冷的哆嗦。一冷一熱,讓顏淮牙關打顫。

不過,他顧不上自己,他只想讓她高興。

“顏淮,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楚桃眼睛越發的酸脹。

為什麽總是會在她下定決心斷了的時候出現?楚桃更恨自己的心軟。

罷了,一切說清楚吧。

“顏淮,不管

你知不知道,今日就將話都說清楚。我喜歡過你,喜歡你認真看書的樣子,喜歡你搭弓射箭的樣子,不管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少女的勇氣啊,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不過緊接著她苦澀的笑了,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眸。

“可是那又什麽用呢?你不喜歡我,也從未正眼看過我。誠然,喜歡一個人是自己的事情,所以你沒有回應我也不怪你。”

只是會難過會委屈。

那箱子東西楚桃看見了,但她想,回不到的是過去,他們就這樣吧。楚桃抹了一把眼淚,努力的露出一個笑容,即便她背對著他,也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落魄的樣子。

“二公子,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也沒什麽要你做的,就這樣吧,我還要去找林世子,再會。”

楚桃決絕的話讓顏淮心裏疼的像是被人用手捏住了心,再有一下,整個心就碎了。

“除了道歉,我還有話想說。”

在楚桃邁出一步之前,顏淮快速的道:

“我自知無法和林世子相比,出生就帶了爵位……”

大概是因為生病,也大概是他真的想說出來,那些被他藏在心裏的自卑翻湧出來,坦然的讓她看。

“人的出身無法選擇,但路是自己選的。縣主,我顏淮自從入學堂起,每一日都在努力,不敢說將來一定封侯拜將,但定會盡我所能。”

若是書院的同窗來聽見這話,肯定會說顏淮謙虛。當年他大哥蘇子燁在這的時候,也是每次都拔的頭籌,卻謙遜低調。

最後來了個三元及第。

按照山長所說,顏淮這孩子的才華和蘇子燁不相上下。

楚桃的腳已經邁出去一步了,顏淮重重的吐出一口氣,低啞道:

“所以,你願意給我一次機會嗎?”

楚桃的動作一停。

身後腳步聲有些踉蹌,顏淮朝著她走來,沒了古樹的支撐,他只能靠最後的意志站在她面前。

少年的臉色已經不正常了,但眼底還帶著清明,帶著楚桃從未見過的小心翼翼。

“你可以不要答應林世子嗎?”

見她不說話,顏淮一顆心涼了半截。他難得的勾唇笑了一下,卻比哭還難看。

“無妨,是我在癡人說夢,不擾縣主正事,我這就告辭。”

話雖如此,可顏淮穩穩當當的攔在楚桃面前,不讓她往外走。楚桃哪裏不知道他的意思,他是在做最後的爭取。

顏淮此人,在楚桃看來,和那些朝廷上迂腐的老古板一個樣子,守禮遵規矩,從小到大都沒做過讓大人頭疼的事情。長大了更是,就像是根木頭似的,半點不知變通。

能讓他說出今日這番話,想必已經突破了他的極限。

楚桃垂眸:“那你讓開。”

顏淮這回整顆心涼個徹底,連帶著腦子也清醒不少。他本該側身讓她走的,讓她去找林世子。

可……

顏淮依舊沒動,看著腳下的地面。

片刻後,忽地見地上滴了幾滴雨水。

下雨了嗎?

顏淮擡頭,就見面前的小姑娘咬唇無聲流淚。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劃過她的面頰,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顏淮徹底慌了神。

“你別哭,我這就讓開,別哭。”

就在顏淮要側身的時候,胸`前忽地一熱,再然後衣襟就被溫熱打濕。

“你到底還要不要機會了?你要是敢讓我離開,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楚桃抱著顏淮的窄腰,嗚嗚的哭個不停,少年則是身子僵硬的像是石頭,兩只手虛扶在她背後,卻不敢去觸碰。

“嗚嗚,顏淮,你個木頭,連抱人都不會嗎?”

“縣主,這不合規矩。”

“還叫我縣主,再叫我就生氣了!”

“……”

“不是說要機會嗎?你抱我,我就將機會給你。”

沒有安全感的小姑娘,不要什麽爵位什麽權利什麽威望,她只是,想要他的回應。

想要一個擁抱而已。

自覺配不上對方的少年啊,一顆煎熬的心,因為一個擁抱而得到慰藉。他想,大哥說的是對的,喜歡就去爭取。

大不了撞破頭而已。

“阿嚏,”衙門的蘇子燁忽地打了個噴嚏,嚇了單騰一跳。

“大人,您可得保重身體,過些日子成親需要體力。”單騰可沒忘了蘇大人身體虛弱的事情,所以好心提醒一句。

蘇子燁蹙了眉頭一下,隨後想到了什麽,莫名的不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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