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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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駿馬上的青年眉眼昳麗, 脊背挺拔,輕風拂過他的衣袖,給他增添了飄逸之感。

“上馬。”

等飛揚和蘇子燁都各自在馬上, 琳瑯還沒回過神來。

上馬?上誰的馬?

蘇子燁握住韁繩的手悄然收緊, 唇邊笑意大了些,道:

“身為我的侍女, 自然是要保護我,夜裏趕路風大, 過來給我擋風。”

琳瑯扯了扯嘴角, 心想蘇大人真是好算計。

她走過去, 沒用蘇子燁攙扶,利落的上馬後坐穩, 手扶著馬背支撐自己。

飛揚張大了嘴巴,甚至揉了一下眼睛, 覺得現在發生的事情一定是在夢裏吧。

可是直到前面的駿馬載著倆人奔騰而去,飛揚的夢也沒醒。

飛揚伸手將自己嘴巴合上,免得一會灌一肚子風。

得了, 大人自有他的考量,飛揚吆喝一聲緊隨而至。

前面的琳瑯還不知道自己和蘇大人共乘一騎給飛揚造成了什麽樣的震撼,她正在努力的壓低身體, 回避身後的熱度。

他身上怎麽熱乎乎的,像是小火爐似的, 烤的她後背也跟著發熱。

只是馬背就這麽大, 她再彎腰還能下馬不成?

不對不對,怕什麽啊?她還和田潤一起騎過馬, 田潤也熱乎乎的。

這麽一想,方才的那點莫名的不自在就散了, 琳瑯慢吞吞的直起腰,毫不在意的和他胸膛靠在一起。

耳邊都是風聲,夜裏的風吹著人身上發涼。

但是身後卻有讓人安心的熱源,琳瑯壞心眼的又往後靠了靠。

不怪她,實在是因著太冷了。

他說讓自己擋風,她也確實坐在前面給他擋了。那她利用他暖暖後背,也沒什麽吧?

琳瑯不知道,身後那個溫潤如玉的蘇大人,此刻已經僵硬成一塊“玉石”了。

風將女子的馨香吹過來,擾的他覺得自己似乎被她的氣息環住,偏偏她又不肯安分,動來動去的。

除了家人和屍體,他從沒和旁的女子這般親近過。

近到他只要低下眼簾,便能瞧見她的發頂,烏黑的發絲如同它的主人似的,調皮的往他唇上貼。

癢意蔓延,蘇子燁猛的全身都僵住。

這還不夠,她又突然往後靠,在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側頭,問他:

“大人,城門應該還沒關吧?”

他本就沒動,她偏偏往後側頭,她的額頭便擦過他的薄唇。

轉瞬即逝的觸感,讓他忘了回答她的問題。

“大人?”

琳瑯見蘇子燁沒吭聲,想著應當是風大太冷了吧,看,他連韁繩都握不住了。

哎,沒辦法,誰讓自家大人是個身體虛弱的。

琳瑯想要握住他的手給他暖一暖,以前也曾這樣給田潤暖手。

但琳瑯看了看蘇大人白玉無瑕似的手,再看看自己滿是疤痕的掌心。若是直接握上去,他的手不會被自己的粗糲刮破吧。

想了想,她將自己寬大的袖子抱住掌心,然後雙手握住他的手。

果然,在風裏吹了太久,他的手涼的嚇人。他應該是凍僵了,過了好一會,他的手才動了動,躲開她。

看吧,要不是她給他捂手,怕是現在還僵硬著。

一直到了府裏,琳瑯利落的下馬,蘇大人依舊像是凍僵了似的坐在馬上沒動。

她不是給他擋風了嗎?怎麽還凍著了?

過了一會,蘇子燁才慢條斯理的從馬上下來,低垂眼簾整理衣袍上的褶皺。

嘖。

琳瑯舔了一下被風吹的幹裂的嘴唇,心想他這一絲不茍的性子,若是在錦衣衛定然是不成的。

最糟糕的時候,她身上都是幹涸的血,衣服早就臟的不成樣子,更別提臉上的汙垢了。

也是,他是大理寺的人,是站在朗朗乾坤之下的天之驕子,和她這樣陰暗角落裏滋生的老鼠,是不同的。

蘇子燁發話讓她回去歇著,琳瑯說了句多謝大人便轉身離開。

到了院子裏,竟然有人送來熱水,琳瑯也不客氣,直接在屋裏洗了個熱水澡,總算覺得身上的寒意散去了。

擦頭發的時候,房門又響了,開門之後見是個年歲小的女孩,個頭才到她腰部,頂著兩個小發包,一張圓臉肉乎乎的。

“給你喝姜湯,”小家夥嬌憨的很,琳瑯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問她:

“你叫什麽名字?”

“紅菱,”小姑娘長的實在是過於可愛了,琳瑯忍不住逗她,接過一小碗姜湯,琳瑯回房裏,將之前謝瑩瑩送來的果脯都給紅菱了。

“喏,這是你的酬勞。”

紅菱歪著腦袋,大眼睛撲閃著:“什麽叫酬勞?”

“就是感謝你為我送來姜湯啊,這是謝禮。”

這回紅菱懂了。

“姐姐,謝謝你的謝禮。”

紅菱往回去的時候,碰見她的母親了。母親柳葉是謝夫人的丫鬟,父親是府裏的管事,自小就長在謝府裏。

“做什麽去了?”柳葉問紅菱,也註意到她手裏的油紙包。

“方才有個姐姐崴腳了,我幫她送東西。”

府裏安全的很,謝老爺和謝夫人性子溫和,這些孩子們也可隨意走動,所以柳葉沒多問,就要帶著紅菱回去。

紅菱眼睛轉了轉,“娘,我去找燕兒姐姐,一會再回去。”

燕兒是紅菱的好友,柳葉沒多想,叫她快點回去洗漱安置了。

等柳葉走後,紅菱邁著小短腿朝著一處院裏去了。



“大少爺,這是你的謝禮。”

桌子上,是半包果脯,旁邊是還沒桌子高的紅菱。

剛沐浴過的蘇子燁頭發還散著,有水珠滴落在他松散的衣襟上,劃過漂亮的鎖骨。

他伸手拽了一下肩上披著的月牙白的外袍,搖曳的燭火給俊俏的臉上渡了一層光亮,讓人更加移不開眼睛。

紅菱盯著蘇子燁看,想大少爺長的可真好看。

“為何給我?”蘇子燁笑著問小丫頭。

紅菱疑惑的歪著腦袋:“姐姐說了,這是那碗姜湯的謝禮,但是我看見是大少爺吩咐的,說給她送一碗姜湯,這麽算來,這謝禮也該給大少爺才是。”

她本來是在外面和燕兒玩,正打算回去睡覺,就看見蘇子燁吩咐人做姜湯,這才有了她幫忙送姜湯。

娘說了,對待府裏的人要用真心,尤其是對待主子們。紅菱想,大少爺就是主子呀,她就將功勞都給大少爺好了。

蘇子燁被她一番言論逗笑了,將果脯塞在她手裏,溫和的笑著道:

“這是給你的,那便是你的,回去吧。”

紅菱推脫了幾句,蘇子燁又給她揣了幾塊糕點。

最後,紅菱滿載而歸,還繞路去給好朋友燕兒送了一些。

待頭發烘幹之後,琳瑯在暖和的被窩裏滾了兩圈,因著喝了姜湯身上都是暖意,很快就熟睡了。

這件事之後,連著幾日,琳瑯都不曾見過蘇子燁。

也是,上值的人基本天不亮就要起來,晚上還不一定什麽時候回來。

這倒沒什麽,就是她心裏惦記著,大人會不會給她賞銀啊?

之前她可是幫忙了。

這兩回見到汪一則,覺得相比其他的學子來說,他未免太節省了一些。腳上的那雙鞋還是她給他買的,眼看著就要穿壞了還不肯換。

天冷了,也不知道石頭他們有沒有備好過冬的物品,炭火夠不夠,木柴買了多少。

這麽一想,手裏的糕點就不香了。

她現在算是享福了,但孩子們還在遭罪。

想了想,琳瑯借口出去給蘇大人買筆墨出了府。

她出行必戴面紗,好在京城裏的姑娘們或多或少的也戴,甚至有的還帶著冪離,所以她看起來就沒那麽奇怪了。

戴著這東西,主要是怕碰見錦衣衛的人。

雖說她之前一直男子裝扮,想來即便是迎面對上,他們也不一定能認出來,但小心駛得萬年船,總是沒錯的。

在街上晃悠了一圈,最後才避開人群,往孩子們的住處去了。

這裏是她之前就花錢買下的小院子,便宜的很,只因為附近有個宅子曾經發生過命案,人心惶惶,便都搬走了。

有膽子大的接著住,但總覺得瘆得慌,最後陸陸續續的離開,這巷子裏便沒有多少人家了。

因此價格也格外的便宜,至少賣出去比爛在手裏好多了。

快要走到院子門口時,便能聽見孩子們的笑聲,似乎是石頭和賀飛正在打鬧。還隱隱的穿插翠翠和蓮花的聲音。

若是普通人家這個年齡還在父母懷裏撒嬌,但是這幾個孩子早早就開始當家。

汪一則不在的時候居多,所以孩子

們自己會洗衣做飯。

路過門口的時候,琳瑯只是透過縫隙深深的看了一眼,見他們都安好,她也放下心了。

既然出了府,便各處閑逛一番。道路兩旁有擺攤的攤販,栗子的香氣散在空氣裏,聞著就食欲大動。

小攤販還大聲的吆喝著:“剛出鍋的栗子,香香甜甜的栗子咯!”

琳瑯舍不得花錢,便只買了一小包糖炒栗子,邊走邊放在嘴裏吃。

正值午時,街上的行人不少,摩肩擦踵熱熱鬧鬧。逛了一圈後,琳瑯擡腿進了一處茶樓。

她整日在府裏,甚少聽見外面的消息,茶樓便是最好的去處。

到了之後,小小的茶樓竟然滿座,琳瑯只能挑個角落裏,選了一壺最便宜的茶水。

這也是她常做的事情,在她看來,什麽茶葉子泡出來的茶水都差不多嘛,哪有什麽香茗粗茶之分。

這樣想著,琳瑯輕啜一口,然後……面無表情的將茶水咽下去。

她果然是被養嬌了,竟然覺得這茶水粗糲難以入口?

咬牙喝了兩杯,她才覺得舌頭習慣了這種粗茶,才有心思聽附近的客人閑聊。

“你們聽說了嗎?禮部尚書自請回鄉了!”

“真的啊,為什麽啊?”

“還能為什麽,他兒子出了那樣的事情,他怎麽還有臉當官啊。”

“可是王大人一直都是個好官啊,之前有一次他還救過驚馬蹄下的孩子,自己被那馬踹了一腳,聽說將養了半月才好。”

“沒辦法,一生英明就這樣毀了,哎……”

“聽說他與他夫人也和離了。”

“這是為何?”

“我哪知道啊,高門大戶的事情,豈是你我這等小民可以知道的。”

能聽出來這些人對於禮部尚書王大人甚至惋惜,琳瑯也唏噓。

那件案子,可以說牽扯到了上一輩的事情,她也說不好誰對誰錯。但毫無疑問,王沈堯殺了孟生,這便是大錯。

琳瑯摩挲著杯盞,想到若是非要追根溯源,那就說不清到底誰是受害者了。

孟母因為王夫人的計謀失去婚約和家庭,後被王大人藏起嬌養著。後來孟母帶著孩子離開,改頭換面,想要給孩子一個好名聲。

王沈堯則是痛恨外室所生的孟生,殺了他,也毀了自己的一生。

對於雙方來講,都失去最愛的兒子了。

“大人說的對。”

琳瑯終於明白蘇子燁所說行事莫要沖動了。

看來,自己行事也要多註意,免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那年底的祭天大典怎麽辦啊?”

“這還用你我這等老百姓操心?早就有人上任禮部尚書了,自然有人忙活。”

琳瑯點頭,心想現在朝廷最不缺的就是官員,只要有空缺,便會有人補上。只是不知道是哪位補了這個缺。

人在後宅果然行事不便,現在很多消息都來的慢,不像是以前行走在外的時候,能知道不少事情。

這麽一想,琳瑯又繞回到自己身世上去了。本來她想跟著蘇大人總是能知道一些消息的,不過近日賢王舊部那些人並沒有動靜。

也是,他們定然是在暗處等待時機,之前暴露已經算是失策了,損失了不少人。

琳瑯耳朵豎起,邊聽他們閑聊,邊將一壺茶水喝的幹凈。

澄凈的眸子垂下,心裏有了思量。

從茶樓裏出來,琳瑯打算去書肆買些便宜的硯臺帶回去,總是要做做樣子。可惜啊,再便宜的她也舍不得,想了想,她挑了一支價格還算能接受的狼毫筆。

“姑娘,您的東西包好了,一兩銀子。”

琳瑯肉疼的付錢,捏著那支“貴重”的盒子離開,準備往謝府走。

京城繁華,商鋪林立,路上的行人說說笑笑,一派熱鬧景象。

走著走著,發現前方好似圍觀什麽。琳瑯眼睛一亮,有熱鬧可以看?

總算是能找到新奇事兒了,琳瑯趕緊靈活的往人群裏擠,想要擠到前面看看發生了什麽。

“這人是不是傻子啊?”

“看樣子像,你看他穿的衣裳都臟成這樣了,頭發也都是雜草,不知道哪家的傻兒子出來,沒人管啊。”

“喲,你看,他還知道瞪人呢,不傻啊。”

琳瑯總算是擠到裏面去了,剛一搭眼最中間的畫面,她便調轉腳步匆忙要走,誰成想袖子被一只臟兮兮的手握住。

“姐姐……”

滿臉臟汙的少年,早就認不出人樣了,衣衫襤褸的樣子被人當成傻子圍觀。

不過琳瑯看著那雙眼睛,便認出他是周文安。

不等細想他是如何來到京城的,琳瑯下意識已經要離開是非之地,卻不想依舊被他認出來。

琳瑯咬牙,低聲道:“我不認識你,松手!”

四周都是不懷好意的人,好不容易見到一個面熟的,周文安自然不肯松開,牢牢握住她的衣袖。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議論起琳瑯和這位傻子乞丐的身份。

琳瑯當然不願帶著他,手下用力便想用動武將人逼退。

就在這時候,聽見急促的馬蹄聲,遠處來了幾個騎馬的人,眾人一見立馬白了臉色,紛紛禁言趕緊避開。

琳瑯擡起頭,就瞧見為首之人,正是孟旭升。

他清瘦不少,本就不愛笑的臉瞧著更加陰郁。身後也是熟人,田潤和屠志平,還有幾個面熟的同僚。

百姓們看見穿著飛魚服的人,都下意識的躲避開,若是琳瑯一直在路中間耗著,很容易被孟旭升註意到。

想都不用想,琳瑯一手抓過周文安的胳膊,迅速的和四竄的百姓們混在一起,低垂下腦袋。

周文安要說話,琳瑯一把捂住他的嘴。

在鬧市裏策馬,琳瑯以前也做過,那時候不覺得有什麽,左右行人們也都會避開。但不知道是和蘇子燁在一起久了,還是她已經不是錦衣衛的人了,總覺得這樣……不好。

呵。

琳瑯自嘲的笑了,心想自己手上都是鮮血,壓根也不是什麽好人,如今想這些做什麽。

她低垂下眼簾,根本不去看孟旭升一行人,因為對方都是會功夫的,五感比常人更加敏銳,自己擡頭看的話,說不定會暴露。

耳邊馬蹄聲越來越大,琳瑯不可自已的想到了山洞裏的事情。

王禮死前說的那句話:“你以為是誰安排的,是大人要你死!”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想來王禮說的是實話,是孟旭升吧。

自己從小就在侯府長大,再怎麽避免,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孟旭升的秘事,現在他已經成為指揮使。

兔死狗烹,他們想處死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但,她不會原諒。

琳瑯鴉羽似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映出一片陰影。

她抿著唇,心裏曾經對孟旭升的愛慕在緩緩的消散。

琳瑯的胳膊微微發顫,周文安察覺到她的情緒,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她,似乎好奇她怎麽突然不高興了。

過了會,馬蹄聲遠去,琳瑯松開手,轉身便要走。

“姐姐,姐姐,你等等我。”

身後周文安亦步亦趨的跟著她,還一口一個姐姐,活像是她將他拋棄了似的。

周圍人指指點點,琳瑯生怕被人認出來,萬一抹黑了蘇大人的名聲就遭了,所以她快走幾步,打算將人引到偏僻的巷子裏再甩開。

周文安也確實一直跟著她,一路走到無人的巷子後,他一個眨眼,漂亮姐姐就不見了。

“姐姐?”

“姐姐你在哪裏?”

周文安在原地轉了幾圈,著急的臉上都冒出薄汗,將那張花貓似的臉顯得更加臟兮兮的。

他在巷子裏跑過來跑過去的,不明白光天化日之下,人怎麽就不見了。

“姐姐……”

周文安帶著哭聲喊人,用臟兮兮的袖子去擦眼淚。

他問了很多人,想問姐姐在哪裏,他們都不告訴他,還欺負他。

後來有一天,他又去衙門,那個衙役煩躁的打了他一頓,最後嗤笑著說他姐姐在京城,讓他走路去找。

周文安信了。│

他從平城出發,一步一步的往京城走,餓了就進山裏逮野兔,渴了就喝露水。

終於,他順利的來到京城,在找了幾天後也看見了姐姐,可是她怎麽又不見了?

“姐姐!我該去哪裏找你?”

周文安眼睛都哭紅了,他本就年歲不大,身上臟兮兮的瞧著格外的可憐。

不遠處旁人家的圍墻上,琳瑯拎著裙擺蹲在那,活脫脫一個地痞流氓的模樣。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心想自己怎麽這般心軟了?

哦,一定是因為和蘇大人在一起久了,被他的一身正氣所感化了。

罷了罷了,這孩子都變傻子了,她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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